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雄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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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走后，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p>
素素每日清早从王家村出发，沿着西湖走到清波门开铺坐堂，傍晚再沿原路走回去。</p>
许仙的私塾又收了几个新学生，束修比从前多了些，家里的日子也宽裕了不少。</p>
如今老太太的身子骨也硬朗了不少，能下地种菜，能替邻里看孩子，逢人便夸儿媳妇能干孝顺。</p>
素素仍旧隔几日便去给左邻右舍搭脉看诊，药铺的生意比从前更好了，巷子里的邻居们见着她都爱喊一声“苏姑娘”，没人再叫她“许家媳妇”——</p>
大伙儿都觉得“苏姑娘”这三个字要更亲切些，素素自己也喜欢。</p>
入了夏，西湖的荷花又开了。</p>
满湖的荷叶铺天盖地绿着，粉白色的荷花从叶间探出头来，被晚风吹得摇摇晃晃。</p>
素素每日傍晚走回王家村时都要在湖边站一会儿，看看荷花，吹吹湖风。</p>
她近来总觉得身子有些乏，有时走到半路便想歇一歇，饭量也比从前好了些，还特别爱吃酸的东西。</p>
有一日她在铺子里抓药时忽然觉得头晕，扶着柜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p>
苏晓晓正从后院出来，看见她脸色发白，便走过来替她把了把脉。</p>
手指搭上去没几息，苏晓晓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松开，面上却不露分毫，</p>
只说了句“应当是近日累了，先回去歇着吧”，便让她先回王家村去了。</p>
素素走后，苏晓晓站在柜台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p>
她低头看了看方才搭脉的那只手，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p>
她没有立刻告诉素素，想等她自己察觉。</p>
可她心里清楚，当初的那条小白蛇，如今竟是要当娘了。</p>
又过了几日，素素自己觉出了不对。</p>
她近来晨起时常犯恶心，闻见鱼腥味便想吐，从前最爱吃的红烧鱼如今一端上桌便要躲到院子里去透气。</p>
许仙急得团团转，要去请大夫，却被素素拦住了。</p>
她低头想了半天，忽然脸红了，第二日一早便跑回药铺，红着脸让苏晓晓再替她把一次脉。</p>
苏晓晓这次没有藏，搭完脉后便朝她笑了一下，说“两个月了，脉象稳得很”。</p>
素素站在柜台后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弯起嘴角，那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亮晶晶的。</p>
许仙知道消息后，在院子里愣愣地站了半天，然后忽然转身跑进屋里，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只旧木匣，又从旧木匣里翻出一只平安符来。</p>
那是他自己小时候戴过的，平安符上绣着平安顺遂的纹样。</p>
他攥着那只平安符跑到素素面前，蹲下身，将平安符搁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唇动了动，半天只说出一句“我娘说，这是当初他特地求的，可以保平安”。</p>
素素低头看着那只平安符，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想起苏晓晓从前给她的那枚银锁，她当初留在了师姐那里。</p>
她将许仙拿出来的平安符攥在掌心里，点了点头，说“好”。</p>
婆婆知道儿媳妇有了身孕，高兴得合不拢嘴，当晚便炖了一大锅鸡汤，又翻出珍藏的布料，说要给孩子做小衣裳。</p>
素素被她按在椅子上歇着，不许下厨不许洗衣不许去铺子，素素哭笑不得，说“娘，我没事的，这才两个月”，</p>
老太太却板起脸来说“头三个月是最要紧，你师姐也是这么说的”。</p>
素素这才知道苏晓晓已经托人带了话过来，叮嘱老太太看着素素，别让她累着。</p>
素素嘴上嘟囔了一句“师姐管得真宽”，心里却暖融融的。</p>
可高兴归高兴，素素心里有一件事却始终搁着放不下。</p>
她如今怀着身孕，妖力不如从前稳当，若是不小心沾了雄黄酒，她怕露出真身吓到许仙和婆婆。</p>
她把这份担忧藏在心里，没有跟许仙提，也没有跟婆婆提，只是一日午后回了药铺，趁铺子里没人，跟苏晓晓说了。</p>
“师姐，快到端午了，端午那日阳气最盛，而且那日家家户户都要喝雄黄酒。</p>
