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全衙都病得很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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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门关上！”</p>
那道声音刚落，县衙两扇本就不太结实的门，竟真从里面合了起来。</p>
吱呀——</p>
门轴拖出一声长响。</p>
像一个病了多年的老人，临死前还坚持把新县令关在外头。</p>
陆小乙抱着险些砸中脑袋的门匾，愣了半天。</p>
“公子。”</p>
“嗯。”</p>
“他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刚才听见了？”</p>
谢停云看着紧闭的大门。</p>
“没有。”</p>
“那还敢关？”</p>
“说明他们觉得，听见也没用。”</p>
姜照雪走到门前，指节在门板上轻敲两下。</p>
“开门。”</p>
里面静了一瞬。</p>
很快，一个虚弱得恰到好处的声音传出来。</p>
“来、来者何人？”</p>
陆小乙眼睛都瞪圆了。</p>
方才喊关门时中气十足，现在只隔一块门板，已经病得像要交代后事。</p>
他忍不住道：“你这风寒来得挺快啊。”</p>
门里的人咳了两声。</p>
“衙中突发时疫，诸吏皆病。为免传染贵人，今日闭衙。”</p>
谢停云问：“县丞何在？”</p>
“卧病。”</p>
“主簿？”</p>
“高热。”</p>
“典史？”</p>
“昏厥。”</p>
“六房书吏？”</p>
门里顿了顿。</p>
“皆……皆有不适。”</p>
顾怀璧淡淡道：“病得很整齐。”</p>
姜照雪看向院墙。</p>
墙不算高。</p>
她若想进去，抬脚便能翻过。</p>
谢停云却摇了摇头。</p>
“第一日到任，没必要让巡察使翻县衙墙头。”</p>
姜照雪道：“我可以走门。”</p>
“门关着。”</p>
“所以才要翻。”</p>
“传出去不好听。”</p>
“传成什么？”</p>
“新县令到任，郡主带头爬墙。”</p>
陆小乙小声补了一句：“顾公子在下面扶梯子。”</p>
顾怀璧冷冷看他。</p>
陆小乙立刻抱紧门匾。</p>
“我负责举匾，没空扶。”</p>
谢停云没有再叫门。</p>
他走到台阶下，抬头打量县衙。</p>
正门闭着，角门也落了闩。</p>
门缝底下却露出几双鞋。</p>
有皂靴，有布鞋，还有一双新得扎眼的鹿皮靴。</p>
一个全衙穷得连门匾都用麻绳吊着的地方，倒有人穿得起京城上等鹿皮。</p>
谢停云收回目光。</p>
“既是时疫，总要有医案。”</p>
门内的人道：“大夫已经看过。”</p>
“哪家医馆？”</p>
“回春堂。”</p>
“何时看的？”</p>
“今、今晨。”</p>
“几人患病？”</p>
“二十七人。”</p>
“症状相同？”</p>
“差不多。”</p>
“方子呢？”</p>
里面没声了。</p>
谢停云等了片刻，语气仍旧平和。</p>
“二十七人同日染病，同请一医，同闭一衙。若是真的，便不是风寒，是疫。”</p>
“按《大胤疫例》，县中一旦疑有群疫，应封门、验人、报府、设隔离所。”</p>
“病者饮食由官中统一送入，衣物不得带出，家眷不得探视。待医官逐一验明，方可解封。”</p>
陆小乙听得一脸敬畏。</p>
公子没有砸门。</p>
公子准备把装病的人，连人带门一起腌在里面。</p>
门缝下那几双鞋齐齐往后缩了一下。</p>
谢停云继续道：“姜巡察使在此，正好代行封验。”</p>
姜照雪配合得很快。</p>
她取出巡察令，声音不高。</p>
“传令护卫，封县衙前后门。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许回家。”</p>
院内终于乱了。</p>
有人低声骂：“谁说时疫的？”</p>
“不是你让这么说吗？”</p>
“我说风寒！”</p>
“二十七个人一起风寒，他能信？”</p>
“闭嘴！”</p>
陆小乙把耳朵贴到门上，听得眉飞色舞。</p>
“公子，他们病得开始吵架了。”</p>
