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君在何方？国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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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抬起头，看向墙上的巨幅地图。他的手指从东平府向北移动，划过黄河，停在大名府的位置。</p>
“种洌……杨明……”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p>
前世记忆里，种师道是北宋末年少有的名将，虽败于金军，但非战之罪。姚古也是西军宿将。他们的部下，是北宋最精锐的边防军，经历过与西夏的常年血战，战斗力远非内地禁军可比。</p>
如今，这些溃兵散落在河北，就像无主的利刃。</p>
“柴进。”林冲转身，“派快马追上卢俊义，传我口谕：若遇种洌、杨明部，可尝试招抚。告诉他们，靖难政权抗金为先，不问出身，只论战功。愿降者，一视同仁；愿走者，发给路粮，不得为难。”</p>
“是！”</p>
柴进匆匆离去。</p>
吴用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河北南部那片区域：“王爷，金军北撤，留下的真空太大了。卢将军五千人马，就算加上可能招抚的溃兵，要控制这么大一片地方，也是捉襟见肘。”</p>
“我知道。”林冲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所以，我们不要贪多。先拿下馆陶、冠县、莘县这三个点，连成一线，控制住黄河以北、大名府以南这片区域。然后，以这三个县为基地，剿匪安民，恢复农耕，建立保甲。只要百姓能活，能种地，能吃饱，人心就会向我们靠拢。”</p>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至于更大的地盘……等我们消化了这片区域，等卢俊义练出新兵，等工造院造出更多甲胄火器，再一步步向北推。”</p>
窗外，天色渐暗。工造院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叮当的打铁声和隐约的爆炸声（那是凌振在试验新配方的火药）交织在一起，像这座城池强劲的心跳。</p>
林冲走到窗边，望向北方。</p>
那里，黑夜正在降临。</p>
五月初九，馆陶县城。</p>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p>
所谓的“黑风寨”土匪，不过是金军撤走后，一群地痞流氓纠集溃兵组成的乌合之众。当卢俊义率军出现在城外时，城头上乱成一团。有人想守，有人想跑，还有人想开城投降。</p>
花荣的神臂营在城西列阵，三百张神臂弓拉开，箭簇在阳光下泛着寒光。</p>
卢俊义单骑出阵，银枪指向城头：“城内匪众听着！我乃靖难王麾下大将卢俊义！开城投降，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负隅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p>
他的声音如洪钟，在旷野中回荡。</p>
城头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城门缓缓打开。</p>
一个穿着破烂皮甲、满脸横肉的汉子被捆着推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十个哆哆嗦嗦的土匪。那汉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的们也是被逼无奈，金狗走了，没饭吃，才……”</p>
“首恶是谁？”卢俊义冷冷问。</p>
“是……是刘黑子！他原是本地牢头，金军来了就投了金狗，金军走了就拉我们占城……”</p>
“刘黑子何在？”</p>
“在……在县衙里，正收拾金银细软想跑……”</p>
卢俊义一挥手：“花荣，带一队人，去县衙拿人。其余将士，进城！”</p>
五千铁骑涌入馆陶县城。</p>
城里的景象比城外更惨。街道上到处是垃圾和粪便，两侧店铺门窗破碎，有的还被烧毁。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躲在门缝后偷看，眼神里满是恐惧和麻木。</p>
卢俊义下令：全军不得扰民，不得擅入民宅，违令者斩。同时，在城中心设粥棚，开仓放粮。</p>
当第一锅粟米粥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时，那些躲在家里的百姓终于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他们端着破碗，排着队，眼神从恐惧逐渐变成疑惑，再变成一丝微弱的希望。</p>
花荣押着一个肥头大耳、穿着绸缎袍子的汉子回来，扔在卢俊义马前：“将军，这就是刘黑子。县衙后堂搜出金银二十箱，粮食五百石，还有十几个被掳的妇人。”</p>
卢俊义低头看着那个瘫软如泥的汉子。</p>
“拉下去，砍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首级悬于城门三日，以儆效尤。金银充公，粮食半数分给百姓，半数留作军粮。被掳妇人，查明籍贯，发放路费，送回家中。”</p>
“是！”</p>
处理完这些，卢俊义策马在城里巡视。馆陶县不大，但位置重要，是连接大名府和东平府的要道。城墙虽然破败，但基础尚在，稍加修缮便可驻军。</p>
他停在县衙前。衙门的匾额已经被摘掉，门前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p>
“传令。”卢俊义对身边的亲兵说，“第一，立即修缮城墙，设立哨塔。第二，清查户口，编练保甲，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需登记，农时耕种，闲时操练。第三，张贴安民告示，宣布靖难政权法令：减赋三年，剿匪安民，抗金保境。”</p>
亲兵记下，匆匆离去。</p>
