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平价粮铺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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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价粮铺要开，第一件事不是找粮。</p>
是找一杆准斗。</p>
青山县粮行用的斗，看着都一样。</p>
真装起来，孙家一斗比官斗少一升半，钱家借粮用的斗却比官斗多两升。</p>
买进用小斗。</p>
还粮用大斗。</p>
同一个百姓，在门里门外能瘦两次。</p>
韩直送来的旧木斗，被谢停云摆在县衙门口。</p>
斗沿磨得发亮。</p>
底下那个“准”字，却还清清楚楚。</p>
谢停云让木匠照着做了十二只。</p>
每一只都当众装米、刮平、过秤，再由县衙、三名百姓和两名粮商共同画押。</p>
陆小乙举着新斗问：“公子，要不要也刻个字？”</p>
“刻。”</p>
“刻什么？”</p>
“准。”</p>
“每只都刻？”</p>
“每只都刻。”</p>
陆小乙有些失望。</p>
“我还以为刻‘谢氏神斗’。”</p>
顾怀璧淡淡道：“你敢刻，明日全县便传新县令靠卖斗敛财。”</p>
陆小乙立刻把那四个字咽了回去。</p>
粮铺设三处。</p>
城东旧税课所一处。</p>
城南县学门房一处。</p>
县衙门外一处。</p>
本钱用的是赵家送来的二百两公赠银。</p>
赵全听到消息时，脸色像被人用自己的银锭砸了一遍。</p>
送礼是想买县令。</p>
最后却替县令开了粮铺。</p>
这账怎么算都像自己骂自己。</p>
可有银，不等于有粮。</p>
征购榜贴了一夜，来卖粮的只有两个人。</p>
一个卖了三斗。</p>
另一个背来半袋高粱，站在县衙外转了三圈，最后又背走了。</p>
不是价格低。</p>
谢停云给的收购价，比昨日市价还高两文。</p>
他们怕的是孙家。</p>
青山县谁家有余粮，谁家的粮从哪块田收，孙家比县衙清楚。</p>
今日卖给官府。</p>
明日租田、借牛、过路、换盐，都可能多一道麻烦。</p>
许昌年站在旁边，语气恭敬。</p>
“大人，民间存粮本就不多。”</p>
“平价铺虽是善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p>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p>
“许县丞今日精神不错。”</p>
“托大人的福。”</p>
“那便替本官做件事。”</p>
“请大人吩咐。”</p>
“把你家粮仓打开。”</p>
许昌年脸上的恭敬僵住了。</p>
“大人说笑，下官家中不过几口人，哪有粮仓？”</p>
“没有粮仓，那就打开米缸。”</p>
“县中主簿、典史、司吏、里正，家里有余粮的，都可以卖。”</p>
“价格与百姓一样。”</p>
“现钱结算。”</p>
许昌年道：“官吏家粮也是自用……”</p>
“不是征。”</p>
谢停云道：“本官不抢。”</p>
“只是昨日诸位口口声声说青山县无粮。”</p>
“今日便请大家把自家存粮写上板。”</p>
“有多少，卖不卖，都写。”</p>
“免得百姓误会，青山县只有穷人缺粮，做官的连米缸也一起清白。”</p>
半个时辰后，六房官吏的家中存粮被登记出来。</p>
许昌年家，四十八石。</p>
陶主簿家，二十一石。</p>
周有算家，十七石。</p>
典史冯魁家，十二石。</p>
昨日还说全县缺粮。</p>
今日只查四家，便查出近百石。</p>
陆小乙盯着板子。</p>
“许大人家几口人？”</p>
“七口。”</p>
“吃四十八石，要吃到下辈子？”</p>
许昌年脸色涨红。</p>
“多是亲族寄存。”</p>
“亲族姓什么？”</p>
“这……”</p>
