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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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许仙果然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p>
妇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褙子，鬓边簪了一朵绒花，脸上笑眯眯的，一看便是做惯了媒的。</p>
苏晓晓正在前头铺子里整理药柜，听见竹帘响，抬头便看见这两人站在门口，然后随手放下了手里的药秤。</p>
许仙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长衫，袖口和领口都熨得平平整整，头发也重新绾过，比平日齐整了许多。</p>
他站在那位老妇人身后半步，朝苏晓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喊了声“苏先生”。</p>
那老妇人便上前一步，笑吟吟地开了口：“苏先生好，老身姓王，是清波门外这一带有名的媒人。</p>
今日受许家小哥所托，来给苏家姑娘提亲。</p>
许家小哥的人品才学，这一带的街坊邻里都是知道的，他家虽然不富裕，可胜在人踏实本分，苏先生若肯赏脸，这门亲事真是再好不过……”</p>
王媒婆说得口若悬河，将许仙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苏晓晓坐在柜台后头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打断。</p>
等王媒婆说完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慢开口：“王婆婆辛苦了，这事我先前已经跟许仙谈过，他的为人我信得过。</p>
素素那边，我也问过了，她自己愿意。既如此，这事便定下来。</p>
只是有一条——聘礼不必铺张，寻常人家日子过得去便好。素素嫁过去，是去过日子的，不是去做摆设的。”</p>
王媒婆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声说“是是是，苏先生真是明白人”，又转头朝许仙使了个眼色。</p>
许仙从袖中取出一只红布包，双手搁在柜台上。</p>
苏晓晓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式样朴实，成色也一般，可擦得锃亮，一看便是用心准备的。</p>
她将那对镯子重新包好，点了点头，说：“镯子不错，我去叫素素出来。”</p>
素素其实早就听见前头的动静了。</p>
她站在后院那丛栀子花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不知道该往哪里擦。</p>
苏晓晓推开后院门朝她招了招手，她才放下抹布，深吸了一口气，穿过后院走进前头的铺子里。</p>
许仙站在柜台外，见她出来，目光便落在她身上，再也挪不开。</p>
素素被他看得脸热，低头走到苏晓晓旁边站定了，喊了一声“王婆婆好”。</p>
王媒婆上下打量了素素一番，见她生得眉目清秀、气质沉静，身上的衣裳虽旧却干干净净，</p>
便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笑道：“好姑娘，真是好姑娘 ，这模样这脾性，许家小哥真是有福气。”</p>
素素被她拍得不好意思，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抽回手。</p>
王媒婆又说了一串吉利话，便起身告辞，说要回去准备正式提亲的文书。</p>
许仙跟着送她到门口，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竹篮，篮里装着两包点心、一包茶叶和一块用红纸裹好的猪肉，</p>
都是寻常人家提亲用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可每一样都收拾得妥妥帖帖。</p>
他把竹篮搁在柜台上，对苏晓晓说：“这是聘礼的定金，等下月初五正式送聘，我再来。”</p>
苏晓晓接了篮子，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素素，忽然问了一句：“素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p>
素素抬起头来，看了看许仙，又看了看苏晓晓。</p>
她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柜台前，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枚玉佩，当年从青城山上带下来的，下山后她一直收着。</p>
她把玉佩搁在竹篮旁边，对许仙说：“这个你收着，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可它跟了我好些年。”</p>
许仙双手接过那枚玉佩，见玉面温润，边缘被摩挲得光滑，便知道她贴身带了许久。</p>
他将玉佩仔细收进贴身的衣袋里，朝素素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p>
