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陛下只开了一条门缝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御书房里没有旁人。</p>
元佑帝坐在窗下，案上放着青梧红册、六封假信，还有一份刚送来的市井抄报。</p>
抄报第一行写得极醒目。</p>
“昭明郡主女扮男装，深夜率兵撞门。”</p>
第二行小得多。</p>
“救出十七名女子。”</p>
元佑帝看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哪一行更要紧？”</p>
姜照雪答：“第二行。”</p>
“可京城觉得第一行更热闹。”</p>
“京城也觉得谢停云被退婚很热闹。”</p>
元佑帝抬眼看她。</p>
“跟他待久了，嘴也坏了。”</p>
“臣女原本就不算好说话。”</p>
这倒是实话。</p>
元佑帝把抄报压在红册下。</p>
“昨夜若再来一次，你还撞门吗？”</p>
“撞。”</p>
“没有搜捕文书？”</p>
“先让人守住前后门，再派人补文书。”</p>
“还是越权。”</p>
“臣女认罚。”</p>
“认罚还撞？”</p>
“罚的是臣女，耽误的是人命。”</p>
御书房静了片刻。</p>
元佑帝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p>
“巡察司这些年递上来的越权请罪不少。”</p>
“敢把‘下次还敢’一并写在脸上的，你是第一个。”</p>
姜照雪垂下眼。</p>
她从临安查到省城，又从贡院追到京城，见过太多官员把“不合规矩”说得极响，却把“有人受害”写得极小。</p>
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p>
元佑帝转动黑木珠。</p>
“照雪，你想做官吗？”</p>
这句话问得很直。</p>
姜照雪却没有立刻答。</p>
她查案，最初只是奉密令巡察文风，身份方便时便用“姜公子”。后来一路追查墨社、贡院、青梧，她做的事越来越像官，名册上却始终没有她的位置。</p>
有功，可赏金玉。</p>
有错，却随时能用“女子干政”四个字抹掉全部。</p>
“臣女想做事。”</p>
她最后道。</p>
元佑帝点头。</p>
“比想做官聪明。”</p>
“因为官位暂时给不了你。”</p>
不是不能。</p>
是暂时。</p>
姜照雪抬头。</p>
元佑帝将一块乌木令牌推到案边。正面刻“巡察”，背面没有官衔，只有四个小字。</p>
见急止害。</p>
“朕不会今日便设一位女官。”</p>
“朝中那群人若听见‘女官’二字，明日能把祖宗牌位背上金殿。”</p>
“但青梧案证明了一件事。女子失踪、逼契、拐卖之案，许多官吏不是查不了，是根本没把她们的话当话。”</p>
他指了指令牌。</p>
“自今日起，你以昭明郡主身份协理巡察司女户、拐卖与逼良诸案。可阅卷，可问讯，可调巡察司女校尉；遇人命急案，可先止害，十二个时辰内补报。”</p>
“无官品，不领俸，不入六部班。”</p>
“功过单列，案结具奏。”</p>
这不是正式任命。</p>
却是一道门缝。</p>
门外仍有祖制、礼法、百官与一百七十年的旧尘。</p>
可至少门缝里透进了一线光。</p>
姜照雪双手接令。</p>
“臣女领旨。”</p>
元佑帝又道：“别急着谢。”</p>
“这道口谕一出，你会比从前更难。”</p>
“从前你是姜公子，做成事，别人说少年英才。如今你是姜照雪，同样的事做成了，他们会说你运气好；做错半步，便会说女子果然不堪任事。”</p>
姜照雪握紧令牌。</p>
“那便少错半步。”</p>
“若还是错了？”</p>
“认错，改。”</p>
“若有人不许你改，只想借你的错把门重新钉死？”</p>
姜照雪想了想。</p>
“谢停云会先骂他。”</p>
元佑帝一怔，随即笑出了声。</p>
“你倒会用人。”</p>
口谕没有写成明诏。</p>
可姜照雪刚出御书房，消息已经比她先到了政事堂。</p>
更快的是反对她的条陈。</p>
礼部一封，宗正寺两封，太常寺三封。</p>
其中一封足足写了八页，前七页都在引祖制，最后一页才承认：大胤祖制里其实没有“郡主不得协查”这一条。</p>
顾怀璧看完，只评价了四个字。</p>
“先有结论。”</p>
谢停云接道：“再找祖宗。”</p>
高三省抱着条陈，小声问：“祖宗若没说呢？”</p>
“那就替祖宗回忆。回忆得越详细，越像亲耳听过一样。”</p>
半个时辰后，六名官员堵在宫门内求见。</p>
一个说宗室女子不得预刑名。</p>
一个说巡察之权不可假于闺阁。</p>
还有一个最谨慎，只问一句：“若天下女子皆效郡主，内外之防何在？”</p>
元佑帝让内侍把问题原样送去崇政殿。</p>
下午临时召议。</p>
姜照雪站在宗室班末，乌木令牌没有挂在腰间，而是放在袖中。</p>
谢停云与顾怀璧站在翰林班。</p>
礼部侍郎曹谨言第一个出列。</p>