“别急。”</p>
谢停云笑道：“本官不没收，只收购。”</p>
“按榜价，一文不少。”</p>
百姓在门外看着。</p>
官吏若不卖，明日便会有人问，他们凭什么囤几十石粮，看着全城挨饿。</p>
许昌年最终咬牙卖了十石。</p>
其余几人也各自交出数石。</p>
第一批粮，总算进了平价铺。</p>
紧接着，谢停云又改了征购规矩。</p>
卖粮者姓名不张榜，只记数量与乡里。</p>
粮车入城，免三日路钱与市税。</p>
五斗以下，由县衙派车到村口收。</p>
若受豪族、里正刁难，可直接报“粮案号”，七日内查复。</p>
最重要的一条。</p>
钱当场付。</p>
不打白条。</p>
不记赊账。</p>
不拿“为公”二字骗百姓先垫。</p>
上午，东乡来了一辆独轮车。</p>
下午，南乡来了三头驴。</p>
到傍晚，县衙门前排起短短一列粮担。</p>
不多。</p>
却足够让第一家平价铺开门。</p>
谢停云亲自挂上价牌。</p>
糙米七十二文一斗。</p>
比涨价前贵八文。</p>
却比孙家昨日最后的价格，低了整整四十八文。</p>
有人问：“为何不卖六十四文？”</p>
“因为收进来就花了六十八文。”</p>
谢停云道：“运粮、看仓、损耗都要钱。”</p>
“平价不是白送。”</p>
“是让每一文都说得出理由。”</p>
他又在价牌下写道：</p>
“利有其度，斗有其准，贫者不受欺，商者亦不受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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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不是替百姓抢粮，也不是替商人护价。”</p>
“只替这杆斗，守住该有的平。”</p>
价牌旁边，另有一块明白板。</p>
今日进粮四十七石六斗。</p>
售出上限二十石。</p>
余粮二十七石六斗。</p>
每户凭户籍限购三升。</p>
孤寡、病户、灾户先领号。</p>
陈老炭第一个买。</p>
新斗装满。</p>
木尺刮平。</p>
一粒不多。</p>
一粒不少。</p>
他抱着米袋站了半天，忽然低声道：“原来官斗真能装满。”</p>
这句话让四周静了一瞬。</p>
随后，队伍慢慢向前。</p>
没有人欢呼。</p>
饿过的人买到粮时，第一反应不是喊青天。</p>
是先把袋口扎紧。</p>
可县衙门口那条队伍，本身就比任何喝彩更响。</p>
孙家撑到下午，终于重新开门。</p>
价牌从一百二十文降到九十文。</p>
县衙不动。</p>
傍晚，又降到八十文。</p>
还是没人去。</p>
孙家掌柜急了，派伙计混进队伍，一次买十户的量。</p>
陆小乙当场拦住。</p>
“十张户籍，怎么全长你一张脸？”</p>
伙计道：“替亲戚买。”</p>
“亲戚叫什么？”</p>
“孙大、孙二、孙三……”</p>
“后面是不是孙十？”</p>
伙计沉默了。</p>
人群笑成一片。</p>
当晚，七家粮铺里有两家悄悄派人来县衙。</p>
他们不是孙家嫡系，只是被粮商公议绑着一起涨价。</p>
“大人，我们愿按七十六文卖。”</p>
“条件呢？”</p>
“县衙准我们用官斗，准挂‘明价粮铺’的牌。”</p>
谢停云答应了。</p>
同时约定，他们每日进粮、售价、余粮都要上板，县衙可随时抽斗验仓。</p>
牌子给的是信用，不是护身符。</p>
谢停云没有把所有粮商都当敌人。</p>
联盟最怕的，从来不是外面有人骂。</p>
是里面有人发现，不跟着也能赚钱。</p>
两块“明价粮铺”木牌一挂，孙家的七铺同价，当夜便破了。</p>
赵敬山收到消息，摔碎了一只茶盏。</p>
孙家家主孙济仁却没有发火。</p>
他只问：“县衙还剩多少粮？”</p>
管事答：“不到三十石。”</p>
“乡下征来的呢？”</p>
“今日共四十余石，明日未必还有。”</p>
孙济仁点头。</p>
