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王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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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素素便背了药箱出门。</p>
苏晓晓站在药铺门口目送她，见她穿着那件浅青色的布裙，头发绾得整整齐齐，药箱的带子斜挎在肩上，</p>
走路步子稳当，像个正经出诊的大夫了，便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早去早回，别耽搁太晚”。</p>
素素应了一声，沿着清波门外的官道朝着雷峰塔的方向走去。</p>
从清波门到王家村，要绕过半个西湖。</p>
秋日的西湖别有一番景致，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远处的孤山和保俶塔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幅墨色还未干透的画。</p>
素素走在湖岸上，偶尔有早起游湖的画舫从旁边划过，船上的歌女正咿咿呀呀地吊着嗓子，声音被水波送得忽远忽近。</p>
她没有多看，只沿着那条通往雷峰塔南边的小路走，步子不急不缓。</p>
走到王家村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p>
村口有几个妇人坐在树下纳鞋底，见素素挎着药箱走来，纷纷抬头打量。</p>
素素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便沿着那条窄窄的村道往里走。</p>
许仙家她只听苏晓晓描述过，说“村南头，门口有棵老柿子树”。</p>
她顺着路走到底，果然看见一户人家，院墙矮矮的，墙头爬着丝瓜藤，院门半掩着，门口那棵老柿子树上挂满了橙红的果子，被秋阳照得透亮。</p>
素素站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板。</p>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从里面拉开，许仙探出头来，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眉眼都松开了，侧身让开路，</p>
说：“苏姑娘来了？快请进，我娘今早还念叨着，说上回那位苏先生药开得好，吃了三副浑身轻省多了。”</p>
素素迈进门，目光扫过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干净，墙根下码着整整齐齐的柴垛，</p>
窗台上晒着一排红辣椒和几串干豆角，院角那几垄菜地里青菜萝卜长得齐整，一看便是有人天天拾掇。</p>
她跟着许仙进了堂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靠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见有人来便撑着要坐起来。</p>
素素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说“您躺着，我给您搭个脉”，便将药箱搁在床边矮凳上，取出脉枕垫在老太太手腕下。</p>
老太太如今的脉象平稳了许多，风寒已退了大半，只是脾胃还虚，气血不足。</p>
素素收了手，对许仙说：“方子不用大改，把原方里的白术减半钱，再加一味茯苓，健脾的。</p>
我再给您留几包干姜红糖，每日早晨冲一碗喝，暖胃驱寒。”</p>
许仙站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着，等素素说完，便去取了纸笔将加减的药材记下来。</p>
他写字时侧脸对着素素，素素看见他的手指细长干净，握笔的姿势端正，字迹虽算不上多好，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p>
老太太靠在榻上看着素素，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笑眯眯地问：“姑娘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p>
素素愣了一下，答道：“十九了，家里只有一个姐姐，就是上回来给您看病的那位苏先生。”</p>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许仙，嘴角弯了弯，没有再往下问。</p>
素素被她看得有些脸热，低头将药箱收拾好，站起身说要走。</p>
许仙送她到院门口，从门后提出一只竹篮递过来，篮子里是几个新摘的柿子，橙红橙红的，上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p>
“自家树上结的，你带回去跟苏先生尝尝。”</p>
他说这话时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手指在篮把手上轻轻搓了一下，像上回在药铺里那样。</p>
