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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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芒·迪瓦尔在那张角落的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p>
窗外的雨从细密的小雨渐次转急，噼噼啪啪地敲打着玻璃，将巴黎的暮色洇成一片模糊的灰蓝。</p>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搁在膝上，目光时而落在玛格丽特紧闭的眼帘上，时而落在自己微微发抖的指节上。</p>
玛格丽特也没有睁眼。</p>
她像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浅淡，侧脸映着窗外灰暗的天光，瘦削得如同纸剪的影子。</p>
可苏晓晓知道她没有睡着——那枚银戒指在她指间轻轻摩挲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止过。</p>
苏晓晓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煮了一壶热茶，又切了几片她托楼下杂货铺留的黑麦面包，抹上薄薄一层黄油，用木托盘端了出来。</p>
她先把一杯茶放在阿尔芒面前的矮桌上，又把另一杯和面包端到玛格丽特床头。</p>
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苏晓晓的声音不高不低，既像叮嘱又像命令，</p>
你中午就喝了一碗汤，肚子该空了。</p>
玛格丽特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的面包和茶，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僵坐着的阿尔芒，终于缓缓坐起身来。</p>
她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动作很轻，却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机械麻木。</p>
阿尔芒在椅子上微微前倾，像是想开口说什么，可又硬生生咽了回去。</p>
他转头看向苏晓晓，犹豫再三，终于压低声音道：夫人……我能单独跟她说几句话吗？</p>
苏晓晓正在给窗台上的茶花浇水的动作顿了一顿。</p>
她没回头，声音平淡如水：她身子不好，不能累着。有什么话，拣要紧的说。</p>
说完这话，她却没有离开房间，只是走到靠门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p>
随手拿起一件还没缝完的旧衣，穿针引线，做出一副你们尽管说，我不打扰你们，但我不走的姿态。</p>
阿尔芒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本想说您能不能回避一下，可对上苏晓晓那不动如山的神情，不知怎的就泄了气。</p>
这人不是玛格丽特的使唤仆妇，也不是什么管家或看护——</p>
她身上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仿佛她坐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p>
玛格丽特看了母亲一眼，嘴角极轻地翘了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松一口气。</p>
然后她转向阿尔芒，脸上的笑意消散了，换上一种认真到近乎疏淡的表情。</p>
你说吧。</p>
阿尔芒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有些发涩：玛格丽特……我那天走，不是我想走的。</p>
我父亲他……</p>
我知道。玛格丽特打断了他，语气平平的，</p>
你父亲说，我跟你有染，会影响你妹妹的婚事。</p>
他让你回巴黎，让你跟我断绝来往。你孝顺，你听话，你就走了。</p>
阿尔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p>
他急急地说：我回来过！我到了巴黎就来找你，可他们说你搬走了，说你病得很重，说谁都联系不上你……</p>
我找了整整一个多月！</p>
玛格丽特抬眸看了他一眼。</p>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像一把极薄极利的刀，轻轻划开了阿尔芒那些急切的辩解。</p>
阿尔芒，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p>
你父亲来找我的那天，我什么都没说。他让我离开你，我答应了。</p>
他要我写信告诉你我变心了，我也写了。你觉得我那么容易就答应，是因为我不在乎你吗？</p>
阿尔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p>
我是因为在乎你，才答应的。玛格丽特垂下眼，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p>
你妹妹的婚事，你父亲的体面，你家族的名声……那些东西比我重要。</p>
你迟早也会这么觉得的。我只是替你先把这事做了。</p>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p>
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苏晓晓的针线声也停了。</p>
她抬眼看了看女儿的后背——那瘦削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刮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折断的芦苇。</p>
阿尔芒沉默了很长时间。</p>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p>
他的肩膀在微微地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指缝间挤出几个沙哑的字来：</p>
我不该走的……我那时候要是再坚持一下，哪怕是跟我父亲闹翻……</p>
闹翻了又能怎样？玛格丽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哀恸，</p>
你是他儿子，他总会原谅你。</p>
可我呢？你为我闹翻了家，我拿什么赔你？我连自己都养不活。</p>
阿尔芒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直直地看向玛格丽特，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p>
我不要你赔！我只要你活着！</p>
玛格丽特，我后来才明白，你写那封信说你另有所爱，是因为我父亲逼你的。</p>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实情，就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p>
告诉你了又能如何？玛格丽特微微一哂，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凄然三分自嘲，</p>
