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天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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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羽还在地上笑，笑到咳嗽，笑到肚子疼，笑到眼泪混着鼻涕一起出来。</p>
但笑着笑着，他的笑声慢慢小了。</p>
他从地上坐起来，靠着桌腿，喘着气，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散去，但眼神已经空了。</p>
两局都输了。</p>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像前两次那样喊 五局三胜 或者 再来一局。</p>
但话到嘴边，没说出来。</p>
没脸说了。</p>
从始至终，青霄没有用过一个段子，没有做过一个夸张的表情，甚至没有刻意去搞笑。</p>
他只是顺着话接，顺着场面走，然后高羽就笑了。</p>
这才是最伤人的。</p>
你拼尽全力准备的东西，他随手就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你好。</p>
高羽的肩膀垮了下来。</p>
他一直以为，只要够努力，只要够坚持，总有一天能逗笑所有人。</p>
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想段子，跑了无数个小剧场冷场。</p>
被骂了无数次 滚蛋回家吧，你还没路边的野狗搞笑，但他都扛过来了。</p>
因为他觉得，自己至少在搞笑这件事上，是认真的。</p>
可今天他才发现，认真没用，努力没用，完全比不上青霄这种天赋怪啊！</p>
我没你搞笑。</p>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p>
或许…… 我不该成为搞笑艺人啊。</p>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高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p>
二十年。</p>
他坚持了二十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像被人轻轻一推，就塌了。</p>
杯口的蓝火还在跳，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p>
然后记忆涌了上来。</p>
记忆是从摔碎的茶杯开始的。</p>
那年他还在上高中，瞒着家里报了搞笑艺人选拔。</p>
报名单藏在书包最底层，还是被翻出来了，父亲一巴掌把茶杯扫到地上，瓷片溅得到处都是。</p>
母亲坐在旁边抹眼泪，翻来覆去就是一句 做什么不好，偏要做这种不正经的。</p>
他没听，还是去了。</p>
那时候他真心觉得，搞笑是能救人的。人活在这世上已经够憋屈了。</p>
如果有人能因为他的一句话笑出来，那他做的事就有意义。</p>
可现实没给他这个机会。</p>
一次又一次，他站在台上，聚光灯烫得人睁不开眼，段子说了一半，台下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外机在嗡嗡响。</p>
他攥着话筒，手心全是汗，剩下的一半段子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p>
……</p>
能一直红的就两种人。 前辈说，一种是真的好笑，另一种是自以为好笑。你觉得你是哪种？</p>
高羽答不上来。</p>
他知道自己两种都不是。</p>
他不好笑，也没底气觉得自己好笑，有没有天赋这种事，自己最清楚。</p>
大学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个搭档。</p>
他把每一场演出都当最后一场来准备，通宵写本子、磨梗、对台词，天快亮了才趴在桌上眯一会儿。</p>
搭档不这么想，天天忙着混圈子拉关系，台词记不住，排练次次迟到。</p>
他没怨言，有人愿意跟他搭伙就不错了，他不敢挑。</p>
可耐心也是有尽头的，失约的次数多了，吵了一架，就散了。</p>
毕业之后进了事务所，挂了个搞笑艺人的名头，排在十八线开外。</p>
他以为总算熬出头了，结果场子一场接一场，观众的脸一张比一张冷。</p>
前辈们都说 慢慢来，新人都这样，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清楚。</p>
他就没怎么真正把人逗笑过。</p>
台下偶尔几声笑，听着更像是客气。</p>
散了场，没人记得他叫什么，也没人记得他说了什么。</p>
后来他也开始糊弄了。</p>
事务所又给配了个搭档，一年一年下来，成绩永远在最底下吊着。</p>
冷场是常态，被骂不好笑是日常，最难受的是演出结束，一个人坐在后台。</p>
听着隔壁剧场传来的笑声和掌声，隔着一堵墙，像两个世界。</p>
搭档走的那天，他还想劝搭档再等等。</p>
对方看着他，眼神里连失望都没了，只剩麻木和劳累：跟你搭，我自己倒成了个笑话。</p>
他也问过自己，要扛到什么时候。</p>
答案每次都一样：扛到扛不动为止。</p>
扛到把所有觉得有意思的东西都做完为止。</p>
他小时候就不招人喜欢，性格闷，不会说话，小朋友玩闹都不带他。</p>
孤独是什么感觉，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想被看见，想被人记住，哪怕是当一个逗人笑的傻子也行。</p>
电视上那些搞笑艺人一出场，所有人都在笑，都在喊他们的名字，他也想那样。</p>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一脸。</p>
他好像看见小时候的自己站在面前，仰着脑袋，问他：</p>
“你做这个，真的开心吗？</p>
你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去当搞笑艺人的？”</p>
他猛地抬头，盯着餐车的天花板，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p>
我就是想有人看我…… 有人记得我…… 有人愿意了解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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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这二十年。</p>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失败，他假装听不见观众的反应，假装冷场是因为观众不懂，假装一切都还过得去。</p>