谢停云道：“看来病在嘴上，暂时不伤腿。”</p>
门里那人急忙道：“大人误会！只是偶感风寒，绝非时疫，不必封衙！”</p>
“你认识我？”</p>
里面又是一静。</p>
按理说，新县令尚未递帖，对方不该知道门外是谁。</p>
谢停云笑了笑。</p>
“看来病虽重，消息倒灵。”</p>
“既知本官到任，还闭门不迎。是病得起不来，还是觉得本官进不去？”</p>
门里无人回答。</p>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年老声音道：“谢大人恕罪。县丞许大人确实卧病，衙中无人主事。交接之事，待明日再办。”</p>
“你是谁？”</p>
“小人门子老杜。”</p>
“当差几年？”</p>
“二十三年。”</p>
“二十三年，只学会了把新县令关在门外？”</p>
老杜声音发苦。</p>
“小人只听上头吩咐。”</p>
“谁是上头？”</p>
门后像被人一把捂住了嘴。</p>
谢停云没有逼他。</p>
这种在衙门守了二十三年的人，最先学会的往往不是开门，而是什么话能说，什么名字不能提。</p>
逼得太急，只会让他把门闩得更死。</p>
谢停云让陆小乙摊开到任文书，当着门缝下那几双鞋的面，一字一字念清告身、敕令与到任时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随后把副本贴在门上。</p>
“今日午时三刻，本官已至县衙。”</p>
“无人接印，无人交册，无人开堂。”</p>
“这三件事，也一并记档。”</p>
门里的呼吸声忽然重了些。</p>
他们原以为关的是一扇门。</p>
谢停云却先把这扇门，写成了证据。</p>
这句话很轻。</p>
却比“全衙染病”更有用。</p>
谢停云看了一眼街角。</p>
方才还空荡的街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不少人。</p>
卖炊饼的老汉推着摊子挪近了一些。</p>
两家关门的铺子也悄悄开了一条缝。</p>
百姓不迎官。</p>
但不妨碍他们看官被挡在门外。</p>
谢停云忽然问：“老杜，县衙每日何时开门？”</p>
“卯正。”</p>
“今日为何闭着？”</p>
“众人患病。”</p>
“病人不能当差，百姓的状纸就不收了？”</p>
门内没答。</p>
“牢里若有人等审，也不审了？”</p>
还是没答。</p>
“仓里若少一袋粮，等你们病好再少？”</p>
里面彻底安静。</p>
谢停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p>
“本官不管你们是真病还是假病。”</p>
“今日不迎，是你们给本官的规矩。”</p>
“明日本官也给你们一条规矩。”</p>
他从袖中取出吏部告身，又打开县印匣。</p>
朱红官印在午后的光里沉得发冷。</p>
“自此刻起，本官到任。”</p>
“县衙不开门，本官便在门外办事。”</p>
陆小乙一怔。</p>
“门外？”</p>
谢停云指了指那块落地的门匾。</p>
“把它立起来。”</p>
“再搬桌子。”</p>
“哪来的桌子？”</p>
谢停云看向卖炊饼的老汉。</p>
老汉沉默片刻，把摊车往前推了推。</p>
“车上有块案板。”</p>
谢停云点头。</p>
“借一日。”</p>
老汉问：“官老爷拿什么还？”</p>
“先还你这条街该开的县衙门。”</p>
老汉看了他一会儿，松开了手。</p>
陆小乙与护卫把摊车推到县衙台阶下，又将门匾斜靠在车旁。</p>
顾怀璧看着这副寒酸场面，眉头微皱。</p>
“你真要在这里办公？”</p>
谢停云铺开一张白纸。</p>
“县衙是替百姓办事的地方。”</p>
“门里门外，不该由一群装病的人说了算。”</p>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大字。</p>
“青山县衙，今日开门。”</p>
墨迹还未干。</p>
街角已经有人停下了脚步。</p>
而紧闭的县衙门后。</p>
二十七个病人，忽然都觉得这场风寒，可能比预想中更难治。</p>