花荣走过来，低声道：“将军，刚才放粮时，有几个百姓偷偷告诉我，北边冠县一带，有一支官军溃兵，约莫两千人，军纪尚可，只是缺粮，正在四处筹粮。领头的将军姓种，听说是老种经略相公的侄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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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眼睛一亮：“种洌？”</p>
“正是。”</p>
“他们现在何处？”</p>
“据说在冠县以北的杨家寨附近扎营，已经三天了，好像在等什么。”</p>
卢俊义沉吟片刻：“明日，你留守馆陶，继续安民剿匪。我率两千骑兵北上，去见见这种洌。”</p>
五月初十，冠县以北，杨家寨。</p>
这是一处废弃的土堡，围墙坍塌了大半，里面搭着几十顶破烂的帐篷。营地里弥漫着伤病员的呻吟声和煮野菜的苦涩气味。士兵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手中的兵器却擦得锃亮，巡逻的哨兵眼神锐利，队形整齐。</p>
种洌坐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他三十出头，脸庞瘦削，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身上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宋军制式铠甲，肩甲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p>
“将军。”一个亲兵掀开帐帘进来，“南边来了一支骑兵，约两千人，打的是‘靖难’旗号，已经到寨外五里了。”</p>
种洌抬起头：“靖难？是那个在东平府自称‘靖难王’的林冲？”</p>
“正是。领兵的是卢俊义。”</p>
种洌沉默片刻。他听说过卢俊义的名字，梁山泊第二把交椅，棍棒天下无双。也听说过林冲在梁山火并王伦、大败高俅、东平府建制抗金的事迹。</p>
“他们来干什么？”种洌问。</p>
“使者说，奉靖难王之命，前来招抚。”</p>
“招抚……”种洌冷笑一声，“我种家世代为将，忠君报国，岂能降贼？”</p>
亲兵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将军，可是……我们没粮了。营里还有三百多伤员，再这样下去……”</p>
种洌没有说话。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营地里，士兵们正在分食最后一锅野菜粥，每人只有小半碗。几个重伤员躺在草席上，伤口已经化脓，发出难闻的气味。</p>
他闭上眼睛。</p>
忠君报国……君在何处？国在何方？</p>
汴京陷落，二帝北狩，朝廷南逃。他们这些西军将士，在太原、在真定、在汴京城外血战，死了多少人？可结果呢？朝廷跑了，皇帝被俘了，他们这些拼死抵抗的人，成了没人要的溃兵。</p>
“让他们进来。”种洌的声音沙哑，“但只准卢俊义带十个亲兵。”</p>
半个时辰后，卢俊义走进了种洌的帐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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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抬起头，看向墙上的巨幅地图。他的手指从东平府向北移动，划过黄河，停在大名府的位置。</p>
“种洌……杨明……”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p>
前世记忆里，种师道是北宋末年少有的名将，虽败于金军，但非战之罪。姚古也是西军宿将。他们的部下，是北宋最精锐的边防军，经历过与西夏的常年血战，战斗力远非内地禁军可比。</p>
如今，这些溃兵散落在河北，就像无主的利刃。</p>
“柴进。”林冲转身，“派快马追上卢俊义，传我口谕：若遇种洌、杨明部，可尝试招抚。告诉他们，靖难政权抗金为先，不问出身，只论战功。愿降者，一视同仁；愿走者，发给路粮，不得为难。”</p>
“是！”</p>
柴进匆匆离去。</p>
吴用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河北南部那片区域：“王爷，金军北撤，留下的真空太大了。卢将军五千人马，就算加上可能招抚的溃兵，要控制这么大一片地方，也是捉襟见肘。”</p>
“我知道。”林冲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所以，我们不要贪多。先拿下馆陶、冠县、莘县这三个点，连成一线，控制住黄河以北、大名府以南这片区域。然后，以这三个县为基地，剿匪安民，恢复农耕，建立保甲。只要百姓能活，能种地，能吃饱，人心就会向我们靠拢。”</p>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至于更大的地盘……等我们消化了这片区域，等卢俊义练出新兵，等工造院造出更多甲胄火器，再一步步向北推。”</p>
窗外，天色渐暗。工造院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叮当的打铁声和隐约的爆炸声（那是凌振在试验新配方的火药）交织在一起，像这座城池强劲的心跳。</p>
林冲走到窗边，望向北方。</p>
那里，黑夜正在降临。</p>
五月初九，馆陶县城。</p>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p>
所谓的“黑风寨”土匪，不过是金军撤走后，一群地痞流氓纠集溃兵组成的乌合之众。当卢俊义率军出现在城外时，城头上乱成一团。有人想守，有人想跑，还有人想开城投降。</p>
花荣的神臂营在城西列阵，三百张神臂弓拉开，箭簇在阳光下泛着寒光。</p>
卢俊义单骑出阵，银枪指向城头：“城内匪众听着！我乃靖难王麾下大将卢俊义！开城投降，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负隅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p>