旧搭档、前辈、台下的观众、还有那个攥着报名单的高中生 ——</p>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问同一个问题：</p>
你到底，好不好笑？</p>
高羽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p>
餐车里很安静。</p>
只有蓝火燃烧的滋滋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p>
青霄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哭，眉头皱了起来。</p>
他不太会安慰人。</p>
他看着高羽那张挂满泪水的脸，看着他缩在桌腿旁边的样子，看着他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狗。</p>
然后青霄站起来，后退了一步。</p>
你这家伙。他的声音很低。</p>
高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p>
然后青霄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p>
高羽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桌腿上，又弹回来，瘫在地上，眼前发黑。</p>
很搞笑的啊！ 青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火气：</p>
难道只是这点挫折就要放弃坚持吗？那你的梦想到底是什么？</p>
高羽躺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p>
他看着青霄，青霄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表情很凶，像在骂人，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p>
高羽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p>
他猛地从地上坐起来，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哭腔，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p>
“你说的对！</p>
我哪怕没有你搞笑，哪怕我一个人也都逗不笑，我也要坚持下去！</p>
就算最终还是失败，一生都失败又如何呢？我就是想这么做啊！</p>
他们说我疯狂，骂我白痴，咒我偏执，我就是疯子也是傻子，我不仅偏执，而且愚痴 ——”</p>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喊，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p>
但是我就是想搞笑啊！我就是想这么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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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羽还在地上笑，笑到咳嗽，笑到肚子疼，笑到眼泪混着鼻涕一起出来。</p>
但笑着笑着，他的笑声慢慢小了。</p>
他从地上坐起来，靠着桌腿，喘着气，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散去，但眼神已经空了。</p>
两局都输了。</p>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像前两次那样喊 五局三胜 或者 再来一局。</p>
但话到嘴边，没说出来。</p>
没脸说了。</p>
从始至终，青霄没有用过一个段子，没有做过一个夸张的表情，甚至没有刻意去搞笑。</p>
他只是顺着话接，顺着场面走，然后高羽就笑了。</p>
这才是最伤人的。</p>
你拼尽全力准备的东西，他随手就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你好。</p>
高羽的肩膀垮了下来。</p>
他一直以为，只要够努力，只要够坚持，总有一天能逗笑所有人。</p>
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想段子，跑了无数个小剧场冷场。</p>
被骂了无数次 滚蛋回家吧，你还没路边的野狗搞笑，但他都扛过来了。</p>
因为他觉得，自己至少在搞笑这件事上，是认真的。</p>
可今天他才发现，认真没用，努力没用，完全比不上青霄这种天赋怪啊！</p>
我没你搞笑。</p>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p>
或许…… 我不该成为搞笑艺人啊。</p>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高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p>
二十年。</p>
他坚持了二十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像被人轻轻一推，就塌了。</p>
杯口的蓝火还在跳，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p>
然后记忆涌了上来。</p>
记忆是从摔碎的茶杯开始的。</p>
那年他还在上高中，瞒着家里报了搞笑艺人选拔。</p>
报名单藏在书包最底层，还是被翻出来了，父亲一巴掌把茶杯扫到地上，瓷片溅得到处都是。</p>
母亲坐在旁边抹眼泪，翻来覆去就是一句 做什么不好，偏要做这种不正经的。</p>
他没听，还是去了。</p>
那时候他真心觉得，搞笑是能救人的。人活在这世上已经够憋屈了。</p>
如果有人能因为他的一句话笑出来，那他做的事就有意义。</p>
可现实没给他这个机会。</p>
一次又一次，他站在台上，聚光灯烫得人睁不开眼，段子说了一半，台下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外机在嗡嗡响。</p>
