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银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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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之后，杭州城里的花开得更热闹了，西湖边上一树一树的桃花李花赶着趟地开，将湖岸染成了一片粉白。</p>
药铺门口的巷子里也热闹起来，左邻右舍的孩子们放了学便在巷口那棵老樟树下跳房子、踢毽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从早到晚都不消停。</p>
素素每日坐在柜台后头，听着外头的笑闹声，手里包着药，偶尔抬头望一眼竹帘外头晃动的树影，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p>
许仙近来来得更勤了，几乎每隔两日便要来一趟。</p>
有时是上午来，在柜台前站一会儿，说几句话便走；</p>
有时是午后，正好赶上素素在后院晒药，他便跟着进去帮忙翻竹匾、扎药捆，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说些家常话。</p>
苏晓晓大多时候在前头铺子里，偶尔从后窗瞥一眼院子里的情形，见两人各忙各的，</p>
安安静静地搭着手干活，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越过去，便收回目光，继续翻手里的药方。</p>
这一日，许仙来得比往常早些，素素正在后院井边洗一批新到的当归。</p>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到井边去，而是转身进了前头的铺子，在柜台外头站定了。</p>
苏晓晓正坐在柜台后头写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他，便放下了笔。</p>
许仙站在柜台前，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衣料上轻轻搓了一下，又松开。</p>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开口：“苏先生，我今日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p>
苏晓晓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等他往下说。</p>
“我……我想求娶素素姑娘。”许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没有犹豫，也没有躲闪，</p>
“我知道我家底薄，如今只在村里教几个学生，挣不了多少银子。</p>
可我娘身体硬朗了，家里那几亩薄田够吃，我的束修也够用。</p>
我会好好待她，不叫她受委屈，日后但凡我有一口吃的，便分她大半口。</p>
若苏先生肯应，我明日便请媒人来正式提亲。若苏先生觉得我配不上，我也无话可说，只求您给我一个准信，莫让我稀里糊涂地等。”</p>
他说完便站定了，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看着苏晓晓，手却攥在袖中，指节发白。</p>
苏晓晓坐在柜台后，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p>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青布长衫，脚上的布鞋沾着村道上的黄泥，额角还带着赶路时沁出的薄汗。</p>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青布长衫，也是这样的拘谨，站在药铺门口问“这里可是药铺”。</p>
一晃过了快一年，这个人每个举动她都看在眼里，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没有一样是虚的。</p>
苏晓晓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从柜台下头取出茶壶，倒了一杯水推过去。</p>
许仙接了，没喝，只是捧在手里。</p>
苏晓晓才慢慢开口：“许仙，你可知道素素是我什么人？”</p>
许仙答道：“是您妹妹，上回您说过的。”</p>
苏晓晓点了点头：“她是我从小带大的，没有离开过我身边。</p>
她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看着温吞，其实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p>
你若是只想找个贤惠媳妇替你操持家务，我劝你趁早歇了这个念头。</p>
她不会只做谁家媳妇，她还有她的药铺、她的病人。日后成了亲，她仍旧要看诊、采药、坐堂，不会整日围着灶台转。</p>
这些你若能接受，再往下谈。”</p>
许仙听完，没有迟疑，认认真真地答道：“我从来没想过让她只围着灶台转，她喜欢看病救人，那是她的本事。</p>
我娘也说，姑娘家有一技之长是好事。我教书，她看病，各做各的事，互相搭着手过日子，这样便很好。”</p>
苏晓晓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将桌上的药方册子合上，站起身来。</p>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朝后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p>
说：“素素在后头洗当归，你去帮她把水换了，那盆水都浑了。”</p>
许仙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了这话的意思，放下茶杯便快步往后院走去。</p>
苏晓晓站在柜台后，看着他绕过药柜、掀开后院那扇半掩的木门，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p>
她重新坐下来，翻开那本药方册子，提笔继续写方才没写完的方子，笔尖落在纸上，稳稳当当的。</p>
素素蹲在井边洗当归，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许仙，便说：“你来了？快去前头坐，我这儿快弄好了。”</p>
许仙没去前头坐，走到井台边蹲下来，伸手将她手里那几株当归接过去，搁在清水里漂了漂，泥水顺着指缝淌下去，他也没在意。</p>
素素看了他一眼，见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洗着当归，耳根红红的，却不说话，便问了一句：“你怎么了？”</p>
许仙低着头洗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我方才在前头，跟苏先生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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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手上的动作停住了。</p>
她蹲在那里，看着许仙把最后一株当归从浑水里捞出来，用清水冲净，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的竹篮里。</p>
她张了张嘴，想问“说什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p>
