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维罗纳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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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密欧站在维罗纳公爵府邸门前时，晨光才刚刚爬上那两扇镶着铁艺的橡木大门。</p>
他换了一身体面的深色长袍，没有戴任何家族徽章，力求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蒙太古家的儿子，更像一个为城中安宁而来的普通青年。</p>
等候通传的这段时间，比他预想中要久。</p>
他站在门廊下，手指反复摩挲着袖口，用那一小片衣料的触感来压住心中不断翻涌的忐忑。</p>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跟他默数成或不成。</p>
终于，门开了。</p>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微微侧身，将他引了进去。</p>
公爵的会客厅比他想象中要朴素——窗边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迷迭香，墙上挂着几幅维罗纳的旧地图，没有过多的金银陈设，透着一股务实的气息。</p>
维罗纳公爵埃斯卡勒斯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手中端着一杯正在冒热气的茶。</p>
他见罗密欧进来，没有起身，只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审视：蒙太古家的小子，你父亲让你来的？</p>
罗密欧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回答：回公爵大人，是我自己要来的。我父亲并不知情。</p>
公爵眉梢微动，放下了手中的茶杯。</p>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罗密欧一番，这个向来以吟诗弹琴闻名的年轻人，此刻站在他面前，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虽带着拘谨却并不闪躲。</p>
哦？那你来说什么？</p>
罗密欧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纸上写了三天的内容，没有看任何草稿，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p>
他先是说了凯普莱特家递和平书的事，说这是两家几十年来第一次有人主动迈出这一步；</p>
然后说了若公爵肯出面调停，将两家旧怨摆到明面上来商谈，对整个维罗纳的安宁都有好处；</p>
最后他说了一句他在纸上没有写过、却是在来的路上忽然想明白的话——</p>
公爵大人，维罗纳城里流传着一句话：</p>
仇恨是条双头蛇，咬住一头，另一头必咬回来。</p>
从前我读书时只当是诗里的比喻，如今才明白，这句老话说的是真的。</p>
若没有人把这蛇的头按住，它会一直咬下去，咬到两家的年轻人都死在巷子里为止。公爵大人，您按得住它。</p>
他说完，便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公爵的回应。</p>
公爵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p>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错落的屋顶上。</p>
那沉默长得让罗密欧的后背开始微微渗出细汗，可他咬住了牙根没有催促。</p>
你说完了？公爵终于开口。</p>
说完了。</p>
公爵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让罗密欧意外的话：你方才那句双头蛇的比方，是谁教你的？</p>
罗密欧愣了一下，如实答道：是我自己想的。不过……是有人让我认真想清楚，才想明白的。</p>
公爵没有再追问那个人是谁。</p>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罗密欧，像是在看远处圣彼得罗教堂的尖顶。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道：</p>
你回去告诉你父亲，三天之后，我要在府中设宴，请凯普莱特先生和他同席。让他们都来。</p>
罗密欧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躬下身去：是，公爵大人！</p>
还有，公爵转过身来，目光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深长，</p>
那句话说得好，以后若是想在城里找个差事做，不妨来府里走动走动。</p>
罗密欧回到家中时，脚步快得像踩着一阵风。</p>
他穿过庭院时几乎撞上了正在浇花的女仆，又连着说了几声才跑进自己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才敢大口喘气。</p>
他靠着门板，仰头望着天花板，咧嘴笑了好一阵，又赶紧收敛了神色，把笑意压下去，换上沉稳的表情，走去父亲的书房。</p>
老蒙太古先生听完儿子转述的公爵之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既然公爵亲自开口了，这一趟，我去。</p>
罗密欧退出来时，站在走廊里，对着迎面照来的一束午后阳光，长长地、无声地吐了一口气。</p>
与此同时，凯普莱特先生也收到了公爵府送来的请柬。</p>
他拿着那张烫金的帖子看了又看，眉头拧着，仿佛要从字缝里读出什么陷阱来。</p>
苏晓晓端了杯茶过来，俯身看了一眼，语气随意道：公爵设宴？倒是难得。</p>
这两家斗了这么多年，公爵难得愿意做这个和事佬。</p>
老爷去一趟也无妨，左右在公爵府上，蒙太古家那老家伙还能当场翻脸不成？</p>
凯普莱特先生哼了一声，把请柬往桌上一搁：去就去，谁怕谁不成！</p>
朱丽叶躲在走廊的转角后，听见父亲这句话，几乎要捂住嘴才能压住那一声差点脱口而出的欢呼。</p>
她悄悄退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好，然后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p>
那天晚上，维罗纳城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街头拔剑，也没有人在巷子里放狠话。</p>
远处教堂的钟声按时响起，一声接一声，沉缓庄重，像是也在为一个刚刚被挪动了一丝丝的命运，默默地应和着。</p>
朱丽叶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初春将尽时特有的温软扑面而来。</p>
她望着远处公爵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枚被精心擦拭过的银币，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光。</p>
她忽然觉得，那座她从小便当成了城里的房子的府邸，此刻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p>
她抬起手，对着那片灯火轻轻挥了一下，像是在跟什么还很遥远却正在靠近的东西打招呼。</p>
然后她关上窗，坐到桌边，拿起羽毛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p>
三月将尽，城中无战声。明日虽尚远，但今夜的风，是暖的。</p>
她把纸折好，压在枕头下面，躺下来闭上眼睛。</p>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p>
