第216章 一只蛐蛐，先替你们交束修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那只落在讲义上的蛐蛐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学生。</p>
它趴在“义利之辨”四个字上，触须轻摆，半点没有被四十三双眼睛围观的自觉。</p>
堂中静了一瞬，随即哄笑更响。</p>
蹲在地上的锦衣少年抬起头。</p>
他叫韩照野，定远侯府幼子，也是那只“青将军”的主人。</p>
“谢修撰既说它来听课，不如先问问，它听不听得懂？”</p>
“听不懂。”</p>
谢停云答得很干脆。</p>
韩照野一愣。</p>
“那你还讲？”</p>
“因为它听不懂，尚且知道自己跳到讲义上。”</p>
谢停云扫过满堂。</p>
“诸位听得懂，却还蹲在地上。比较起来，它的求学态度略胜一筹。”</p>
笑声像被刀切断。</p>
旁听席上，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p>
韩照野脸涨得通红：“你骂我们不如虫？”</p>
“我只陈述座位情况。”</p>
谢停云弯腰，将那只“扫把星”连着讲义一起托起，放到讲桌角上。</p>
“至于像不像，诸位可以用行动反驳。”</p>
最前排，一个靠着椅背的白衣少年慢慢转着玉扳指。</p>
他叫秦砚川，靖国公府三公子。方才众人起哄时，他没有喊得最响，却显然是这群人的主心骨。</p>
“谢修撰不用激我们。”</p>
秦砚川淡淡道：“国子监请你来讲义利，不是来管我们坐着还是蹲着。你若有真才实学，只管讲。我们听不听，是我们的事。”</p>
“有道理。”</p>
谢停云点头。</p>
陶守礼原本已经准备出面圆场，听见这三个字，脚步又停住了。</p>
他总觉得谢停云一旦说“有道理”，后面通常就有人要倒霉。</p>
果然，谢停云抬手指向地上的陶罐。</p>
“你们方才在赌什么？”</p>
韩照野冷笑：“青将军与扫把星，谁先败退。怎么，谢修撰连斗虫也要上奏朝廷？”</p>
“暂时不上奏。”</p>
“什么叫暂时？”</p>
“看它有没有侵吞国帑。”</p>
堂中又是一阵笑。</p>
韩照野哼道：“一只虫而已，值当什么国帑？”</p>
谢停云问：“青将军多少钱？”</p>
“三百两。”</p>
笑声没了。</p>
陆小乙站在门边，眼睛骤然瞪圆。</p>
他看那只蛐蛐的眼神，瞬间从虫变成了一座会爬的小宅子。</p>
谢停云又问：“养多久？”</p>
“二十七日。”</p>
“每日吃什么？”</p>
韩照野身边的小厮答道：“晨食嫩菜心，午食熟栗肉，晚间喂羊肝细末。饮水须取西山泉，盛在白玉浅盏里。”</p>
陆小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馒头。</p>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得不如一只虫精致。</p>
谢停云继续问：“配虫罐、暖炉、夜守、请虫师，共花多少？”</p>
韩照野不耐烦道：“七八十两吧，谁记这些？”</p>
“赢了多少？”</p>
“昨日赢一百二十两，前日赢八十两。”</p>
“输过吗？”</p>
“自然也输过。”</p>
“多少？”</p>
韩照野不说话了。</p>
旁边有人笑道：“韩小侯爷上月输了一匹照夜白。”</p>
“闭嘴！”</p>
谢停云看向秦砚川。</p>
“秦公子，你们今日押了多少？”</p>
秦砚川眯了眯眼：“桌上共计一千四百六十两。”</p>
旁听席顿时骚动。</p>
一堂课还没开始，地上已经躺着一个七品官十几年的俸禄。</p>
陶守礼脸色发青：“胡闹！还不快收起来！”</p>
无人动。</p>
谢停云却拿出算筹，在讲桌上排开。</p>
“一只虫，买价三百，二十七日养用八十，昨日赢一百二十，前日赢八十。听着像赚了。”</p>