苏晓晓看着这一幕，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说：“既然定了，下月初五之前，许仙你便不用天天往这里跑了。</p>
把家里拾掇拾掇，该修的修，该添的添。素素这边我替她准备嫁妆，你不用操心。”</p>
许仙应了一声“好”，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掀帘出去。</p>
素素站在柜台后头，隔着竹帘的缝隙看见他走在巷子里，步子比从前从容了许多，</p>
走到巷口那棵老樟树下时停了一停，回头朝药铺的方向望了一眼。</p>
素素往后躲了躲，躲进柜台后面，可嘴角那道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p>
苏晓晓站在旁边，将竹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收好，</p>
那对银镯子搁在妆匣里，点心放到后头厨房去，茶叶收进柜子，那块红纸裹的猪肉递给素素，</p>
说：“晚上炖了，叫隔壁王婶来吃饭。她前几日送了春笋过来，总该回个礼。”</p>
素素接过那块猪肉，掂了掂，约莫有三四斤重。</p>
她拎着肉往后院走，走到井边时忽然停住脚步，站在那丛栀子花前看了一会儿。</p>
栀子花如今开得正盛，满枝的白花挤挤挨挨地簇在一起，被午后的日光晒得香气四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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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朵半开的花苞，指尖沾了一点花粉，她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转身进了厨房。</p>
那天晚上，隔壁王婶来吃饭，苏晓晓炖了一锅红烧肉，又炒了春笋和青菜，三人围在桌前吃得热热闹闹的。</p>
王婶是个话多的，饭间问长问短，素素被她问得答不上来，便只低头吃饭，偶尔抬头朝苏晓晓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p>
苏晓晓便替她挡了回去，说“王婶你快吃肉，别只光顾着问东问西”。</p>
王婶笑呵呵地夹了一块肉，又转头去跟苏晓晓聊起巷子里的家长里短。</p>
素素得了空，便只端着碗安安静静地吃饭，听着她们说话，心里平平静静的，像是有一盏灯被稳稳地点着了，暖融融地照着。</p>
饭后送走了王婶，素素帮苏晓晓收拾碗筷。</p>
两人站在灶台前，一个洗一个擦，水声哗哗地响着。</p>
素素擦着擦着忽然开口：“师姐，下个月我是不是就要搬去王家村了。”</p>
苏晓晓手上洗碗的动作没停，只应了一声“嗯”。</p>
素素低头把擦好的碗一只一只码进碗柜里，又说：“药铺我还会来，每日下午来坐堂，跟从前一样。”</p>
苏晓晓将洗好的锅搁回灶上，擦干了手，转过身来看着素素。</p>
灯火下，素素的脸被灶火映得红红的，眉眼安安静静的，没有忐忑，也没有不舍，只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踏实。</p>
苏晓晓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水溅湿的袖口，说：“药铺是我们的，你想来便来。王家村到清波门不过半个时辰的路，又不远。你师姐又跑不了，天天在这儿等着你。”</p>
素素听了这话，忽然伸手抱住了苏晓晓的胳膊，将脸贴在她的肩膀上。</p>
她比苏晓晓矮了半个头，这样靠着的时候，头顶刚好抵着她的下巴。</p>
苏晓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后背，什么话也没有再说。</p>
灶台上的火已经熄了，锅碗都收拾妥当了，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巷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远处西湖上隐约的桨水声。</p>
两人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素素才松开手，朝苏晓晓笑了一下，说“我去睡了”。</p>
她转身出了厨房，穿过院子回自己屋里去了。</p>
苏晓晓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那间屋子里的灯亮起来，又看着那盏灯在窗纸上映出素素走动的影子，然后慢慢暗下去，归于安静。</p>
她转身将厨房收拾干净，又检查了一遍灶火和门窗，才回了自己屋子。</p>
推开门时，她看见桌上那本摊开的药方册子旁边搁着一枚东西——是素素方才放在这里的，一枚小小的银锁，是苏晓晓当年第一次带素素下山卖药材时，专门给素素买的那枚。</p>
银锁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素素的字，只写了一行：“这个留给师姐，等我有了孩子，再跟你讨。”</p>
苏晓晓拿起那枚银锁，在灯下看了一会儿。</p>
银锁表面已经被素素摩挲得温润光滑，锁面上的长命百岁纹样在灯火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p>
她将银锁收进妆匣最里面，熄了灯，躺回床上。</p>