“通知各村粮贩。”</p>
“从明日起，一粒粮也不许进城。”</p>
“另外，黑风峡封路。”</p>
他看向窗外。</p>
“谢县令会开铺。”</p>
“我倒要看看。”</p>
“没有粮，他卖空气能不能也用准斗。”</p>
</p>
平价粮铺要开，第一件事不是找粮。</p>
是找一杆准斗。</p>
青山县粮行用的斗，看着都一样。</p>
真装起来，孙家一斗比官斗少一升半，钱家借粮用的斗却比官斗多两升。</p>
买进用小斗。</p>
还粮用大斗。</p>
同一个百姓，在门里门外能瘦两次。</p>
韩直送来的旧木斗，被谢停云摆在县衙门口。</p>
斗沿磨得发亮。</p>
底下那个“准”字，却还清清楚楚。</p>
谢停云让木匠照着做了十二只。</p>
每一只都当众装米、刮平、过秤，再由县衙、三名百姓和两名粮商共同画押。</p>
陆小乙举着新斗问：“公子，要不要也刻个字？”</p>
“刻。”</p>
“刻什么？”</p>
“准。”</p>
“每只都刻？”</p>
“每只都刻。”</p>
陆小乙有些失望。</p>
“我还以为刻‘谢氏神斗’。”</p>
顾怀璧淡淡道：“你敢刻，明日全县便传新县令靠卖斗敛财。”</p>
陆小乙立刻把那四个字咽了回去。</p>
粮铺设三处。</p>
城东旧税课所一处。</p>
城南县学门房一处。</p>
县衙门外一处。</p>
本钱用的是赵家送来的二百两公赠银。</p>
赵全听到消息时，脸色像被人用自己的银锭砸了一遍。</p>
送礼是想买县令。</p>
最后却替县令开了粮铺。</p>
这账怎么算都像自己骂自己。</p>
可有银，不等于有粮。</p>
征购榜贴了一夜，来卖粮的只有两个人。</p>
一个卖了三斗。</p>
另一个背来半袋高粱，站在县衙外转了三圈，最后又背走了。</p>
不是价格低。</p>
谢停云给的收购价，比昨日市价还高两文。</p>
他们怕的是孙家。</p>
青山县谁家有余粮，谁家的粮从哪块田收，孙家比县衙清楚。</p>
今日卖给官府。</p>
明日租田、借牛、过路、换盐，都可能多一道麻烦。</p>
许昌年站在旁边，语气恭敬。</p>
“大人，民间存粮本就不多。”</p>
“平价铺虽是善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p>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p>
“许县丞今日精神不错。”</p>
“托大人的福。”</p>
“那便替本官做件事。”</p>
“请大人吩咐。”</p>
“把你家粮仓打开。”</p>
许昌年脸上的恭敬僵住了。</p>
“大人说笑，下官家中不过几口人，哪有粮仓？”</p>
“没有粮仓，那就打开米缸。”</p>
“县中主簿、典史、司吏、里正，家里有余粮的，都可以卖。”</p>
“价格与百姓一样。”</p>
“现钱结算。”</p>
许昌年道：“官吏家粮也是自用……”</p>
“不是征。”</p>
谢停云道：“本官不抢。”</p>
“只是昨日诸位口口声声说青山县无粮。”</p>
“今日便请大家把自家存粮写上板。”</p>
“有多少，卖不卖，都写。”</p>
“免得百姓误会，青山县只有穷人缺粮，做官的连米缸也一起清白。”</p>
半个时辰后，六房官吏的家中存粮被登记出来。</p>
许昌年家，四十八石。</p>
陶主簿家，二十一石。</p>
周有算家，十七石。</p>
典史冯魁家，十二石。</p>
昨日还说全县缺粮。</p>
今日只查四家，便查出近百石。</p>
陆小乙盯着板子。</p>
“许大人家几口人？”</p>
“七口。”</p>
“吃四十八石，要吃到下辈子？”</p>
许昌年脸色涨红。</p>
“多是亲族寄存。”</p>
“亲族姓什么？”</p>
“这……”</p>
“别急。”</p>
谢停云笑道：“本官不没收，只收购。”</p>
“按榜价，一文不少。”</p>
百姓在门外看着。</p>
官吏若不卖，明日便会有人问，他们凭什么囤几十石粮，看着全城挨饿。</p>