韩照野抬起下巴。</p>
“本来就赚了。”</p>
“那照夜白值多少？”</p>
“一千二百两。”</p>
“还有别的输账吗？”</p>
韩照野脸色一沉：“与你何干？”</p>
“与你有关。”</p>
谢停云拨动算筹。</p>
“若只记赢，不记输；只记今日，不记全月；只记自己拿回多少，不记家里付出多少——”</p>
“那不叫会赢钱。”</p>
“叫输得没有账。”</p>
堂中渐渐安静。</p>
韩照野强撑道：“本公子输得起。”</p>
“你当然输得起。”</p>
谢停云看着他。</p>
“银子不是你挣的，马不是你养的，庄子不是你经营的。输钱的人只负责痛快，挣钱的人才负责心疼。”</p>
这一句落下，旁听席上几名权贵府管事脸色都变了。</p>
秦砚川终于坐直。</p>
“谢修撰想说什么？”</p>
“我想说，你们并非在斗蛐蛐。”</p>
谢停云指向桌上银票。</p>
“卖虫的赚一次，养虫的赚一次，开盘口的抽一次，替你们跑腿的小厮再吃一次。最后输赢如何不重要，因为无论哪只虫赢，真正稳定赢钱的都不是你们。”</p>
他抬手，将“青将军”和“扫把星”的两只陶罐并排放到讲桌上。</p>
“你们以为自己在做局。”</p>
“其实你们才是局里的虫。”</p>
满堂死寂。</p>
韩照野猛地站起：“胡说！你凭什么断定小厮吃钱？”</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谢停云看向他身后的青衣小厮。</p>
“方才他说青将军每日吃羊肝细末，对吧？”</p>
“对。”</p>
“京城上等羊肝，一副二十文。你府中账上记多少？”</p>
韩照野皱眉：“我怎么知道？”</p>
“那就问。”</p>
小厮脸色微白：“每日……每日二钱银子。”</p>
韩照野缓缓转头。</p>
二钱银子，足够买十副上好羊肝。</p>
一只蛐蛐一天自然吃不完十副。</p>
除非它准备参加秋闱，需要补脑。</p>
堂中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了回去。</p>
秦砚川忽然道：“这只是韩照野没管好下人。谢修撰拿一个人的糊涂，给满堂人扣上败家子的帽子，未免太省事。”</p>
“所以不扣帽子，做个赌约。”</p>
谢停云用镇纸压住银票。</p>
“这一堂课，我从诸位的吃穿用度里，找出三种自以为聪明、实际却一直送钱的法子。若找不出，我当众赔礼，转身便走。”</p>
韩照野问：“若找得出呢？”</p>
“把课案摆正，坐着听完。”</p>
“就这？”</p>
“就这。”</p>
秦砚川盯着他：“不告家中，不请祭酒，不拿身份压人？”</p>
谢停云笑了。</p>
“我若教一堂课，还得靠你们父亲替我听，岂不是比诸位更像荫监生？”</p>
旁听席上，陶守礼脸色微僵。</p>
这句话把学生骂了，也把从前那些遇事便往各府递帖子的先生一起骂了。</p>
偏偏挑不出错。</p>
秦砚川把玉扳指往桌上一扣。</p>
“好。”</p>
四十三张东倒西歪的课案，第一次有人伸手扶正了一张。</p>
谢停云没有乘胜追骂，只把一册空账簿放到桌上。</p>
“礼部让我讲义利。”</p>
“陶司业说，不可谈商贾斤两。”</p>
他提笔，在讲义背面写下两行大字。</p>
“可不知一粥一饭从何而来，谈义容易变成空话。”</p>
“不知一文一钱流向何处，守利迟早守成别人的利。”</p>
墨迹未干。</p>
窗外晨光落进来，正照在那一千四百六十两银票上。</p>
谢停云转身，看着四十三名贵胄监生。</p>
“今日我不讲君子小人。”</p>
“先讲一个更适合诸位的题目。”</p>
他提笔，在讲案后的长幅白纸上重重写下六个字。</p>
败家子经济学。</p>
陆小乙在门口倒吸一口凉气。</p>
旁听席上的礼部官员手一抖，差点把笔折了。</p>
而讲桌角上，那只名叫“扫把星”的蛐蛐忽然叫了一声。</p>
像是在替先生宣布——</p>