阿尔芒，你才多大？你见过多少世事？</p>
你以为爱能敌过一切，可这世上多得是比爱更重的东西。</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父亲的脸色，你妹妹的前程，你在巴黎的名声……</p>
哪一样不比一个快死的交际花更值得你放不下？</p>
这话说得极淡，却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人心痛。</p>
阿尔芒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张着嘴，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发不出来。</p>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苏晓晓放下了手中的针线，不轻不重地开口了：你叫阿尔芒是吧。</p>
阿尔芒怔怔地转头看向她。</p>
苏晓晓站起身，走到两人之间的空处，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糊弄的认真：</p>
你父亲来找她那天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p>
阿尔芒愣了一瞬，道：大约……半个月前，我姨母写信告诉我，说我父亲曾在巴黎见过玛格丽特。我这才知道那封信是假的。</p>
半个月。苏晓晓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不急不缓地落在阿尔芒脸上，</p>
你知道她重病多久了？你知道她一个人在这屋里躺了多少天，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p>
阿尔芒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p>
我不是要怪你，苏晓晓的声音放低了些，却依旧清晰，</p>
你年轻，你被人瞒着，你有你的难处。这些我都明白。可她呢？</p>
她微微侧身，让阿尔芒能更清楚地看见床上那个瘦削的身影，</p>
她二十三岁，半条命已经躺在坟里了。</p>
你要挽回什么，要弥补什么，你得拿出真心来，不能光靠几滴眼泪。</p>
阿尔芒猛然站起身，朝着苏晓晓和玛格丽特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去，几乎是九十度的鞠躬。</p>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字字都在发抖：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发誓，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再也不会离开她了。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陪着她。</p>
玛格丽特望着他那弯下去的脊背，望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眼眶终于红了。</p>
她别过脸去，用被子掩住了下半张脸，可苏晓晓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地抖。</p>
苏晓晓没有再追问。</p>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阿尔芒的肩，声音缓和了些：行了，站起来吧。这屋里还病着一个人呢，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p>
天色晚了，你今晚先回去，明日再来看她。记得带点新鲜的水果来，这边的梨子润肺。</p>
阿尔芒直起身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明天一早……</p>
不，我现在就去买！</p>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跑到门口又猛地刹住脚，回头看了玛格丽特一眼。</p>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也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p>
玛格丽特，他轻声道，</p>
我明天来，后天也来，以后天天都来。你赶我也没用。</p>
玛格丽特从被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但那眼神里的冰冷比方才消融了大半。</p>
阿尔芒像得了天大的恩赐一般，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里。</p>
脚步声咚咚咚地沿着楼梯往下跑，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彻底吞没。</p>
苏晓晓走到玛格丽特床边，把已经凉了的茶换掉，重新斟了一杯热的递过去。</p>
玛格丽特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母亲……他会再来吗？</p>
苏晓晓坐在床沿，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平淡却笃定：他要是真心想弥补，他就一定会来。</p>
他要是不来，那你就当这一面算是还了从前的情分，以后也不必惦记了。</p>
玛格丽特沉默地望着杯中浮动的茶梗，过了好半晌，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p>
她没有说信或不信，只是把茶喝完，将空杯递给苏晓晓，然后重新躺下，拉好被子。</p>
母亲，她闭着眼轻声说，</p>
今晚的粥……能不能放点糖？</p>
苏晓晓看着她安静下来的睡颜，心中微微泛暖。</p>
这是玛格丽特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吃什么。</p>
在病榻上躺了那么多天，她终于开始有了的念头——哪怕只是想要一碗甜粥。</p>
苏晓晓起身，走向厨房，语调带着笑意，</p>
给你放足糖，甜到你明早起来都记得这个味儿。</p>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p>
巴黎的夜色沉沉压下，而这座小小的公寓里，灯光温暖，药香氤氲，灶上煮着粥，锅盖缝隙间冒出白茫茫的蒸汽，将寒冷与孤独都挡在了门外。</p>
玛格丽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脸朝向母亲忙碌的方向。</p>
她的呼吸比前几日平稳了许多，苍白的面颊上，隐约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淡淡的热气。</p>
那盆重新养活了的茶花立在窗台上，湿润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像是正在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到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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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芒·迪瓦尔在那张角落的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p>