“陛下，臣非抹杀郡主救人之功。只是救一案，可因权宜；参与巡察，却成先例。”</p>
“先例一开，后患无穷。”</p>
元佑帝问：“哪条律令写着女子不得协查？”</p>
曹谨言一滞。</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律无明文，礼有定分。”</p>
另一名老臣接道：“女子主内，男子主外，阴阳各安其位，家国方稳。”</p>
谢停云听了半天，忽然举手。</p>
元佑帝看他：“你又有何话？”</p>
“臣想请教。”</p>
“说。”</p>
“昨夜那十七名女子被锁在西院，算内还是外？”</p>
老臣皱眉：“自然是私宅之内。”</p>
“既然女子主内，郡主进去管一管，有何不妥？”</p>
殿中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笑。</p>
老臣脸色发青。</p>
“此内非彼内！”</p>
“原来礼法里的门还能随时挪。”</p>
谢停云恍然。</p>
“需要拦人时，门在郡主面前；需要救人时，门又在十七名女子面前。”</p>
曹谨言沉声道：“谢修撰莫要以俚语混淆大礼。今日是郡主有才，明日若有无才女子也以此自请，朝廷如何处置？”</p>
“考她，查她，定责。”</p>
谢停云道：“朝廷处置无才男子，不也是这三样？”</p>
“为何轮到女子，诸公忽然不会了？”</p>
几名年轻官员低下头，肩膀微动。</p>
姜照雪却始终没有借谢停云的话躲在后面。</p>
她出列，将乌木令牌放在掌心。</p>
“臣女不请朝廷因女子二字宽我一分。”</p>
“也请诸公不要因女子二字，先定臣女十分无能。”</p>
“案办坏了，按案问罪。”</p>
“令用错了，收令治罪。”</p>
“若只是因为这只手是女子的手，便认定拿不得令牌——”</p>
她抬起眼。</p>
“那昨夜砸开青梧门时，它为何拿得动刀？”</p>
殿内一时无声。</p>
元佑帝正要开口，文臣首列忽然有人缓缓出班。</p>
陈既白白发整肃，神色没有怒意。</p>
“郡主之勇，老臣钦佩。”</p>
“谢修撰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p>
这两句一出，谢停云反而眯起了眼。</p>
果然，陈既白下一句话便落了下来。</p>
“然而国之大礼，不能以一人之才，坏天下之序。”</p>
他抬头望向御座。</p>
“臣反对昭明郡主参与巡察。”</p>
满殿刚松开的空气，再次绷紧。</p>
真正站在那扇门前的人，终于来了。</p>
</p>
御书房里没有旁人。</p>
元佑帝坐在窗下，案上放着青梧红册、六封假信，还有一份刚送来的市井抄报。</p>
抄报第一行写得极醒目。</p>
“昭明郡主女扮男装，深夜率兵撞门。”</p>
第二行小得多。</p>
“救出十七名女子。”</p>
元佑帝看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哪一行更要紧？”</p>
姜照雪答：“第二行。”</p>
“可京城觉得第一行更热闹。”</p>
“京城也觉得谢停云被退婚很热闹。”</p>
元佑帝抬眼看她。</p>
“跟他待久了，嘴也坏了。”</p>
“臣女原本就不算好说话。”</p>
这倒是实话。</p>
元佑帝把抄报压在红册下。</p>
“昨夜若再来一次，你还撞门吗？”</p>
“撞。”</p>
“没有搜捕文书？”</p>
“先让人守住前后门，再派人补文书。”</p>
“还是越权。”</p>
“臣女认罚。”</p>
“认罚还撞？”</p>
“罚的是臣女，耽误的是人命。”</p>
御书房静了片刻。</p>
元佑帝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p>
“巡察司这些年递上来的越权请罪不少。”</p>
“敢把‘下次还敢’一并写在脸上的，你是第一个。”</p>
姜照雪垂下眼。</p>
她从临安查到省城，又从贡院追到京城，见过太多官员把“不合规矩”说得极响，却把“有人受害”写得极小。</p>
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p>
元佑帝转动黑木珠。</p>
“照雪，你想做官吗？”</p>
这句话问得很直。</p>
姜照雪却没有立刻答。</p>
她查案，最初只是奉密令巡察文风，身份方便时便用“姜公子”。后来一路追查墨社、贡院、青梧，她做的事越来越像官，名册上却始终没有她的位置。</p>
有功，可赏金玉。</p>
有错，却随时能用“女子干政”四个字抹掉全部。</p>
“臣女想做事。”</p>
她最后道。</p>
元佑帝点头。</p>
“比想做官聪明。”</p>
“因为官位暂时给不了你。”</p>
不是不能。</p>
是暂时。</p>
姜照雪抬头。</p>
元佑帝将一块乌木令牌推到案边。正面刻“巡察”，背面没有官衔，只有四个小字。</p>
见急止害。</p>
“朕不会今日便设一位女官。”</p>