上课。</p>
</p>
那只落在讲义上的蛐蛐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学生。</p>
它趴在“义利之辨”四个字上，触须轻摆，半点没有被四十三双眼睛围观的自觉。</p>
堂中静了一瞬，随即哄笑更响。</p>
蹲在地上的锦衣少年抬起头。</p>
他叫韩照野，定远侯府幼子，也是那只“青将军”的主人。</p>
“谢修撰既说它来听课，不如先问问，它听不听得懂？”</p>
“听不懂。”</p>
谢停云答得很干脆。</p>
韩照野一愣。</p>
“那你还讲？”</p>
“因为它听不懂，尚且知道自己跳到讲义上。”</p>
谢停云扫过满堂。</p>
“诸位听得懂，却还蹲在地上。比较起来，它的求学态度略胜一筹。”</p>
笑声像被刀切断。</p>
旁听席上，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p>
韩照野脸涨得通红：“你骂我们不如虫？”</p>
“我只陈述座位情况。”</p>
谢停云弯腰，将那只“扫把星”连着讲义一起托起，放到讲桌角上。</p>
“至于像不像，诸位可以用行动反驳。”</p>
最前排，一个靠着椅背的白衣少年慢慢转着玉扳指。</p>
他叫秦砚川，靖国公府三公子。方才众人起哄时，他没有喊得最响，却显然是这群人的主心骨。</p>
“谢修撰不用激我们。”</p>
秦砚川淡淡道：“国子监请你来讲义利，不是来管我们坐着还是蹲着。你若有真才实学，只管讲。我们听不听，是我们的事。”</p>
“有道理。”</p>
谢停云点头。</p>
陶守礼原本已经准备出面圆场，听见这三个字，脚步又停住了。</p>
他总觉得谢停云一旦说“有道理”，后面通常就有人要倒霉。</p>
果然，谢停云抬手指向地上的陶罐。</p>
“你们方才在赌什么？”</p>
韩照野冷笑：“青将军与扫把星，谁先败退。怎么，谢修撰连斗虫也要上奏朝廷？”</p>
“暂时不上奏。”</p>
“什么叫暂时？”</p>
“看它有没有侵吞国帑。”</p>
堂中又是一阵笑。</p>
韩照野哼道：“一只虫而已，值当什么国帑？”</p>
谢停云问：“青将军多少钱？”</p>
“三百两。”</p>
笑声没了。</p>
陆小乙站在门边，眼睛骤然瞪圆。</p>
他看那只蛐蛐的眼神，瞬间从虫变成了一座会爬的小宅子。</p>
谢停云又问：“养多久？”</p>
“二十七日。”</p>
“每日吃什么？”</p>
韩照野身边的小厮答道：“晨食嫩菜心，午食熟栗肉，晚间喂羊肝细末。饮水须取西山泉，盛在白玉浅盏里。”</p>
陆小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馒头。</p>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得不如一只虫精致。</p>
谢停云继续问：“配虫罐、暖炉、夜守、请虫师，共花多少？”</p>
韩照野不耐烦道：“七八十两吧，谁记这些？”</p>
“赢了多少？”</p>
“昨日赢一百二十两，前日赢八十两。”</p>
“输过吗？”</p>
“自然也输过。”</p>
“多少？”</p>
韩照野不说话了。</p>
旁边有人笑道：“韩小侯爷上月输了一匹照夜白。”</p>
“闭嘴！”</p>
谢停云看向秦砚川。</p>
“秦公子，你们今日押了多少？”</p>
秦砚川眯了眯眼：“桌上共计一千四百六十两。”</p>
旁听席顿时骚动。</p>
一堂课还没开始，地上已经躺着一个七品官十几年的俸禄。</p>
陶守礼脸色发青：“胡闹！还不快收起来！”</p>
无人动。</p>
谢停云却拿出算筹，在讲桌上排开。</p>
“一只虫，买价三百，二十七日养用八十，昨日赢一百二十，前日赢八十。听着像赚了。”</p>
韩照野抬起下巴。</p>
“本来就赚了。”</p>
“那照夜白值多少？”</p>
“一千二百两。”</p>