窗外的雨从细密的小雨渐次转急，噼噼啪啪地敲打着玻璃，将巴黎的暮色洇成一片模糊的灰蓝。</p>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搁在膝上，目光时而落在玛格丽特紧闭的眼帘上，时而落在自己微微发抖的指节上。</p>
玛格丽特也没有睁眼。</p>
她像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浅淡，侧脸映着窗外灰暗的天光，瘦削得如同纸剪的影子。</p>
可苏晓晓知道她没有睡着——那枚银戒指在她指间轻轻摩挲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止过。</p>
苏晓晓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煮了一壶热茶，又切了几片她托楼下杂货铺留的黑麦面包，抹上薄薄一层黄油，用木托盘端了出来。</p>
她先把一杯茶放在阿尔芒面前的矮桌上，又把另一杯和面包端到玛格丽特床头。</p>
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苏晓晓的声音不高不低，既像叮嘱又像命令，</p>
你中午就喝了一碗汤，肚子该空了。</p>
玛格丽特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的面包和茶，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僵坐着的阿尔芒，终于缓缓坐起身来。</p>
她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动作很轻，却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机械麻木。</p>
阿尔芒在椅子上微微前倾，像是想开口说什么，可又硬生生咽了回去。</p>
他转头看向苏晓晓，犹豫再三，终于压低声音道：夫人……我能单独跟她说几句话吗？</p>
苏晓晓正在给窗台上的茶花浇水的动作顿了一顿。</p>
她没回头，声音平淡如水：她身子不好，不能累着。有什么话，拣要紧的说。</p>
说完这话，她却没有离开房间，只是走到靠门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p>
随手拿起一件还没缝完的旧衣，穿针引线，做出一副你们尽管说，我不打扰你们，但我不走的姿态。</p>
阿尔芒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本想说您能不能回避一下，可对上苏晓晓那不动如山的神情，不知怎的就泄了气。</p>
这人不是玛格丽特的使唤仆妇，也不是什么管家或看护——</p>
她身上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仿佛她坐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p>
玛格丽特看了母亲一眼，嘴角极轻地翘了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松一口气。</p>
然后她转向阿尔芒，脸上的笑意消散了，换上一种认真到近乎疏淡的表情。</p>
你说吧。</p>
阿尔芒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有些发涩：玛格丽特……我那天走，不是我想走的。</p>
我父亲他……</p>
我知道。玛格丽特打断了他，语气平平的，</p>
你父亲说，我跟你有染，会影响你妹妹的婚事。</p>
他让你回巴黎，让你跟我断绝来往。你孝顺，你听话，你就走了。</p>
阿尔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p>
他急急地说：我回来过！我到了巴黎就来找你，可他们说你搬走了，说你病得很重，说谁都联系不上你……</p>
我找了整整一个多月！</p>
玛格丽特抬眸看了他一眼。</p>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像一把极薄极利的刀，轻轻划开了阿尔芒那些急切的辩解。</p>
阿尔芒，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p>
你父亲来找我的那天，我什么都没说。他让我离开你，我答应了。</p>
他要我写信告诉你我变心了，我也写了。你觉得我那么容易就答应，是因为我不在乎你吗？</p>
阿尔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p>
我是因为在乎你，才答应的。玛格丽特垂下眼，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p>
你妹妹的婚事，你父亲的体面，你家族的名声……那些东西比我重要。</p>
你迟早也会这么觉得的。我只是替你先把这事做了。</p>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p>
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苏晓晓的针线声也停了。</p>
她抬眼看了看女儿的后背——那瘦削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刮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折断的芦苇。</p>
阿尔芒沉默了很长时间。</p>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p>
他的肩膀在微微地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指缝间挤出几个沙哑的字来：</p>
我不该走的……我那时候要是再坚持一下，哪怕是跟我父亲闹翻……</p>
闹翻了又能怎样？玛格丽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哀恸，</p>
你是他儿子，他总会原谅你。</p>
可我呢？你为我闹翻了家，我拿什么赔你？我连自己都养不活。</p>
阿尔芒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直直地看向玛格丽特，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p>
我不要你赔！我只要你活着！</p>
玛格丽特，我后来才明白，你写那封信说你另有所爱，是因为我父亲逼你的。</p>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实情，就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p>
告诉你了又能如何？玛格丽特微微一哂，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凄然三分自嘲，</p>
阿尔芒，你才多大？你见过多少世事？</p>
你以为爱能敌过一切，可这世上多得是比爱更重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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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的脸色，你妹妹的前程，你在巴黎的名声……</p>
