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刘三娘起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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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歌声中慢慢睡了。</p>
你破天荒做了个梦，梦里车水马龙，街景繁华，人们死气沉沉仿佛被吸干了精气，可无论胖瘦，他们的皮和骨头之间都是有肉的，至少他们能吃饱饭，不用朝夕不保地担心自己明天能不能活。</p>
你有点羡慕，之前你就问过系统，自己还能不能回去，当时它怎么说来着？</p>
——人死不能复生。</p>
系统没给你画什么虚无缥缈的大饼，实实在在地告诉你，没戏，这辈子都只能在梦里瞻仰自己以前的生活。</p>
不知过了多久，你在梦里刷手机刷得乐不思蜀，突然间，女人的尖叫声透过梦境的薄膜，一股脑灌进你耳朵，你吓得一个激灵，睁开惺忪的睡眼。</p>
映入眼帘的是一柄还在嗡鸣不止的长枪。</p>
这下你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瞌睡立马被你丢到爪哇国，迅速把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p>
说来惭愧，装了这么多天大侠，你仍然没参透他们是怎么在睡梦中警戒，还能在睁眼的第一时间备战的。</p>
此时你跟高人，大侠沾不上一点边，宛如被拔了毛的鸡，只留下一个一看就是新兵蛋子的真身来。</p>
不远处站着一个分外高大的身影——跟你之前看到的佝偻人不一样，他身高几乎跟现代人持平了，腰背挺拔，背后细长的辫子一甩一甩的。</p>
“什么人！”你冷喝。</p>
只听那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冲着你毫不客气地说：“你要不看看你身边呢？”</p>
“我身边怎么了？”你心说，“难不成你要跟我说你其实是要救我狗命？”</p>
你心里叽叽喳喳，但还是下意识把头拧向身边，只见刘三娘神色惊恐，手里握了一把断刃，锈得看不出来样子。</p>
竟然还是把附魔的刀！</p>
她哪来的短刃？有刀遇到马贼怎么不拿出来？</p>
乱七八糟的念头从你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你十分不敏锐地发觉到，那把长枪是斜插在你和刘三娘之间的。</p>
你的脸色兀自沉了下来，看看刘三娘，又看看逆着月光站着的男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p>
“字面意思。”男人拖长声调，走近了来拔插在地里的长枪，“非得我说明白了吗？”</p>
“哪来的大棒槌。”</p>
他嘟囔了一句，只觉得自己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有点不高兴地从地里把枪拔出来。</p>
其实用不着他把话说明白你也反应过来了，又不是真是个人事不知的棒槌，看到刘三娘的反应还哪里不明白。</p>
——她想杀了你。</p>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见义勇为，说不定你现在已经在睡梦里安详地去了。</p>
看着刘三娘，你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该如何摆，于是只好端出一副面无表情的高冷面，外头人看，还真以为你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高人。</p>
“高人”心里头有种诡异的平静，有种“看吧，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破罐子破摔，但难免有点难过，于是装出一副四平八稳的样：“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为什么要杀我？”</p>
原本还哆嗦着嘴唇的刘三娘突然崩溃了，眼泪“哗”得一下决堤，在她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几道蜿蜒的沟壑，然后纵横着奔向四面八方。</p>
“恩人，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道歉，上身前倾，几乎要跪趴在地上，“我没法子啊，宝珠没饭吃啊！”</p>
她说得涕泗横流：“恩人，我早就没有奶了，我没有奶给宝珠吃，我能怎么办呢？我这个当娘的不能让她饿死啊！为了不让她饿死，我把自己的血喂给她，可是现在我的血也挤不出来了啊！”</p>