她心里其实已经知道了。</p>
这个人方才进院子时那副模样——脚步轻快了，可手指还在搓着，跟他在药铺柜台前紧张时做的小动作一模一样。</p>
她低下头，从竹篮里拿起一株洗好的当归，搁在掌心里转了转，轻声问了一句：“我师姐怎么说的？”</p>
许仙抬起头来看她，日光从院墙上方漏下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眉眼间那层拘谨照得淡了几分。</p>
他老老实实地答道：“苏先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让我来帮你换水。”</p>
素素听了，忍不住弯起嘴角，将那株当归放进竹篮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水渍，</p>
说：“那便换水吧，井里还有一桶，你去提上来。”</p>
许仙应了一声，起身去井边打水，动作利落了许多。</p>
素素站在旁边看着他将清水倒进盆里，忽然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p>
许仙接了，低头一看，是一枚旧银戒指——那是她从前在青城山上捡的一块碎银，下山后请银匠打的，不值什么钱，</p>
可戒指内侧刻了一行极小的字，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看清，写的是“素素”二字。</p>
他握着那枚戒指，抬起头来看素素。</p>
素素已经转过身去，蹲在井台边继续洗当归，耳根红得像旁边的石榴花。</p>
许仙将戒指攥在掌心里，也蹲下来，两人并肩蹲在井台边，一个洗药一个递水，谁也没有再提方才的事。</p>
可那枚戒指被许仙握得温温的，洗完了当归也没舍得收进袖中，就那么一直攥着。</p>
傍晚许仙走时，素素送他到药铺门口。</p>
巷口那棵老樟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树下几个孩子还在跳房子，笑声脆生生的。</p>
许仙站在门槛外头，朝她点了点头，说“那我明日再来”，便转身往巷口走去。</p>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p>
素素站在门槛里，竹帘半垂着，她半边脸被暮色映得模模糊糊的，可嘴角那道弯弧他看得分明。</p>
他也弯了弯嘴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时稳当了许多。</p>
苏晓晓从后院走出来，站在素素旁边，两人一起看着许仙的背影消失在巷口。</p>
暮色正从西湖那边一寸一寸漫过来，将整条巷子都笼进一层柔和的灰蓝里。</p>
苏晓晓偏头看了素素一眼，见她手里还攥着那只洗药用的竹篮，篮沿上水珠未干，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微光。</p>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接过那只竹篮，转身放回后院去了。</p>
素素站在门口，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西湖的水汽和远处隐约的花香。</p>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脑后的发髻，摸到那枚素银簪还稳稳地别着，便轻轻吁了一口气，转身回屋掌灯去了。</p>
灶上的火还燃着，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苏晓晓已经在案前切菜了。</p>
她走过去，系上围裙，从苏晓晓手里接过菜刀，开始切那几根刚洗好的春笋。</p>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和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安安静静地，将这一天的黄昏稳稳当当地送进了夜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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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之后，杭州城里的花开得更热闹了，西湖边上一树一树的桃花李花赶着趟地开，将湖岸染成了一片粉白。</p>
药铺门口的巷子里也热闹起来，左邻右舍的孩子们放了学便在巷口那棵老樟树下跳房子、踢毽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从早到晚都不消停。</p>
素素每日坐在柜台后头，听着外头的笑闹声，手里包着药，偶尔抬头望一眼竹帘外头晃动的树影，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p>
许仙近来来得更勤了，几乎每隔两日便要来一趟。</p>
有时是上午来，在柜台前站一会儿，说几句话便走；</p>
有时是午后，正好赶上素素在后院晒药，他便跟着进去帮忙翻竹匾、扎药捆，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说些家常话。</p>
苏晓晓大多时候在前头铺子里，偶尔从后窗瞥一眼院子里的情形，见两人各忙各的，</p>
安安静静地搭着手干活，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越过去，便收回目光，继续翻手里的药方。</p>
这一日，许仙来得比往常早些，素素正在后院井边洗一批新到的当归。</p>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到井边去，而是转身进了前头的铺子，在柜台外头站定了。</p>
苏晓晓正坐在柜台后头写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他，便放下了笔。</p>
许仙站在柜台前，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衣料上轻轻搓了一下，又松开。</p>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开口：“苏先生，我今日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p>
苏晓晓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等他往下说。</p>
“我……我想求娶素素姑娘。”许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没有犹豫，也没有躲闪，</p>
“我知道我家底薄，如今只在村里教几个学生，挣不了多少银子。</p>
可我娘身体硬朗了，家里那几亩薄田够吃，我的束修也够用。</p>
我会好好待她，不叫她受委屈，日后但凡我有一口吃的，便分她大半口。</p>
若苏先生肯应，我明日便请媒人来正式提亲。若苏先生觉得我配不上，我也无话可说，只求您给我一个准信，莫让我稀里糊涂地等。”</p>
他说完便站定了，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看着苏晓晓，手却攥在袖中，指节发白。</p>
苏晓晓坐在柜台后，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p>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青布长衫，脚上的布鞋沾着村道上的黄泥，额角还带着赶路时沁出的薄汗。</p>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青布长衫，也是这样的拘谨，站在药铺门口问“这里可是药铺”。</p>