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安稳，像一棵终于等到了春雨的树苗，正安安稳稳地伸着根须，往更深处扎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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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密欧站在维罗纳公爵府邸门前时，晨光才刚刚爬上那两扇镶着铁艺的橡木大门。</p>
他换了一身体面的深色长袍，没有戴任何家族徽章，力求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蒙太古家的儿子，更像一个为城中安宁而来的普通青年。</p>
等候通传的这段时间，比他预想中要久。</p>
他站在门廊下，手指反复摩挲着袖口，用那一小片衣料的触感来压住心中不断翻涌的忐忑。</p>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跟他默数成或不成。</p>
终于，门开了。</p>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微微侧身，将他引了进去。</p>
公爵的会客厅比他想象中要朴素——窗边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迷迭香，墙上挂着几幅维罗纳的旧地图，没有过多的金银陈设，透着一股务实的气息。</p>
维罗纳公爵埃斯卡勒斯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手中端着一杯正在冒热气的茶。</p>
他见罗密欧进来，没有起身，只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审视：蒙太古家的小子，你父亲让你来的？</p>
罗密欧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回答：回公爵大人，是我自己要来的。我父亲并不知情。</p>
公爵眉梢微动，放下了手中的茶杯。</p>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罗密欧一番，这个向来以吟诗弹琴闻名的年轻人，此刻站在他面前，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虽带着拘谨却并不闪躲。</p>
哦？那你来说什么？</p>
罗密欧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纸上写了三天的内容，没有看任何草稿，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p>
他先是说了凯普莱特家递和平书的事，说这是两家几十年来第一次有人主动迈出这一步；</p>
然后说了若公爵肯出面调停，将两家旧怨摆到明面上来商谈，对整个维罗纳的安宁都有好处；</p>
最后他说了一句他在纸上没有写过、却是在来的路上忽然想明白的话——</p>
公爵大人，维罗纳城里流传着一句话：</p>
仇恨是条双头蛇，咬住一头，另一头必咬回来。</p>
从前我读书时只当是诗里的比喻，如今才明白，这句老话说的是真的。</p>
若没有人把这蛇的头按住，它会一直咬下去，咬到两家的年轻人都死在巷子里为止。公爵大人，您按得住它。</p>
他说完，便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公爵的回应。</p>
公爵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p>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错落的屋顶上。</p>
那沉默长得让罗密欧的后背开始微微渗出细汗，可他咬住了牙根没有催促。</p>
你说完了？公爵终于开口。</p>
说完了。</p>
公爵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让罗密欧意外的话：你方才那句双头蛇的比方，是谁教你的？</p>
罗密欧愣了一下，如实答道：是我自己想的。不过……是有人让我认真想清楚，才想明白的。</p>
公爵没有再追问那个人是谁。</p>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罗密欧，像是在看远处圣彼得罗教堂的尖顶。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道：</p>
你回去告诉你父亲，三天之后，我要在府中设宴，请凯普莱特先生和他同席。让他们都来。</p>
罗密欧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躬下身去：是，公爵大人！</p>
还有，公爵转过身来，目光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深长，</p>
那句话说得好，以后若是想在城里找个差事做，不妨来府里走动走动。</p>
罗密欧回到家中时，脚步快得像踩着一阵风。</p>
他穿过庭院时几乎撞上了正在浇花的女仆，又连着说了几声才跑进自己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才敢大口喘气。</p>
他靠着门板，仰头望着天花板，咧嘴笑了好一阵，又赶紧收敛了神色，把笑意压下去，换上沉稳的表情，走去父亲的书房。</p>
老蒙太古先生听完儿子转述的公爵之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既然公爵亲自开口了，这一趟，我去。</p>
罗密欧退出来时，站在走廊里，对着迎面照来的一束午后阳光，长长地、无声地吐了一口气。</p>
与此同时，凯普莱特先生也收到了公爵府送来的请柬。</p>
他拿着那张烫金的帖子看了又看，眉头拧着，仿佛要从字缝里读出什么陷阱来。</p>
苏晓晓端了杯茶过来，俯身看了一眼，语气随意道：公爵设宴？倒是难得。</p>
这两家斗了这么多年，公爵难得愿意做这个和事佬。</p>
老爷去一趟也无妨，左右在公爵府上，蒙太古家那老家伙还能当场翻脸不成？</p>
凯普莱特先生哼了一声，把请柬往桌上一搁：去就去，谁怕谁不成！</p>
朱丽叶躲在走廊的转角后，听见父亲这句话，几乎要捂住嘴才能压住那一声差点脱口而出的欢呼。</p>
她悄悄退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好，然后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p>
那天晚上，维罗纳城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街头拔剑，也没有人在巷子里放狠话。</p>
远处教堂的钟声按时响起，一声接一声，沉缓庄重，像是也在为一个刚刚被挪动了一丝丝的命运，默默地应和着。</p>
朱丽叶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初春将尽时特有的温软扑面而来。</p>
她望着远处公爵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枚被精心擦拭过的银币，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光。</p>
她忽然觉得，那座她从小便当成了城里的房子的府邸，此刻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p>
她抬起手，对着那片灯火轻轻挥了一下，像是在跟什么还很遥远却正在靠近的东西打招呼。</p>
然后她关上窗，坐到桌边，拿起羽毛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p>
三月将尽，城中无战声。明日虽尚远，但今夜的风，是暖的。</p>
她把纸折好，压在枕头下面，躺下来闭上眼睛。</p>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p>
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安稳，像一棵终于等到了春雨的树苗，正安安稳稳地伸着根须，往更深处扎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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