许昌年最终咬牙卖了十石。</p>
其余几人也各自交出数石。</p>
第一批粮，总算进了平价铺。</p>
紧接着，谢停云又改了征购规矩。</p>
卖粮者姓名不张榜，只记数量与乡里。</p>
粮车入城，免三日路钱与市税。</p>
五斗以下，由县衙派车到村口收。</p>
若受豪族、里正刁难，可直接报“粮案号”，七日内查复。</p>
最重要的一条。</p>
钱当场付。</p>
不打白条。</p>
不记赊账。</p>
不拿“为公”二字骗百姓先垫。</p>
上午，东乡来了一辆独轮车。</p>
下午，南乡来了三头驴。</p>
到傍晚，县衙门前排起短短一列粮担。</p>
不多。</p>
却足够让第一家平价铺开门。</p>
谢停云亲自挂上价牌。</p>
糙米七十二文一斗。</p>
比涨价前贵八文。</p>
却比孙家昨日最后的价格，低了整整四十八文。</p>
有人问：“为何不卖六十四文？”</p>
“因为收进来就花了六十八文。”</p>
谢停云道：“运粮、看仓、损耗都要钱。”</p>
“平价不是白送。”</p>
“是让每一文都说得出理由。”</p>
他又在价牌下写道：</p>
“利有其度，斗有其准，贫者不受欺，商者亦不受夺。”</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县衙不是替百姓抢粮，也不是替商人护价。”</p>
“只替这杆斗，守住该有的平。”</p>
价牌旁边，另有一块明白板。</p>
今日进粮四十七石六斗。</p>
售出上限二十石。</p>
余粮二十七石六斗。</p>
每户凭户籍限购三升。</p>
孤寡、病户、灾户先领号。</p>
陈老炭第一个买。</p>
新斗装满。</p>
木尺刮平。</p>
一粒不多。</p>
一粒不少。</p>
他抱着米袋站了半天，忽然低声道：“原来官斗真能装满。”</p>
这句话让四周静了一瞬。</p>
随后，队伍慢慢向前。</p>
没有人欢呼。</p>
饿过的人买到粮时，第一反应不是喊青天。</p>
是先把袋口扎紧。</p>
可县衙门口那条队伍，本身就比任何喝彩更响。</p>
孙家撑到下午，终于重新开门。</p>
价牌从一百二十文降到九十文。</p>
县衙不动。</p>
傍晚，又降到八十文。</p>
还是没人去。</p>
孙家掌柜急了，派伙计混进队伍，一次买十户的量。</p>
陆小乙当场拦住。</p>
“十张户籍，怎么全长你一张脸？”</p>
伙计道：“替亲戚买。”</p>
“亲戚叫什么？”</p>
“孙大、孙二、孙三……”</p>
“后面是不是孙十？”</p>
伙计沉默了。</p>
人群笑成一片。</p>
当晚，七家粮铺里有两家悄悄派人来县衙。</p>
他们不是孙家嫡系，只是被粮商公议绑着一起涨价。</p>
“大人，我们愿按七十六文卖。”</p>
“条件呢？”</p>
“县衙准我们用官斗，准挂‘明价粮铺’的牌。”</p>
谢停云答应了。</p>
同时约定，他们每日进粮、售价、余粮都要上板，县衙可随时抽斗验仓。</p>
牌子给的是信用，不是护身符。</p>
谢停云没有把所有粮商都当敌人。</p>
联盟最怕的，从来不是外面有人骂。</p>
是里面有人发现，不跟着也能赚钱。</p>
两块“明价粮铺”木牌一挂，孙家的七铺同价，当夜便破了。</p>
赵敬山收到消息，摔碎了一只茶盏。</p>
孙家家主孙济仁却没有发火。</p>
他只问：“县衙还剩多少粮？”</p>
管事答：“不到三十石。”</p>
“乡下征来的呢？”</p>
“今日共四十余石，明日未必还有。”</p>
孙济仁点头。</p>
“通知各村粮贩。”</p>
“从明日起，一粒粮也不许进城。”</p>
“另外，黑风峡封路。”</p>
他看向窗外。</p>
“谢县令会开铺。”</p>
“我倒要看看。”</p>
“没有粮，他卖空气能不能也用准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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