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各行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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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秀和时迁扮作贩枣客商，在第三日晌午进了北京大名府。城门守卫盘查得严，两人递了路引，又塞了几钱碎银，才被放行。城内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时迁眼尖，在熙攘的人群中瞥见一个青布道袍的背影，旁边跟着个灰头土脸的哑道童，正朝城东方向走去。“找到了。”他压低声音。石秀不动声色，示意跟上。两人牵着驮枣的毛驴，隔着二十几步，混入人流。前方，吴用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左右看了看，选了个向阳的位置，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白布，上面用墨笔写着四个大字：铁口直断。</p>
吴用将白布挂在一根临时支起的竹竿上，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黄铜罗盘、几本泛黄的旧书，在面前铺开。李逵蹲在一旁，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紧闭——吴用再三交代，这一路上绝不能开口说话，否则“坏了哥哥大事，回去剥你的皮”。李逵虽不情愿，但对宋江的命令不敢违抗，只得硬生生憋着。</p>
“算命，测字，看相，断吉凶——”吴用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铁口直断，不准分文不取。”</p>
他选的位置极好。十字路口人来人往，斜对面就是一座气派的府邸，朱红大门，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匾额，上书“卢府”两个鎏金大字。这正是河北玉麒麟卢俊义的宅邸。</p>
时迁和石秀在不远处找了家茶摊坐下，要了两碗粗茶。时迁眼睛盯着吴用那边，低声道：“这牛鼻子，真会挑地方。”</p>
石秀抿了口茶，茶汤苦涩，带着陈年的霉味。他目光扫过卢府大门，又看向吴用：“先看看他如何行事。”</p>
吴用不急不躁。第一天，只来了几个闲汉，算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吴用一一应对，说得头头是道，那几个闲汉啧啧称奇，扔下几枚铜钱走了。第二天，多了几个妇人，问姻缘、问子嗣。吴用羽扇轻摇，引经据典，说得那些妇人或喜或忧，临走时都道“先生真是神算”。</p>
消息渐渐传开。到了第三天，吴用摊前已经围了七八个人。</p>
时迁蹲在茶摊角落，耳朵竖得老高。他听见一个胖妇人说：“这先生算得真准，昨日说我儿今日有口舌之灾，果然在学堂跟人打架，被先生打了手心。”另一个老汉道：“我问他今年收成，他说‘东边雨多西边旱’，可不是么，城东的田都淹了，城西的井都快干了。”</p>
石秀眉头微皱。吴用这手段，看似简单，实则高明。先从小人物入手，积累口碑，等名声传到卢府里，自然有人来请。</p>
果然，第四天晌午，一个青衣小帽的家丁从卢府侧门出来，在吴用摊前站了片刻，听了一会儿，又匆匆回去了。半个时辰后，那家丁又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p>
时迁眼睛一亮：“来了。”</p>
那管家走到摊前，拱手道：“先生可是‘铁口直断’？”</p>
吴用抬眼，羽扇轻摇：“正是。”</p>
“我家主人有请。”管家道，“请先生入府一叙。”</p>
吴用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收起罗盘、书本，卷起白布，对李逵使了个眼色。李逵连忙起身，背起包袱，跟在吴用身后，两人随那管家进了卢府。</p>
石秀和时迁对视一眼。时迁低声道：“我进去看看。”</p>
“小心。”石秀叮嘱。</p>
时迁点点头，起身离开茶摊，绕到卢府后墙。这墙高约一丈，青砖砌成，顶上覆着黑瓦。时迁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纵身一跃，双手扒住墙头，身子一翻，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内。这是一处小花园，假山池塘，花木扶疏。时迁猫着腰，借着花木掩护，朝前院摸去。</p>
卢府客厅宽敞明亮，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处处透着富贵气象。卢俊义坐在主位，年约三十五六，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穿一袭月白长衫，腰系玉带，气度雍容。他身后站着一个俊朗后生，眉目清秀，身形矫健，正是他的心腹家仆，浪子燕青。</p>