PS：新的一个月新的开始，义父们都给点为爱发电啊主包也想上个榜啊！多多益善啊家人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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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门关上！”</p>
那道声音刚落，县衙两扇本就不太结实的门，竟真从里面合了起来。</p>
吱呀——</p>
门轴拖出一声长响。</p>
像一个病了多年的老人，临死前还坚持把新县令关在外头。</p>
陆小乙抱着险些砸中脑袋的门匾，愣了半天。</p>
“公子。”</p>
“嗯。”</p>
“他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刚才听见了？”</p>
谢停云看着紧闭的大门。</p>
“没有。”</p>
“那还敢关？”</p>
“说明他们觉得，听见也没用。”</p>
姜照雪走到门前，指节在门板上轻敲两下。</p>
“开门。”</p>
里面静了一瞬。</p>
很快，一个虚弱得恰到好处的声音传出来。</p>
“来、来者何人？”</p>
陆小乙眼睛都瞪圆了。</p>
方才喊关门时中气十足，现在只隔一块门板，已经病得像要交代后事。</p>
他忍不住道：“你这风寒来得挺快啊。”</p>
门里的人咳了两声。</p>
“衙中突发时疫，诸吏皆病。为免传染贵人，今日闭衙。”</p>
谢停云问：“县丞何在？”</p>
“卧病。”</p>
“主簿？”</p>
“高热。”</p>
“典史？”</p>
“昏厥。”</p>
“六房书吏？”</p>
门里顿了顿。</p>
“皆……皆有不适。”</p>
顾怀璧淡淡道：“病得很整齐。”</p>
姜照雪看向院墙。</p>
墙不算高。</p>
她若想进去，抬脚便能翻过。</p>
谢停云却摇了摇头。</p>
“第一日到任，没必要让巡察使翻县衙墙头。”</p>
姜照雪道：“我可以走门。”</p>
“门关着。”</p>
“所以才要翻。”</p>
“传出去不好听。”</p>
“传成什么？”</p>
“新县令到任，郡主带头爬墙。”</p>
陆小乙小声补了一句：“顾公子在下面扶梯子。”</p>
顾怀璧冷冷看他。</p>
陆小乙立刻抱紧门匾。</p>
“我负责举匾，没空扶。”</p>
谢停云没有再叫门。</p>
他走到台阶下，抬头打量县衙。</p>
正门闭着，角门也落了闩。</p>
门缝底下却露出几双鞋。</p>
有皂靴，有布鞋，还有一双新得扎眼的鹿皮靴。</p>
一个全衙穷得连门匾都用麻绳吊着的地方，倒有人穿得起京城上等鹿皮。</p>
谢停云收回目光。</p>
“既是时疫，总要有医案。”</p>
门内的人道：“大夫已经看过。”</p>
“哪家医馆？”</p>
“回春堂。”</p>
“何时看的？”</p>
“今、今晨。”</p>
“几人患病？”</p>
“二十七人。”</p>
“症状相同？”</p>
“差不多。”</p>
“方子呢？”</p>
里面没声了。</p>
谢停云等了片刻，语气仍旧平和。</p>
“二十七人同日染病，同请一医，同闭一衙。若是真的，便不是风寒，是疫。”</p>
“按《大胤疫例》，县中一旦疑有群疫，应封门、验人、报府、设隔离所。”</p>
“病者饮食由官中统一送入，衣物不得带出，家眷不得探视。待医官逐一验明，方可解封。”</p>
陆小乙听得一脸敬畏。</p>
公子没有砸门。</p>
公子准备把装病的人，连人带门一起腌在里面。</p>
门缝下那几双鞋齐齐往后缩了一下。</p>
谢停云继续道：“姜巡察使在此，正好代行封验。”</p>
姜照雪配合得很快。</p>
她取出巡察令，声音不高。</p>
“传令护卫，封县衙前后门。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许回家。”</p>
院内终于乱了。</p>
有人低声骂：“谁说时疫的？”</p>
“不是你让这么说吗？”</p>
“我说风寒！”</p>
“二十七个人一起风寒，他能信？”</p>
“闭嘴！”</p>
陆小乙把耳朵贴到门上，听得眉飞色舞。</p>
“公子，他们病得开始吵架了。”</p>
谢停云道：“看来病在嘴上，暂时不伤腿。”</p>
门里那人急忙道：“大人误会！只是偶感风寒，绝非时疫，不必封衙！”</p>
“你认识我？”</p>
