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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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这次来，祝家庄的人都没再把他当客人。</p>
管家看见他提着竹篮进门，只是点了点头便去厨房添了副碗筷；</p>
灶上的大娘多炖了一锅汤，连那只老黄狗见他也不叫了，摇着尾巴在他脚边转了两圈。</p>
祝英台领他去那间新收拾出来的屋子时，推开门，阳光从新换的南窗涌进来，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p>
青瓷花盆里的文竹正安安稳稳地伸着枝条，窗台上还搁着一碟新摘的枇杷。</p>
梁山伯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回头看祝英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漂亮话，只轻轻说了句：“这屋子比我家的堂屋都亮。”</p>
祝英台没接话，把他那只旧书箱接过来搁在桌上，又从柜子里取了新做的粗布被褥铺好。</p>
她做这些事时动作利落，坦坦荡荡，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p>
梁山伯站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便老老实实地站在窗边，把那碟枇杷端起来闻了闻，又放回去。</p>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了起来。</p>
白天祝英台陪母亲去后院采茶，梁山伯便跟着祝老爷去河边钓鱼。</p>
祝老爷起初嫌他甩竿的姿势不对，骂骂咧咧地给他示范了两回，后来见他学得快，便渐渐不怎么骂了，偶尔钓上来一条大的还会递给他说“这条你拿着”。</p>
梁山伯每次都恭恭敬敬地接过来，放进水桶里，然后继续安安静静地坐在岸边，看浮子在水面上轻轻颤动。</p>
有一日黄昏，两人从河边回来时，祝老爷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了些。</p>
他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那个乡试，今年秋天再去考。我托了越州这边的熟人，给你写封荐书。”</p>
梁山伯怔了一下，随即快走两步赶到祝老爷身侧，低声道：“多谢伯父。”</p>
祝老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别谢我。你要考不中，我闺女可不等你。”</p>
说完便背着手进了院子，留下梁山伯站在门口，耳根微微泛红，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p>
祝英台在廊下听见了这句话，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没有抬头。</p>
她继续缝手里的那件衣裳——是给梁山伯缝的夏衫。</p>
她从前在书院时就会缝两针，可那时只能偷偷摸摸地补个袖口，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自家廊下，量尺寸、裁布料、一针一线地缝。</p>
苏晓晓从厨房里端着一碟切好的瓜出来，放在她手边的矮凳上，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针脚，说了一句“领子再收半寸，他脖子细”。</p>
祝英台应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缝。</p>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在万松书院时，母亲来信里说“你还要看看他对自己好不好”。</p>
如今她看见了——这个人对自己还是不太讲究，袖口破了能凑合着穿，可对别人却实心实意地好。</p>
替她缝过伞，替她抄过书，替她挡过雨，替她守过病。</p>
桩桩件件落在实处，从来不轻飘飘的。</p>
三月底，祝家庄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发了满枝的新叶。</p>
祝老爷选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让管家在树下摆了张方桌，备了茶和几碟点心。</p>
他把梁山伯叫到树底下，苏晓晓和祝英台站在廊下看着。</p>
祝老爷坐在桌边，端着架子问了梁山伯几句话——家里几亩田、母亲身体如何、将来的打算。</p>
梁山伯一一答了，语气比去年从容了许多，末了从袖中取出一枚旧玉佩，双手放在桌上。</p>
“伯父，这是我爹留下的东西，不值什么钱，是我家唯一像样的物件。</p>
我娘让我带来，说若是伯父肯将英台许给我，这便是聘礼。</p>
若伯父觉得不够，等我考了功名再补。”</p>
祝老爷拿起那枚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成色一般，雕工也平常，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值钱货。</p>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玉佩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东西收回去。聘礼的事，等你考完乡试再说。不过——”</p>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廊下的祝英台，又转回来看着梁山伯，语气里带着一种做父亲特有的、硬邦邦的松动：</p>
“不过你记住了，我闺女不是那玉佩能换的。你要娶她，得一辈子对她好。</p>
若有一日让我知道你亏待了她，我这把老骨头也得先打断你的腿。”</p>
梁山伯站起身，朝祝老爷深深一揖，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伯父放心。山伯此生，绝不负她。”</p>
