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白粉不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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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索落下瞬间，刀疤汉子已经冲到巷口。</p>
他右手没了刀，左手却忽然往嘴里一塞。</p>
姜照雪从屋脊跃下。</p>
靴尖点过粮棚横梁，人在半空，刀鞘已先撞中他的腕骨。</p>
咔的一声。</p>
一枚蜡丸滚进泥水。</p>
巡察卫立刻扑上，将人反剪按住。</p>
陆小乙捂着鼻子赶来，远远看见蜡丸，脚步顿时慢了。</p>
“又是毒？”</p>
“不是。”姜照雪用刀尖挑开蜡皮，“石灰和辣椒末。”</p>
陆小乙愣住。</p>
“吃这个也能死人？”</p>
“不能。”</p>
谢停云从后面走来。</p>
“但能让他吐白沫、闭眼装死，再趁抬尸时跑。”</p>
刀疤汉子脸上的凶狠僵了一瞬。</p>
谢停云看见了。</p>
“看来猜对了。”</p>
“你们这行如今也讲流程。”</p>
四周百姓原本还惊魂未定，听见这句，竟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p>
笑声一响，先前那股东乡、南乡互相瞪眼的火气，便散了不少。</p>
真正想买粮的人开始帮着捡米、扶准斗、扑余火。</p>
那名险些挨刀的南乡老人被扶到一旁，肩头只擦破了一层皮。</p>
先前与他推搡的东乡汉子沉默半晌，脱下外衫替他包伤。</p>
老人瞪他：“刚才不是还骂我抢粮？”</p>
汉子闷声道：“骂归骂，刀不是我让人捅的。”</p>
老人哼了一声，却没把衣衫推开。</p>
一场险些烧起来的乡争，就这样先被一件旧短褐压住了火星。</p>
巡察卫则沿街收网。</p>
三处粮铺共拿下二十六人。</p>
其中十九人带着新粮袋，袋底藏砖、短棍或石灰包；五人身上有刀；剩下两个什么都没带，却专在人群里喊“东乡杀人”“南乡放火”。</p>
陆小乙听完口供，气得鼻血又流了。</p>
“他们连骂人的活都分工？”</p>
顾怀璧递给他一块布。</p>
“你先把自己分到止血那一工。”</p>
城南粮铺前，姜照雪蹲下身，捻了捻刀疤汉子袖口的白末。</p>
末很细。</p>
遇了泥水，没有化成糊，反而在布纹间结出一层硬霜。</p>
谢停云也看了一眼。</p>
识海中，万卷文明书库亮起。</p>
《盐政旧例》《私盐缉验》《卤碱辨识》三册同时翻开。</p>
书灵道：“可消耗少量文德值，调用快速辨验法。”</p>
“用。”</p>
谢停云让人取来三只黑碗。</p>
一碗清水。</p>
一碗米浆。</p>
一碗灶灰水。</p>
白末入清水，很快消失；入米浆，颗粒仍在；入灶灰水，则浮出细细浑浊。</p>
他又命人把刀疤汉子的短刀、腰扣和粮袋内衬一并拿来。</p>
短刀鞘口有一圈发白的蚀痕。</p>
腰扣缝里藏着盐粒。</p>
最要紧的是粮袋。</p>
外面是普通麻布，里面却缝着一层薄油布。</p>
装米嫌闷。</p>
装盐却正好防潮。</p>
陈老炭凑近看了半天，忽然道：“这是河盐袋。”</p>
众人看向他。</p>
“你见过？”</p>
“年轻时烧炭，给青水河下游的盐灶送过柴。”</p>
陈老炭指着油布角上的三道斜线。</p>
“盐船怕进水，袋里都衬油布。三道线，是七码头的记号。”</p>
“七码头不是十年前就废了吗？”门子老杜问。</p>
“明面上废了。”</p>
陈老炭声音低下来。</p>
“后来还有船，都是夜里走。”</p>
许昌年站在人群外，脸色骤变。</p>
“大人，青山县不产官盐。仅凭一只旧袋，恐怕不能妄定私盐。”</p>
谢停云抬眸。</p>
“许县丞。”</p>
“下官在。”</p>
“本官还没说私盐。”</p>
“你倒先替它找上旧袋了。”</p>