“朝中那群人若听见‘女官’二字，明日能把祖宗牌位背上金殿。”</p>
“但青梧案证明了一件事。女子失踪、逼契、拐卖之案，许多官吏不是查不了，是根本没把她们的话当话。”</p>
他指了指令牌。</p>
“自今日起，你以昭明郡主身份协理巡察司女户、拐卖与逼良诸案。可阅卷，可问讯，可调巡察司女校尉；遇人命急案，可先止害，十二个时辰内补报。”</p>
“无官品，不领俸，不入六部班。”</p>
“功过单列，案结具奏。”</p>
这不是正式任命。</p>
却是一道门缝。</p>
门外仍有祖制、礼法、百官与一百七十年的旧尘。</p>
可至少门缝里透进了一线光。</p>
姜照雪双手接令。</p>
“臣女领旨。”</p>
元佑帝又道：“别急着谢。”</p>
“这道口谕一出，你会比从前更难。”</p>
“从前你是姜公子，做成事，别人说少年英才。如今你是姜照雪，同样的事做成了，他们会说你运气好；做错半步，便会说女子果然不堪任事。”</p>
姜照雪握紧令牌。</p>
“那便少错半步。”</p>
“若还是错了？”</p>
“认错，改。”</p>
“若有人不许你改，只想借你的错把门重新钉死？”</p>
姜照雪想了想。</p>
“谢停云会先骂他。”</p>
元佑帝一怔，随即笑出了声。</p>
“你倒会用人。”</p>
口谕没有写成明诏。</p>
可姜照雪刚出御书房，消息已经比她先到了政事堂。</p>
更快的是反对她的条陈。</p>
礼部一封，宗正寺两封，太常寺三封。</p>
其中一封足足写了八页，前七页都在引祖制，最后一页才承认：大胤祖制里其实没有“郡主不得协查”这一条。</p>
顾怀璧看完，只评价了四个字。</p>
“先有结论。”</p>
谢停云接道：“再找祖宗。”</p>
高三省抱着条陈，小声问：“祖宗若没说呢？”</p>
“那就替祖宗回忆。回忆得越详细，越像亲耳听过一样。”</p>
半个时辰后，六名官员堵在宫门内求见。</p>
一个说宗室女子不得预刑名。</p>
一个说巡察之权不可假于闺阁。</p>
还有一个最谨慎，只问一句：“若天下女子皆效郡主，内外之防何在？”</p>
元佑帝让内侍把问题原样送去崇政殿。</p>
下午临时召议。</p>
姜照雪站在宗室班末，乌木令牌没有挂在腰间，而是放在袖中。</p>
谢停云与顾怀璧站在翰林班。</p>
礼部侍郎曹谨言第一个出列。</p>
“陛下，臣非抹杀郡主救人之功。只是救一案，可因权宜；参与巡察，却成先例。”</p>
“先例一开，后患无穷。”</p>
元佑帝问：“哪条律令写着女子不得协查？”</p>
曹谨言一滞。</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律无明文，礼有定分。”</p>
另一名老臣接道：“女子主内，男子主外，阴阳各安其位，家国方稳。”</p>
谢停云听了半天，忽然举手。</p>
元佑帝看他：“你又有何话？”</p>
“臣想请教。”</p>
“说。”</p>
“昨夜那十七名女子被锁在西院，算内还是外？”</p>
老臣皱眉：“自然是私宅之内。”</p>
“既然女子主内，郡主进去管一管，有何不妥？”</p>
殿中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笑。</p>
老臣脸色发青。</p>
“此内非彼内！”</p>
“原来礼法里的门还能随时挪。”</p>
谢停云恍然。</p>
“需要拦人时，门在郡主面前；需要救人时，门又在十七名女子面前。”</p>
曹谨言沉声道：“谢修撰莫要以俚语混淆大礼。今日是郡主有才，明日若有无才女子也以此自请，朝廷如何处置？”</p>
“考她，查她，定责。”</p>
谢停云道：“朝廷处置无才男子，不也是这三样？”</p>
“为何轮到女子，诸公忽然不会了？”</p>
几名年轻官员低下头，肩膀微动。</p>
姜照雪却始终没有借谢停云的话躲在后面。</p>
她出列，将乌木令牌放在掌心。</p>
“臣女不请朝廷因女子二字宽我一分。”</p>
“也请诸公不要因女子二字，先定臣女十分无能。”</p>
“案办坏了，按案问罪。”</p>
“令用错了，收令治罪。”</p>
“若只是因为这只手是女子的手，便认定拿不得令牌——”</p>
她抬起眼。</p>
“那昨夜砸开青梧门时，它为何拿得动刀？”</p>
殿内一时无声。</p>
元佑帝正要开口，文臣首列忽然有人缓缓出班。</p>
陈既白白发整肃，神色没有怒意。</p>
“郡主之勇，老臣钦佩。”</p>
“谢修撰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p>
这两句一出，谢停云反而眯起了眼。</p>
果然，陈既白下一句话便落了下来。</p>
“然而国之大礼，不能以一人之才，坏天下之序。”</p>
他抬头望向御座。</p>
“臣反对昭明郡主参与巡察。”</p>
满殿刚松开的空气，再次绷紧。</p>
真正站在那扇门前的人，终于来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