窗外，西湖的方向有零星的渔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远处的雷峰塔安安静静地立在湖边，像一支沉默的笔，守着一湖的故事，正等着被人一页一页地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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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许仙果然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p>
妇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褙子，鬓边簪了一朵绒花，脸上笑眯眯的，一看便是做惯了媒的。</p>
苏晓晓正在前头铺子里整理药柜，听见竹帘响，抬头便看见这两人站在门口，然后随手放下了手里的药秤。</p>
许仙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长衫，袖口和领口都熨得平平整整，头发也重新绾过，比平日齐整了许多。</p>
他站在那位老妇人身后半步，朝苏晓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喊了声“苏先生”。</p>
那老妇人便上前一步，笑吟吟地开了口：“苏先生好，老身姓王，是清波门外这一带有名的媒人。</p>
今日受许家小哥所托，来给苏家姑娘提亲。</p>
许家小哥的人品才学，这一带的街坊邻里都是知道的，他家虽然不富裕，可胜在人踏实本分，苏先生若肯赏脸，这门亲事真是再好不过……”</p>
王媒婆说得口若悬河，将许仙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苏晓晓坐在柜台后头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打断。</p>
等王媒婆说完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慢开口：“王婆婆辛苦了，这事我先前已经跟许仙谈过，他的为人我信得过。</p>
素素那边，我也问过了，她自己愿意。既如此，这事便定下来。</p>
只是有一条——聘礼不必铺张，寻常人家日子过得去便好。素素嫁过去，是去过日子的，不是去做摆设的。”</p>
王媒婆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声说“是是是，苏先生真是明白人”，又转头朝许仙使了个眼色。</p>
许仙从袖中取出一只红布包，双手搁在柜台上。</p>
苏晓晓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式样朴实，成色也一般，可擦得锃亮，一看便是用心准备的。</p>
她将那对镯子重新包好，点了点头，说：“镯子不错，我去叫素素出来。”</p>
素素其实早就听见前头的动静了。</p>
她站在后院那丛栀子花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不知道该往哪里擦。</p>
苏晓晓推开后院门朝她招了招手，她才放下抹布，深吸了一口气，穿过后院走进前头的铺子里。</p>
许仙站在柜台外，见她出来，目光便落在她身上，再也挪不开。</p>
素素被他看得脸热，低头走到苏晓晓旁边站定了，喊了一声“王婆婆好”。</p>
王媒婆上下打量了素素一番，见她生得眉目清秀、气质沉静，身上的衣裳虽旧却干干净净，</p>
便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笑道：“好姑娘，真是好姑娘 ，这模样这脾性，许家小哥真是有福气。”</p>
素素被她拍得不好意思，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抽回手。</p>
王媒婆又说了一串吉利话，便起身告辞，说要回去准备正式提亲的文书。</p>
许仙跟着送她到门口，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竹篮，篮里装着两包点心、一包茶叶和一块用红纸裹好的猪肉，</p>
都是寻常人家提亲用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可每一样都收拾得妥妥帖帖。</p>
他把竹篮搁在柜台上，对苏晓晓说：“这是聘礼的定金，等下月初五正式送聘，我再来。”</p>
苏晓晓接了篮子，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素素，忽然问了一句：“素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p>
素素抬起头来，看了看许仙，又看了看苏晓晓。</p>
她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柜台前，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枚玉佩，当年从青城山上带下来的，下山后她一直收着。</p>
她把玉佩搁在竹篮旁边，对许仙说：“这个你收着，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可它跟了我好些年。”</p>
许仙双手接过那枚玉佩，见玉面温润，边缘被摩挲得光滑，便知道她贴身带了许久。</p>
他将玉佩仔细收进贴身的衣袋里，朝素素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p>
苏晓晓看着这一幕，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说：“既然定了，下月初五之前，许仙你便不用天天往这里跑了。</p>
