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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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一日，素素就跟许仙说了要回药铺住两日。</p>
许仙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听素素提起苏家的那个规矩——出嫁的闺女头一个端午要回门，便没有多问，</p>
只替她收拾了一只小包袱，又往里头塞了两包点心，让她带给苏晓晓。</p>
素素接过了包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朝许仙笑了一下，说“初六我便回来”，便转身往清波门的方向去了。</p>
端午那日一大清早，杭州城便热闹了起来了。</p>
天还没亮透，巷子里就有了动静，家家户户门前挂艾草、悬菖蒲，把昨夜用红纸扎好的小老虎贴在门板上。</p>
孩子们手腕上系着五彩线，脖子里挂着装了雄黄的小香囊，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刚出锅的粽子，咬一口便四处跑一圈。</p>
空气里弥漫着艾草的清苦和糯米的甜香，混着河渠里新放的水气，热热闹闹地涌进每一扇开着的门窗里。</p>
药铺里却比外头安静许多。</p>
苏晓晓天不亮就起了身，将提前备好的一束艾草和几枝菖蒲用红绳扎了，挂在药铺门框上，又在后院的井台边洒了一小圈雄黄酒——只洒在院角，离屋子远远的。</p>
素素从后院厢房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布裙，头发松松绾着，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p>
她站在廊下闻了闻，院子里飘着艾草和菖蒲的气息，不浓不淡，清清苦苦的，倒也不觉得难受。</p>
“师姐，外头那么热闹，咱们药铺倒清静。”素素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从袖中摸出那方绣着栀子花的帕子，叠了叠又展开。</p>
苏晓晓端了两只粽子出来，搁在竹椅旁的小桌上，一只咸的，一只甜的。</p>
她在素素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今日歇一天，不开铺，你也歇着，哪儿也别去。”</p>
素素应了一声，伸手拿起那只甜粽子，剥开苇叶，咬了一口。</p>
糯米软糯，豆沙绵甜，是苏晓晓自己包的。</p>
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那只粽子，又看了看苏晓晓。</p>
苏晓晓正端着茶杯看院子里那丛栀子花，侧脸安安静静的，像是今天不过是无数寻常日子里的一个。</p>
可素素知道，师姐从清早到现在一直在忙——挂艾草、洒雄黄、煮粽子、备凉茶，桩桩件件都是替她准备的。</p>
她把那只粽子吃完，将苇叶叠好搁在桌上，轻声说了一句“师姐，谢谢你”。</p>
苏晓晓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将另一只咸粽子推过去，说“这个也吃了，今日要撑一天”。</p>
快到晌午时，巷子里的热闹忽然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头经过。</p>
素素坐在廊下，忽然感觉到胸口处有一阵极轻微的悸动，像是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突然跳动了一下。</p>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向院门方向。</p>
苏晓晓已经站起身了，走到前头铺面里，隔着竹帘往外看了一眼。</p>
巷口那棵老樟树下，站着一个灰色僧袍的身影。</p>
法海没有进巷子，只是站在树下，手里托着那只紫金钵盂，目光沉沉地望着药铺的方向。</p>
他站了一会儿，钵盂在他掌中没有震颤，安安静静的，像一块再普通的铜碗。</p>
他皱了皱眉，又站了片刻，终于转身朝西湖的方向走去，灰色僧袍在人群里晃了几下便消失在了断桥那头。</p>
苏晓晓站在竹帘后，一直目送着那道身影走远，才转身回到后院。</p>
素素还坐在廊下，手里攥着那方帕子，面色平静。</p>
苏晓晓在她旁边坐下来，说了一句“走了”，便端起茶杯继续喝。</p>
素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p>
她低下头，将帕子叠好收进袖中，然后伸手从竹椅旁边的小碟里拿了一颗苏晓晓今早煮的咸鸭蛋，慢慢剥着壳。</p>
阳光从屋檐下漏进来，照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暖融融的。</p>
她剥完蛋壳，咬了一口，咸香绵密，蛋黄还带着一点油，她细细地嚼着，咽下去，又咬了一口。</p>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巷子外头偶尔传来的几声笑闹和远处西湖上龙舟的鼓点，隔着院墙传进来，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窗户。</p>
素素吃完那颗咸鸭蛋，将蛋壳收进碟子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p>
她想起方才法海站在老樟树下的身影，想起他那只没有震颤的钵盂，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今日是端午，阳气最盛，她妖力最弱，可那只钵盂没有响。</p>
