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旧识”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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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芒果然说到做到。</p>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苏晓晓推开窗透气时，就看见楼下那棵歪脖梧桐树旁站着个裹着大衣的年轻人，</p>
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正仰头望着三楼的方向，呼出的白气在晨雾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p>
苏晓晓冲他招了招手，阿尔芒便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p>
他带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一兜新鲜的梨子，一包蜜饯果脯，两瓶据说是从南方运来的枇杷膏，甚至还揣了一小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火腿。</p>
我怕她嘴里没味儿，这东西咸香，切薄了蒸热吃……</p>
阿尔芒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解释道，神情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紧张，像来做客的小孩生怕主人不满意。</p>
苏晓晓接过那小块火腿掂了掂，心中暗暗点头。</p>
这年轻人虽然从前做得不妥当，可至少如今是真心实意想补偿。</p>
她没多说什么客气话，只吩咐道：梨子我待会儿蒸给她吃。</p>
火腿先放着，等她胃口好些再动。你先坐吧，她还没醒。</p>
阿尔芒乖乖坐在了昨天那张旧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目光时不时朝玛格丽特卧室的方向飘去。</p>
苏晓晓在厨房里忙活，偶尔瞥他一眼，心中想着：这孩子的性子倒不坏，就是太容易被旁人的话牵着走了。</p>
得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日后玛格丽特若真跟他在一起，才不至于再受委屈。</p>
玛格丽特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p>
她闻见厨房里飘出的梨汤清甜，又见阿尔芒坐在角落里巴巴地望着她，那模样活像一只被雨淋透了又找着屋檐的狗。</p>
她想板起脸来，却又忍不住弯了嘴角。</p>
你倒真来了。</p>
她靠在床头，声音虽还虚着，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气力。</p>
说了天天来，就天天来。</p>
阿尔芒连忙起身，想上前又不敢贸然靠近，只站在床边两步远的位置，把手里的枇杷膏举了举，</p>
这个……你试试，听说是润肺的。</p>
玛格丽特看了那瓶枇杷膏一眼，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父亲知道你来吗？</p>
阿尔芒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正色道：我跟他说清楚了。我说玛格丽特病得很重，是我对不起她在先，就算他不同意，我也得来看她。</p>
他……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拦我。</p>
那你妹妹呢？玛格丽特追问，语气平淡，却藏着细细的针脚。</p>
她婚约已经定了，对方人家知道我的事，但终究没退亲。</p>
阿尔芒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我父亲大概也是权衡过，觉得影响不大，才没再管我。</p>
玛格丽特垂下眼，嘴角扯出一抹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自嘲的弧度。</p>
苏晓晓端着蒸好的梨盅走了进来，将碗放在床头，顺手拍了一下阿尔芒的后背：行了，过去的事少提。</p>
人还在，日子还能往后过，比什么都强。你去把桌上的蜜饯拿来，玛格丽特，先趁热把梨吃了。</p>
这一天的气氛比昨天缓和了许多。</p>
阿尔芒陪着玛格丽特说了一会儿话，不敢久留，怕她劳累，午后就离开了。</p>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再三保证明天还来，玛格丽特只是摆摆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比从前多了几分真实。</p>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p>
阿尔芒果然坚持每天来访，有时候带些小食，有时候带一本新出的小说，</p>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椅子上陪玛格丽特说说话，或只是安静地看她在苏晓晓的搀扶下在屋里走几圈。</p>
玛格丽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虽然离痊愈还远得很，但至少不再像苏晓晓初来时那般死气沉沉了。</p>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p>
