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宋江施恩李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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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三娘将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慢慢吃完。甜意在口中久久不散，混着晨风带来的草木清气，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张贞娘收拾着石桌上的油纸包，轻声说：“扈姑娘，这几日你若有空，帮我教教后寨那些妇人简单的防身术可好？这乱世，女子多些本事总是好的。”扈三娘抬起头，看见张贞娘眼中真诚的期待。她想起林冲那句“女子亦可有为”，想起自己这些天反复思量的话。远处山道上，几个士卒正扛着粮袋往仓库走，脚步声整齐有力。她握了握拳，掌心还残留着刀柄的温热。</p>
“好。”扈三娘听见自己说。</p>
张贞娘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温暖。她正要再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在门外站定，抱拳道：“张夫人，林头领让小的传话，大军已回师至李家庄地界，请夫人安心。”</p>
扈三娘心头一紧。李家庄——那是离祝家庄最近的庄子，庄主李应武艺高强，手下杜兴也是个能人。她记得父亲曾说过，李应此人看似豪爽，实则精明，从不做亏本买卖。</p>
张贞娘点点头：“知道了，多谢。”</p>
传令兵退下。院中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扈三娘看着张贞娘平静的侧脸，忽然问：“你不担心？”</p>
“担心什么？”张贞娘将油纸包叠好。</p>
“李家庄……李应若出兵相助祝家庄，梁山未必能轻易拿下。”</p>
张贞娘转过身，目光望向院墙外连绵的群山：“夫君说过，李应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蠢事。”</p>
扈三娘沉默。她想起父亲与李应那些年的交往——表面称兄道弟，暗地里却互相提防。祝家庄势大时，李应处处礼让；如今祝家庄覆灭，李应会如何选择？</p>
她不知道答案。</p>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的李家庄。</p>
庄门大开，庄丁们神色紧张地站在墙头，望着远处蜿蜒而来的队伍。那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最前方一面“替天行道”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如雷，踏起漫天尘土，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p>
庄主李应站在庄门楼上，一身锦袍在风中翻飞。他四十出头年纪，面皮微黄，三绺长髯，此刻眉头紧锁，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身旁站着鬼脸儿杜兴，那张青面獠牙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凝重。</p>
“庄主，”杜兴压低声音，“梁山军势大，祝家庄已破，扈家庄也降了。咱们……”</p>
李应没有回答。他盯着越来越近的队伍，目光落在队伍中那辆囚车上——里面坐着的人披头散发，正是祝朝奉。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祝家庄主，此刻像条死狗般瘫在囚笼里，身上血迹斑斑。</p>
李应胃里一阵翻涌。</p>
他想起半个月前，祝朝奉派人送来密信，邀他共抗梁山。他当时以“庄丁不足”为由婉拒，只暗中送了些粮草。那时他盘算的是坐山观虎斗——梁山胜，他顺势结交；祝家庄胜，他也能分一杯羹。</p>
可没想到梁山胜得如此彻底。</p>
更没想到的是，梁山大军回师，竟特意绕道李家庄。</p>
“庄主，”杜兴的声音更低了，“梁山军中有探子回报，说宋江在军中多次提及庄主‘深明大义’，未助祝家庄。这……是福是祸？”</p>
李应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来马粪和皮革混合的气味，还有远处士卒身上汗湿的酸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p>
“开庄门。”他忽然说。</p>
杜兴一愣：“庄主？”</p>
“开庄门，备酒肉，迎接梁山好汉。”李应转身走下城楼，脚步很稳，但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p>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p>
半个时辰后，李家庄正厅。</p>
厅内摆开十几桌酒席，桌上摆满鸡鸭鱼肉，酒坛堆成小山。梁山众头领分坐两侧，宋江坐在主客位，晁盖次之，林冲坐在晁盖下首。厅内人声鼎沸，酒气熏天，划拳声、笑骂声混成一片。</p>
李应举着酒杯，脸上堆满笑容，挨桌敬酒。他走到宋江面前，深深一揖：“宋公明哥哥亲临敝庄，李某蓬荜生辉。薄酒一杯，不成敬意，还望哥哥莫要嫌弃。”</p>
宋江连忙起身，双手扶住李应：“李庄主太客气了！此番打破祝家庄，多亏庄主深明大义，未助那祝朝奉。此等义举，宋江铭记在心！”</p>
两人对视，眼中都闪着精光。</p>
李应心中暗叹：这宋江果然厉害，一句话就把“坐山观虎斗”说成了“深明大义”。他顺势道：“哥哥谬赞。那祝朝奉横行乡里，李某早看不惯。只是势单力薄，不敢与之抗衡。如今哥哥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李某佩服之至！”</p>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一阵暖热。</p>
宋江也干了杯中酒，拉着李应的手不放：“李庄主如此明理，实乃当世豪杰！不知庄主日后有何打算？”</p>
厅内忽然安静了几分。</p>
