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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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祝英台嘴上不说，眼睛却总往院门口瞟。</p>
有时听见门外有马蹄声经过，她便下意识地放下手里的针线，侧耳听一会儿，直到那蹄声走远才重新低头。</p>
苏晓晓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每天午后都让她去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坐一阵，说“新茶晾好了，你去看着点，别让风把竹匾里的茶叶吹跑了”。</p>
其实竹匾里的茶叶早收进了茶罐里，院门口不过是让她名正言顺地多往那儿跑几趟罢了。</p>
到了第三周，祝英台已经不好意思再往门口跑了，便坐在自己屋里临帖。</p>
她临的是母亲前几日给她的一卷旧字，写的是“静水流深”四个字。</p>
她写了十几张，没有一张满意。</p>
心不静，笔画便浮，墨色也散，像是纸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躁意。</p>
她搁了笔，推开窗透气，却正好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p>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随即又摇了摇头——大约是隔壁王婶来借东西。</p>
她坐回去重新提笔，刚写了半个字，就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快：“英台，出来。有人找。”</p>
祝英台手里的笔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没有顾上擦，</p>
站起来时膝盖撞到了桌角，疼得她“嘶”了一声，却还是快步推门走了出去。</p>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p>
春日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洒落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片碎金。</p>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袖口平整，衣领洗得发白却一丝不苟地扣着，头发用那枚素面银簪绾得齐整，</p>
肩上挎着那只旧书箱，手里还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两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看形状大约是点心与茶叶。</p>
他站在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里，看见祝英台从里面走出来时，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笑了。</p>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赶路人的疲惫和更多的、藏不住的欢喜。</p>
“祝兄——不对，”他挠了挠后脑勺，自己先笑出了声，</p>
“英台。我来了。路上渡口耽搁了两天，比预定的晚了些。”</p>
祝英台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肩头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衫，</p>
看着他脚上那双沾了泥的布鞋——他大约是赶了很远的路，鞋帮上还带着会稽山间那种赭红色的泥土。</p>
她想说“你倒是会挑时候”，想说“你迟了三天”，想说“路上有没有淋雨”。</p>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都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又轻又哑的：“进来吧，茶刚泡好。”</p>
苏晓晓站在廊下，看着女儿领着那个年轻人穿过庭院朝正厅走来。</p>
她第一次见到梁山伯本人，比她想象中要清瘦些，眉眼周正，举止间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端方，</p>
步子迈得稳，不东张西望，眼睛始终跟着前面领路的祝英台，像是她就是一整个春天里唯一要看的东西。</p>
他走到廊前时，先停步整了整衣襟，然后朝苏晓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伯母安好。晚辈梁山伯，会稽人氏，冒昧登门，打扰了。”</p>
苏晓晓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目光从上到下慢慢过了一遍。</p>
他的衫子虽然旧，却浆洗得干净；指甲修得齐整，没有读书人惯有的懒散长甲；行礼时腰弯得自然，起身时目光也没乱飘。</p>
她点了点头，语气不冷不热，却也没有半分刁难：“进来坐吧。走了这么远的路，先喝口茶。”</p>
进到正厅，祝英台端了茶来。</p>
梁山伯接了，捧在手里，没有急着说话。</p>
苏晓晓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问了几个问题——家里几口人，母亲身体如何，在书院读了哪些书，结业之后有什么打算。</p>
梁山伯一一答了，言辞恳切，没有粉饰，也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p>
说到“若能考中便请调来越州附近任职，若考不中就在本地教书，离我娘不远也离英台不远”时，他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把话说得清清楚楚。</p>
苏晓晓听了，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p>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攥着衣角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虽然拘谨却不躲不闪的年轻人，忽然问了一句：“你从会稽来，走了几天？”</p>
“四天。先坐船到曹娥渡口，再换马车。”</p>
梁山伯答得老实，“路上的点心是临走前我娘替我烙的，她说第一次登门不能空手，非要我带上。”</p>
苏晓晓伸手掀开那只竹篮上盖着的蓝布，里面果然是两包油纸裹好的干点心，</p>
一包芝麻酥，一包枣泥糕，形状虽不精致，却烙得认真，边角压着细细的花纹。</p>
她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放下，然后抬头对祝英台说：“去把那罐新茶拿一罐来，让梁公子带回去给他娘。”</p>
祝英台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了母亲的意思，转身快步去了厨房。</p>