法海走了。</p>
大约是想通了，大约是觉得没有意思了，大约是别的什么原因，可他走了。</p>
她睁开眼，偏头看了看苏晓晓。</p>
苏晓晓正低头翻着一本旧药方册子，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找什么方子。</p>
素素忽然伸手，将苏晓晓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拉过来，握了握。</p>
苏晓晓的手干燥温暖，指腹上有常年抓药留下的薄茧。</p>
素素握了一下便松开，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p>
傍晚时分，苏晓晓去厨房煮了一锅艾草水，让素素用来擦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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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草水煮得浓，满屋子都是那股清苦的药香，素素用棉帕蘸着擦了手脸和脖子，觉得身上松快了许多。</p>
她擦完出来，见苏晓晓已经在前头铺子里点了灯，灯下摆着一碟粽子、一碟咸蛋、一碟拍黄瓜和两碗绿豆汤。</p>
素素在桌前坐下，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凉的，放了冰糖，甜丝丝的，从嗓子一路沁到胃里。</p>
“师姐，”素素放下碗，忽然开口，</p>
“端午过了，我明日便回王家村。”</p>
苏晓晓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黄瓜搁进她碗里，说：“回去之后，该看诊看诊，该歇着歇着。若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回来，别逞强。”</p>
素素应了一声“好”，低头将碗里的黄瓜吃完。</p>
窗外，西湖上的龙舟已经散了，只剩几盏零星的河灯在水面上漂着，一明一暗的，被晚风推着慢慢往远处去了。</p>
巷子里的孩子们也散了，偶尔有一两声犬吠和大人唤孩子回家的声音从巷口传进来，轻轻的，将这端午的夜晚稳稳当当地拢进了寻常的日子里。</p>
素素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放下碗，起身去后院收拾包袱。</p>
她推开厢房的门，看见窗台上搁着一小束新摘的栀子花，用细麻绳扎着，是苏晓晓今早趁她没醒时搁在那里的。</p>
素素将花束拿起来闻了闻，清甜的气息涌进鼻腔，她弯了弯嘴角，将花束仔细放进包袱里，准备明天带回王家村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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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一日，素素就跟许仙说了要回药铺住两日。</p>
许仙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听素素提起苏家的那个规矩——出嫁的闺女头一个端午要回门，便没有多问，</p>
只替她收拾了一只小包袱，又往里头塞了两包点心，让她带给苏晓晓。</p>
素素接过了包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朝许仙笑了一下，说“初六我便回来”，便转身往清波门的方向去了。</p>
端午那日一大清早，杭州城便热闹了起来了。</p>
天还没亮透，巷子里就有了动静，家家户户门前挂艾草、悬菖蒲，把昨夜用红纸扎好的小老虎贴在门板上。</p>
孩子们手腕上系着五彩线，脖子里挂着装了雄黄的小香囊，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刚出锅的粽子，咬一口便四处跑一圈。</p>
空气里弥漫着艾草的清苦和糯米的甜香，混着河渠里新放的水气，热热闹闹地涌进每一扇开着的门窗里。</p>
药铺里却比外头安静许多。</p>
苏晓晓天不亮就起了身，将提前备好的一束艾草和几枝菖蒲用红绳扎了，挂在药铺门框上，又在后院的井台边洒了一小圈雄黄酒——只洒在院角，离屋子远远的。</p>
素素从后院厢房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布裙，头发松松绾着，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p>
她站在廊下闻了闻，院子里飘着艾草和菖蒲的气息，不浓不淡，清清苦苦的，倒也不觉得难受。</p>
“师姐，外头那么热闹，咱们药铺倒清静。”素素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从袖中摸出那方绣着栀子花的帕子，叠了叠又展开。</p>
苏晓晓端了两只粽子出来，搁在竹椅旁的小桌上，一只咸的，一只甜的。</p>
她在素素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今日歇一天，不开铺，你也歇着，哪儿也别去。”</p>
素素应了一声，伸手拿起那只甜粽子，剥开苇叶，咬了一口。</p>
糯米软糯，豆沙绵甜，是苏晓晓自己包的。</p>
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那只粽子，又看了看苏晓晓。</p>
苏晓晓正端着茶杯看院子里那丛栀子花，侧脸安安静静的，像是今天不过是无数寻常日子里的一个。</p>
可素素知道，师姐从清早到现在一直在忙——挂艾草、洒雄黄、煮粽子、备凉茶，桩桩件件都是替她准备的。</p>