众头领都停下酒杯，看向李应。林冲坐在席间，慢慢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咀嚼得很慢。他的目光扫过李应微微发白的指节，又扫过杜兴紧绷的侧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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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应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不瞒哥哥，祝家庄既破，官府必会追查。李某虽未助战，但往日与祝家庄往来甚密，恐怕难逃干系。这李家庄……怕是待不得了。”</p>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窃窃私语。</p>
宋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露出惋惜：“这……庄主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岂不可惜？”</p>
“基业再大，也比不上性命要紧。”李应苦笑，“李某愿焚庄上山，追随哥哥左右，不知哥哥可愿收留？”</p>
“焚庄？”宋江一愣。</p>
“是。”李应声音坚定，“既决意上山，便不留后路。庄中钱粮，尽数献与山寨；庄丁愿随者上山，不愿者发放银两遣散。李某只求哥哥给个安身之处。”</p>
厅内彻底安静了。</p>
所有人都看着李应。焚庄上山——这是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晁盖动容道：“李庄主何必如此？庄子留着，也是个退路。”</p>
“晁天王好意，李某心领。”李应摇头，“既入绿林，便该斩断尘缘。留个庄子，反倒让兄弟们疑心李某三心二意。”</p>
他说得诚恳，眼中甚至泛起泪光。</p>
宋江猛地一拍桌子：“好！李庄主真乃义士！既如此，宋江代梁山上下，欢迎李庄主入伙！”他转身对众头领道，“李庄主武艺高强，为人仗义，上山之后，当坐第十把交椅，诸位以为如何？”</p>
第十把交椅——排在阮氏三雄之后，却在杜迁、宋万之前。</p>
众头领面面相觑。李应初来乍到，便坐如此高位，难免有人不服。但宋江既已开口，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也不好反驳。</p>
林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看见花荣微微皱眉，杨志面无表情，鲁智深则大口喝酒，似乎毫不在意。吴用摇着羽扇，目光在李应和宋江之间来回移动。</p>
“公明哥哥安排得妥当。”晁盖率先开口，“李庄主上山，山寨又添一员虎将，可喜可贺！”</p>
众人这才纷纷附和。</p>
李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公明哥哥！多谢晁天王！李某此生，必效忠梁山，绝无二心！”</p>
宋江连忙扶起，亲自为他斟满酒：“兄弟请起！从今往后，你我便是生死弟兄！”</p>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p>
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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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三娘将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慢慢吃完。甜意在口中久久不散，混着晨风带来的草木清气，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张贞娘收拾着石桌上的油纸包，轻声说：“扈姑娘，这几日你若有空，帮我教教后寨那些妇人简单的防身术可好？这乱世，女子多些本事总是好的。”扈三娘抬起头，看见张贞娘眼中真诚的期待。她想起林冲那句“女子亦可有为”，想起自己这些天反复思量的话。远处山道上，几个士卒正扛着粮袋往仓库走，脚步声整齐有力。她握了握拳，掌心还残留着刀柄的温热。</p>
“好。”扈三娘听见自己说。</p>
张贞娘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温暖。她正要再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在门外站定，抱拳道：“张夫人，林头领让小的传话，大军已回师至李家庄地界，请夫人安心。”</p>
扈三娘心头一紧。李家庄——那是离祝家庄最近的庄子，庄主李应武艺高强，手下杜兴也是个能人。她记得父亲曾说过，李应此人看似豪爽，实则精明，从不做亏本买卖。</p>
张贞娘点点头：“知道了，多谢。”</p>
传令兵退下。院中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扈三娘看着张贞娘平静的侧脸，忽然问：“你不担心？”</p>
“担心什么？”张贞娘将油纸包叠好。</p>
“李家庄……李应若出兵相助祝家庄，梁山未必能轻易拿下。”</p>
张贞娘转过身，目光望向院墙外连绵的群山：“夫君说过，李应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蠢事。”</p>
扈三娘沉默。她想起父亲与李应那些年的交往——表面称兄道弟，暗地里却互相提防。祝家庄势大时，李应处处礼让；如今祝家庄覆灭，李应会如何选择？</p>
她不知道答案。</p>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的李家庄。</p>
庄门大开，庄丁们神色紧张地站在墙头，望着远处蜿蜒而来的队伍。那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最前方一面“替天行道”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如雷，踏起漫天尘土，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p>
