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来自文工团的考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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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池跟上去。</p>
迈门槛时，脚下踩到门厅地砖，瓷砖比外面的人行道凉一截，那股凉意从鞋底渗进来，顺着脚心爬到小腿肚。走廊里的灯是那种老式日光灯，白得发蓝，亮得晃眼，灯管还嗡嗡响，像有只苍蝇困在里面出不来。</p>
墙上贴着几张海报，纸都泛黄了，边角卷起来，胶带翘着边，早就粘不住了。旁边挂了几幅老照片，木框子灰扑扑的，拍的是穿军装的人在舞台上唱歌跳舞的瞬间——眉眼间那股劲儿，一看就是那个年代的人特有的，昂着下巴，眼睛里有光。</p>
有一张照片里，一个女兵拿着小提琴，弓悬在半空，像下一秒就要落下去。琴弦振动的那个刹那，就被定在那里了。</p>
苏蔓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弹，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沉默上。姚池跟在她身后，尽量放轻脚步，但鞋底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地砖上发出声响，显得格外突兀。</p>
走到一扇木门前，苏蔓停下来，抬手敲了敲。指节叩在木板上，发出敦厚的响动，像叩一个空木箱。</p>
门很快就开了。</p>
探出半张脸来，是个中年男人，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但藏着点什么东西。他看见苏蔓，表情松了松，原本抿着的嘴唇露出一丝笑意：“苏老师，来了。”</p>
“来了。”苏蔓侧了侧身，把姚池让到前面，左手自然地搭在他肩胛骨上，轻轻推了一下，“钱团长这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学生，姚池。”</p>
钱团长上下看了姚池一眼。</p>
那目光不算凌厉，但也不随便，像是在看一件东西的质地，从棱角看到纹理，再从纹理看到光泽。看了几秒，他点点头，目光在姚池脸上停了一瞬：“进来吧。”</p>
姚池跟着走进去。</p>
门后是个排练厅，不算大，地上铺着浅灰色地胶，踩上去微微发软，带着一股橡胶味。靠墙摆着一架立式钢琴，琴键盖合着，落了一层薄灰，琴盖上还搁着一杯茶，茶汤已经凉透了，水面漂着一片茶叶，皱巴巴的。</p>
对面摆着几把折叠椅，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穿着便装，但坐姿一个比一个正，脊背挺得像铁板，像是军人的习惯已经刻进骨头里了。</p>
苏蔓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语气随和，但微微欠了欠身，分寸拿捏得刚好。</p>
姚池站在钢琴旁边，手垂在身侧。他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插进口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就那么放着，手指贴着裤缝，能感觉到布料下面大腿肌肉绷着，微微发紧。</p>
其中钱团长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出来的：“就是你唱的《少年中国说》？”</p>
“是。”姚池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连自己都有点意外，“是我唱的。”</p>
那人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评价，就那么看着他，顿了两三秒，才说：“那今天准备唱什么？”</p>
姚池看了一眼苏蔓。</p>
苏蔓站在那几个人旁边，双手抱臂，冲他抬了抬下巴，眼睛亮了一下，意思是你自己说。</p>
“《歌剧2》。”姚池说，“俄语原创。”</p>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那女人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两个字，花白头发的男人眉毛微微一挑，像是意外，又像是来了兴趣。他没再说话，往椅背上一靠，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半圆。</p>
姚池从单肩包里掏出优盘，交给旁边一个人。</p>
然后他走回排练厅正中央。</p>
头顶是那盏日光灯，白光照下来，他脸上没有一丝阴影，连睫毛的投影都被吃掉了。脚下的地胶微微发软，像踩在某种有弹性的介质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回弹。</p>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p>
音乐响了。</p>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排练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拉紧了一下，连日光灯的嗡鸣都在那一刻消失了。</p>
俄语的咬字比中文要硬，音节之间带着一种冷冽的质感，像刀刃，像冰碴子，从他喉咙里涌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的安静变得更加彻底，变得更加密实。</p>
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形成一种微妙的混响，像是被这个空间拥抱，又像是被它审视，像是这个房间在听他在唱，判断他能不能唱。</p>
他知道那四个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像四盏聚光灯，但他没有去看。</p>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压在胸腔和喉咙之间，像一个端着满杯水走路的人，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寸的震动，感受声带在气息的推动下精准地振动。他能感觉到气流从横膈膜上升，经过喉部，在声带上形成振动，然后从口腔和鼻腔里涌出来，变成声音。</p>
到了副歌那段标志性的高音之前，他顿了一下。</p>
在那短暂的停顿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搏动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呼吸。但他没有让那种紧张浮到表面上，舌尖抵住上颚，调整了气息的深度，感觉到肺里的空气足够支撑那一段。</p>
