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三家礼都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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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礼”两个字说得很谦虚。</p>
抬下来的东西却一点也不薄。</p>
赵家四名健仆抬着一只紫檀木箱。</p>
箱盖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锭雪花银。</p>
每锭十两。</p>
两百两。</p>
恰好比青山县令三年的俸禄还多一点。</p>
人群里，一个穿补丁短褐的汉子低声算了算。</p>
“二百两，能买四十亩旱田了。”</p>
旁边人苦笑。</p>
“你有银，人家赵家也未必卖你。”</p>
声音不大。</p>
赵全却听见了，只当没听见。</p>
孙家送的是药。</p>
两支老山参，四匣鹿茸，另有一整套名医配好的“祛寒养元汤”。</p>
管事还很体贴地解释：“听闻县衙诸位大人偶感风寒，孙家悬壶济世，愿为大人分忧。”</p>
紧闭的衙门里，立刻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咳嗽。</p>
这次不是装的。</p>
是被人当众点了名，呛的。</p>
钱家的礼最雅。</p>
一方端砚，一套湖笔，十匹云锦，还有一幅云州名士沈鹤年的《秋山高隐图》。</p>
画上远山清幽，茅屋半掩。</p>
很适合挂在县衙后堂，提醒新县令少管闲事，早点学会高隐。</p>
三份礼，一份给钱，一份给命，一份给名。</p>
不是三家各送各的。</p>
更像三只手同时伸来，一只托住谢停云的袖子，一只按住他的肩，一只替他把退路都铺好。</p>
只要他往前迈一步，便会发现脚下那条路，早已写着赵、孙、钱三个姓。</p>
陆小乙看得眼睛发直。</p>
“公子。”</p>
“嗯。”</p>
“他们是不是把咱们一路花掉的钱，主动送回来了？”</p>
顾怀璧淡淡道：“再多看两眼，你也会被装箱送回去。”</p>
陆小乙立刻收回目光。</p>
三名管事站在台阶下，笑意都很稳。</p>
他们没有催。</p>
收礼这种事，最怕旁人催，最好让收礼的人自己伸手。</p>
只要谢停云碰一下银箱，哪怕随后退回，今日街上也会有人看见“新县令摸了赵家的银”。</p>
到明日，摸过便能传成收过。</p>
到后日，收过便能传成谈妥。</p>
地方上的名声，有时比京城邸报跑得更快，也更不需要证据。</p>
赵家管事名叫赵全，四十余岁，脸宽，眉淡，说话像总留着半句。</p>
“谢大人是今科状元，又在京中立下大功。青山县偏远，三家盼大人如盼甘霖。”</p>
“这些东西，只是乡绅敬官、百姓敬贤，绝无旁意。”</p>
谢停云看着银箱。</p>
“百姓敬贤？”</p>
赵全笑道：“三家立足青山多年，族中庄户也都是百姓。”</p>
陈老炭在人群里攥紧拳头。</p>
谢停云却点了点头。</p>
“说得没错。”</p>
赵全眼底闪过一丝轻松。</p>
京城来的状元又如何？</p>
只要做官，就得用人。</p>
只要用人，就绕不开地方士绅。</p>
青山县不是金殿。</p>
这里没有皇帝替谢停云压住满朝文官，也没有京卫替他砸一口掺沙的锅。</p>
一县三万余人。</p>
田在三家手里。</p>
粮在三家仓中。</p>
差役里一半与三家沾亲。</p>
新县令若聪明，就该明白这不是礼，是门票。</p>
收了，大家以后坐下来谈。</p>
不收，连县衙的门都未必开得了。</p>
孙家管事也温声道：“大人初来，不熟青山风土。三家愿各出两名熟悉地方的账房、书吏，入衙协助。”</p>
“县库若一时周转不开，孙家也可先垫银粮。”</p>
赵全又道：“县衙后院年久失修，恐委屈大人。赵家城东有一处清晖别院，院中仆役、车马俱全，大人可暂住。”</p>
谢停云问：“本官若住进去，百姓告赵家，是去县衙找我，还是去赵家门房递帖？”</p>
赵全笑容一滞。</p>
“大人说笑，只是暂居。”</p>
“官住豪宅，公堂住破衙。”</p>
谢停云道：“这笑话你们听着或许好笑，本官怕百姓笑不出来。”</p>
钱家管事连忙接道：“县学破旧，河堤失修，处处要钱。”</p>
“只靠朝廷那点拨银，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p>
“我家老爷常说，官民同心，方能治县。”</p>
话说得比画还雅。</p>
但每一句后面，都拴着绳。</p>
给你账房，便替你看账。</p>
借你银粮，便让县衙欠情。</p>
修学修堤，银子从三家出，功劳可以给县令，规矩却要由三家定。</p>
顾怀璧看向谢停云。</p>