吴用和李逵被引进来，卢俊义起身相迎：“先生请坐。”</p>
“员外客气。”吴用拱手还礼，在客位坐下。李逵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眼睛却偷偷打量四周，见这厅堂富丽堂皇，心里嘀咕：“这鸟地方，比梁山聚义厅还气派。”</p>
丫鬟奉上香茶。卢俊义道：“听闻先生铁口直断，算无遗策，卢某冒昧相请，想请先生为卢某算上一卦。”</p>
吴用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却不喝，只道：“员外想算什么？”</p>
卢俊义沉吟片刻：“就算……前程吧。”</p>
吴用放下茶盏，仔细打量卢俊义的面相，又让他伸出左手，看了掌纹。良久，吴用眉头渐渐皱起，羽扇也停了。</p>
卢俊义见他神色凝重，心里一紧：“先生，如何？”</p>
吴用叹了口气，摇头道：“员外恕我直言，您这面相……大凶。”</p>
“大凶？”卢俊义脸色微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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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本是富贵长寿之相。”吴用缓缓道，“但印堂处隐隐有黑气萦绕，此乃血光之灾的征兆。再看掌纹，生命线在此处有一断纹，断纹前后皆有细纹交错，这是……百日之内，必有横祸。”</p>
“百日之内？”卢俊义坐直了身子，“先生可能详说？”</p>
吴用掐指算了算，神色更加凝重：“具体时日，应在九十日前后。灾起东南，祸及家门。轻则破财伤身，重则……家破人亡。”</p>
客厅里一片寂静。燕青站在一旁，眼中闪过几分惊疑，卢俊义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盏中茶水微微晃动。</p>
“先生……可有破解之法？”卢俊义声音有些干涩。</p>
吴用沉吟良久，道：“若要破解，需远离此地，往东南方向去，行千里之外，避过百日之期，方可化解。”</p>
“东南方向……”卢俊义喃喃道，“千里之外……那是山东地界了。”</p>
“正是。”吴用道，“员外可借经商之名，前往山东泰安州。泰安州在东南方向，距此约八百里，虽不足千里，但若能停留三月，待百日之期过去，灾厄自消。”</p>
卢俊义沉默不语。他久居大名府，家业在此，亲朋在此，岂是说走就能走的？但吴用说得煞有介事，那“血光之灾”、“家破人亡”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p>
“先生……”卢俊义还想再问，吴用却起身道：“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员外若信我，便早作打算。若不信，只当我胡言乱语便是。”说罢，拱手就要告辞。</p>
“先生留步。”卢俊义连忙拦住，“卢某并非不信，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我思量几日。”</p>
吴用点头：“自然。不过员外切记，百日之期，从今日算起。若决定要走，宜早不宜迟。”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了些符咒，“此符可暂保平安，员外贴身携带，莫要离身。”</p>
卢俊义接过符纸，入手微凉，隐隐有股檀香味。他郑重收好，又让管家取来十两银子，递给吴用：“一点心意，先生莫嫌少。”</p>
吴用推辞不受：“我说过，不准分文不取。待员外平安归来，再谢不迟。”说罢，带着李逵告辞而去。</p>
卢俊义送到门口，看着吴用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燕青低声道：“主人，这算命先生的话，不可全信。江湖术士，多是为了骗钱。”</p>
卢俊义摇摇头，转身回府。他走到客厅东墙前，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他盯着画看了许久，忽然道：“你说……这血光之灾，会不会应在那件事上？”</p>
燕青面露疑惑，静待下文。</p>
卢俊义压低声音：“前几日，梁中书派人送来请帖，邀我赴宴。席间，他暗示我，想让我出任大名府兵马都监。我推说考虑，尚未答复。”</p>
“兵马都监？”燕青一惊，“那可是要职。主人若接了，便是官身了。”</p>
“正是。”卢俊义苦笑，“但你们也知道，如今朝廷……蔡京、高俅把持朝政，梁中书是蔡京女婿。我若接了这职位，便是站了队。万一将来政局有变，岂不是……”</p>