素素接过篮子，说了一句“替我谢你娘”，便转身朝村口走去。</p>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见许仙还站在院门口那棵柿子树下，秋阳从树冠间漏下来，仿佛在他青布长衫上洒了一片碎金。</p>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可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篮子里的柿子随着她的脚步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p>
回到药铺时，苏晓晓正在前头给一个妇人抓药。</p>
素素将竹篮搁在柜台上，苏晓晓扫了一眼那几个柿子，没有多问，只将抓好的药包递给了妇人。</p>
等妇人走了，素素才把药箱搁下，从篮子里取了一个柿子出来，洗净了，用刀切成两半，一半递给苏晓晓，一半留给自己。</p>
两人站在柜台边各吃各的，柿子甜软多汁，咬一口满嘴都是秋天的味道。</p>
苏晓晓吃完最后一口，拿帕子擦了擦手，忽然说：“王家村的老太太，看着还好？”</p>
素素点了点头：“好多了，她还问我多大了，家里有什么人。”</p>
苏晓晓听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转身去整理药柜了。</p>
素素站在柜台边，低头看着篮子里剩下的那几个柿子，橙红橙红的，衬着篮底那层旧竹篾暖融融的。</p>
她把篮子提起来，搁在廊下妥帖的角落里，打算把柿子擦干净放在院子里晾晒。</p>
做完这些，她走到后头井边洗了手，然后坐在廊下，将那篮子里的柿子一个一个翻出来，用干布仔细擦去上面的浮尘，码在一只竹匾里，搁在窗台上晒着。</p>
秋日的阳光从檐下漏进来，照在那排橙红的柿子上，将整间小院都映得暖洋洋的。</p>
她擦完最后一个柿子，忽然停下手来，望着院子里那丛栀子花。</p>
那几片抽出来的新叶已经舒展开了，绿油油的，在秋风里轻轻摇曳着。</p>
她想起许仙站在柿子树下的那个模样，想起他低头搓手指的样子，想起他母亲问她“多大了”时那弯弯的眼角。</p>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王家村的一趟来回，比从前许多趟出诊都让她觉得踏实。</p>
好像那条从清波门到王家村的小路，她从此认得了，走熟了，闭着眼都能摸过去了似的。</p>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前头去帮苏晓晓分拣新到的药材。</p>
秋日的杭州城安安静静的，西湖上偶有游船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很快便被涟漪抚平了。</p>
这条小白蛇在人间的日子，正像那道水痕一样，不知不觉间已经划进了更深的湖水里，稳稳当当地，朝着一处她还不知道的地方缓缓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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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素素便背了药箱出门。</p>
苏晓晓站在药铺门口目送她，见她穿着那件浅青色的布裙，头发绾得整整齐齐，药箱的带子斜挎在肩上，</p>
走路步子稳当，像个正经出诊的大夫了，便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早去早回，别耽搁太晚”。</p>
素素应了一声，沿着清波门外的官道朝着雷峰塔的方向走去。</p>
从清波门到王家村，要绕过半个西湖。</p>
秋日的西湖别有一番景致，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远处的孤山和保俶塔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幅墨色还未干透的画。</p>
素素走在湖岸上，偶尔有早起游湖的画舫从旁边划过，船上的歌女正咿咿呀呀地吊着嗓子，声音被水波送得忽远忽近。</p>
她没有多看，只沿着那条通往雷峰塔南边的小路走，步子不急不缓。</p>
走到王家村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p>
村口有几个妇人坐在树下纳鞋底，见素素挎着药箱走来，纷纷抬头打量。</p>
素素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便沿着那条窄窄的村道往里走。</p>
许仙家她只听苏晓晓描述过，说“村南头，门口有棵老柿子树”。</p>
她顺着路走到底，果然看见一户人家，院墙矮矮的，墙头爬着丝瓜藤，院门半掩着，门口那棵老柿子树上挂满了橙红的果子，被秋阳照得透亮。</p>
素素站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板。</p>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从里面拉开，许仙探出头来，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眉眼都松开了，侧身让开路，</p>
说：“苏姑娘来了？快请进，我娘今早还念叨着，说上回那位苏先生药开得好，吃了三副浑身轻省多了。”</p>
素素迈进门，目光扫过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干净，墙根下码着整整齐齐的柴垛，</p>
窗台上晒着一排红辣椒和几串干豆角，院角那几垄菜地里青菜萝卜长得齐整，一看便是有人天天拾掇。</p>