玛格丽特曾是巴黎交际圈中最耀眼的一朵茶花，即便她退隐病榻数月，关于她的消息依旧在那些酒宴沙龙间零星流传。</p>
这天下午，阿尔芒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p>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剪裁精良的灰色礼服，手里提着一根镶银柄的手杖，一看便知是有身份的体面人。</p>
他敲开公寓的门，看见开门的苏晓晓，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得体地欠了欠身：请问，戈蒂埃小姐在家吗？我姓拉尔蒂，是她的……旧识。</p>
苏晓晓堵在门口没让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p>
这人相貌端正，举止也算礼貌，但他腰间那串沉甸甸的金链和袖口绣着的家族徽章，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他和玛格丽特从前那种关系。</p>
苏晓晓前世什么没见过？这种中年富商登门找交际花，能有什么好意？</p>
她正在休息，不便见客。</p>
先生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苏晓晓的声音不冷不热，像一扇推不动的门。</p>
那拉尔蒂先生有些意外，大约没想到一个穿着工装的妇人如此不客气。</p>
他微微蹙眉，却仍保持着风度：我是来探望戈蒂埃小姐的。听说她最近身体不适，特地备了些礼物。</p>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精美的礼盒，递了过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晓晓瞥了那礼盒一眼，没有接。</p>
东西太重了，她受不起。她身子不好，也不方便见客。</p>
先生的心意我代她领了，还是请回吧。</p>
拉尔蒂的脸色终于不太好看。</p>
他在交际圈中素来以出手阔绰着称，几个当红的歌女舞女都争着要他的青睐，何曾被人这般直白地挡在门外？</p>
他正要再说什么，身后却传来玛格丽特的声音。</p>
拉尔蒂先生。</p>
玛格丽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廊处，穿着苏晓晓给她改的那件旧棉袍，披着一条薄披肩，</p>
虽然依旧消瘦，但站在那里，竟比从前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沉静，</p>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如今病着，不便应酬，以后也不必再来了。</p>
拉尔蒂望着她，目光在她憔悴的眉眼和素净的衣着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的了然：</p>
看来玛格丽特小姐是真要改过自新了。也罢，倒是我唐突了。</p>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脚步从容，并不拖泥带水。</p>
玛格丽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p>
苏晓晓扶她回屋，没有问她那个人是谁，也没有追问她为何出来见他。</p>
玛格丽特自己倒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母亲，我以前欠过他的情，他帮过我不少。</p>
可我不能再欠了。那些东西，都要还的，利息还重得吓人。</p>
苏晓晓扶她坐下，替她拢了拢披肩：不想欠就不欠。</p>
你以前靠那些活着，如今有娘在，有阿尔芒那傻小子杵着，再怎么样也饿不着你。</p>
旁人的东西，能推就推了，推不了就甩开脸，实在不行娘来帮你挡。</p>
玛格丽特望着母亲那张被岁月和生活磨砺得粗糙却透着暖意的脸，忽然说了一句：母亲，我想学点本事。</p>
我不能一辈子让人养着——从前是那些老爷们，以后也不能光靠阿尔芒。</p>
万一哪一天他又被人说动了，我难道又要躺回这屋里等死吗？</p>
苏晓晓手中的针线顿住了。</p>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玛格丽特半晌，然后缓缓点头：你有这个念头，比吃一百副药都强。你想学什么？</p>
玛格丽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养尊处优了许多年、如今却瘦得骨节分明的手，想了很久，轻声道：</p>
缝纫可以吗？我小时候在乡下，见我娘的邻居织布……</p>
那时候觉得难看，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穷，却也干干净净的。</p>
苏晓晓放下针线，拉起她的手，端详片刻：只要你想学，娘就教你。</p>
娘缝了二十多年的衣裳，虽不敢说多好，但养活两个人不成问题。</p>
窗外，巴黎的暮色渐渐浓郁。</p>
远处的钟楼传来报时的钟声，楼下的小贩正在收摊，吆喝声拖得长长的。</p>
玛格丽特坐在窗边，看着母亲从木箱底翻出几块边角布料和一卷旧线轴，摆开了的架势。</p>
她忽然觉得，那个曾经让她恐惧到窒息的未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了。</p>
她接过母亲递来的针线，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穿好了第一根线。</p>