音拔上去的时候，他没有觉得吃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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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高音在他声带里像是早就预备好的一个落脚点，他只是走上去，站住了而已，稳稳当当的，像站在山巅俯瞰来路。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却在尾音处恰到好处地染上一丝少年的锋利，像刀刃最后一寸淬火时的那个瞬间。</p>
最后一个音收完。</p>
排练厅里安静了两三秒，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屏住了。姚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日光灯管里电流的细微噪声。</p>
然后钱团长站了起来。</p>
他没鼓掌。只是看着姚池，眼中的炽热像一团火在烧，瞳孔里映着日光灯的白光。半响，他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动：“基本功不错，高音太完美了。”</p>
姚池胸腔里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像被松开的气球，带着残余的余韵在体内消散。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胶，浅灰色的表面上有细小的划痕和磨损的印记，还有几个鞋印，不知道是谁留下的。</p>
他发现自己手指在微微发抖。</p>
他攥了一下拳，指节收紧，把它止住了。</p>
苏蔓站在角落里，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那笑容里写满了两个字成了。</p>
她伸手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目光从姚池身上移开，落到那几个人身上，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光。</p>
然后钱团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明天下午两点，再来一趟给你个准信。”</p>
姚池抬头看他。</p>
那男人没多说，只是冲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到那女人身边，低头看她本子上记的东西。</p>
苏蔓走过来，在姚池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走，出去再说。”</p>
姚池跟着她往外走，路过那扇木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厅。那三个人已经围在一起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p>
走廊里还是那盏日光灯，还是嗡嗡地响。</p>
他跟在苏蔓身后，走出走廊，迈过门槛，重新回到外面的空气里。六月的晨风迎面吹过来，依然带着一点凉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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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池跟上去。</p>
迈门槛时，脚下踩到门厅地砖，瓷砖比外面的人行道凉一截，那股凉意从鞋底渗进来，顺着脚心爬到小腿肚。走廊里的灯是那种老式日光灯，白得发蓝，亮得晃眼，灯管还嗡嗡响，像有只苍蝇困在里面出不来。</p>
墙上贴着几张海报，纸都泛黄了，边角卷起来，胶带翘着边，早就粘不住了。旁边挂了几幅老照片，木框子灰扑扑的，拍的是穿军装的人在舞台上唱歌跳舞的瞬间——眉眼间那股劲儿，一看就是那个年代的人特有的，昂着下巴，眼睛里有光。</p>
有一张照片里，一个女兵拿着小提琴，弓悬在半空，像下一秒就要落下去。琴弦振动的那个刹那，就被定在那里了。</p>
苏蔓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弹，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沉默上。姚池跟在她身后，尽量放轻脚步，但鞋底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地砖上发出声响，显得格外突兀。</p>
走到一扇木门前，苏蔓停下来，抬手敲了敲。指节叩在木板上，发出敦厚的响动，像叩一个空木箱。</p>
门很快就开了。</p>
探出半张脸来，是个中年男人，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但藏着点什么东西。他看见苏蔓，表情松了松，原本抿着的嘴唇露出一丝笑意：“苏老师，来了。”</p>
“来了。”苏蔓侧了侧身，把姚池让到前面，左手自然地搭在他肩胛骨上，轻轻推了一下，“钱团长这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学生，姚池。”</p>
钱团长上下看了姚池一眼。</p>
那目光不算凌厉，但也不随便，像是在看一件东西的质地，从棱角看到纹理，再从纹理看到光泽。看了几秒，他点点头，目光在姚池脸上停了一瞬：“进来吧。”</p>
姚池跟着走进去。</p>
门后是个排练厅，不算大，地上铺着浅灰色地胶，踩上去微微发软，带着一股橡胶味。靠墙摆着一架立式钢琴，琴键盖合着，落了一层薄灰，琴盖上还搁着一杯茶，茶汤已经凉透了，水面漂着一片茶叶，皱巴巴的。</p>
对面摆着几把折叠椅，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穿着便装，但坐姿一个比一个正，脊背挺得像铁板，像是军人的习惯已经刻进骨头里了。</p>
苏蔓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语气随和，但微微欠了欠身，分寸拿捏得刚好。</p>
姚池站在钢琴旁边，手垂在身侧。他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插进口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就那么放着，手指贴着裤缝，能感觉到布料下面大腿肌肉绷着，微微发紧。</p>