她字字泣血，身体有些神经质地抽搐起来，然而她像是怕你不信，摊开手掌，撸起袖子，上面满是外翻的皮，上一层还没来得及愈合，下一层就又不依不饶地覆上来，像是一只只空洞的，血淋淋的眼睛。</p>
你握着剑柄的手不禁抖了一下，倒不是觉得刘三娘的爱有多伟大，而是下意识感到一点难以言明的恐惧，不多不少，足够覆盖你那点无处安放的圣母心。</p>
夜晚的空气一时间静默起来，只剩下刘三娘嚎啕的哭声，仿佛把这一路的委屈艰辛都哭尽了。</p>
“那我就不委屈吗？”你有些冷漠地心想，“先是帮他们杀了马贼，被迫背了三条人命，又一路护送为此连我的任务都往后推了。”</p>
你便不委屈吗？</p>
但这话你不好直说，刘三娘虽然跟你撕破脸闹了个你死我活，但其他人还没有，平常也都互相帮衬，这话便也说不出口，不好说，不能说。</p>
这话你不能说，却有人能说，只见那逆着光的男人脑后的大辫子一甩，冷笑道：“你活不下去是你的事，跟旁人有什么干系？怎么，你这恩人救了你一命还不够，非得把自己的命也给你赔进去才算数是吧？”</p>
他话音未落，刘三娘怀里的宝珠醒了，突然大哭起来。</p>
小猫似的哭声没多大点，但穿透力极强，你听得耳朵疼，正要说些什么，刘三娘突然又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她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是我的错，恩人，你要杀就杀我吧，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你要拿就拿回去吧，但宝珠是无辜的，还恳请您饶她一命。”</p>
她的眼泪顺着鼻尖砸在土上，砸出一个尘土飞扬的坑。</p>
你心说“谁没事要杀你啊，净给些不值钱的东西”。</p>
更何况什么叫宝珠是无辜的，让你饶她一命？</p>
看样子你杀了她还得给她养孩子呢，要不然就不算饶孩子一命了——毕竟这小崽子离了娘又活不了。</p>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心想，这母爱太伟大，你消受不起，于是撑地而起，朝刘三娘朗声道：“杀你就不必了，往后也别让我遇见你，否则……你就未必那么好命了。”</p>
说着，你目光转向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冲他露出个十分不走心的笑：“算是一些家事，让公子见笑了，只是天色不早了，现在再找地方休息也来不及了，不知公子能否收留我一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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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歌声中慢慢睡了。</p>
你破天荒做了个梦，梦里车水马龙，街景繁华，人们死气沉沉仿佛被吸干了精气，可无论胖瘦，他们的皮和骨头之间都是有肉的，至少他们能吃饱饭，不用朝夕不保地担心自己明天能不能活。</p>
你有点羡慕，之前你就问过系统，自己还能不能回去，当时它怎么说来着？</p>
——人死不能复生。</p>
系统没给你画什么虚无缥缈的大饼，实实在在地告诉你，没戏，这辈子都只能在梦里瞻仰自己以前的生活。</p>
不知过了多久，你在梦里刷手机刷得乐不思蜀，突然间，女人的尖叫声透过梦境的薄膜，一股脑灌进你耳朵，你吓得一个激灵，睁开惺忪的睡眼。</p>
映入眼帘的是一柄还在嗡鸣不止的长枪。</p>
这下你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瞌睡立马被你丢到爪哇国，迅速把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p>
说来惭愧，装了这么多天大侠，你仍然没参透他们是怎么在睡梦中警戒，还能在睁眼的第一时间备战的。</p>
此时你跟高人，大侠沾不上一点边，宛如被拔了毛的鸡，只留下一个一看就是新兵蛋子的真身来。</p>
不远处站着一个分外高大的身影——跟你之前看到的佝偻人不一样，他身高几乎跟现代人持平了，腰背挺拔，背后细长的辫子一甩一甩的。</p>
“什么人！”你冷喝。</p>
只听那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冲着你毫不客气地说：“你要不看看你身边呢？”</p>
“我身边怎么了？”你心说，“难不成你要跟我说你其实是要救我狗命？”</p>
你心里叽叽喳喳，但还是下意识把头拧向身边，只见刘三娘神色惊恐，手里握了一把断刃，锈得看不出来样子。</p>
竟然还是把附魔的刀！</p>
她哪来的短刃？有刀遇到马贼怎么不拿出来？</p>
乱七八糟的念头从你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你十分不敏锐地发觉到，那把长枪是斜插在你和刘三娘之间的。</p>
