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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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萦绕的血腥味仿佛还带着温度，跟瓢泼似的大雨混在一起，你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被血裹住了，不受控制地干呕出声。</p>
祢衡认为这种场景应该给你拍背顺气，但那是在你的后背完好的情况下，你现在背后被豁出那么大个口子，再给你拍背就不是顺气，是谋杀了。</p>
他把枪收了，直挺挺站在你旁边，像个手足无措的木头桩子。</p>
“木头桩子”此时十分摸不着头脑，作为一个三国时代地地道道的土着，祢衡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人命如草芥，达官显贵也好，百姓蝼蚁也罢，性命的分量谁也不比谁更沉，所以人杀起来也就那么回事，既激不起他一点恐惧，也唤不起他半分怜悯。</p>
胜为王败为寇，所以胜者生，败者死，这不是很正常吗？</p>
他嘴里说着正常，但还是用枪尖把附近的尸体穿成“肉串”，然后挪到远处。</p>
没了无时无刻萦绕在你鼻尖的腥味，你终于停止了干呕，鼻涕眼泪糊一脸，又被雨水冲走，这滋味，实在酸爽。</p>
更酸爽的是你背后的伤口，人家伤口包扎好了都不让碰水，你这倒好，站在露天的雨里，全身上下都被浇了个透，疼得你直哆嗦。</p>
在和平年代生活了那么多年，你受过最大的伤可能就是崴脚之流，流过最多血的伤口大抵也不超过五厘米，头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你疼得几乎想晕过去。</p>
不知道是不是血流得有点多，你眼前一阵阵发黑，只好抬手在空中胡乱抓几下，希望能抓到个能稳定身形的“拐杖”。</p>
祢衡见了，忙把手臂递过来，周围没有给你当拐杖的，于是只好他亲自出马，给你当个人形拐杖。</p>
他是个万事不往心里搁的性子，输得只剩裤衩衩时也没发过愁，可惜现在多了个你，还是受伤的你，就容不得他不愁了。</p>
四周哪怕再多环顾几圈也找不出一处能避雨的地方，你还受着伤，祢衡没有从医经验，生怕你一个不对劲就去见先贤，只好委屈一下自己“爱马”，冒雨赶路。</p>
他小心翼翼地扶住你的腰，然后脚尖轻点，抱着你坐上马背。</p>
你此时意识已经不大清醒了，脑子里一团浆糊，身子东倒西歪，祢衡没办法，只好用两只胳膊虚虚拢着你，一夹马腹，冒雨向前跑去。</p>
其实你们此时距离城镇已经说不上远了，祢衡的“爱马”因为大雨闹了通脾气，但大体是个听话的好马，把你们送到这镇子里唯一一家客栈时过了不到半个时辰。</p>
可就这半个时辰，已经够你烧得迷迷糊糊，起个高热了。</p>
这镇子大概少有人来，客栈不但小，还贵得出奇，祢衡一掏兜，发现自己剩下的钱刚好够开一间上房。</p>
多一分都没有。</p>
祢衡头一次在赌场外边觉得银钱不趁手。</p>
他捏着鼻子把钱付了，抱着你朝楼上走去——他没敢架着你胳膊，怕把伤口再豁大了。</p>
好不容易把湿漉漉的你扔床上，他连脸都没来得及擦，就去下楼找医馆。</p>
走在瓢泼大雨的路上，祢衡觉得自己大概上辈子欠你的，本来是一次心血来潮的见义勇为，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p>
然而你受伤是因为他，祢衡虽然是个面热心冷的“仙人”，但好歹还有点良知，于是只好把你这个“累赘”背在身上。</p>
郎中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留了把枯草似的山羊胡子，祢衡好说歹说，就差把枪拿出来抵在他脖子上，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p>
雨下得愈发大了，哪怕那郎中穿了件蓑衣，等到客栈时里边的衣服也已经半湿，祢衡更是早被从里到外浇了个透，要不是他早就“脱凡”，此刻估计也要跟你一起趴窝。</p>
刚一进屋，老郎中就看到被胡乱放了一气的你，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半湿的胡子抖了抖，指着你道：“伤者是女子？”</p>
祢衡纳闷，不然呢？难不成所有受刀伤的都多长个东西不成？</p>
“对，有什么问题吗？”</p>
“当然有问题！女子我治不了，治不了。”老头一边摇头一边绕过祢衡就要往外走。</p>