姜照雪也没有说话。</p>
他们都想看，他第一步怎么走。</p>
直接拒绝，很硬。</p>
也很容易把三家一起推到对面。</p>
收下，更简单。</p>
今日收礼，明日便有人拿着礼单告诉全县：状元也不过如此。</p>
谢停云忽然问：“三位来前，可见县衙大门关着？”</p>
赵全笑道：“许县丞等人偶感风寒，想必不便迎接。”</p>
“赵管事消息很快。”</p>
“大人见笑。青山地方小，消息总比车马快些。”</p>
“那你们可知，本官在门外收了多少条陈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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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笑意都淡了一点。</p>
钱家管事道：“百姓愚钝，常因几文钱、几斗粮争执。大人初来，不妨先问熟悉乡情之人，免得受人蒙蔽。”</p>
“谁熟悉？”</p>
“三家愿为大人分辨。”</p>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p>
这句话他们太熟悉了。</p>
过去告到县衙，县衙也会先问三家。</p>
田契是不是真的，问三家。</p>
粮斗准不准，问三家。</p>
山匪是谁，还是问三家。</p>
问到最后，告状的人反倒成了诬告。</p>
谢停云拿起陈老炭的那页口供。</p>
“有人说，赵家运炭车在黑风峡失踪。”</p>
赵全神色不变。</p>
“山路多匪，赵家也损失惨重。”</p>
“有人说，孙家粮铺斗底有夹层。”</p>
孙家管事轻叹。</p>
“刁民买粮不足，常怪商户短秤。”</p>
“有人说，钱家强收祖田。”</p>
钱家管事皱眉。</p>
“租债不清，族契复杂，不可只听一面。”</p>
三句话。</p>
三件事都有解释。</p>
也都没回答。</p>
谢停云把口供放回去。</p>
“本官明白了。”</p>
赵全笑意重新浮起。</p>
“谢大人明察。”</p>
“青山县三家，确实很懂替百姓说话。”</p>
听着像夸。</p>
赵全却莫名觉得，那句“替”字有些重。</p>
谢停云又看向三份礼。</p>
“银二百两，药材六匣，文房字画若干。”</p>
“还有十匹云锦。”钱家管事提醒。</p>
“嗯，十匹。”</p>
谢停云点头。</p>
“礼都不错。”</p>
陆小乙心里咯噔一下。</p>
街上百姓也渐渐没了声音。</p>
陈老炭眼里的那点亮，像被风吹暗了一半。</p>
他见过太多新官。</p>
刚来时都说要查。</p>
三家马车一到，话就会变软。</p>
赵全拱手道：“大人</p>
“薄礼”两个字说得很谦虚。</p>
抬下来的东西却一点也不薄。</p>
赵家四名健仆抬着一只紫檀木箱。</p>
箱盖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锭雪花银。</p>
每锭十两。</p>
两百两。</p>
恰好比青山县令三年的俸禄还多一点。</p>
人群里，一个穿补丁短褐的汉子低声算了算。</p>
“二百两，能买四十亩旱田了。”</p>
旁边人苦笑。</p>
“你有银，人家赵家也未必卖你。”</p>
声音不大。</p>
赵全却听见了，只当没听见。</p>
孙家送的是药。</p>
两支老山参，四匣鹿茸，另有一整套名医配好的“祛寒养元汤”。</p>
管事还很体贴地解释：“听闻县衙诸位大人偶感风寒，孙家悬壶济世，愿为大人分忧。”</p>
紧闭的衙门里，立刻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咳嗽。</p>
这次不是装的。</p>
是被人当众点了名，呛的。</p>
钱家的礼最雅。</p>
一方端砚，一套湖笔，十匹云锦，还有一幅云州名士沈鹤年的《秋山高隐图》。</p>
画上远山清幽，茅屋半掩。</p>
很适合挂在县衙后堂，提醒新县令少管闲事，早点学会高隐。</p>
三份礼，一份给钱，一份给命，一份给名。</p>
不是三家各送各的。</p>
更像三只手同时伸来，一只托住谢停云的袖子，一只按住他的肩，一只替他把退路都铺好。</p>
只要他往前迈一步，便会发现脚下那条路，早已写着赵、孙、钱三个姓。</p>
陆小乙看得眼睛发直。</p>
“公子。”</p>
“嗯。”</p>
“他们是不是把咱们一路花掉的钱，主动送回来了？”</p>
顾怀璧淡淡道：“再多看两眼，你也会被装箱送回去。”</p>
陆小乙立刻收回目光。</p>
三名管事站在台阶下，笑意都很稳。</p>
他们没有催。</p>
收礼这种事，最怕旁人催，最好让收礼的人自己伸手。</p>
只要谢停云碰一下银箱，哪怕随后退回，今日街上也会有人看见“新县令摸了赵家的银”。</p>
到明日，摸过便能传成收过。</p>