许昌年的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p>
巡察卫很快从另外三人身上搜出东西。</p>
两块巴掌大的灰白盐砖。</p>
一枚磨平字样的铜牌。</p>
还有半张油纸，上面只剩几个模糊小字。</p>
“青水、七码、子夜。”</p>
姜照雪把铜牌翻过来。</p>
背面刻着一条鱼。</p>
鱼眼处却点了一滴乌黑的墨。</p>
顾怀璧神色微沉。</p>
“又是那种记号。”</p>
西义仓薄册上的墨痕。</p>
贡院密信的封口。</p>
如今又出现在私盐牌上。</p>
粮、税、田、盐。</p>
看似各走各路，底下却像有一根黑线，把青山县最能勒住百姓脖子的东西串在一起。</p>
谢停云走到刀疤汉子面前。</p>
“姓名。”</p>
刀疤汉子闭眼不答。</p>
“七码头谁管？”</p>
仍旧不答。</p>
“赵敬山给了你多少银子？”</p>
刀疤汉子的眼皮终于跳了一下。</p>
谢停云伸手。</p>
巡察卫从他怀里搜出一块碎银。</p>
银角上有一枚很浅的黑底铜钱印。</p>
赵家外库。</p>
街上瞬间哗然。</p>
刀疤汉子猛地挣扎。</p>
“银是捡的！”</p>
谢停云点头。</p>
“在赵家书房地上捡的？”</p>
“你——”</p>
“放心。”</p>
谢停云语气平静。</p>
“本官没说你是赵家人。”</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你手上有撑船磨出的老茧，虎口却是近两年才练刀留下的。”</p>
“常年走水，后来替人看场。”</p>
“赵家出银，盐贩出人。”</p>
他俯身看着刀疤汉子。</p>
“我猜猜。”</p>
“粮铺一乱，城门便会封。”</p>
“城内百姓互斗，县衙忙着抓人。你们趁夜烧掉几处账房，再把盐车从青水河转进黑风峡。”</p>
“第二日，府衙收到的便不是私盐案。”</p>
“而是一封新县令逼民械斗、擅封商路的奏报。”</p>
刀疤汉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p>
陆小乙小声道：“公子，他还没招。”</p>
“脸已经招了一半。”</p>
姜照雪接过话。</p>
她命人分开关押二十六人。</p>
不许串供。</p>
不给他们知道铜牌从谁身上搜出，也不让他们知道刀疤汉子有没有开口。</p>
随后只放出一句话。</p>
“先招出七码头的人，从轻论械斗。”</p>
不到一炷香，喊得最响的那个“南乡人”先崩了。</p>
“我不是盐帮的！”</p>
“我只收了二百文来喊话！”</p>
第二个紧跟着开口。</p>
“人是罗七带来的！”</p>
“赵家管事说，只要闹出人命，盐车今夜便能过城！”</p>
刀疤汉子猛地抬头，眼神像要吃人。</p>
姜照雪淡淡看他。</p>
“你看。”</p>
“有些人不用辣椒末，也会吐得很干净。”</p>
当夜，县衙没有封全城。</p>
只封了青水河七码头、黑风峡两条岔路，以及三家能过重车的外库。</p>
可巡察卫只有十余人。</p>
县衙护卫更少。</p>
地痞散在街巷。</p>
盐贩藏在村路。</p>
想靠十几双眼睛盯住一县三万余人，除非姜照雪能一夜爬遍所有屋顶。</p>
谢停云摊开青山县舆图。</p>
在东乡、南乡、城中三处各画了一个圈。</p>
“今日这些假乡民为何露馅？”</p>
陆小乙道：“因为石桥村的人，不叫石桥屯。”</p>
“还有呢？”</p>
“真正的乡亲互相认识。”</p>
“对。”</p>
谢停云提笔，在空白公文上写下两个字。</p>
保甲。</p>
许昌年看见，脸色微变。</p>
“大人要恢复连保之法？”</p>
“不是恢复。”</p>
谢停云笔锋不停。</p>
“是把它从豪族手里拿回来。”</p>
窗外，一盏盏百姓自发点起的夜灯，正沿长街亮过去。</p>
一个县不能只靠官差看守。</p>