哪一样不比一个快死的交际花更值得你放不下？</p>
这话说得极淡，却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人心痛。</p>
阿尔芒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张着嘴，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发不出来。</p>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苏晓晓放下了手中的针线，不轻不重地开口了：你叫阿尔芒是吧。</p>
阿尔芒怔怔地转头看向她。</p>
苏晓晓站起身，走到两人之间的空处，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糊弄的认真：</p>
你父亲来找她那天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p>
阿尔芒愣了一瞬，道：大约……半个月前，我姨母写信告诉我，说我父亲曾在巴黎见过玛格丽特。我这才知道那封信是假的。</p>
半个月。苏晓晓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不急不缓地落在阿尔芒脸上，</p>
你知道她重病多久了？你知道她一个人在这屋里躺了多少天，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p>
阿尔芒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p>
我不是要怪你，苏晓晓的声音放低了些，却依旧清晰，</p>
你年轻，你被人瞒着，你有你的难处。这些我都明白。可她呢？</p>
她微微侧身，让阿尔芒能更清楚地看见床上那个瘦削的身影，</p>
她二十三岁，半条命已经躺在坟里了。</p>
你要挽回什么，要弥补什么，你得拿出真心来，不能光靠几滴眼泪。</p>
阿尔芒猛然站起身，朝着苏晓晓和玛格丽特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去，几乎是九十度的鞠躬。</p>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字字都在发抖：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发誓，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再也不会离开她了。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陪着她。</p>
玛格丽特望着他那弯下去的脊背，望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眼眶终于红了。</p>
她别过脸去，用被子掩住了下半张脸，可苏晓晓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地抖。</p>
苏晓晓没有再追问。</p>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阿尔芒的肩，声音缓和了些：行了，站起来吧。这屋里还病着一个人呢，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p>
天色晚了，你今晚先回去，明日再来看她。记得带点新鲜的水果来，这边的梨子润肺。</p>
阿尔芒直起身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明天一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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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就要往外冲，跑到门口又猛地刹住脚，回头看了玛格丽特一眼。</p>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也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p>
玛格丽特，他轻声道，</p>
我明天来，后天也来，以后天天都来。你赶我也没用。</p>
玛格丽特从被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但那眼神里的冰冷比方才消融了大半。</p>
阿尔芒像得了天大的恩赐一般，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里。</p>
脚步声咚咚咚地沿着楼梯往下跑，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彻底吞没。</p>
苏晓晓走到玛格丽特床边，把已经凉了的茶换掉，重新斟了一杯热的递过去。</p>
玛格丽特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母亲……他会再来吗？</p>
苏晓晓坐在床沿，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平淡却笃定：他要是真心想弥补，他就一定会来。</p>
他要是不来，那你就当这一面算是还了从前的情分，以后也不必惦记了。</p>
玛格丽特沉默地望着杯中浮动的茶梗，过了好半晌，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p>
她没有说信或不信，只是把茶喝完，将空杯递给苏晓晓，然后重新躺下，拉好被子。</p>
母亲，她闭着眼轻声说，</p>
今晚的粥……能不能放点糖？</p>
苏晓晓看着她安静下来的睡颜，心中微微泛暖。</p>
这是玛格丽特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吃什么。</p>
在病榻上躺了那么多天，她终于开始有了的念头——哪怕只是想要一碗甜粥。</p>
苏晓晓起身，走向厨房，语调带着笑意，</p>
给你放足糖，甜到你明早起来都记得这个味儿。</p>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p>
巴黎的夜色沉沉压下，而这座小小的公寓里，灯光温暖，药香氤氲，灶上煮着粥，锅盖缝隙间冒出白茫茫的蒸汽，将寒冷与孤独都挡在了门外。</p>
玛格丽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脸朝向母亲忙碌的方向。</p>
她的呼吸比前几日平稳了许多，苍白的面颊上，隐约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淡淡的热气。</p>
那盆重新养活了的茶花立在窗台上，湿润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像是正在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到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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