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军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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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声在清晨六点整炸开。</p>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有人拿刀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生生把清晨的宁静撕开一条口子。</p>
紧接着，各班教官的口令声就涌了上来，此起彼伏，整个操场像一锅刚烧开的水。</p>
六点半的太阳已经烈得不像话。</p>
一排排迷彩服站在操场上，影子被拉得歪七扭八，像谁拿尺子随手画的线。有人在偷着擦汗，手背从额头上飞快地蹭一下又刷地放回裤缝边；有人已经卷起了袖口，露出的胳膊黑一截白一截，界限分明。</p>
姚池站在第三排，帽子压得低，帽檐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后背挺得笔直，像棵被风吹不倒的白杨树。</p>
太阳从东边梧桐树的梢头升起来，光斜着洒下来，照在塑胶跑道上，反出一层刺眼的白光。</p>
空气里什么味都有，汗味、防晒霜的香味、草地上被晒出来的青草气，还有隔壁班那个男生身上飘过来的风油精味，混在一起，闻得人有点犯困。</p>
两天下来，大多数人已经从白净变成了发红，又从发红变成了发黑。</p>
姚池晚上回宿舍洗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脸还是那个色号，白得跟没晒过一样。他挠了挠下巴，指尖在皮肤上刮过，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别人都黑了，自己不黑，反倒显得奇怪，像是故意不合群。</p>
第三天晚上，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白瓶。瓶身光溜溜的，没有标签，什么都没有。拧开盖子，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出来，像是晒干的艾草混着薄荷，闻着就凉丝丝的。</p>
他往手背上挤了一点，用指腹抹开，然后往脸上涂。动作很熟，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匀匀地推开，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p>
刘宇从卫生间出来，毛巾搭在肩膀上，头发还在滴水，看见他正在抹东西，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这啥？”</p>
“我妈给我做的防晒霜。”姚池一边抹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很，手上的动作没停。</p>
“你妈是大夫啊？”夏舟趴在床上翻手机，听见这话抬起头来，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撑着胳膊肘翻了个身。</p>
“对。”姚池拧紧瓶盖，瓶身在他手里转了一下，“要试试不？反正没毒。”他晃了晃小白瓶，目光落在刘宇脸上。</p>
刘宇犹豫了两秒，眼珠子在姚池手里的瓶子和他的脸之间来回转了转。</p>
姚池的脸确实白，白得不像话，可人家底子就是好，谁知道是不是防晒的功劳？但又看了两秒，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瓶口：“来点。”语气里带着试探，也带着点信任。</p>
夏舟翻身坐起来，从床上跳下来，拖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那我也要。”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伸出手等着。</p>
赵磊最后一个从书桌前转过身来，椅子吱呀一声，表情有点迟疑：“这个……真有用？”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姚池手里的瓶子转到他的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p>
姚池笑着把瓶子递过去：“试一周就知道了，晒不黑的都是我兄弟。”他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带着一股笃定的劲儿，让人没法不信。</p>
赵磊又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在手背上挤了一点，抹开的时候带着一股凉意。他低头闻了闻，又看了看手背上的皮肤，没说话。</p>
几天后的课间，教室里人声嘈杂。有人去洗手间了，有人凑在一起聊天，几个人的手机外放刷着短视频，声音此起彼伏。</p>
后排一个女生路过姚池的桌子，看见桌角那个小白瓶，好奇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瓶身上一个字都没有，她举起来对着光晃了晃，又拧开盖子闻了一下。</p>
“姚池，你们寝室都抹的这个？”她把瓶子放回桌角，眼神里带着点怀疑，“我妈说没牌子的东西别上脸，你不知道成分，万一加了什么东西进去。”</p>
旁边一个男生也凑过来，叉着手靠在椅背上：“是啊，自制的万一过敏怎么办？到时候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说完还笑了两声。</p>
姚池没生气，也没急着解释。他伸手把瓶子收进包里，拉链拉好，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语气温和却一点都不退让：“我又不是卖这东西，过敏了算我的。”</p>
一句话说得不轻不重。那女生和男生对视了一眼，没再接话。</p>
那个周末，太阳更烈了。</p>
操场上空一片湛蓝，一丝云都没有。</p>
温度计的水银柱眼看着冲到三十五度，空气热得像被烤过一样，踩在地上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烫。</p>
两周军训在倒数计时中一天天过去，操场上晒黑的队伍像一排排被炭火烤过的番薯，每个人脖子后面都有一圈明显的分界线，上面黑下面白，界限分得清清楚楚，像是画上去的。</p>
但姚池他们宿舍的四个人，不说白得发光，至少跟进校之前比没什么区别。</p>
姚池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镜子里的人皮肤还是那个色号，干净白皙，连个小晒斑都没有。</p>
刘宇的胳膊晒得微微红了点，但隔了一晚上就退了，恢复成本来的肤色。</p>
夏舟脸上更是连个晒斑都没长，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哼了一声。</p>
赵磊摘下眼镜，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鼻梁，肤色均匀，和没晒过的地方一条分界线都没有，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p>
而操场上其他人，被太阳晒过两周后，多数人的脸、脖子、胳膊已经比从前黑了不止一个度。</p>
有些人的额头和鼻尖甚至开始脱皮，一揭能揭下来一小片，红一块白一块的。</p>
食堂排队的时候，有人看了姚池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停了两秒，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p>
“那自制的东西这么管用？”</p>
旁边的人脑袋往姚池的方向偏了偏，也压低声音：“还用问吗，一周了还这么白，肯定是好东西。”</p>
之前说过闲话的那几个同学，这会儿碰见姚池，表情都有点微妙。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目光在他脸上绕来绕去，像是想凑过来问，又不好意思开口。</p>