苏晓晓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又回过头来看着梁山伯，神色比方才松弛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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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端起了茶杯，淡淡说了一句：“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p>
后院的春笋刚好能吃了，英台她父亲最近钓了几尾鲫鱼，养在缸里，再放就不新鲜了。”</p>
梁山伯捧着茶盏站起身来，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多谢伯母。”</p>
那天傍晚，祝老爷从外面回来，见到厅里坐着一个陌生年轻人，又看了看女儿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大约猜到了七八分。</p>
他板着脸问了几句“读何书、师从何人”之类的话，梁山伯答得不卑不亢。</p>
祝老爷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说了一句“明日跟我去后院帮忙劈柴”，便背着手进了书房。</p>
梁山伯应了一声“是”，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如释重负。</p>
晚饭时，苏晓晓炖了那锅鲫鱼春笋汤。</p>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祝英台给每个人盛汤，轮到梁山伯时，她手抖了一下，多舀了半勺，被他低头看着碗笑了一下。</p>
苏晓晓假装没看见，祝老爷倒是看见了，可他也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说了一句“这笋倒是嫩”，便再没别的话。</p>
当晚，祝英台在院子里送梁山伯去客房时，两人站在廊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里。</p>
春夜的空气温温润润的，带着院墙外溪水和青草混合的甜味。</p>
梁山伯将那只竹篮接过来，篮子里已经换成了苏晓晓装好的一罐新茶和一小包干笋。</p>
他低头看着篮子，轻声说：“你娘比我想的还要好。”</p>
祝英台摸着那只篮子，站在他面前，月光从槐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p>
她忽然想起去年在书院时，每次走在他身边都不敢靠太近，如今站在自家院子里，母亲在屋里，父亲也在屋里，而他站在面前，隔着一篮新茶的距离。</p>
她觉得心里那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可以推开了。</p>
“嗯。”她轻轻应道，</p>
“我娘一直都很好。”</p>
夜风拂过，老槐树的新叶沙沙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摇碎又聚拢。</p>
屋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照在廊下的石阶上，照在她脚边那只装着新茶的竹篮上，照在梁山伯微微泛红的耳根上。</p>
一切都刚刚好，像是春天该有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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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祝英台嘴上不说，眼睛却总往院门口瞟。</p>
有时听见门外有马蹄声经过，她便下意识地放下手里的针线，侧耳听一会儿，直到那蹄声走远才重新低头。</p>
苏晓晓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每天午后都让她去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坐一阵，说“新茶晾好了，你去看着点，别让风把竹匾里的茶叶吹跑了”。</p>
其实竹匾里的茶叶早收进了茶罐里，院门口不过是让她名正言顺地多往那儿跑几趟罢了。</p>
到了第三周，祝英台已经不好意思再往门口跑了，便坐在自己屋里临帖。</p>
她临的是母亲前几日给她的一卷旧字，写的是“静水流深”四个字。</p>
她写了十几张，没有一张满意。</p>
心不静，笔画便浮，墨色也散，像是纸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躁意。</p>
她搁了笔，推开窗透气，却正好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p>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随即又摇了摇头——大约是隔壁王婶来借东西。</p>
她坐回去重新提笔，刚写了半个字，就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快：“英台，出来。有人找。”</p>
祝英台手里的笔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没有顾上擦，</p>
站起来时膝盖撞到了桌角，疼得她“嘶”了一声，却还是快步推门走了出去。</p>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p>
春日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洒落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片碎金。</p>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袖口平整，衣领洗得发白却一丝不苟地扣着，头发用那枚素面银簪绾得齐整，</p>
肩上挎着那只旧书箱，手里还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两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看形状大约是点心与茶叶。</p>
他站在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里，看见祝英台从里面走出来时，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笑了。</p>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赶路人的疲惫和更多的、藏不住的欢喜。</p>
“祝兄——不对，”他挠了挠后脑勺，自己先笑出了声，</p>
“英台。我来了。路上渡口耽搁了两天，比预定的晚了些。”</p>
祝英台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肩头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衫，</p>