听了他的话，祢衡的脸色也沉下来，他伸出胳膊拦在门口，沉声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女子你治不了？”</p>
或许是他气势太盛，老郎中哆嗦一下，仍强撑着跟他犟：“女子我就是治不了，伤在胳膊手我也就看了，但后背不行，女人家的清誉还要不要了？”</p>
祢衡气笑了，命都快没了还清誉，还让你抱着贞节牌坊入土不成？</p>
他不依不饶：“什么狗屁清誉，你赶紧治，治好了我这块玉佩也是你的。”</p>
说着，他把玉佩从腰上扯下来，拍在桌子上。</p>
他为了请这个老头已经搭进去过一块，此时见到成色更好的，老郎中的眼睛都直了。</p>
但老郎中是个究极封建老古板，连钱财都打动不了，他梗着脖子：“你觉得无所谓是因为你不是女子，你能保证她就不介意？”</p>
祢衡噎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老东西的话乍一听很有道理，跟“你不能代替她做决定”差不多，然而仔细一想全是漏洞，人都要死了，还管什么清誉不清誉的，清誉那种昂贵的东西，是只有活人才能消费得起的！</p>
况且以他对你的了解，约摸也不大在乎那所谓的“清誉”。</p>
祢衡的脸色再次一沉，他平常嬉皮笑脸惯了，骤然沉下来，非常能唬人，他冷笑：“清誉什么的，跟你没什么关系吧？”</p>
说着，他拿起桌子上的佩剑，开始把玩。</p>
老郎中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性命面前，什么封建古板都是狗屁，他此时开明程度跟徐庶不相上下，就算让他去接生估计也能毫不犹豫。</p>
然而，或许是读了几本“圣人之言”，老郎中生平把“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奉为圭臬，前两个至今没机会做到，最后一个突然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当然要装两下。</p>
但也只是两下，雪亮的剑光晃瞎他的双眼，老郎中只敢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咕哝一句：“看就看，反正不是我婆娘让人看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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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萦绕的血腥味仿佛还带着温度，跟瓢泼似的大雨混在一起，你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被血裹住了，不受控制地干呕出声。</p>
祢衡认为这种场景应该给你拍背顺气，但那是在你的后背完好的情况下，你现在背后被豁出那么大个口子，再给你拍背就不是顺气，是谋杀了。</p>
他把枪收了，直挺挺站在你旁边，像个手足无措的木头桩子。</p>
“木头桩子”此时十分摸不着头脑，作为一个三国时代地地道道的土着，祢衡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人命如草芥，达官显贵也好，百姓蝼蚁也罢，性命的分量谁也不比谁更沉，所以人杀起来也就那么回事，既激不起他一点恐惧，也唤不起他半分怜悯。</p>
胜为王败为寇，所以胜者生，败者死，这不是很正常吗？</p>
他嘴里说着正常，但还是用枪尖把附近的尸体穿成“肉串”，然后挪到远处。</p>
没了无时无刻萦绕在你鼻尖的腥味，你终于停止了干呕，鼻涕眼泪糊一脸，又被雨水冲走，这滋味，实在酸爽。</p>
更酸爽的是你背后的伤口，人家伤口包扎好了都不让碰水，你这倒好，站在露天的雨里，全身上下都被浇了个透，疼得你直哆嗦。</p>
在和平年代生活了那么多年，你受过最大的伤可能就是崴脚之流，流过最多血的伤口大抵也不超过五厘米，头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你疼得几乎想晕过去。</p>
不知道是不是血流得有点多，你眼前一阵阵发黑，只好抬手在空中胡乱抓几下，希望能抓到个能稳定身形的“拐杖”。</p>
祢衡见了，忙把手臂递过来，周围没有给你当拐杖的，于是只好他亲自出马，给你当个人形拐杖。</p>
他是个万事不往心里搁的性子，输得只剩裤衩衩时也没发过愁，可惜现在多了个你，还是受伤的你，就容不得他不愁了。</p>
四周哪怕再多环顾几圈也找不出一处能避雨的地方，你还受着伤，祢衡没有从医经验，生怕你一个不对劲就去见先贤，只好委屈一下自己“爱马”，冒雨赶路。</p>