祝英台站在廊下，春日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新叶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p>
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地站在树下说话，忽然想起几年前的春天，她在万松书院第一次见到梁山伯时的样子——那个搬着大书箱、笨手笨脚、笑得毫无防备的少年。</p>
那时候她哪里想得到，有一天他会站在她家的院子里，对着她的父亲说出“绝不负她”四个字。</p>
苏晓晓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块没放下的抹布。</p>
她偏头看了女儿一眼，见祝英台眼中泛着光却没有泪，嘴角那弯笑意稳稳地挂着，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厨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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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祝英台把那枚素银簪从妆匣里取出来，用软布仔细擦了一遍。</p>
银簪被她捂了一年，已经磨得光亮如新。</p>
她拿着簪子走到隔壁屋子门口，敲了敲门。</p>
梁山伯开了门，见她站在廊下，手里举着那枚簪子，月光落在簪身上，泛着一层温柔的银辉。</p>
“还你。”她说。</p>
梁山伯接过簪子，在手里握了握，然后重新递回她面前：“再替我保管一阵。等我秋天考完回来，你再还我。到时候——你亲手替我绾上。”</p>
祝英台低头看着那枚递到面前的簪子，伸手接了过来，收进袖中。</p>
她抬起头，月光正好，夜风温温软软的，从庭院那头吹过来，带着新叶和春泥的气息。</p>
两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p>
隔着一道矮墙，厨房里传来苏晓晓收拾碗筷的声响，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一切都平平安安的。</p>
她转身回屋时，在门槛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p>
他正站在廊下目送她，月光将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那眼神里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种温厚而笃定的光。</p>
她弯了弯嘴角，然后推开门，走进了自己那间亮着灯的屋子。</p>
窗外，老槐树的新叶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底下银绿色的背面，在月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面小小的、正在轻轻摇动的团扇。</p>
春夜还长，可春天的路已经铺开了，又宽又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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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这次来，祝家庄的人都没再把他当客人。</p>
管家看见他提着竹篮进门，只是点了点头便去厨房添了副碗筷；</p>
灶上的大娘多炖了一锅汤，连那只老黄狗见他也不叫了，摇着尾巴在他脚边转了两圈。</p>
祝英台领他去那间新收拾出来的屋子时，推开门，阳光从新换的南窗涌进来，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p>
青瓷花盆里的文竹正安安稳稳地伸着枝条，窗台上还搁着一碟新摘的枇杷。</p>
梁山伯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回头看祝英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漂亮话，只轻轻说了句：“这屋子比我家的堂屋都亮。”</p>
祝英台没接话，把他那只旧书箱接过来搁在桌上，又从柜子里取了新做的粗布被褥铺好。</p>
她做这些事时动作利落，坦坦荡荡，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p>
梁山伯站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便老老实实地站在窗边，把那碟枇杷端起来闻了闻，又放回去。</p>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了起来。</p>
白天祝英台陪母亲去后院采茶，梁山伯便跟着祝老爷去河边钓鱼。</p>
祝老爷起初嫌他甩竿的姿势不对，骂骂咧咧地给他示范了两回，后来见他学得快，便渐渐不怎么骂了，偶尔钓上来一条大的还会递给他说“这条你拿着”。</p>
梁山伯每次都恭恭敬敬地接过来，放进水桶里，然后继续安安静静地坐在岸边，看浮子在水面上轻轻颤动。</p>
有一日黄昏，两人从河边回来时，祝老爷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了些。</p>
他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那个乡试，今年秋天再去考。我托了越州这边的熟人，给你写封荐书。”</p>
梁山伯怔了一下，随即快走两步赶到祝老爷身侧，低声道：“多谢伯父。”</p>
祝老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别谢我。你要考不中，我闺女可不等你。”</p>
说完便背着手进了院子，留下梁山伯站在门口，耳根微微泛红，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p>
祝英台在廊下听见了这句话，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没有抬头。</p>