他攥着话筒，手心全是汗，剩下的一半段子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p>
……</p>
能一直红的就两种人。 前辈说，一种是真的好笑，另一种是自以为好笑。你觉得你是哪种？</p>
高羽答不上来。</p>
他知道自己两种都不是。</p>
他不好笑，也没底气觉得自己好笑，有没有天赋这种事，自己最清楚。</p>
大学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个搭档。</p>
他把每一场演出都当最后一场来准备，通宵写本子、磨梗、对台词，天快亮了才趴在桌上眯一会儿。</p>
搭档不这么想，天天忙着混圈子拉关系，台词记不住，排练次次迟到。</p>
他没怨言，有人愿意跟他搭伙就不错了，他不敢挑。</p>
可耐心也是有尽头的，失约的次数多了，吵了一架，就散了。</p>
毕业之后进了事务所，挂了个搞笑艺人的名头，排在十八线开外。</p>
他以为总算熬出头了，结果场子一场接一场，观众的脸一张比一张冷。</p>
前辈们都说 慢慢来，新人都这样，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清楚。</p>
他就没怎么真正把人逗笑过。</p>
台下偶尔几声笑，听着更像是客气。</p>
散了场，没人记得他叫什么，也没人记得他说了什么。</p>
后来他也开始糊弄了。</p>
事务所又给配了个搭档，一年一年下来，成绩永远在最底下吊着。</p>
冷场是常态，被骂不好笑是日常，最难受的是演出结束，一个人坐在后台。</p>
听着隔壁剧场传来的笑声和掌声，隔着一堵墙，像两个世界。</p>
搭档走的那天，他还想劝搭档再等等。</p>
对方看着他，眼神里连失望都没了，只剩麻木和劳累：跟你搭，我自己倒成了个笑话。</p>
他也问过自己，要扛到什么时候。</p>
答案每次都一样：扛到扛不动为止。</p>
扛到把所有觉得有意思的东西都做完为止。</p>
他小时候就不招人喜欢，性格闷，不会说话，小朋友玩闹都不带他。</p>
孤独是什么感觉，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想被看见，想被人记住，哪怕是当一个逗人笑的傻子也行。</p>
电视上那些搞笑艺人一出场，所有人都在笑，都在喊他们的名字，他也想那样。</p>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一脸。</p>
他好像看见小时候的自己站在面前，仰着脑袋，问他：</p>
“你做这个，真的开心吗？</p>
你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去当搞笑艺人的？”</p>
他猛地抬头，盯着餐车的天花板，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p>
我就是想有人看我…… 有人记得我…… 有人愿意了解我。</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回头看这二十年。</p>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失败，他假装听不见观众的反应，假装冷场是因为观众不懂，假装一切都还过得去。</p>
旧搭档、前辈、台下的观众、还有那个攥着报名单的高中生 ——</p>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问同一个问题：</p>
你到底，好不好笑？</p>
高羽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p>
餐车里很安静。</p>
只有蓝火燃烧的滋滋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p>
青霄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哭，眉头皱了起来。</p>
他不太会安慰人。</p>
他看着高羽那张挂满泪水的脸，看着他缩在桌腿旁边的样子，看着他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狗。</p>
然后青霄站起来，后退了一步。</p>
你这家伙。他的声音很低。</p>
高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p>
然后青霄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p>
高羽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桌腿上，又弹回来，瘫在地上，眼前发黑。</p>
很搞笑的啊！ 青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火气：</p>
难道只是这点挫折就要放弃坚持吗？那你的梦想到底是什么？</p>
高羽躺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p>
他看着青霄，青霄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表情很凶，像在骂人，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p>
高羽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p>
他猛地从地上坐起来，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哭腔，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p>
“你说的对！</p>
我哪怕没有你搞笑，哪怕我一个人也都逗不笑，我也要坚持下去！</p>
就算最终还是失败，一生都失败又如何呢？我就是想这么做啊！</p>
他们说我疯狂，骂我白痴，咒我偏执，我就是疯子也是傻子，我不仅偏执，而且愚痴 ——”</p>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喊，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p>
但是我就是想搞笑啊！我就是想这么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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