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宋江欲保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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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李家庄燃起冲天大火。</p>
火光映红半边天空，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庄丁们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生活多年的庄子在烈火中坍塌，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面无表情。李应站在火场前，一身锦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眼神复杂。</p>
杜兴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庄主，都安排妥了。钱粮已装车，愿上山的庄丁共八十七人，其余都发了银两。”</p>
李应点点头，没有说话。</p>
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应儿，这庄子是祖辈三代心血，你要守好。”那时他跪在床前发誓，定不让李家基业败在自己手中。</p>
可如今，他却亲手点燃了这把火。</p>
“庄主后悔了？”杜兴问。</p>
李应摇摇头：“乱世之中，能活命便是大幸。宋江此人……虽有些算计，但确实是个能成事的。跟着他，总比等着官府来抓强。”</p>
他转身，看向远处梁山营寨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p>
“走吧。”李应说，“从今往后，没有李家庄庄主，只有梁山头领李应。”</p>
马蹄声响起，车队缓缓驶向梁山。车轮碾过焦黑的土地，留下深深的辙痕。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火场的热浪，还有灰烬飘散的味道。</p>
李应没有回头。</p>
梁山后寨，扈三娘站在院中，望着远处天边的红光。</p>
那是李家庄的方向。</p>
张贞娘从屋里出来，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夜里风凉。”</p>
“李家庄……烧了？”扈三娘问。</p>
“嗯。”张贞娘轻声说，“李应焚庄上山，宋江给了他第十把交椅。”</p>
扈三娘沉默。她想起李应那张精明的脸，想起父亲曾说“李鬼脸最会算计”。这样的人，竟会焚庄上山？她不信。可火光就在那里，映红夜空，做不得假。</p>
“李应是个聪明人。”张贞娘忽然说，“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注。”</p>
“下注？”</p>
“他把全部身家押在宋江身上。”张贞娘望向聚义厅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喧闹声，“夫君说，这是宋江在立威——看，跟着我的人，都能得高位。”</p>
扈三娘握紧披风边缘。布料柔软，带着张贞娘身上的皂角清香。</p>
“那……林冲头领呢？”她忍不住问，“他怎么看？”</p>
张贞娘笑了笑：“夫君只说了一句——急功近利，非长久之计。”</p>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士卒整齐的步伐，而是踉跄的、带着醉意的脚步。接着是王英的声音，黏腻腻的，像沾了糖的苍蝇：“扈……扈姑娘可在？王英……王英特来拜访……”</p>
扈三娘脸色一沉。</p>
张贞娘皱眉，快步走到院门前。门缝外，王英那张矮胖的脸挤在那里，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闻到。他穿着新做的锦袍，头上还插了朵花，模样滑稽又恶心。</p>
“王头领，”张贞娘声音冷淡，“夜深了，扈姑娘要歇息了。”</p>
“歇……歇什么息？”王英打着酒嗝，“我听说扈姑娘武艺高强，特来……特来请教。开门，开门让哥哥进去说说话……”</p>
他伸手推门。</p>
门闩发出吱呀声。</p>
扈三娘猛地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中已握着双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她一步步走向院门，脚步声很轻，却带着杀意。</p>
张贞娘拉住她：“不可。”</p>
“让开。”扈三娘声音冰冷。</p>
“杀了他容易，可之后呢？”张贞娘压低声音，“他是宋江的人。你杀了他，便是打宋江的脸。”</p>
扈三娘握刀的手在颤抖。</p>
门外，王英还在嚷嚷：“扈姑娘……你别怕，哥哥是好人……宋公明哥哥说了，咱们……咱们往后是一家人……”</p>
一家人？</p>
扈三娘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头顶。她想起父亲惨死，想起自己被俘，想起这些天听到的流言——宋江有意将她许配给王英，以“化解仇怨”。</p>
原来如此。</p>
原来宋江的“深明大义”，就是逼一个家破人亡的女子，嫁给杀父仇人的同伙？</p>
“扈姑娘，”张贞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忍一时。”</p>
“忍到何时？”扈三娘盯着院门，眼中燃着火，“忍到他把我绑上花轿？”</p>
张贞娘沉默片刻，忽然说：“夫君不会让这种事发生。”</p>
扈三娘一愣。</p>
“相信我。”张贞娘握紧她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夫君说过，女子不是货物，不能拿来交易。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p>
院门外，王英的嚷嚷声渐渐远去，似乎是被同来的喽啰拉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院酒臭。</p>
扈三娘慢慢松开刀柄。</p>
掌心全是汗。</p>
次日清晨，聚义厅。</p>
厅内坐满了头领，李应穿着新领的头领服饰，坐在第十把交椅上，神情恭敬。杜兴站在他身后，依旧是一张鬼脸，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p>