他小心翼翼地扶住你的腰，然后脚尖轻点，抱着你坐上马背。</p>
你此时意识已经不大清醒了，脑子里一团浆糊，身子东倒西歪，祢衡没办法，只好用两只胳膊虚虚拢着你，一夹马腹，冒雨向前跑去。</p>
其实你们此时距离城镇已经说不上远了，祢衡的“爱马”因为大雨闹了通脾气，但大体是个听话的好马，把你们送到这镇子里唯一一家客栈时过了不到半个时辰。</p>
可就这半个时辰，已经够你烧得迷迷糊糊，起个高热了。</p>
这镇子大概少有人来，客栈不但小，还贵得出奇，祢衡一掏兜，发现自己剩下的钱刚好够开一间上房。</p>
多一分都没有。</p>
祢衡头一次在赌场外边觉得银钱不趁手。</p>
他捏着鼻子把钱付了，抱着你朝楼上走去——他没敢架着你胳膊，怕把伤口再豁大了。</p>
好不容易把湿漉漉的你扔床上，他连脸都没来得及擦，就去下楼找医馆。</p>
走在瓢泼大雨的路上，祢衡觉得自己大概上辈子欠你的，本来是一次心血来潮的见义勇为，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p>
然而你受伤是因为他，祢衡虽然是个面热心冷的“仙人”，但好歹还有点良知，于是只好把你这个“累赘”背在身上。</p>
郎中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留了把枯草似的山羊胡子，祢衡好说歹说，就差把枪拿出来抵在他脖子上，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p>
雨下得愈发大了，哪怕那郎中穿了件蓑衣，等到客栈时里边的衣服也已经半湿，祢衡更是早被从里到外浇了个透，要不是他早就“脱凡”，此刻估计也要跟你一起趴窝。</p>
刚一进屋，老郎中就看到被胡乱放了一气的你，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半湿的胡子抖了抖，指着你道：“伤者是女子？”</p>
祢衡纳闷，不然呢？难不成所有受刀伤的都多长个东西不成？</p>
“对，有什么问题吗？”</p>
“当然有问题！女子我治不了，治不了。”老头一边摇头一边绕过祢衡就要往外走。</p>
听了他的话，祢衡的脸色也沉下来，他伸出胳膊拦在门口，沉声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女子你治不了？”</p>
或许是他气势太盛，老郎中哆嗦一下，仍强撑着跟他犟：“女子我就是治不了，伤在胳膊手我也就看了，但后背不行，女人家的清誉还要不要了？”</p>
祢衡气笑了，命都快没了还清誉，还让你抱着贞节牌坊入土不成？</p>
他不依不饶：“什么狗屁清誉，你赶紧治，治好了我这块玉佩也是你的。”</p>
说着，他把玉佩从腰上扯下来，拍在桌子上。</p>
他为了请这个老头已经搭进去过一块，此时见到成色更好的，老郎中的眼睛都直了。</p>
但老郎中是个究极封建老古板，连钱财都打动不了，他梗着脖子：“你觉得无所谓是因为你不是女子，你能保证她就不介意？”</p>
祢衡噎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老东西的话乍一听很有道理，跟“你不能代替她做决定”差不多，然而仔细一想全是漏洞，人都要死了，还管什么清誉不清誉的，清誉那种昂贵的东西，是只有活人才能消费得起的！</p>
况且以他对你的了解，约摸也不大在乎那所谓的“清誉”。</p>
祢衡的脸色再次一沉，他平常嬉皮笑脸惯了，骤然沉下来，非常能唬人，他冷笑：“清誉什么的，跟你没什么关系吧？”</p>
说着，他拿起桌子上的佩剑，开始把玩。</p>
老郎中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性命面前，什么封建古板都是狗屁，他此时开明程度跟徐庶不相上下，就算让他去接生估计也能毫不犹豫。</p>
然而，或许是读了几本“圣人之言”，老郎中生平把“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奉为圭臬，前两个至今没机会做到，最后一个突然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当然要装两下。</p>
但也只是两下，雪亮的剑光晃瞎他的双眼，老郎中只敢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咕哝一句：“看就看，反正不是我婆娘让人看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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