其中钱团长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出来的：“就是你唱的《少年中国说》？”</p>
“是。”姚池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连自己都有点意外，“是我唱的。”</p>
那人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评价，就那么看着他，顿了两三秒，才说：“那今天准备唱什么？”</p>
姚池看了一眼苏蔓。</p>
苏蔓站在那几个人旁边，双手抱臂，冲他抬了抬下巴，眼睛亮了一下，意思是你自己说。</p>
“《歌剧2》。”姚池说，“俄语原创。”</p>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那女人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两个字，花白头发的男人眉毛微微一挑，像是意外，又像是来了兴趣。他没再说话，往椅背上一靠，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半圆。</p>
姚池从单肩包里掏出优盘，交给旁边一个人。</p>
然后他走回排练厅正中央。</p>
头顶是那盏日光灯，白光照下来，他脸上没有一丝阴影，连睫毛的投影都被吃掉了。脚下的地胶微微发软，像踩在某种有弹性的介质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回弹。</p>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p>
音乐响了。</p>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排练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拉紧了一下，连日光灯的嗡鸣都在那一刻消失了。</p>
俄语的咬字比中文要硬，音节之间带着一种冷冽的质感，像刀刃，像冰碴子，从他喉咙里涌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的安静变得更加彻底，变得更加密实。</p>
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形成一种微妙的混响，像是被这个空间拥抱，又像是被它审视，像是这个房间在听他在唱，判断他能不能唱。</p>
他知道那四个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像四盏聚光灯，但他没有去看。</p>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压在胸腔和喉咙之间，像一个端着满杯水走路的人，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寸的震动，感受声带在气息的推动下精准地振动。他能感觉到气流从横膈膜上升，经过喉部，在声带上形成振动，然后从口腔和鼻腔里涌出来，变成声音。</p>
到了副歌那段标志性的高音之前，他顿了一下。</p>
在那短暂的停顿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搏动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呼吸。但他没有让那种紧张浮到表面上，舌尖抵住上颚，调整了气息的深度，感觉到肺里的空气足够支撑那一段。</p>
音拔上去的时候，他没有觉得吃力。</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那段高音在他声带里像是早就预备好的一个落脚点，他只是走上去，站住了而已，稳稳当当的，像站在山巅俯瞰来路。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却在尾音处恰到好处地染上一丝少年的锋利，像刀刃最后一寸淬火时的那个瞬间。</p>
最后一个音收完。</p>
排练厅里安静了两三秒，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屏住了。姚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日光灯管里电流的细微噪声。</p>
然后钱团长站了起来。</p>
他没鼓掌。只是看着姚池，眼中的炽热像一团火在烧，瞳孔里映着日光灯的白光。半响，他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动：“基本功不错，高音太完美了。”</p>
姚池胸腔里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像被松开的气球，带着残余的余韵在体内消散。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胶，浅灰色的表面上有细小的划痕和磨损的印记，还有几个鞋印，不知道是谁留下的。</p>
他发现自己手指在微微发抖。</p>
他攥了一下拳，指节收紧，把它止住了。</p>
苏蔓站在角落里，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那笑容里写满了两个字成了。</p>
她伸手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目光从姚池身上移开，落到那几个人身上，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光。</p>
然后钱团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明天下午两点，再来一趟给你个准信。”</p>
姚池抬头看他。</p>
那男人没多说，只是冲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到那女人身边，低头看她本子上记的东西。</p>
苏蔓走过来，在姚池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走，出去再说。”</p>
姚池跟着她往外走，路过那扇木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厅。那三个人已经围在一起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p>
走廊里还是那盏日光灯，还是嗡嗡地响。</p>
他跟在苏蔓身后，走出走廊，迈过门槛，重新回到外面的空气里。六月的晨风迎面吹过来，依然带着一点凉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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