宋江坐在晁盖下首，满面春风。他先是总结了打破祝家庄的功绩，给众头领记功行赏，又盛赞李应“义薄云天”，是梁山楷模。厅内气氛热烈，酒碗碰撞声不绝于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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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喝着茶。茶是张贞娘今早特意泡的，加了蜂蜜，甜中带苦。他听着宋江滔滔不绝的讲话，目光扫过众头领——花荣面无表情，杨志低头喝酒，鲁智深大口吃肉，吴用摇着羽扇，眼神飘忽。</p>
当宋江说到“此番大胜，全赖众兄弟齐心”时，林冲放下茶碗。</p>
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p>
厅内安静了一瞬。</p>
宋江看向林冲，笑容不变：“林冲兄弟有何高见？”</p>
“不敢。”林冲淡淡道，“只是想起一事——祝家庄虽破，但郓州官府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该早做打算。”</p>
“兄弟说得是。”宋江点头，“此事我已与军师商议过，自有安排。”</p>
林冲不再说话。</p>
议事继续。说到缴获分配时，宋江提出将李应带来的钱粮单独存放，由李应本人掌管。这提议合情合理，无人反对。说到庄丁安置时，宋江又建议将李家庄庄丁编入新军，由李应统领。</p>
晁盖点头同意。</p>
一切都很顺利。</p>
直到议事接近尾声，宋江忽然笑道：“还有一事。此番打破祝家庄，众兄弟皆有功绩。我见王英兄弟与扈三娘姑娘，倒是……”</p>
他顿了顿，厅内顿时安静下来。</p>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宋江。</p>
王英坐在末席，此刻挺直腰板，脸上堆满笑容。他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p>
宋江继续道：“……呵呵，不若由宋江做媒，成全一段佳话，也可化解往日仇怨，诸位以为如何？”</p>
死寂。</p>
厅内落针可闻。</p>
众头领面面相觑。有人露出惊讶，有人皱眉，有人则看向晁盖和林冲。李应坐在第十把交椅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p>
晁盖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厅外忽然传来通报：“扈三娘带到！”</p>
两个喽啰押着扈三娘走进聚义厅。她一身素衣，未戴镣铐，但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宋江脸上。</p>
那眼神，冷得像冰。</p>
宋江笑容不变：“扈姑娘来了正好。方才宋江提议，想为姑娘和王英兄弟做媒，不知姑娘意下如何？”</p>
扈三娘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p>
她看着宋江那张堆笑的脸，看着王英那副垂涎欲滴的嘴脸，看着厅内众头领各异的表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林冲身上。</p>
林冲坐在那里，端着茶碗，慢慢吹开水面上的浮叶。</p>
他没有看她。</p>
但扈三娘看见，他握碗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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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李家庄燃起冲天大火。</p>
火光映红半边天空，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庄丁们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生活多年的庄子在烈火中坍塌，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面无表情。李应站在火场前，一身锦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眼神复杂。</p>
杜兴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庄主，都安排妥了。钱粮已装车，愿上山的庄丁共八十七人，其余都发了银两。”</p>
李应点点头，没有说话。</p>
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应儿，这庄子是祖辈三代心血，你要守好。”那时他跪在床前发誓，定不让李家基业败在自己手中。</p>
可如今，他却亲手点燃了这把火。</p>
“庄主后悔了？”杜兴问。</p>
李应摇摇头：“乱世之中，能活命便是大幸。宋江此人……虽有些算计，但确实是个能成事的。跟着他，总比等着官府来抓强。”</p>
他转身，看向远处梁山营寨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p>
“走吧。”李应说，“从今往后，没有李家庄庄主，只有梁山头领李应。”</p>
马蹄声响起，车队缓缓驶向梁山。车轮碾过焦黑的土地，留下深深的辙痕。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火场的热浪，还有灰烬飘散的味道。</p>
李应没有回头。</p>
梁山后寨，扈三娘站在院中，望着远处天边的红光。</p>
那是李家庄的方向。</p>
张贞娘从屋里出来，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夜里风凉。”</p>
“李家庄……烧了？”扈三娘问。</p>
“嗯。”张贞娘轻声说，“李应焚庄上山，宋江给了他第十把交椅。”</p>
扈三娘沉默。她想起李应那张精明的脸，想起父亲曾说“李鬼脸最会算计”。这样的人，竟会焚庄上山？她不信。可火光就在那里，映红夜空，做不得假。</p>
“李应是个聪明人。”张贞娘忽然说，“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注。”</p>
“下注？”</p>
“他把全部身家押在宋江身上。”张贞娘望向聚义厅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喧闹声，“夫君说，这是宋江在立威——看，跟着我的人，都能得高位。”</p>
扈三娘握紧披风边缘。布料柔软，带着张贞娘身上的皂角清香。</p>
“那……林冲头领呢？”她忍不住问，“他怎么看？”</p>