你的脸色兀自沉了下来，看看刘三娘，又看看逆着月光站着的男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p>
“字面意思。”男人拖长声调，走近了来拔插在地里的长枪，“非得我说明白了吗？”</p>
“哪来的大棒槌。”</p>
他嘟囔了一句，只觉得自己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有点不高兴地从地里把枪拔出来。</p>
其实用不着他把话说明白你也反应过来了，又不是真是个人事不知的棒槌，看到刘三娘的反应还哪里不明白。</p>
——她想杀了你。</p>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见义勇为，说不定你现在已经在睡梦里安详地去了。</p>
看着刘三娘，你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该如何摆，于是只好端出一副面无表情的高冷面，外头人看，还真以为你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高人。</p>
“高人”心里头有种诡异的平静，有种“看吧，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破罐子破摔，但难免有点难过，于是装出一副四平八稳的样：“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为什么要杀我？”</p>
原本还哆嗦着嘴唇的刘三娘突然崩溃了，眼泪“哗”得一下决堤，在她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几道蜿蜒的沟壑，然后纵横着奔向四面八方。</p>
“恩人，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道歉，上身前倾，几乎要跪趴在地上，“我没法子啊，宝珠没饭吃啊！”</p>
她说得涕泗横流：“恩人，我早就没有奶了，我没有奶给宝珠吃，我能怎么办呢？我这个当娘的不能让她饿死啊！为了不让她饿死，我把自己的血喂给她，可是现在我的血也挤不出来了啊！”</p>
她字字泣血，身体有些神经质地抽搐起来，然而她像是怕你不信，摊开手掌，撸起袖子，上面满是外翻的皮，上一层还没来得及愈合，下一层就又不依不饶地覆上来，像是一只只空洞的，血淋淋的眼睛。</p>
你握着剑柄的手不禁抖了一下，倒不是觉得刘三娘的爱有多伟大，而是下意识感到一点难以言明的恐惧，不多不少，足够覆盖你那点无处安放的圣母心。</p>
夜晚的空气一时间静默起来，只剩下刘三娘嚎啕的哭声，仿佛把这一路的委屈艰辛都哭尽了。</p>
“那我就不委屈吗？”你有些冷漠地心想，“先是帮他们杀了马贼，被迫背了三条人命，又一路护送为此连我的任务都往后推了。”</p>
你便不委屈吗？</p>
但这话你不好直说，刘三娘虽然跟你撕破脸闹了个你死我活，但其他人还没有，平常也都互相帮衬，这话便也说不出口，不好说，不能说。</p>
这话你不能说，却有人能说，只见那逆着光的男人脑后的大辫子一甩，冷笑道：“你活不下去是你的事，跟旁人有什么干系？怎么，你这恩人救了你一命还不够，非得把自己的命也给你赔进去才算数是吧？”</p>
他话音未落，刘三娘怀里的宝珠醒了，突然大哭起来。</p>
小猫似的哭声没多大点，但穿透力极强，你听得耳朵疼，正要说些什么，刘三娘突然又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她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是我的错，恩人，你要杀就杀我吧，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你要拿就拿回去吧，但宝珠是无辜的，还恳请您饶她一命。”</p>
她的眼泪顺着鼻尖砸在土上，砸出一个尘土飞扬的坑。</p>
你心说“谁没事要杀你啊，净给些不值钱的东西”。</p>
更何况什么叫宝珠是无辜的，让你饶她一命？</p>
看样子你杀了她还得给她养孩子呢，要不然就不算饶孩子一命了——毕竟这小崽子离了娘又活不了。</p>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心想，这母爱太伟大，你消受不起，于是撑地而起，朝刘三娘朗声道：“杀你就不必了，往后也别让我遇见你，否则……你就未必那么好命了。”</p>
说着，你目光转向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冲他露出个十分不走心的笑：“算是一些家事，让公子见笑了，只是天色不早了，现在再找地方休息也来不及了，不知公子能否收留我一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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