他没说下去，但燕青已然明白。主人这是担心，所谓的“血光之灾”，其实是政治斗争的牵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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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秀和时迁扮作贩枣客商，在第三日晌午进了北京大名府。城门守卫盘查得严，两人递了路引，又塞了几钱碎银，才被放行。城内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时迁眼尖，在熙攘的人群中瞥见一个青布道袍的背影，旁边跟着个灰头土脸的哑道童，正朝城东方向走去。“找到了。”他压低声音。石秀不动声色，示意跟上。两人牵着驮枣的毛驴，隔着二十几步，混入人流。前方，吴用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左右看了看，选了个向阳的位置，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白布，上面用墨笔写着四个大字：铁口直断。</p>
吴用将白布挂在一根临时支起的竹竿上，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黄铜罗盘、几本泛黄的旧书，在面前铺开。李逵蹲在一旁，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紧闭——吴用再三交代，这一路上绝不能开口说话，否则“坏了哥哥大事，回去剥你的皮”。李逵虽不情愿，但对宋江的命令不敢违抗，只得硬生生憋着。</p>
“算命，测字，看相，断吉凶——”吴用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铁口直断，不准分文不取。”</p>
他选的位置极好。十字路口人来人往，斜对面就是一座气派的府邸，朱红大门，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匾额，上书“卢府”两个鎏金大字。这正是河北玉麒麟卢俊义的宅邸。</p>
时迁和石秀在不远处找了家茶摊坐下，要了两碗粗茶。时迁眼睛盯着吴用那边，低声道：“这牛鼻子，真会挑地方。”</p>
石秀抿了口茶，茶汤苦涩，带着陈年的霉味。他目光扫过卢府大门，又看向吴用：“先看看他如何行事。”</p>
吴用不急不躁。第一天，只来了几个闲汉，算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吴用一一应对，说得头头是道，那几个闲汉啧啧称奇，扔下几枚铜钱走了。第二天，多了几个妇人，问姻缘、问子嗣。吴用羽扇轻摇，引经据典，说得那些妇人或喜或忧，临走时都道“先生真是神算”。</p>
消息渐渐传开。到了第三天，吴用摊前已经围了七八个人。</p>
时迁蹲在茶摊角落，耳朵竖得老高。他听见一个胖妇人说：“这先生算得真准，昨日说我儿今日有口舌之灾，果然在学堂跟人打架，被先生打了手心。”另一个老汉道：“我问他今年收成，他说‘东边雨多西边旱’，可不是么，城东的田都淹了，城西的井都快干了。”</p>
石秀眉头微皱。吴用这手段，看似简单，实则高明。先从小人物入手，积累口碑，等名声传到卢府里，自然有人来请。</p>
果然，第四天晌午，一个青衣小帽的家丁从卢府侧门出来，在吴用摊前站了片刻，听了一会儿，又匆匆回去了。半个时辰后，那家丁又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p>
时迁眼睛一亮：“来了。”</p>
那管家走到摊前，拱手道：“先生可是‘铁口直断’？”</p>
吴用抬眼，羽扇轻摇：“正是。”</p>
“我家主人有请。”管家道，“请先生入府一叙。”</p>
吴用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收起罗盘、书本，卷起白布，对李逵使了个眼色。李逵连忙起身，背起包袱，跟在吴用身后，两人随那管家进了卢府。</p>
石秀和时迁对视一眼。时迁低声道：“我进去看看。”</p>
“小心。”石秀叮嘱。</p>
时迁点点头，起身离开茶摊，绕到卢府后墙。这墙高约一丈，青砖砌成，顶上覆着黑瓦。时迁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纵身一跃，双手扒住墙头，身子一翻，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内。这是一处小花园，假山池塘，花木扶疏。时迁猫着腰，借着花木掩护，朝前院摸去。</p>
卢府客厅宽敞明亮，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处处透着富贵气象。卢俊义坐在主位，年约三十五六，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穿一袭月白长衫，腰系玉带，气度雍容。他身后站着一个俊朗后生，眉目清秀，身形矫健，正是他的心腹家仆，浪子燕青。</p>