张贞娘笑了笑：“夫君只说了一句——急功近利，非长久之计。”</p>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士卒整齐的步伐，而是踉跄的、带着醉意的脚步。接着是王英的声音，黏腻腻的，像沾了糖的苍蝇：“扈……扈姑娘可在？王英……王英特来拜访……”</p>
扈三娘脸色一沉。</p>
张贞娘皱眉，快步走到院门前。门缝外，王英那张矮胖的脸挤在那里，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闻到。他穿着新做的锦袍，头上还插了朵花，模样滑稽又恶心。</p>
“王头领，”张贞娘声音冷淡，“夜深了，扈姑娘要歇息了。”</p>
“歇……歇什么息？”王英打着酒嗝，“我听说扈姑娘武艺高强，特来……特来请教。开门，开门让哥哥进去说说话……”</p>
他伸手推门。</p>
门闩发出吱呀声。</p>
扈三娘猛地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中已握着双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她一步步走向院门，脚步声很轻，却带着杀意。</p>
张贞娘拉住她：“不可。”</p>
“让开。”扈三娘声音冰冷。</p>
“杀了他容易，可之后呢？”张贞娘压低声音，“他是宋江的人。你杀了他，便是打宋江的脸。”</p>
扈三娘握刀的手在颤抖。</p>
门外，王英还在嚷嚷：“扈姑娘……你别怕，哥哥是好人……宋公明哥哥说了，咱们……咱们往后是一家人……”</p>
一家人？</p>
扈三娘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头顶。她想起父亲惨死，想起自己被俘，想起这些天听到的流言——宋江有意将她许配给王英，以“化解仇怨”。</p>
原来如此。</p>
原来宋江的“深明大义”，就是逼一个家破人亡的女子，嫁给杀父仇人的同伙？</p>
“扈姑娘，”张贞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忍一时。”</p>
“忍到何时？”扈三娘盯着院门，眼中燃着火，“忍到他把我绑上花轿？”</p>
张贞娘沉默片刻，忽然说：“夫君不会让这种事发生。”</p>
扈三娘一愣。</p>
“相信我。”张贞娘握紧她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夫君说过，女子不是货物，不能拿来交易。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p>
院门外，王英的嚷嚷声渐渐远去，似乎是被同来的喽啰拉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院酒臭。</p>
扈三娘慢慢松开刀柄。</p>
掌心全是汗。</p>
次日清晨，聚义厅。</p>
厅内坐满了头领，李应穿着新领的头领服饰，坐在第十把交椅上，神情恭敬。杜兴站在他身后，依旧是一张鬼脸，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p>
宋江坐在晁盖下首，满面春风。他先是总结了打破祝家庄的功绩，给众头领记功行赏，又盛赞李应“义薄云天”，是梁山楷模。厅内气氛热烈，酒碗碰撞声不绝于耳。</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林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喝着茶。茶是张贞娘今早特意泡的，加了蜂蜜，甜中带苦。他听着宋江滔滔不绝的讲话，目光扫过众头领——花荣面无表情，杨志低头喝酒，鲁智深大口吃肉，吴用摇着羽扇，眼神飘忽。</p>
当宋江说到“此番大胜，全赖众兄弟齐心”时，林冲放下茶碗。</p>
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p>
厅内安静了一瞬。</p>
宋江看向林冲，笑容不变：“林冲兄弟有何高见？”</p>
“不敢。”林冲淡淡道，“只是想起一事——祝家庄虽破，但郓州官府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该早做打算。”</p>
“兄弟说得是。”宋江点头，“此事我已与军师商议过，自有安排。”</p>
林冲不再说话。</p>
议事继续。说到缴获分配时，宋江提出将李应带来的钱粮单独存放，由李应本人掌管。这提议合情合理，无人反对。说到庄丁安置时，宋江又建议将李家庄庄丁编入新军，由李应统领。</p>
晁盖点头同意。</p>
一切都很顺利。</p>
直到议事接近尾声，宋江忽然笑道：“还有一事。此番打破祝家庄，众兄弟皆有功绩。我见王英兄弟与扈三娘姑娘，倒是……”</p>
他顿了顿，厅内顿时安静下来。</p>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宋江。</p>
王英坐在末席，此刻挺直腰板，脸上堆满笑容。他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p>
宋江继续道：“……呵呵，不若由宋江做媒，成全一段佳话，也可化解往日仇怨，诸位以为如何？”</p>
死寂。</p>
厅内落针可闻。</p>
众头领面面相觑。有人露出惊讶，有人皱眉，有人则看向晁盖和林冲。李应坐在第十把交椅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p>
晁盖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厅外忽然传来通报：“扈三娘带到！”</p>
两个喽啰押着扈三娘走进聚义厅。她一身素衣，未戴镣铐，但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宋江脸上。</p>
那眼神，冷得像冰。</p>
宋江笑容不变：“扈姑娘来了正好。方才宋江提议，想为姑娘和王英兄弟做媒，不知姑娘意下如何？”</p>
扈三娘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p>
她看着宋江那张堆笑的脸，看着王英那副垂涎欲滴的嘴脸，看着厅内众头领各异的表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林冲身上。</p>
林冲坐在那里，端着茶碗，慢慢吹开水面上的浮叶。</p>
他没有看她。</p>
但扈三娘看见，他握碗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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