他的声音如洪钟，在旷野中回荡。</p>
城头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城门缓缓打开。</p>
一个穿着破烂皮甲、满脸横肉的汉子被捆着推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十个哆哆嗦嗦的土匪。那汉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的们也是被逼无奈，金狗走了，没饭吃，才……”</p>
“首恶是谁？”卢俊义冷冷问。</p>
“是……是刘黑子！他原是本地牢头，金军来了就投了金狗，金军走了就拉我们占城……”</p>
“刘黑子何在？”</p>
“在……在县衙里，正收拾金银细软想跑……”</p>
卢俊义一挥手：“花荣，带一队人，去县衙拿人。其余将士，进城！”</p>
五千铁骑涌入馆陶县城。</p>
城里的景象比城外更惨。街道上到处是垃圾和粪便，两侧店铺门窗破碎，有的还被烧毁。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躲在门缝后偷看，眼神里满是恐惧和麻木。</p>
卢俊义下令：全军不得扰民，不得擅入民宅，违令者斩。同时，在城中心设粥棚，开仓放粮。</p>
当第一锅粟米粥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时，那些躲在家里的百姓终于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他们端着破碗，排着队，眼神从恐惧逐渐变成疑惑，再变成一丝微弱的希望。</p>
花荣押着一个肥头大耳、穿着绸缎袍子的汉子回来，扔在卢俊义马前：“将军，这就是刘黑子。县衙后堂搜出金银二十箱，粮食五百石，还有十几个被掳的妇人。”</p>
卢俊义低头看着那个瘫软如泥的汉子。</p>
“拉下去，砍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首级悬于城门三日，以儆效尤。金银充公，粮食半数分给百姓，半数留作军粮。被掳妇人，查明籍贯，发放路费，送回家中。”</p>
“是！”</p>
处理完这些，卢俊义策马在城里巡视。馆陶县不大，但位置重要，是连接大名府和东平府的要道。城墙虽然破败，但基础尚在，稍加修缮便可驻军。</p>
他停在县衙前。衙门的匾额已经被摘掉，门前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p>
“传令。”卢俊义对身边的亲兵说，“第一，立即修缮城墙，设立哨塔。第二，清查户口，编练保甲，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需登记，农时耕种，闲时操练。第三，张贴安民告示，宣布靖难政权法令：减赋三年，剿匪安民，抗金保境。”</p>
亲兵记下，匆匆离去。</p>
花荣走过来，低声道：“将军，刚才放粮时，有几个百姓偷偷告诉我，北边冠县一带，有一支官军溃兵，约莫两千人，军纪尚可，只是缺粮，正在四处筹粮。领头的将军姓种，听说是老种经略相公的侄子。”</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卢俊义眼睛一亮：“种洌？”</p>
“正是。”</p>
“他们现在何处？”</p>
“据说在冠县以北的杨家寨附近扎营，已经三天了，好像在等什么。”</p>
卢俊义沉吟片刻：“明日，你留守馆陶，继续安民剿匪。我率两千骑兵北上，去见见这种洌。”</p>
五月初十，冠县以北，杨家寨。</p>
这是一处废弃的土堡，围墙坍塌了大半，里面搭着几十顶破烂的帐篷。营地里弥漫着伤病员的呻吟声和煮野菜的苦涩气味。士兵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手中的兵器却擦得锃亮，巡逻的哨兵眼神锐利，队形整齐。</p>
种洌坐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他三十出头，脸庞瘦削，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身上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宋军制式铠甲，肩甲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p>
“将军。”一个亲兵掀开帐帘进来，“南边来了一支骑兵，约两千人，打的是‘靖难’旗号，已经到寨外五里了。”</p>
种洌抬起头：“靖难？是那个在东平府自称‘靖难王’的林冲？”</p>
“正是。领兵的是卢俊义。”</p>
种洌沉默片刻。他听说过卢俊义的名字，梁山泊第二把交椅，棍棒天下无双。也听说过林冲在梁山火并王伦、大败高俅、东平府建制抗金的事迹。</p>
“他们来干什么？”种洌问。</p>
“使者说，奉靖难王之命，前来招抚。”</p>
“招抚……”种洌冷笑一声，“我种家世代为将，忠君报国，岂能降贼？”</p>
亲兵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将军，可是……我们没粮了。营里还有三百多伤员，再这样下去……”</p>
种洌没有说话。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营地里，士兵们正在分食最后一锅野菜粥，每人只有小半碗。几个重伤员躺在草席上，伤口已经化脓，发出难闻的气味。</p>
他闭上眼睛。</p>
忠君报国……君在何处？国在何方？</p>
汴京陷落，二帝北狩，朝廷南逃。他们这些西军将士，在太原、在真定、在汴京城外血战，死了多少人？可结果呢？朝廷跑了，皇帝被俘了，他们这些拼死抵抗的人，成了没人要的溃兵。</p>
“让他们进来。”种洌的声音沙哑，“但只准卢俊义带十个亲兵。”</p>
半个时辰后，卢俊义走进了种洌的帐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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