那线穿过针眼时，窗台上的茶花被晚风拂动，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也在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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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芒果然说到做到。</p>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苏晓晓推开窗透气时，就看见楼下那棵歪脖梧桐树旁站着个裹着大衣的年轻人，</p>
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正仰头望着三楼的方向，呼出的白气在晨雾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p>
苏晓晓冲他招了招手，阿尔芒便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p>
他带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一兜新鲜的梨子，一包蜜饯果脯，两瓶据说是从南方运来的枇杷膏，甚至还揣了一小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火腿。</p>
我怕她嘴里没味儿，这东西咸香，切薄了蒸热吃……</p>
阿尔芒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解释道，神情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紧张，像来做客的小孩生怕主人不满意。</p>
苏晓晓接过那小块火腿掂了掂，心中暗暗点头。</p>
这年轻人虽然从前做得不妥当，可至少如今是真心实意想补偿。</p>
她没多说什么客气话，只吩咐道：梨子我待会儿蒸给她吃。</p>
火腿先放着，等她胃口好些再动。你先坐吧，她还没醒。</p>
阿尔芒乖乖坐在了昨天那张旧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目光时不时朝玛格丽特卧室的方向飘去。</p>
苏晓晓在厨房里忙活，偶尔瞥他一眼，心中想着：这孩子的性子倒不坏，就是太容易被旁人的话牵着走了。</p>
得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日后玛格丽特若真跟他在一起，才不至于再受委屈。</p>
玛格丽特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p>
她闻见厨房里飘出的梨汤清甜，又见阿尔芒坐在角落里巴巴地望着她，那模样活像一只被雨淋透了又找着屋檐的狗。</p>
她想板起脸来，却又忍不住弯了嘴角。</p>
你倒真来了。</p>
她靠在床头，声音虽还虚着，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气力。</p>
说了天天来，就天天来。</p>
阿尔芒连忙起身，想上前又不敢贸然靠近，只站在床边两步远的位置，把手里的枇杷膏举了举，</p>
这个……你试试，听说是润肺的。</p>
玛格丽特看了那瓶枇杷膏一眼，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父亲知道你来吗？</p>
阿尔芒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正色道：我跟他说清楚了。我说玛格丽特病得很重，是我对不起她在先，就算他不同意，我也得来看她。</p>
他……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拦我。</p>
那你妹妹呢？玛格丽特追问，语气平淡，却藏着细细的针脚。</p>
她婚约已经定了，对方人家知道我的事，但终究没退亲。</p>
阿尔芒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我父亲大概也是权衡过，觉得影响不大，才没再管我。</p>
玛格丽特垂下眼，嘴角扯出一抹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自嘲的弧度。</p>
苏晓晓端着蒸好的梨盅走了进来，将碗放在床头，顺手拍了一下阿尔芒的后背：行了，过去的事少提。</p>
人还在，日子还能往后过，比什么都强。你去把桌上的蜜饯拿来，玛格丽特，先趁热把梨吃了。</p>
这一天的气氛比昨天缓和了许多。</p>
阿尔芒陪着玛格丽特说了一会儿话，不敢久留，怕她劳累，午后就离开了。</p>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再三保证明天还来，玛格丽特只是摆摆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比从前多了几分真实。</p>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p>
阿尔芒果然坚持每天来访，有时候带些小食，有时候带一本新出的小说，</p>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椅子上陪玛格丽特说说话，或只是安静地看她在苏晓晓的搀扶下在屋里走几圈。</p>
玛格丽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虽然离痊愈还远得很，但至少不再像苏晓晓初来时那般死气沉沉了。</p>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p>
玛格丽特曾是巴黎交际圈中最耀眼的一朵茶花，即便她退隐病榻数月，关于她的消息依旧在那些酒宴沙龙间零星流传。</p>