吴用和李逵被引进来，卢俊义起身相迎：“先生请坐。”</p>
“员外客气。”吴用拱手还礼，在客位坐下。李逵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眼睛却偷偷打量四周，见这厅堂富丽堂皇，心里嘀咕：“这鸟地方，比梁山聚义厅还气派。”</p>
丫鬟奉上香茶。卢俊义道：“听闻先生铁口直断，算无遗策，卢某冒昧相请，想请先生为卢某算上一卦。”</p>
吴用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却不喝，只道：“员外想算什么？”</p>
卢俊义沉吟片刻：“就算……前程吧。”</p>
吴用放下茶盏，仔细打量卢俊义的面相，又让他伸出左手，看了掌纹。良久，吴用眉头渐渐皱起，羽扇也停了。</p>
卢俊义见他神色凝重，心里一紧：“先生，如何？”</p>
吴用叹了口气，摇头道：“员外恕我直言，您这面相……大凶。”</p>
“大凶？”卢俊义脸色微变。</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员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本是富贵长寿之相。”吴用缓缓道，“但印堂处隐隐有黑气萦绕，此乃血光之灾的征兆。再看掌纹，生命线在此处有一断纹，断纹前后皆有细纹交错，这是……百日之内，必有横祸。”</p>
“百日之内？”卢俊义坐直了身子，“先生可能详说？”</p>
吴用掐指算了算，神色更加凝重：“具体时日，应在九十日前后。灾起东南，祸及家门。轻则破财伤身，重则……家破人亡。”</p>
客厅里一片寂静。燕青站在一旁，眼中闪过几分惊疑，卢俊义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盏中茶水微微晃动。</p>
“先生……可有破解之法？”卢俊义声音有些干涩。</p>
吴用沉吟良久，道：“若要破解，需远离此地，往东南方向去，行千里之外，避过百日之期，方可化解。”</p>
“东南方向……”卢俊义喃喃道，“千里之外……那是山东地界了。”</p>
“正是。”吴用道，“员外可借经商之名，前往山东泰安州。泰安州在东南方向，距此约八百里，虽不足千里，但若能停留三月，待百日之期过去，灾厄自消。”</p>
卢俊义沉默不语。他久居大名府，家业在此，亲朋在此，岂是说走就能走的？但吴用说得煞有介事，那“血光之灾”、“家破人亡”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p>
“先生……”卢俊义还想再问，吴用却起身道：“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员外若信我，便早作打算。若不信，只当我胡言乱语便是。”说罢，拱手就要告辞。</p>
“先生留步。”卢俊义连忙拦住，“卢某并非不信，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我思量几日。”</p>
吴用点头：“自然。不过员外切记，百日之期，从今日算起。若决定要走，宜早不宜迟。”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了些符咒，“此符可暂保平安，员外贴身携带，莫要离身。”</p>
卢俊义接过符纸，入手微凉，隐隐有股檀香味。他郑重收好，又让管家取来十两银子，递给吴用：“一点心意，先生莫嫌少。”</p>
吴用推辞不受：“我说过，不准分文不取。待员外平安归来，再谢不迟。”说罢，带着李逵告辞而去。</p>
卢俊义送到门口，看着吴用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燕青低声道：“主人，这算命先生的话，不可全信。江湖术士，多是为了骗钱。”</p>
卢俊义摇摇头，转身回府。他走到客厅东墙前，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他盯着画看了许久，忽然道：“你说……这血光之灾，会不会应在那件事上？”</p>
燕青面露疑惑，静待下文。</p>
卢俊义压低声音：“前几日，梁中书派人送来请帖，邀我赴宴。席间，他暗示我，想让我出任大名府兵马都监。我推说考虑，尚未答复。”</p>
“兵马都监？”燕青一惊，“那可是要职。主人若接了，便是官身了。”</p>
“正是。”卢俊义苦笑，“但你们也知道，如今朝廷……蔡京、高俅把持朝政，梁中书是蔡京女婿。我若接了这职位，便是站了队。万一将来政局有变，岂不是……”</p>
他没说下去，但燕青已然明白。主人这是担心，所谓的“血光之灾”，其实是政治斗争的牵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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