里面又是一静。</p>
按理说，新县令尚未递帖，对方不该知道门外是谁。</p>
谢停云笑了笑。</p>
“看来病虽重，消息倒灵。”</p>
“既知本官到任，还闭门不迎。是病得起不来，还是觉得本官进不去？”</p>
门里无人回答。</p>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年老声音道：“谢大人恕罪。县丞许大人确实卧病，衙中无人主事。交接之事，待明日再办。”</p>
“你是谁？”</p>
“小人门子老杜。”</p>
“当差几年？”</p>
“二十三年。”</p>
“二十三年，只学会了把新县令关在门外？”</p>
老杜声音发苦。</p>
“小人只听上头吩咐。”</p>
“谁是上头？”</p>
门后像被人一把捂住了嘴。</p>
谢停云没有逼他。</p>
这种在衙门守了二十三年的人，最先学会的往往不是开门，而是什么话能说，什么名字不能提。</p>
逼得太急，只会让他把门闩得更死。</p>
谢停云让陆小乙摊开到任文书，当着门缝下那几双鞋的面，一字一字念清告身、敕令与到任时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随后把副本贴在门上。</p>
“今日午时三刻，本官已至县衙。”</p>
“无人接印，无人交册，无人开堂。”</p>
“这三件事，也一并记档。”</p>
门里的呼吸声忽然重了些。</p>
他们原以为关的是一扇门。</p>
谢停云却先把这扇门，写成了证据。</p>
这句话很轻。</p>
却比“全衙染病”更有用。</p>
谢停云看了一眼街角。</p>
方才还空荡的街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不少人。</p>
卖炊饼的老汉推着摊子挪近了一些。</p>
两家关门的铺子也悄悄开了一条缝。</p>
百姓不迎官。</p>
但不妨碍他们看官被挡在门外。</p>
谢停云忽然问：“老杜，县衙每日何时开门？”</p>
“卯正。”</p>
“今日为何闭着？”</p>
“众人患病。”</p>
“病人不能当差，百姓的状纸就不收了？”</p>
门内没答。</p>
“牢里若有人等审，也不审了？”</p>
还是没答。</p>
“仓里若少一袋粮，等你们病好再少？”</p>
里面彻底安静。</p>
谢停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p>
“本官不管你们是真病还是假病。”</p>
“今日不迎，是你们给本官的规矩。”</p>
“明日本官也给你们一条规矩。”</p>
他从袖中取出吏部告身，又打开县印匣。</p>
朱红官印在午后的光里沉得发冷。</p>
“自此刻起，本官到任。”</p>
“县衙不开门，本官便在门外办事。”</p>
陆小乙一怔。</p>
“门外？”</p>
谢停云指了指那块落地的门匾。</p>
“把它立起来。”</p>
“再搬桌子。”</p>
“哪来的桌子？”</p>
谢停云看向卖炊饼的老汉。</p>
老汉沉默片刻，把摊车往前推了推。</p>
“车上有块案板。”</p>
谢停云点头。</p>
“借一日。”</p>
老汉问：“官老爷拿什么还？”</p>
“先还你这条街该开的县衙门。”</p>
老汉看了他一会儿，松开了手。</p>
陆小乙与护卫把摊车推到县衙台阶下，又将门匾斜靠在车旁。</p>
顾怀璧看着这副寒酸场面，眉头微皱。</p>
“你真要在这里办公？”</p>
谢停云铺开一张白纸。</p>
“县衙是替百姓办事的地方。”</p>
“门里门外，不该由一群装病的人说了算。”</p>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大字。</p>
“青山县衙，今日开门。”</p>
墨迹还未干。</p>
街角已经有人停下了脚步。</p>
而紧闭的县衙门后。</p>
二十七个病人，忽然都觉得这场风寒，可能比预想中更难治。</p>
PS：新的一个月新的开始，义父们都给点为爱发电啊主包也想上个榜啊！多多益善啊家人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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