一晃过了快一年，这个人每个举动她都看在眼里，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没有一样是虚的。</p>
苏晓晓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从柜台下头取出茶壶，倒了一杯水推过去。</p>
许仙接了，没喝，只是捧在手里。</p>
苏晓晓才慢慢开口：“许仙，你可知道素素是我什么人？”</p>
许仙答道：“是您妹妹，上回您说过的。”</p>
苏晓晓点了点头：“她是我从小带大的，没有离开过我身边。</p>
她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看着温吞，其实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p>
你若是只想找个贤惠媳妇替你操持家务，我劝你趁早歇了这个念头。</p>
她不会只做谁家媳妇，她还有她的药铺、她的病人。日后成了亲，她仍旧要看诊、采药、坐堂，不会整日围着灶台转。</p>
这些你若能接受，再往下谈。”</p>
许仙听完，没有迟疑，认认真真地答道：“我从来没想过让她只围着灶台转，她喜欢看病救人，那是她的本事。</p>
我娘也说，姑娘家有一技之长是好事。我教书，她看病，各做各的事，互相搭着手过日子，这样便很好。”</p>
苏晓晓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将桌上的药方册子合上，站起身来。</p>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朝后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p>
说：“素素在后头洗当归，你去帮她把水换了，那盆水都浑了。”</p>
许仙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了这话的意思，放下茶杯便快步往后院走去。</p>
苏晓晓站在柜台后，看着他绕过药柜、掀开后院那扇半掩的木门，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p>
她重新坐下来，翻开那本药方册子，提笔继续写方才没写完的方子，笔尖落在纸上，稳稳当当的。</p>
素素蹲在井边洗当归，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许仙，便说：“你来了？快去前头坐，我这儿快弄好了。”</p>
许仙没去前头坐，走到井台边蹲下来，伸手将她手里那几株当归接过去，搁在清水里漂了漂，泥水顺着指缝淌下去，他也没在意。</p>
素素看了他一眼，见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洗着当归，耳根红红的，却不说话，便问了一句：“你怎么了？”</p>
许仙低着头洗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我方才在前头，跟苏先生说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素素手上的动作停住了。</p>
她蹲在那里，看着许仙把最后一株当归从浑水里捞出来，用清水冲净，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的竹篮里。</p>
她张了张嘴，想问“说什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p>
她心里其实已经知道了。</p>
这个人方才进院子时那副模样——脚步轻快了，可手指还在搓着，跟他在药铺柜台前紧张时做的小动作一模一样。</p>
她低下头，从竹篮里拿起一株洗好的当归，搁在掌心里转了转，轻声问了一句：“我师姐怎么说的？”</p>
许仙抬起头来看她，日光从院墙上方漏下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眉眼间那层拘谨照得淡了几分。</p>
他老老实实地答道：“苏先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让我来帮你换水。”</p>
素素听了，忍不住弯起嘴角，将那株当归放进竹篮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水渍，</p>
说：“那便换水吧，井里还有一桶，你去提上来。”</p>
许仙应了一声，起身去井边打水，动作利落了许多。</p>
素素站在旁边看着他将清水倒进盆里，忽然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p>
许仙接了，低头一看，是一枚旧银戒指——那是她从前在青城山上捡的一块碎银，下山后请银匠打的，不值什么钱，</p>
可戒指内侧刻了一行极小的字，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看清，写的是“素素”二字。</p>
他握着那枚戒指，抬起头来看素素。</p>
素素已经转过身去，蹲在井台边继续洗当归，耳根红得像旁边的石榴花。</p>
许仙将戒指攥在掌心里，也蹲下来，两人并肩蹲在井台边，一个洗药一个递水，谁也没有再提方才的事。</p>
可那枚戒指被许仙握得温温的，洗完了当归也没舍得收进袖中，就那么一直攥着。</p>
傍晚许仙走时，素素送他到药铺门口。</p>
巷口那棵老樟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树下几个孩子还在跳房子，笑声脆生生的。</p>
许仙站在门槛外头，朝她点了点头，说“那我明日再来”，便转身往巷口走去。</p>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p>
素素站在门槛里，竹帘半垂着，她半边脸被暮色映得模模糊糊的，可嘴角那道弯弧他看得分明。</p>
他也弯了弯嘴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时稳当了许多。</p>
苏晓晓从后院走出来，站在素素旁边，两人一起看着许仙的背影消失在巷口。</p>
暮色正从西湖那边一寸一寸漫过来，将整条巷子都笼进一层柔和的灰蓝里。</p>
苏晓晓偏头看了素素一眼，见她手里还攥着那只洗药用的竹篮，篮沿上水珠未干，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微光。</p>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接过那只竹篮，转身放回后院去了。</p>
素素站在门口，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西湖的水汽和远处隐约的花香。</p>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脑后的发髻，摸到那枚素银簪还稳稳地别着，便轻轻吁了一口气，转身回屋掌灯去了。</p>
灶上的火还燃着，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苏晓晓已经在案前切菜了。</p>
她走过去，系上围裙，从苏晓晓手里接过菜刀，开始切那几根刚洗好的春笋。</p>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和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安安静静地，将这一天的黄昏稳稳当当地送进了夜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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