把家里拾掇拾掇，该修的修，该添的添。素素这边我替她准备嫁妆，你不用操心。”</p>
许仙应了一声“好”，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掀帘出去。</p>
素素站在柜台后头，隔着竹帘的缝隙看见他走在巷子里，步子比从前从容了许多，</p>
走到巷口那棵老樟树下时停了一停，回头朝药铺的方向望了一眼。</p>
素素往后躲了躲，躲进柜台后面，可嘴角那道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p>
苏晓晓站在旁边，将竹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收好，</p>
那对银镯子搁在妆匣里，点心放到后头厨房去，茶叶收进柜子，那块红纸裹的猪肉递给素素，</p>
说：“晚上炖了，叫隔壁王婶来吃饭。她前几日送了春笋过来，总该回个礼。”</p>
素素接过那块猪肉，掂了掂，约莫有三四斤重。</p>
她拎着肉往后院走，走到井边时忽然停住脚步，站在那丛栀子花前看了一会儿。</p>
栀子花如今开得正盛，满枝的白花挤挤挨挨地簇在一起，被午后的日光晒得香气四溢。</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朵半开的花苞，指尖沾了一点花粉，她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转身进了厨房。</p>
那天晚上，隔壁王婶来吃饭，苏晓晓炖了一锅红烧肉，又炒了春笋和青菜，三人围在桌前吃得热热闹闹的。</p>
王婶是个话多的，饭间问长问短，素素被她问得答不上来，便只低头吃饭，偶尔抬头朝苏晓晓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p>
苏晓晓便替她挡了回去，说“王婶你快吃肉，别只光顾着问东问西”。</p>
王婶笑呵呵地夹了一块肉，又转头去跟苏晓晓聊起巷子里的家长里短。</p>
素素得了空，便只端着碗安安静静地吃饭，听着她们说话，心里平平静静的，像是有一盏灯被稳稳地点着了，暖融融地照着。</p>
饭后送走了王婶，素素帮苏晓晓收拾碗筷。</p>
两人站在灶台前，一个洗一个擦，水声哗哗地响着。</p>
素素擦着擦着忽然开口：“师姐，下个月我是不是就要搬去王家村了。”</p>
苏晓晓手上洗碗的动作没停，只应了一声“嗯”。</p>
素素低头把擦好的碗一只一只码进碗柜里，又说：“药铺我还会来，每日下午来坐堂，跟从前一样。”</p>
苏晓晓将洗好的锅搁回灶上，擦干了手，转过身来看着素素。</p>
灯火下，素素的脸被灶火映得红红的，眉眼安安静静的，没有忐忑，也没有不舍，只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踏实。</p>
苏晓晓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水溅湿的袖口，说：“药铺是我们的，你想来便来。王家村到清波门不过半个时辰的路，又不远。你师姐又跑不了，天天在这儿等着你。”</p>
素素听了这话，忽然伸手抱住了苏晓晓的胳膊，将脸贴在她的肩膀上。</p>
她比苏晓晓矮了半个头，这样靠着的时候，头顶刚好抵着她的下巴。</p>
苏晓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后背，什么话也没有再说。</p>
灶台上的火已经熄了，锅碗都收拾妥当了，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巷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远处西湖上隐约的桨水声。</p>
两人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素素才松开手，朝苏晓晓笑了一下，说“我去睡了”。</p>
她转身出了厨房，穿过院子回自己屋里去了。</p>
苏晓晓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那间屋子里的灯亮起来，又看着那盏灯在窗纸上映出素素走动的影子，然后慢慢暗下去，归于安静。</p>
她转身将厨房收拾干净，又检查了一遍灶火和门窗，才回了自己屋子。</p>
推开门时，她看见桌上那本摊开的药方册子旁边搁着一枚东西——是素素方才放在这里的，一枚小小的银锁，是苏晓晓当年第一次带素素下山卖药材时，专门给素素买的那枚。</p>
银锁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素素的字，只写了一行：“这个留给师姐，等我有了孩子，再跟你讨。”</p>
苏晓晓拿起那枚银锁，在灯下看了一会儿。</p>
银锁表面已经被素素摩挲得温润光滑，锁面上的长命百岁纹样在灯火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p>
她将银锁收进妆匣最里面，熄了灯，躺回床上。</p>
窗外，西湖的方向有零星的渔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远处的雷峰塔安安静静地立在湖边，像一支沉默的笔，守着一湖的故事，正等着被人一页一页地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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