“还有别的输账吗？”</p>
韩照野脸色一沉：“与你何干？”</p>
“与你有关。”</p>
谢停云拨动算筹。</p>
“若只记赢，不记输；只记今日，不记全月；只记自己拿回多少，不记家里付出多少——”</p>
“那不叫会赢钱。”</p>
“叫输得没有账。”</p>
堂中渐渐安静。</p>
韩照野强撑道：“本公子输得起。”</p>
“你当然输得起。”</p>
谢停云看着他。</p>
“银子不是你挣的，马不是你养的，庄子不是你经营的。输钱的人只负责痛快，挣钱的人才负责心疼。”</p>
这一句落下，旁听席上几名权贵府管事脸色都变了。</p>
秦砚川终于坐直。</p>
“谢修撰想说什么？”</p>
“我想说，你们并非在斗蛐蛐。”</p>
谢停云指向桌上银票。</p>
“卖虫的赚一次，养虫的赚一次，开盘口的抽一次，替你们跑腿的小厮再吃一次。最后输赢如何不重要，因为无论哪只虫赢，真正稳定赢钱的都不是你们。”</p>
他抬手，将“青将军”和“扫把星”的两只陶罐并排放到讲桌上。</p>
“你们以为自己在做局。”</p>
“其实你们才是局里的虫。”</p>
满堂死寂。</p>
韩照野猛地站起：“胡说！你凭什么断定小厮吃钱？”</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谢停云看向他身后的青衣小厮。</p>
“方才他说青将军每日吃羊肝细末，对吧？”</p>
“对。”</p>
“京城上等羊肝，一副二十文。你府中账上记多少？”</p>
韩照野皱眉：“我怎么知道？”</p>
“那就问。”</p>
小厮脸色微白：“每日……每日二钱银子。”</p>
韩照野缓缓转头。</p>
二钱银子，足够买十副上好羊肝。</p>
一只蛐蛐一天自然吃不完十副。</p>
除非它准备参加秋闱，需要补脑。</p>
堂中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了回去。</p>
秦砚川忽然道：“这只是韩照野没管好下人。谢修撰拿一个人的糊涂，给满堂人扣上败家子的帽子，未免太省事。”</p>
“所以不扣帽子，做个赌约。”</p>
谢停云用镇纸压住银票。</p>
“这一堂课，我从诸位的吃穿用度里，找出三种自以为聪明、实际却一直送钱的法子。若找不出，我当众赔礼，转身便走。”</p>
韩照野问：“若找得出呢？”</p>
“把课案摆正，坐着听完。”</p>
“就这？”</p>
“就这。”</p>
秦砚川盯着他：“不告家中，不请祭酒，不拿身份压人？”</p>
谢停云笑了。</p>
“我若教一堂课，还得靠你们父亲替我听，岂不是比诸位更像荫监生？”</p>
旁听席上，陶守礼脸色微僵。</p>
这句话把学生骂了，也把从前那些遇事便往各府递帖子的先生一起骂了。</p>
偏偏挑不出错。</p>
秦砚川把玉扳指往桌上一扣。</p>
“好。”</p>
四十三张东倒西歪的课案，第一次有人伸手扶正了一张。</p>
谢停云没有乘胜追骂，只把一册空账簿放到桌上。</p>
“礼部让我讲义利。”</p>
“陶司业说，不可谈商贾斤两。”</p>
他提笔，在讲义背面写下两行大字。</p>
“可不知一粥一饭从何而来，谈义容易变成空话。”</p>
“不知一文一钱流向何处，守利迟早守成别人的利。”</p>
墨迹未干。</p>
窗外晨光落进来，正照在那一千四百六十两银票上。</p>
谢停云转身，看着四十三名贵胄监生。</p>
“今日我不讲君子小人。”</p>
“先讲一个更适合诸位的题目。”</p>
他提笔，在讲案后的长幅白纸上重重写下六个字。</p>
败家子经济学。</p>
陆小乙在门口倒吸一口凉气。</p>
旁听席上的礼部官员手一抖，差点把笔折了。</p>
而讲桌角上，那只名叫“扫把星”的蛐蛐忽然叫了一声。</p>
像是在替先生宣布——</p>
上课。</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