这天下午，阿尔芒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p>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剪裁精良的灰色礼服，手里提着一根镶银柄的手杖，一看便知是有身份的体面人。</p>
他敲开公寓的门，看见开门的苏晓晓，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得体地欠了欠身：请问，戈蒂埃小姐在家吗？我姓拉尔蒂，是她的……旧识。</p>
苏晓晓堵在门口没让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p>
这人相貌端正，举止也算礼貌，但他腰间那串沉甸甸的金链和袖口绣着的家族徽章，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他和玛格丽特从前那种关系。</p>
苏晓晓前世什么没见过？这种中年富商登门找交际花，能有什么好意？</p>
她正在休息，不便见客。</p>
先生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苏晓晓的声音不冷不热，像一扇推不动的门。</p>
那拉尔蒂先生有些意外，大约没想到一个穿着工装的妇人如此不客气。</p>
他微微蹙眉，却仍保持着风度：我是来探望戈蒂埃小姐的。听说她最近身体不适，特地备了些礼物。</p>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精美的礼盒，递了过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晓晓瞥了那礼盒一眼，没有接。</p>
东西太重了，她受不起。她身子不好，也不方便见客。</p>
先生的心意我代她领了，还是请回吧。</p>
拉尔蒂的脸色终于不太好看。</p>
他在交际圈中素来以出手阔绰着称，几个当红的歌女舞女都争着要他的青睐，何曾被人这般直白地挡在门外？</p>
他正要再说什么，身后却传来玛格丽特的声音。</p>
拉尔蒂先生。</p>
玛格丽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廊处，穿着苏晓晓给她改的那件旧棉袍，披着一条薄披肩，</p>
虽然依旧消瘦，但站在那里，竟比从前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沉静，</p>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如今病着，不便应酬，以后也不必再来了。</p>
拉尔蒂望着她，目光在她憔悴的眉眼和素净的衣着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的了然：</p>
看来玛格丽特小姐是真要改过自新了。也罢，倒是我唐突了。</p>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脚步从容，并不拖泥带水。</p>
玛格丽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p>
苏晓晓扶她回屋，没有问她那个人是谁，也没有追问她为何出来见他。</p>
玛格丽特自己倒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母亲，我以前欠过他的情，他帮过我不少。</p>
可我不能再欠了。那些东西，都要还的，利息还重得吓人。</p>
苏晓晓扶她坐下，替她拢了拢披肩：不想欠就不欠。</p>
你以前靠那些活着，如今有娘在，有阿尔芒那傻小子杵着，再怎么样也饿不着你。</p>
旁人的东西，能推就推了，推不了就甩开脸，实在不行娘来帮你挡。</p>
玛格丽特望着母亲那张被岁月和生活磨砺得粗糙却透着暖意的脸，忽然说了一句：母亲，我想学点本事。</p>
我不能一辈子让人养着——从前是那些老爷们，以后也不能光靠阿尔芒。</p>
万一哪一天他又被人说动了，我难道又要躺回这屋里等死吗？</p>
苏晓晓手中的针线顿住了。</p>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玛格丽特半晌，然后缓缓点头：你有这个念头，比吃一百副药都强。你想学什么？</p>
玛格丽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养尊处优了许多年、如今却瘦得骨节分明的手，想了很久，轻声道：</p>
缝纫可以吗？我小时候在乡下，见我娘的邻居织布……</p>
那时候觉得难看，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穷，却也干干净净的。</p>
苏晓晓放下针线，拉起她的手，端详片刻：只要你想学，娘就教你。</p>
娘缝了二十多年的衣裳，虽不敢说多好，但养活两个人不成问题。</p>
窗外，巴黎的暮色渐渐浓郁。</p>
远处的钟楼传来报时的钟声，楼下的小贩正在收摊，吆喝声拖得长长的。</p>
玛格丽特坐在窗边，看着母亲从木箱底翻出几块边角布料和一卷旧线轴，摆开了的架势。</p>
她忽然觉得，那个曾经让她恐惧到窒息的未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了。</p>
她接过母亲递来的针线，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穿好了第一根线。</p>
那线穿过针眼时，窗台上的茶花被晚风拂动，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也在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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