庄主李应站在庄门楼上，一身锦袍在风中翻飞。他四十出头年纪，面皮微黄，三绺长髯，此刻眉头紧锁，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身旁站着鬼脸儿杜兴，那张青面獠牙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凝重。</p>
“庄主，”杜兴压低声音，“梁山军势大，祝家庄已破，扈家庄也降了。咱们……”</p>
李应没有回答。他盯着越来越近的队伍，目光落在队伍中那辆囚车上——里面坐着的人披头散发，正是祝朝奉。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祝家庄主，此刻像条死狗般瘫在囚笼里，身上血迹斑斑。</p>
李应胃里一阵翻涌。</p>
他想起半个月前，祝朝奉派人送来密信，邀他共抗梁山。他当时以“庄丁不足”为由婉拒，只暗中送了些粮草。那时他盘算的是坐山观虎斗——梁山胜，他顺势结交；祝家庄胜，他也能分一杯羹。</p>
可没想到梁山胜得如此彻底。</p>
更没想到的是，梁山大军回师，竟特意绕道李家庄。</p>
“庄主，”杜兴的声音更低了，“梁山军中有探子回报，说宋江在军中多次提及庄主‘深明大义’，未助祝家庄。这……是福是祸？”</p>
李应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来马粪和皮革混合的气味，还有远处士卒身上汗湿的酸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p>
“开庄门。”他忽然说。</p>
杜兴一愣：“庄主？”</p>
“开庄门，备酒肉，迎接梁山好汉。”李应转身走下城楼，脚步很稳，但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p>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p>
半个时辰后，李家庄正厅。</p>
厅内摆开十几桌酒席，桌上摆满鸡鸭鱼肉，酒坛堆成小山。梁山众头领分坐两侧，宋江坐在主客位，晁盖次之，林冲坐在晁盖下首。厅内人声鼎沸，酒气熏天，划拳声、笑骂声混成一片。</p>
李应举着酒杯，脸上堆满笑容，挨桌敬酒。他走到宋江面前，深深一揖：“宋公明哥哥亲临敝庄，李某蓬荜生辉。薄酒一杯，不成敬意，还望哥哥莫要嫌弃。”</p>
宋江连忙起身，双手扶住李应：“李庄主太客气了！此番打破祝家庄，多亏庄主深明大义，未助那祝朝奉。此等义举，宋江铭记在心！”</p>
两人对视，眼中都闪着精光。</p>
李应心中暗叹：这宋江果然厉害，一句话就把“坐山观虎斗”说成了“深明大义”。他顺势道：“哥哥谬赞。那祝朝奉横行乡里，李某早看不惯。只是势单力薄，不敢与之抗衡。如今哥哥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李某佩服之至！”</p>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一阵暖热。</p>
宋江也干了杯中酒，拉着李应的手不放：“李庄主如此明理，实乃当世豪杰！不知庄主日后有何打算？”</p>
厅内忽然安静了几分。</p>
众头领都停下酒杯，看向李应。林冲坐在席间，慢慢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咀嚼得很慢。他的目光扫过李应微微发白的指节，又扫过杜兴紧绷的侧脸。</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李应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不瞒哥哥，祝家庄既破，官府必会追查。李某虽未助战，但往日与祝家庄往来甚密，恐怕难逃干系。这李家庄……怕是待不得了。”</p>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窃窃私语。</p>
宋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露出惋惜：“这……庄主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岂不可惜？”</p>
“基业再大，也比不上性命要紧。”李应苦笑，“李某愿焚庄上山，追随哥哥左右，不知哥哥可愿收留？”</p>
“焚庄？”宋江一愣。</p>
“是。”李应声音坚定，“既决意上山，便不留后路。庄中钱粮，尽数献与山寨；庄丁愿随者上山，不愿者发放银两遣散。李某只求哥哥给个安身之处。”</p>
厅内彻底安静了。</p>
所有人都看着李应。焚庄上山——这是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晁盖动容道：“李庄主何必如此？庄子留着，也是个退路。”</p>
“晁天王好意，李某心领。”李应摇头，“既入绿林，便该斩断尘缘。留个庄子，反倒让兄弟们疑心李某三心二意。”</p>
他说得诚恳，眼中甚至泛起泪光。</p>
宋江猛地一拍桌子：“好！李庄主真乃义士！既如此，宋江代梁山上下，欢迎李庄主入伙！”他转身对众头领道，“李庄主武艺高强，为人仗义，上山之后，当坐第十把交椅，诸位以为如何？”</p>
第十把交椅——排在阮氏三雄之后，却在杜迁、宋万之前。</p>
众头领面面相觑。李应初来乍到，便坐如此高位，难免有人不服。但宋江既已开口，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也不好反驳。</p>
林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看见花荣微微皱眉，杨志面无表情，鲁智深则大口喝酒，似乎毫不在意。吴用摇着羽扇，目光在李应和宋江之间来回移动。</p>
“公明哥哥安排得妥当。”晁盖率先开口，“李庄主上山，山寨又添一员虎将，可喜可贺！”</p>
众人这才纷纷附和。</p>
李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公明哥哥！多谢晁天王！李某此生，必效忠梁山，绝无二心！”</p>
宋江连忙扶起，亲自为他斟满酒：“兄弟请起！从今往后，你我便是生死弟兄！”</p>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p>
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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