到后日，收过便能传成谈妥。</p>
地方上的名声，有时比京城邸报跑得更快，也更不需要证据。</p>
赵家管事名叫赵全，四十余岁，脸宽，眉淡，说话像总留着半句。</p>
“谢大人是今科状元，又在京中立下大功。青山县偏远，三家盼大人如盼甘霖。”</p>
“这些东西，只是乡绅敬官、百姓敬贤，绝无旁意。”</p>
谢停云看着银箱。</p>
“百姓敬贤？”</p>
赵全笑道：“三家立足青山多年，族中庄户也都是百姓。”</p>
陈老炭在人群里攥紧拳头。</p>
谢停云却点了点头。</p>
“说得没错。”</p>
赵全眼底闪过一丝轻松。</p>
京城来的状元又如何？</p>
只要做官，就得用人。</p>
只要用人，就绕不开地方士绅。</p>
青山县不是金殿。</p>
这里没有皇帝替谢停云压住满朝文官，也没有京卫替他砸一口掺沙的锅。</p>
一县三万余人。</p>
田在三家手里。</p>
粮在三家仓中。</p>
差役里一半与三家沾亲。</p>
新县令若聪明，就该明白这不是礼，是门票。</p>
收了，大家以后坐下来谈。</p>
不收，连县衙的门都未必开得了。</p>
孙家管事也温声道：“大人初来，不熟青山风土。三家愿各出两名熟悉地方的账房、书吏，入衙协助。”</p>
“县库若一时周转不开，孙家也可先垫银粮。”</p>
赵全又道：“县衙后院年久失修，恐委屈大人。赵家城东有一处清晖别院，院中仆役、车马俱全，大人可暂住。”</p>
谢停云问：“本官若住进去，百姓告赵家，是去县衙找我，还是去赵家门房递帖？”</p>
赵全笑容一滞。</p>
“大人说笑，只是暂居。”</p>
“官住豪宅，公堂住破衙。”</p>
谢停云道：“这笑话你们听着或许好笑，本官怕百姓笑不出来。”</p>
钱家管事连忙接道：“县学破旧，河堤失修，处处要钱。”</p>
“只靠朝廷那点拨银，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p>
“我家老爷常说，官民同心，方能治县。”</p>
话说得比画还雅。</p>
但每一句后面，都拴着绳。</p>
给你账房，便替你看账。</p>
借你银粮，便让县衙欠情。</p>
修学修堤，银子从三家出，功劳可以给县令，规矩却要由三家定。</p>
顾怀璧看向谢停云。</p>
姜照雪也没有说话。</p>
他们都想看，他第一步怎么走。</p>
直接拒绝，很硬。</p>
也很容易把三家一起推到对面。</p>
收下，更简单。</p>
今日收礼，明日便有人拿着礼单告诉全县：状元也不过如此。</p>
谢停云忽然问：“三位来前，可见县衙大门关着？”</p>
赵全笑道：“许县丞等人偶感风寒，想必不便迎接。”</p>
“赵管事消息很快。”</p>
“大人见笑。青山地方小，消息总比车马快些。”</p>
“那你们可知，本官在门外收了多少条陈情？”</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三人笑意都淡了一点。</p>
钱家管事道：“百姓愚钝，常因几文钱、几斗粮争执。大人初来，不妨先问熟悉乡情之人，免得受人蒙蔽。”</p>
“谁熟悉？”</p>
“三家愿为大人分辨。”</p>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p>
这句话他们太熟悉了。</p>
过去告到县衙，县衙也会先问三家。</p>
田契是不是真的，问三家。</p>
粮斗准不准，问三家。</p>
山匪是谁，还是问三家。</p>
问到最后，告状的人反倒成了诬告。</p>
谢停云拿起陈老炭的那页口供。</p>
“有人说，赵家运炭车在黑风峡失踪。”</p>
赵全神色不变。</p>
“山路多匪，赵家也损失惨重。”</p>
“有人说，孙家粮铺斗底有夹层。”</p>
孙家管事轻叹。</p>
“刁民买粮不足，常怪商户短秤。”</p>
“有人说，钱家强收祖田。”</p>
钱家管事皱眉。</p>
“租债不清，族契复杂，不可只听一面。”</p>
三句话。</p>
三件事都有解释。</p>
也都没回答。</p>
谢停云把口供放回去。</p>
“本官明白了。”</p>
赵全笑意重新浮起。</p>
“谢大人明察。”</p>
“青山县三家，确实很懂替百姓说话。”</p>
听着像夸。</p>
赵全却莫名觉得，那句“替”字有些重。</p>
谢停云又看向三份礼。</p>
“银二百两，药材六匣，文房字画若干。”</p>
“还有十匹云锦。”钱家管事提醒。</p>
“嗯，十匹。”</p>
谢停云点头。</p>
“礼都不错。”</p>
陆小乙心里咯噔一下。</p>
街上百姓也渐渐没了声音。</p>
陈老炭眼里的那点亮，像被风吹暗了一半。</p>
他见过太多新官。</p>
刚来时都说要查。</p>
三家马车一到，话就会变软。</p>
赵全拱手道：“大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