我如今怀着身子，妖力本就弱了些，若是再闻到雄黄酒的味道，怕是要现原形。万一那时候被谁看见……”</p>
素素坐在后院廊下，低声说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攥着。</p>
苏晓晓正在翻晒新收的艾草和菖蒲——那是准备端午用的。</p>
她听完，将手里的艾草放下，在素素旁边坐下来。</p>
端午是蛇类最怕的节气，阳气极盛，雄黄酒、艾草、菖蒲，样样都是克蛇之物。</p>
寻常蛇妖到了这一日都要躲进深山老林，不敢露面。</p>
素素如今成了亲、怀了孕，夫家又住在村子里，端午那日家家户户都要洒雄黄酒、挂艾草，许仙不知就里，若端着雄黄酒非要她喝一口，那便糟了。</p>
苏晓晓想了一会儿，说：“端午那日，你回药铺来。我替你备些东西，你随身带着。</p>
雄黄酒你一口都不要沾，艾草和菖蒲能不碰就不碰。</p>
若许仙非要你喝，你就说你有了身孕，闻不得酒味。这个理由是现成的，他疼你还来不及，不会硬逼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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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点了点头，可眉头还是没有松开。</p>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问：“若法海偏偏挑端午那天来呢？”</p>
苏晓晓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稳稳的：“端午那天我跟你一起过，不管谁来，我都替你挡着。”</p>
素素抬头看着苏晓晓，阳光从走廊的屋檐下漏进来，照在苏晓晓脸上，将她眼角的细纹和那双沉静的眼睛映得分明。</p>
素素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青城山上，她第一次试着化形的那天早晨。</p>
那时候她连站都站不稳，摔了又摔，师姐站在旁边看着她，始终没有伸手扶她，可也始终没有走开。</p>
如今她又要摔了——不，她如今已经站稳了，只是心里慌。</p>
师姐还是站在她旁边，说“我替你挡着”。</p>
素素将头靠在苏晓晓肩上，像从前在青城山石洞里那样，安安静静地靠了一会儿。</p>
院子里那丛栀子花正开得盛，满枝的白花被午后的日光照得透亮，香气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将整间小院都浸在清甜的气息里。</p>
素素闭着眼，听着师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那份慌乱慢慢平了下去。</p>
她直起身来，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朝苏晓晓笑了一下，说：“那我端午前一日回来，跟师姐一起过节。”</p>
苏晓晓应了一声“好”，起身将晒好的艾草收进竹匾里。</p>
她收着收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素素说：“你回去跟许仙说，端午那日你回娘家过。</p>
他若问为什么，你就说苏家有规矩，出嫁的女儿头一个端午要回门，这个理由他反驳不了。”</p>
素素听了，嘴角弯了弯，说“知道了”。</p>
她站起身，将椅子上的蒲团拍了拍，走进铺子里准备今日的药材。</p>
前头巷子里传来孩子们跳房子的嬉笑声和远处西湖上隐约的桨声，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间照进来，落在柜台上留下的浅浅印痕上。</p>
她伸手摸了摸印痕，指腹摩挲了两下，然后收回手，继续抓药。</p>
心中那件事还搁着，可她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慌了。</p>
端午还没到，师姐说了会替她挡着，她便信。</p>
信了，心就定了。</p>
傍晚回王家村的路上，素素沿着湖岸慢慢走着。</p>
荷花开得盛，被晚风一吹，花瓣颤颤巍巍地抖下几滴露水，落在荷叶上滚来滚去，亮晶晶的。</p>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p>
如今还看不出什么变化，可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长大，一天一天地，像她当年在青城山深潭边一点一点地立起身子那样。</p>
她伸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掌心温温热热的，被夕阳照着，泛着一层柔润的光。</p>
她站了一会儿，收回手，继续往王家村的方向走去。</p>