她继续缝手里的那件衣裳——是给梁山伯缝的夏衫。</p>
她从前在书院时就会缝两针，可那时只能偷偷摸摸地补个袖口，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自家廊下，量尺寸、裁布料、一针一线地缝。</p>
苏晓晓从厨房里端着一碟切好的瓜出来，放在她手边的矮凳上，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针脚，说了一句“领子再收半寸，他脖子细”。</p>
祝英台应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缝。</p>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在万松书院时，母亲来信里说“你还要看看他对自己好不好”。</p>
如今她看见了——这个人对自己还是不太讲究，袖口破了能凑合着穿，可对别人却实心实意地好。</p>
替她缝过伞，替她抄过书，替她挡过雨，替她守过病。</p>
桩桩件件落在实处，从来不轻飘飘的。</p>
三月底，祝家庄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发了满枝的新叶。</p>
祝老爷选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让管家在树下摆了张方桌，备了茶和几碟点心。</p>
他把梁山伯叫到树底下，苏晓晓和祝英台站在廊下看着。</p>
祝老爷坐在桌边，端着架子问了梁山伯几句话——家里几亩田、母亲身体如何、将来的打算。</p>
梁山伯一一答了，语气比去年从容了许多，末了从袖中取出一枚旧玉佩，双手放在桌上。</p>
“伯父，这是我爹留下的东西，不值什么钱，是我家唯一像样的物件。</p>
我娘让我带来，说若是伯父肯将英台许给我，这便是聘礼。</p>
若伯父觉得不够，等我考了功名再补。”</p>
祝老爷拿起那枚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成色一般，雕工也平常，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值钱货。</p>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玉佩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东西收回去。聘礼的事，等你考完乡试再说。不过——”</p>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廊下的祝英台，又转回来看着梁山伯，语气里带着一种做父亲特有的、硬邦邦的松动：</p>
“不过你记住了，我闺女不是那玉佩能换的。你要娶她，得一辈子对她好。</p>
若有一日让我知道你亏待了她，我这把老骨头也得先打断你的腿。”</p>
梁山伯站起身，朝祝老爷深深一揖，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伯父放心。山伯此生，绝不负她。”</p>
祝英台站在廊下，春日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新叶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p>
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地站在树下说话，忽然想起几年前的春天，她在万松书院第一次见到梁山伯时的样子——那个搬着大书箱、笨手笨脚、笑得毫无防备的少年。</p>
那时候她哪里想得到，有一天他会站在她家的院子里，对着她的父亲说出“绝不负她”四个字。</p>
苏晓晓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块没放下的抹布。</p>
她偏头看了女儿一眼，见祝英台眼中泛着光却没有泪，嘴角那弯笑意稳稳地挂着，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厨房。</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那天晚上，祝英台把那枚素银簪从妆匣里取出来，用软布仔细擦了一遍。</p>
银簪被她捂了一年，已经磨得光亮如新。</p>
她拿着簪子走到隔壁屋子门口，敲了敲门。</p>
梁山伯开了门，见她站在廊下，手里举着那枚簪子，月光落在簪身上，泛着一层温柔的银辉。</p>
“还你。”她说。</p>
梁山伯接过簪子，在手里握了握，然后重新递回她面前：“再替我保管一阵。等我秋天考完回来，你再还我。到时候——你亲手替我绾上。”</p>
祝英台低头看着那枚递到面前的簪子，伸手接了过来，收进袖中。</p>
她抬起头，月光正好，夜风温温软软的，从庭院那头吹过来，带着新叶和春泥的气息。</p>
两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p>
隔着一道矮墙，厨房里传来苏晓晓收拾碗筷的声响，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一切都平平安安的。</p>
她转身回屋时，在门槛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p>
他正站在廊下目送她，月光将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那眼神里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种温厚而笃定的光。</p>
她弯了弯嘴角，然后推开门，走进了自己那间亮着灯的屋子。</p>
窗外，老槐树的新叶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底下银绿色的背面，在月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面小小的、正在轻轻摇动的团扇。</p>
春夜还长，可春天的路已经铺开了，又宽又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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