她跟着许仙进了堂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靠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见有人来便撑着要坐起来。</p>
素素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说“您躺着，我给您搭个脉”，便将药箱搁在床边矮凳上，取出脉枕垫在老太太手腕下。</p>
老太太如今的脉象平稳了许多，风寒已退了大半，只是脾胃还虚，气血不足。</p>
素素收了手，对许仙说：“方子不用大改，把原方里的白术减半钱，再加一味茯苓，健脾的。</p>
我再给您留几包干姜红糖，每日早晨冲一碗喝，暖胃驱寒。”</p>
许仙站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着，等素素说完，便去取了纸笔将加减的药材记下来。</p>
他写字时侧脸对着素素，素素看见他的手指细长干净，握笔的姿势端正，字迹虽算不上多好，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p>
老太太靠在榻上看着素素，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笑眯眯地问：“姑娘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p>
素素愣了一下，答道：“十九了，家里只有一个姐姐，就是上回来给您看病的那位苏先生。”</p>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许仙，嘴角弯了弯，没有再往下问。</p>
素素被她看得有些脸热，低头将药箱收拾好，站起身说要走。</p>
许仙送她到院门口，从门后提出一只竹篮递过来，篮子里是几个新摘的柿子，橙红橙红的，上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p>
“自家树上结的，你带回去跟苏先生尝尝。”</p>
他说这话时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手指在篮把手上轻轻搓了一下，像上回在药铺里那样。</p>
素素接过篮子，说了一句“替我谢你娘”，便转身朝村口走去。</p>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见许仙还站在院门口那棵柿子树下，秋阳从树冠间漏下来，仿佛在他青布长衫上洒了一片碎金。</p>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可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篮子里的柿子随着她的脚步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p>
回到药铺时，苏晓晓正在前头给一个妇人抓药。</p>
素素将竹篮搁在柜台上，苏晓晓扫了一眼那几个柿子，没有多问，只将抓好的药包递给了妇人。</p>
等妇人走了，素素才把药箱搁下，从篮子里取了一个柿子出来，洗净了，用刀切成两半，一半递给苏晓晓，一半留给自己。</p>
两人站在柜台边各吃各的，柿子甜软多汁，咬一口满嘴都是秋天的味道。</p>
苏晓晓吃完最后一口，拿帕子擦了擦手，忽然说：“王家村的老太太，看着还好？”</p>
素素点了点头：“好多了，她还问我多大了，家里有什么人。”</p>
苏晓晓听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转身去整理药柜了。</p>
素素站在柜台边，低头看着篮子里剩下的那几个柿子，橙红橙红的，衬着篮底那层旧竹篾暖融融的。</p>
她把篮子提起来，搁在廊下妥帖的角落里，打算把柿子擦干净放在院子里晾晒。</p>
做完这些，她走到后头井边洗了手，然后坐在廊下，将那篮子里的柿子一个一个翻出来，用干布仔细擦去上面的浮尘，码在一只竹匾里，搁在窗台上晒着。</p>
秋日的阳光从檐下漏进来，照在那排橙红的柿子上，将整间小院都映得暖洋洋的。</p>
她擦完最后一个柿子，忽然停下手来，望着院子里那丛栀子花。</p>
那几片抽出来的新叶已经舒展开了，绿油油的，在秋风里轻轻摇曳着。</p>
她想起许仙站在柿子树下的那个模样，想起他低头搓手指的样子，想起他母亲问她“多大了”时那弯弯的眼角。</p>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王家村的一趟来回，比从前许多趟出诊都让她觉得踏实。</p>
好像那条从清波门到王家村的小路，她从此认得了，走熟了，闭着眼都能摸过去了似的。</p>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前头去帮苏晓晓分拣新到的药材。</p>
秋日的杭州城安安静静的，西湖上偶有游船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很快便被涟漪抚平了。</p>
这条小白蛇在人间的日子，正像那道水痕一样，不知不觉间已经划进了更深的湖水里，稳稳当当地，朝着一处她还不知道的地方缓缓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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