远处的雷峰塔在夕照里泛着金红色的光，被湖面的水波揉碎成一片细碎的金鳞，一荡一荡的，像是什么在朝着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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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走后，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p>
素素每日清早从王家村出发，沿着西湖走到清波门开铺坐堂，傍晚再沿原路走回去。</p>
许仙的私塾又收了几个新学生，束修比从前多了些，家里的日子也宽裕了不少。</p>
如今老太太的身子骨也硬朗了不少，能下地种菜，能替邻里看孩子，逢人便夸儿媳妇能干孝顺。</p>
素素仍旧隔几日便去给左邻右舍搭脉看诊，药铺的生意比从前更好了，巷子里的邻居们见着她都爱喊一声“苏姑娘”，没人再叫她“许家媳妇”——</p>
大伙儿都觉得“苏姑娘”这三个字要更亲切些，素素自己也喜欢。</p>
入了夏，西湖的荷花又开了。</p>
满湖的荷叶铺天盖地绿着，粉白色的荷花从叶间探出头来，被晚风吹得摇摇晃晃。</p>
素素每日傍晚走回王家村时都要在湖边站一会儿，看看荷花，吹吹湖风。</p>
她近来总觉得身子有些乏，有时走到半路便想歇一歇，饭量也比从前好了些，还特别爱吃酸的东西。</p>
有一日她在铺子里抓药时忽然觉得头晕，扶着柜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p>
苏晓晓正从后院出来，看见她脸色发白，便走过来替她把了把脉。</p>
手指搭上去没几息，苏晓晓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松开，面上却不露分毫，</p>
只说了句“应当是近日累了，先回去歇着吧”，便让她先回王家村去了。</p>
素素走后，苏晓晓站在柜台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p>
她低头看了看方才搭脉的那只手，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p>
她没有立刻告诉素素，想等她自己察觉。</p>
可她心里清楚，当初的那条小白蛇，如今竟是要当娘了。</p>
又过了几日，素素自己觉出了不对。</p>
她近来晨起时常犯恶心，闻见鱼腥味便想吐，从前最爱吃的红烧鱼如今一端上桌便要躲到院子里去透气。</p>
许仙急得团团转，要去请大夫，却被素素拦住了。</p>
她低头想了半天，忽然脸红了，第二日一早便跑回药铺，红着脸让苏晓晓再替她把一次脉。</p>
苏晓晓这次没有藏，搭完脉后便朝她笑了一下，说“两个月了，脉象稳得很”。</p>
素素站在柜台后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弯起嘴角，那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亮晶晶的。</p>
许仙知道消息后，在院子里愣愣地站了半天，然后忽然转身跑进屋里，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只旧木匣，又从旧木匣里翻出一只平安符来。</p>
那是他自己小时候戴过的，平安符上绣着平安顺遂的纹样。</p>
他攥着那只平安符跑到素素面前，蹲下身，将平安符搁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唇动了动，半天只说出一句“我娘说，这是当初他特地求的，可以保平安”。</p>
素素低头看着那只平安符，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想起苏晓晓从前给她的那枚银锁，她当初留在了师姐那里。</p>
她将许仙拿出来的平安符攥在掌心里，点了点头，说“好”。</p>
婆婆知道儿媳妇有了身孕，高兴得合不拢嘴，当晚便炖了一大锅鸡汤，又翻出珍藏的布料，说要给孩子做小衣裳。</p>
素素被她按在椅子上歇着，不许下厨不许洗衣不许去铺子，素素哭笑不得，说“娘，我没事的，这才两个月”，</p>
老太太却板起脸来说“头三个月是最要紧，你师姐也是这么说的”。</p>
素素这才知道苏晓晓已经托人带了话过来，叮嘱老太太看着素素，别让她累着。</p>
素素嘴上嘟囔了一句“师姐管得真宽”，心里却暖融融的。</p>
可高兴归高兴，素素心里有一件事却始终搁着放不下。</p>
她如今怀着身孕，妖力不如从前稳当，若是不小心沾了雄黄酒，她怕露出真身吓到许仙和婆婆。</p>
她把这份担忧藏在心里，没有跟许仙提，也没有跟婆婆提，只是一日午后回了药铺，趁铺子里没人，跟苏晓晓说了。</p>
“师姐，快到端午了，端午那日阳气最盛，而且那日家家户户都要喝雄黄酒。</p>
我如今怀着身子，妖力本就弱了些，若是再闻到雄黄酒的味道，怕是要现原形。万一那时候被谁看见……”</p>