但每一户门前，都可以有一双不肯再被蒙住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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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索落下瞬间，刀疤汉子已经冲到巷口。</p>
他右手没了刀，左手却忽然往嘴里一塞。</p>
姜照雪从屋脊跃下。</p>
靴尖点过粮棚横梁，人在半空，刀鞘已先撞中他的腕骨。</p>
咔的一声。</p>
一枚蜡丸滚进泥水。</p>
巡察卫立刻扑上，将人反剪按住。</p>
陆小乙捂着鼻子赶来，远远看见蜡丸，脚步顿时慢了。</p>
“又是毒？”</p>
“不是。”姜照雪用刀尖挑开蜡皮，“石灰和辣椒末。”</p>
陆小乙愣住。</p>
“吃这个也能死人？”</p>
“不能。”</p>
谢停云从后面走来。</p>
“但能让他吐白沫、闭眼装死，再趁抬尸时跑。”</p>
刀疤汉子脸上的凶狠僵了一瞬。</p>
谢停云看见了。</p>
“看来猜对了。”</p>
“你们这行如今也讲流程。”</p>
四周百姓原本还惊魂未定，听见这句，竟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p>
笑声一响，先前那股东乡、南乡互相瞪眼的火气，便散了不少。</p>
真正想买粮的人开始帮着捡米、扶准斗、扑余火。</p>
那名险些挨刀的南乡老人被扶到一旁，肩头只擦破了一层皮。</p>
先前与他推搡的东乡汉子沉默半晌，脱下外衫替他包伤。</p>
老人瞪他：“刚才不是还骂我抢粮？”</p>
汉子闷声道：“骂归骂，刀不是我让人捅的。”</p>
老人哼了一声，却没把衣衫推开。</p>
一场险些烧起来的乡争，就这样先被一件旧短褐压住了火星。</p>
巡察卫则沿街收网。</p>
三处粮铺共拿下二十六人。</p>
其中十九人带着新粮袋，袋底藏砖、短棍或石灰包；五人身上有刀；剩下两个什么都没带，却专在人群里喊“东乡杀人”“南乡放火”。</p>
陆小乙听完口供，气得鼻血又流了。</p>
“他们连骂人的活都分工？”</p>
顾怀璧递给他一块布。</p>
“你先把自己分到止血那一工。”</p>
城南粮铺前，姜照雪蹲下身，捻了捻刀疤汉子袖口的白末。</p>
末很细。</p>
遇了泥水，没有化成糊，反而在布纹间结出一层硬霜。</p>
谢停云也看了一眼。</p>
识海中，万卷文明书库亮起。</p>
《盐政旧例》《私盐缉验》《卤碱辨识》三册同时翻开。</p>
书灵道：“可消耗少量文德值，调用快速辨验法。”</p>
“用。”</p>
谢停云让人取来三只黑碗。</p>
一碗清水。</p>
一碗米浆。</p>
一碗灶灰水。</p>
白末入清水，很快消失；入米浆，颗粒仍在；入灶灰水，则浮出细细浑浊。</p>
他又命人把刀疤汉子的短刀、腰扣和粮袋内衬一并拿来。</p>
短刀鞘口有一圈发白的蚀痕。</p>
腰扣缝里藏着盐粒。</p>
最要紧的是粮袋。</p>
外面是普通麻布，里面却缝着一层薄油布。</p>
装米嫌闷。</p>
装盐却正好防潮。</p>
陈老炭凑近看了半天，忽然道：“这是河盐袋。”</p>
众人看向他。</p>
“你见过？”</p>
“年轻时烧炭，给青水河下游的盐灶送过柴。”</p>
陈老炭指着油布角上的三道斜线。</p>
“盐船怕进水，袋里都衬油布。三道线，是七码头的记号。”</p>
“七码头不是十年前就废了吗？”门子老杜问。</p>
“明面上废了。”</p>
陈老炭声音低下来。</p>
“后来还有船，都是夜里走。”</p>
许昌年站在人群外，脸色骤变。</p>
“大人，青山县不产官盐。仅凭一只旧袋，恐怕不能妄定私盐。”</p>
谢停云抬眸。</p>
“许县丞。”</p>
“下官在。”</p>
“本官还没说私盐。”</p>
“你倒先替它找上旧袋了。”</p>
许昌年的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p>
巡察卫很快从另外三人身上搜出东西。</p>