她把那只粽子吃完，将苇叶叠好搁在桌上，轻声说了一句“师姐，谢谢你”。</p>
苏晓晓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将另一只咸粽子推过去，说“这个也吃了，今日要撑一天”。</p>
快到晌午时，巷子里的热闹忽然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头经过。</p>
素素坐在廊下，忽然感觉到胸口处有一阵极轻微的悸动，像是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突然跳动了一下。</p>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向院门方向。</p>
苏晓晓已经站起身了，走到前头铺面里，隔着竹帘往外看了一眼。</p>
巷口那棵老樟树下，站着一个灰色僧袍的身影。</p>
法海没有进巷子，只是站在树下，手里托着那只紫金钵盂，目光沉沉地望着药铺的方向。</p>
他站了一会儿，钵盂在他掌中没有震颤，安安静静的，像一块再普通的铜碗。</p>
他皱了皱眉，又站了片刻，终于转身朝西湖的方向走去，灰色僧袍在人群里晃了几下便消失在了断桥那头。</p>
苏晓晓站在竹帘后，一直目送着那道身影走远，才转身回到后院。</p>
素素还坐在廊下，手里攥着那方帕子，面色平静。</p>
苏晓晓在她旁边坐下来，说了一句“走了”，便端起茶杯继续喝。</p>
素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p>
她低下头，将帕子叠好收进袖中，然后伸手从竹椅旁边的小碟里拿了一颗苏晓晓今早煮的咸鸭蛋，慢慢剥着壳。</p>
阳光从屋檐下漏进来，照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暖融融的。</p>
她剥完蛋壳，咬了一口，咸香绵密，蛋黄还带着一点油，她细细地嚼着，咽下去，又咬了一口。</p>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巷子外头偶尔传来的几声笑闹和远处西湖上龙舟的鼓点，隔着院墙传进来，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窗户。</p>
素素吃完那颗咸鸭蛋，将蛋壳收进碟子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p>
她想起方才法海站在老樟树下的身影，想起他那只没有震颤的钵盂，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今日是端午，阳气最盛，她妖力最弱，可那只钵盂没有响。</p>
法海走了。</p>
大约是想通了，大约是觉得没有意思了，大约是别的什么原因，可他走了。</p>
她睁开眼，偏头看了看苏晓晓。</p>
苏晓晓正低头翻着一本旧药方册子，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找什么方子。</p>
素素忽然伸手，将苏晓晓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拉过来，握了握。</p>
苏晓晓的手干燥温暖，指腹上有常年抓药留下的薄茧。</p>
素素握了一下便松开，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p>
傍晚时分，苏晓晓去厨房煮了一锅艾草水，让素素用来擦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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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草水煮得浓，满屋子都是那股清苦的药香，素素用棉帕蘸着擦了手脸和脖子，觉得身上松快了许多。</p>
她擦完出来，见苏晓晓已经在前头铺子里点了灯，灯下摆着一碟粽子、一碟咸蛋、一碟拍黄瓜和两碗绿豆汤。</p>
素素在桌前坐下，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凉的，放了冰糖，甜丝丝的，从嗓子一路沁到胃里。</p>
“师姐，”素素放下碗，忽然开口，</p>
“端午过了，我明日便回王家村。”</p>
苏晓晓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黄瓜搁进她碗里，说：“回去之后，该看诊看诊，该歇着歇着。若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回来，别逞强。”</p>
素素应了一声“好”，低头将碗里的黄瓜吃完。</p>
窗外，西湖上的龙舟已经散了，只剩几盏零星的河灯在水面上漂着，一明一暗的，被晚风推着慢慢往远处去了。</p>
巷子里的孩子们也散了，偶尔有一两声犬吠和大人唤孩子回家的声音从巷口传进来，轻轻的，将这端午的夜晚稳稳当当地拢进了寻常的日子里。</p>
素素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放下碗，起身去后院收拾包袱。</p>
她推开厢房的门，看见窗台上搁着一小束新摘的栀子花，用细麻绳扎着，是苏晓晓今早趁她没醒时搁在那里的。</p>
素素将花束拿起来闻了闻，清甜的气息涌进鼻腔，她弯了弯嘴角，将花束仔细放进包袱里，准备明天带回王家村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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