素素坐在后院廊下，低声说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攥着。</p>
苏晓晓正在翻晒新收的艾草和菖蒲——那是准备端午用的。</p>
她听完，将手里的艾草放下，在素素旁边坐下来。</p>
端午是蛇类最怕的节气，阳气极盛，雄黄酒、艾草、菖蒲，样样都是克蛇之物。</p>
寻常蛇妖到了这一日都要躲进深山老林，不敢露面。</p>
素素如今成了亲、怀了孕，夫家又住在村子里，端午那日家家户户都要洒雄黄酒、挂艾草，许仙不知就里，若端着雄黄酒非要她喝一口，那便糟了。</p>
苏晓晓想了一会儿，说：“端午那日，你回药铺来。我替你备些东西，你随身带着。</p>
雄黄酒你一口都不要沾，艾草和菖蒲能不碰就不碰。</p>
若许仙非要你喝，你就说你有了身孕，闻不得酒味。这个理由是现成的，他疼你还来不及，不会硬逼你。”</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素素点了点头，可眉头还是没有松开。</p>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问：“若法海偏偏挑端午那天来呢？”</p>
苏晓晓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稳稳的：“端午那天我跟你一起过，不管谁来，我都替你挡着。”</p>
素素抬头看着苏晓晓，阳光从走廊的屋檐下漏进来，照在苏晓晓脸上，将她眼角的细纹和那双沉静的眼睛映得分明。</p>
素素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青城山上，她第一次试着化形的那天早晨。</p>
那时候她连站都站不稳，摔了又摔，师姐站在旁边看着她，始终没有伸手扶她，可也始终没有走开。</p>
如今她又要摔了——不，她如今已经站稳了，只是心里慌。</p>
师姐还是站在她旁边，说“我替你挡着”。</p>
素素将头靠在苏晓晓肩上，像从前在青城山石洞里那样，安安静静地靠了一会儿。</p>
院子里那丛栀子花正开得盛，满枝的白花被午后的日光照得透亮，香气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将整间小院都浸在清甜的气息里。</p>
素素闭着眼，听着师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那份慌乱慢慢平了下去。</p>
她直起身来，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朝苏晓晓笑了一下，说：“那我端午前一日回来，跟师姐一起过节。”</p>
苏晓晓应了一声“好”，起身将晒好的艾草收进竹匾里。</p>
她收着收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素素说：“你回去跟许仙说，端午那日你回娘家过。</p>
他若问为什么，你就说苏家有规矩，出嫁的女儿头一个端午要回门，这个理由他反驳不了。”</p>
素素听了，嘴角弯了弯，说“知道了”。</p>
她站起身，将椅子上的蒲团拍了拍，走进铺子里准备今日的药材。</p>
前头巷子里传来孩子们跳房子的嬉笑声和远处西湖上隐约的桨声，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间照进来，落在柜台上留下的浅浅印痕上。</p>
她伸手摸了摸印痕，指腹摩挲了两下，然后收回手，继续抓药。</p>
心中那件事还搁着，可她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慌了。</p>
端午还没到，师姐说了会替她挡着，她便信。</p>
信了，心就定了。</p>
傍晚回王家村的路上，素素沿着湖岸慢慢走着。</p>
荷花开得盛，被晚风一吹，花瓣颤颤巍巍地抖下几滴露水，落在荷叶上滚来滚去，亮晶晶的。</p>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p>
如今还看不出什么变化，可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长大，一天一天地，像她当年在青城山深潭边一点一点地立起身子那样。</p>
她伸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掌心温温热热的，被夕阳照着，泛着一层柔润的光。</p>
她站了一会儿，收回手，继续往王家村的方向走去。</p>
远处的雷峰塔在夕照里泛着金红色的光，被湖面的水波揉碎成一片细碎的金鳞，一荡一荡的，像是什么在朝着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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