两块巴掌大的灰白盐砖。</p>
一枚磨平字样的铜牌。</p>
还有半张油纸，上面只剩几个模糊小字。</p>
“青水、七码、子夜。”</p>
姜照雪把铜牌翻过来。</p>
背面刻着一条鱼。</p>
鱼眼处却点了一滴乌黑的墨。</p>
顾怀璧神色微沉。</p>
“又是那种记号。”</p>
西义仓薄册上的墨痕。</p>
贡院密信的封口。</p>
如今又出现在私盐牌上。</p>
粮、税、田、盐。</p>
看似各走各路，底下却像有一根黑线，把青山县最能勒住百姓脖子的东西串在一起。</p>
谢停云走到刀疤汉子面前。</p>
“姓名。”</p>
刀疤汉子闭眼不答。</p>
“七码头谁管？”</p>
仍旧不答。</p>
“赵敬山给了你多少银子？”</p>
刀疤汉子的眼皮终于跳了一下。</p>
谢停云伸手。</p>
巡察卫从他怀里搜出一块碎银。</p>
银角上有一枚很浅的黑底铜钱印。</p>
赵家外库。</p>
街上瞬间哗然。</p>
刀疤汉子猛地挣扎。</p>
“银是捡的！”</p>
谢停云点头。</p>
“在赵家书房地上捡的？”</p>
“你——”</p>
“放心。”</p>
谢停云语气平静。</p>
“本官没说你是赵家人。”</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你手上有撑船磨出的老茧，虎口却是近两年才练刀留下的。”</p>
“常年走水，后来替人看场。”</p>
“赵家出银，盐贩出人。”</p>
他俯身看着刀疤汉子。</p>
“我猜猜。”</p>
“粮铺一乱，城门便会封。”</p>
“城内百姓互斗，县衙忙着抓人。你们趁夜烧掉几处账房，再把盐车从青水河转进黑风峡。”</p>
“第二日，府衙收到的便不是私盐案。”</p>
“而是一封新县令逼民械斗、擅封商路的奏报。”</p>
刀疤汉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p>
陆小乙小声道：“公子，他还没招。”</p>
“脸已经招了一半。”</p>
姜照雪接过话。</p>
她命人分开关押二十六人。</p>
不许串供。</p>
不给他们知道铜牌从谁身上搜出，也不让他们知道刀疤汉子有没有开口。</p>
随后只放出一句话。</p>
“先招出七码头的人，从轻论械斗。”</p>
不到一炷香，喊得最响的那个“南乡人”先崩了。</p>
“我不是盐帮的！”</p>
“我只收了二百文来喊话！”</p>
第二个紧跟着开口。</p>
“人是罗七带来的！”</p>
“赵家管事说，只要闹出人命，盐车今夜便能过城！”</p>
刀疤汉子猛地抬头，眼神像要吃人。</p>
姜照雪淡淡看他。</p>
“你看。”</p>
“有些人不用辣椒末，也会吐得很干净。”</p>
当夜，县衙没有封全城。</p>
只封了青水河七码头、黑风峡两条岔路，以及三家能过重车的外库。</p>
可巡察卫只有十余人。</p>
县衙护卫更少。</p>
地痞散在街巷。</p>
盐贩藏在村路。</p>
想靠十几双眼睛盯住一县三万余人，除非姜照雪能一夜爬遍所有屋顶。</p>
谢停云摊开青山县舆图。</p>
在东乡、南乡、城中三处各画了一个圈。</p>
“今日这些假乡民为何露馅？”</p>
陆小乙道：“因为石桥村的人，不叫石桥屯。”</p>
“还有呢？”</p>
“真正的乡亲互相认识。”</p>
“对。”</p>
谢停云提笔，在空白公文上写下两个字。</p>
保甲。</p>
许昌年看见，脸色微变。</p>
“大人要恢复连保之法？”</p>
“不是恢复。”</p>
谢停云笔锋不停。</p>
“是把它从豪族手里拿回来。”</p>
窗外，一盏盏百姓自发点起的夜灯，正沿长街亮过去。</p>
一个县不能只靠官差看守。</p>
但每一户门前，都可以有一双不肯再被蒙住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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