看着他脚上那双沾了泥的布鞋——他大约是赶了很远的路，鞋帮上还带着会稽山间那种赭红色的泥土。</p>
她想说“你倒是会挑时候”，想说“你迟了三天”，想说“路上有没有淋雨”。</p>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都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又轻又哑的：“进来吧，茶刚泡好。”</p>
苏晓晓站在廊下，看着女儿领着那个年轻人穿过庭院朝正厅走来。</p>
她第一次见到梁山伯本人，比她想象中要清瘦些，眉眼周正，举止间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端方，</p>
步子迈得稳，不东张西望，眼睛始终跟着前面领路的祝英台，像是她就是一整个春天里唯一要看的东西。</p>
他走到廊前时，先停步整了整衣襟，然后朝苏晓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伯母安好。晚辈梁山伯，会稽人氏，冒昧登门，打扰了。”</p>
苏晓晓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目光从上到下慢慢过了一遍。</p>
他的衫子虽然旧，却浆洗得干净；指甲修得齐整，没有读书人惯有的懒散长甲；行礼时腰弯得自然，起身时目光也没乱飘。</p>
她点了点头，语气不冷不热，却也没有半分刁难：“进来坐吧。走了这么远的路，先喝口茶。”</p>
进到正厅，祝英台端了茶来。</p>
梁山伯接了，捧在手里，没有急着说话。</p>
苏晓晓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问了几个问题——家里几口人，母亲身体如何，在书院读了哪些书，结业之后有什么打算。</p>
梁山伯一一答了，言辞恳切，没有粉饰，也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p>
说到“若能考中便请调来越州附近任职，若考不中就在本地教书，离我娘不远也离英台不远”时，他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把话说得清清楚楚。</p>
苏晓晓听了，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p>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攥着衣角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虽然拘谨却不躲不闪的年轻人，忽然问了一句：“你从会稽来，走了几天？”</p>
“四天。先坐船到曹娥渡口，再换马车。”</p>
梁山伯答得老实，“路上的点心是临走前我娘替我烙的，她说第一次登门不能空手，非要我带上。”</p>
苏晓晓伸手掀开那只竹篮上盖着的蓝布，里面果然是两包油纸裹好的干点心，</p>
一包芝麻酥，一包枣泥糕，形状虽不精致，却烙得认真，边角压着细细的花纹。</p>
她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放下，然后抬头对祝英台说：“去把那罐新茶拿一罐来，让梁公子带回去给他娘。”</p>
祝英台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了母亲的意思，转身快步去了厨房。</p>
苏晓晓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又回过头来看着梁山伯，神色比方才松弛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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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端起了茶杯，淡淡说了一句：“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p>
后院的春笋刚好能吃了，英台她父亲最近钓了几尾鲫鱼，养在缸里，再放就不新鲜了。”</p>
梁山伯捧着茶盏站起身来，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多谢伯母。”</p>
那天傍晚，祝老爷从外面回来，见到厅里坐着一个陌生年轻人，又看了看女儿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大约猜到了七八分。</p>
他板着脸问了几句“读何书、师从何人”之类的话，梁山伯答得不卑不亢。</p>
祝老爷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说了一句“明日跟我去后院帮忙劈柴”，便背着手进了书房。</p>
梁山伯应了一声“是”，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如释重负。</p>
晚饭时，苏晓晓炖了那锅鲫鱼春笋汤。</p>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祝英台给每个人盛汤，轮到梁山伯时，她手抖了一下，多舀了半勺，被他低头看着碗笑了一下。</p>
苏晓晓假装没看见，祝老爷倒是看见了，可他也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说了一句“这笋倒是嫩”，便再没别的话。</p>
当晚，祝英台在院子里送梁山伯去客房时，两人站在廊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里。</p>
春夜的空气温温润润的，带着院墙外溪水和青草混合的甜味。</p>
梁山伯将那只竹篮接过来，篮子里已经换成了苏晓晓装好的一罐新茶和一小包干笋。</p>
他低头看着篮子，轻声说：“你娘比我想的还要好。”</p>
祝英台摸着那只篮子，站在他面前，月光从槐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p>
她忽然想起去年在书院时，每次走在他身边都不敢靠太近，如今站在自家院子里，母亲在屋里，父亲也在屋里，而他站在面前，隔着一篮新茶的距离。</p>
她觉得心里那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可以推开了。</p>
“嗯。”她轻轻应道，</p>
“我娘一直都很好。”</p>
夜风拂过，老槐树的新叶沙沙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摇碎又聚拢。</p>
屋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照在廊下的石阶上，照在她脚边那只装着新茶的竹篮上，照在梁山伯微微泛红的耳根上。</p>
一切都刚刚好，像是春天该有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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