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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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声在清晨六点整炸开。</p>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有人拿刀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生生把清晨的宁静撕开一条口子。</p>
紧接着，各班教官的口令声就涌了上来，此起彼伏，整个操场像一锅刚烧开的水。</p>
六点半的太阳已经烈得不像话。</p>
一排排迷彩服站在操场上，影子被拉得歪七扭八，像谁拿尺子随手画的线。有人在偷着擦汗，手背从额头上飞快地蹭一下又刷地放回裤缝边；有人已经卷起了袖口，露出的胳膊黑一截白一截，界限分明。</p>
姚池站在第三排，帽子压得低，帽檐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后背挺得笔直，像棵被风吹不倒的白杨树。</p>
太阳从东边梧桐树的梢头升起来，光斜着洒下来，照在塑胶跑道上，反出一层刺眼的白光。</p>
空气里什么味都有，汗味、防晒霜的香味、草地上被晒出来的青草气，还有隔壁班那个男生身上飘过来的风油精味，混在一起，闻得人有点犯困。</p>
两天下来，大多数人已经从白净变成了发红，又从发红变成了发黑。</p>
姚池晚上回宿舍洗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脸还是那个色号，白得跟没晒过一样。他挠了挠下巴，指尖在皮肤上刮过，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别人都黑了，自己不黑，反倒显得奇怪，像是故意不合群。</p>
第三天晚上，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白瓶。瓶身光溜溜的，没有标签，什么都没有。拧开盖子，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出来，像是晒干的艾草混着薄荷，闻着就凉丝丝的。</p>
他往手背上挤了一点，用指腹抹开，然后往脸上涂。动作很熟，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匀匀地推开，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p>
刘宇从卫生间出来，毛巾搭在肩膀上，头发还在滴水，看见他正在抹东西，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这啥？”</p>
“我妈给我做的防晒霜。”姚池一边抹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很，手上的动作没停。</p>
“你妈是大夫啊？”夏舟趴在床上翻手机，听见这话抬起头来，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撑着胳膊肘翻了个身。</p>
“对。”姚池拧紧瓶盖，瓶身在他手里转了一下，“要试试不？反正没毒。”他晃了晃小白瓶，目光落在刘宇脸上。</p>
刘宇犹豫了两秒，眼珠子在姚池手里的瓶子和他的脸之间来回转了转。</p>
姚池的脸确实白，白得不像话，可人家底子就是好，谁知道是不是防晒的功劳？但又看了两秒，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瓶口：“来点。”语气里带着试探，也带着点信任。</p>
夏舟翻身坐起来，从床上跳下来，拖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那我也要。”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伸出手等着。</p>
赵磊最后一个从书桌前转过身来，椅子吱呀一声，表情有点迟疑：“这个……真有用？”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姚池手里的瓶子转到他的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p>
姚池笑着把瓶子递过去：“试一周就知道了，晒不黑的都是我兄弟。”他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带着一股笃定的劲儿，让人没法不信。</p>
赵磊又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在手背上挤了一点，抹开的时候带着一股凉意。他低头闻了闻，又看了看手背上的皮肤，没说话。</p>
几天后的课间，教室里人声嘈杂。有人去洗手间了，有人凑在一起聊天，几个人的手机外放刷着短视频，声音此起彼伏。</p>
后排一个女生路过姚池的桌子，看见桌角那个小白瓶，好奇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瓶身上一个字都没有，她举起来对着光晃了晃，又拧开盖子闻了一下。</p>
“姚池，你们寝室都抹的这个？”她把瓶子放回桌角，眼神里带着点怀疑，“我妈说没牌子的东西别上脸，你不知道成分，万一加了什么东西进去。”</p>
旁边一个男生也凑过来，叉着手靠在椅背上：“是啊，自制的万一过敏怎么办？到时候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说完还笑了两声。</p>
姚池没生气，也没急着解释。他伸手把瓶子收进包里，拉链拉好，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语气温和却一点都不退让：“我又不是卖这东西，过敏了算我的。”</p>
一句话说得不轻不重。那女生和男生对视了一眼，没再接话。</p>
那个周末，太阳更烈了。</p>
操场上空一片湛蓝，一丝云都没有。</p>
温度计的水银柱眼看着冲到三十五度，空气热得像被烤过一样，踩在地上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烫。</p>
两周军训在倒数计时中一天天过去，操场上晒黑的队伍像一排排被炭火烤过的番薯，每个人脖子后面都有一圈明显的分界线，上面黑下面白，界限分得清清楚楚，像是画上去的。</p>
但姚池他们宿舍的四个人，不说白得发光，至少跟进校之前比没什么区别。</p>
姚池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镜子里的人皮肤还是那个色号，干净白皙，连个小晒斑都没有。</p>
刘宇的胳膊晒得微微红了点，但隔了一晚上就退了，恢复成本来的肤色。</p>
夏舟脸上更是连个晒斑都没长，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哼了一声。</p>
赵磊摘下眼镜，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鼻梁，肤色均匀，和没晒过的地方一条分界线都没有，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p>
而操场上其他人，被太阳晒过两周后，多数人的脸、脖子、胳膊已经比从前黑了不止一个度。</p>
有些人的额头和鼻尖甚至开始脱皮，一揭能揭下来一小片，红一块白一块的。</p>
食堂排队的时候，有人看了姚池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停了两秒，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p>
“那自制的东西这么管用？”</p>
旁边的人脑袋往姚池的方向偏了偏，也压低声音：“还用问吗，一周了还这么白，肯定是好东西。”</p>
之前说过闲话的那几个同学，这会儿碰见姚池，表情都有点微妙。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目光在他脸上绕来绕去，像是想凑过来问，又不好意思开口。</p>
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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