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十一文工团汇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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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池站在走廊里，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像他这会儿的心跳。</p>
钱团长的背影已经拐过楼道尽头，那身板正笔挺的军装在灰白的墙壁映衬下，像一杆插在土里的旗。</p>
姚池一直盯着那背影彻底消失，才听到身后传来战友们的哄闹声，声浪拍过来，把他整个拽回现实。</p>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攥着拳头愣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p>
回到后台时，周川第一个蹦过来，手里还拎着半瓶矿泉水，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钱团找你什么事儿？是不是要嘉奖？快说快说，别磨叽。”</p>
姚池被他逼退两步，后背撞上化妆台的边角，痛得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嘉奖，就让我留下来参加联欢环节。”</p>
他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汗水黏在一起，眼神还有点飘，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称赞回过神来。</p>
周川眨眨眼，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联欢？那大领导得在场吧？我听说今天来的可是战区首长，肩膀上扛星星那种。”</p>
姚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军装——下摆湿了一大片，领口的汗渍干了又湿，留下一圈淡淡的盐痕。他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人往胃里塞了块冰。刚要转身往更衣室跑，胳膊就被周一把拽住。</p>
“别折腾了，你穿这身最帅。”周川冲他扬了扬下巴，“汗是爷们儿的勋章，懂不懂？”</p>
姚池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走廊那边已经传来演职员集合的哨声。</p>
十分钟后，掌声从观众席涌上来，像潮水拍岸。最后一个节目落幕，舞台上的灯光从鲜艳的表演光切换成暖色调的交流光，整个礼堂的氛围一下子松弛下来，观众席里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伸了个懒腰。</p>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台中央，声音热情而不失分寸：“精彩演出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我们的联欢环节，有请嘉宾上台与演职人员互动交流。”</p>
话音刚落，一个身姿笔挺的军人从侧门走进来。他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是自发的掌声。</p>
战区政治工作部刘主任，五十岁出头，国字脸，眉骨隆得很高，目光沉稳得像一潭深水。他走到话筒前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掌声就自动停下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连坐在最后一排的人都能感觉到。</p>
刘主任扶着话筒，看了看台下的面孔，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很沉，像石头沉进水底：“今天这台晚会，我全程看下来了。”</p>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节目单，又抬起来，目光越过观众席，直直落到后台方向：“每个节目都很好，但我特别想提一首歌。”</p>
后台的气氛瞬间变了。原本还在低声聊天的演职人员全闭上嘴，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看——姚池正蹲在角落系鞋带，感受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他顿住了，手悬在半空没动。</p>
“那首叫《胜利荣光》的原创歌曲。”刘主任说。</p>
后台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机嗡嗡转。</p>
“我听说，词曲作者和主唱都是咱们京都文工团的，叫姚池。”刘主任说着，低头翻了翻节目单边角的备注，“我特意让人查了一下，他还是一名大学生，但让我感动的，不是他的专业能力——”</p>
他又停了停，像在找词，更像在酝酿情绪。台下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没人出声。</p>
“是他歌词里那句‘钢枪握在手里，信仰刻在心上’。”刘主任的声音沉下去沉，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当了三十年兵，见过的战士成千上万，但能在十八岁的年纪，把兵的味道写透、唱透的，不多。”</p>
掌声先是稀稀拉拉的，像一两个人忍不住拍了两下，紧接着就像被点了火，轰的一下蔓延到整个礼堂。有人站起来拍，还有人吹口哨。后台的战友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咧着嘴笑开了，周敏使劲拍了两下姚池的肩膀，拍得他整个人往前一趔趄。</p>
刘主任抬了抬手，等掌声稍落，又补了一句，语气不像刚才那么正儿八经，带上了点笑意：“姚池同志，能请你上台来跟大家说两句吗？”</p>
姚池感觉自己膝盖软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他低头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烧得喉咙发干。他眯了眯眼，想起钱团长那句“还行”两个字，干巴巴的，但就是给他垫了底。</p>
他直起腰，挺了挺背脊，从后台大步走了出来。他走到台前时，步子迈得稳当了一些，走到刘主任面前，规规矩矩敬了个军礼。手掌贴帽檐时，他感觉到指尖在微微发抖，但他压住了。</p>
刘主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打量，又带着点欣赏，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到话筒前。</p>
姚池站定，台下是乌压压的人头。他能看到第一排几个老首长脸上带着微笑，能看到中间几排年轻战士好奇的目光，能看到最后排角落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空气里弥漫着礼堂特有的木质地板味道和汗味，暖光灯照得他额头发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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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咙发紧，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样。他想了很多话，彩排时周川帮他拟的稿子此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但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每天早晨五点半出操，跑三公里，跑完去食堂啃馒头，白天训练、站岗、流汗。</p>
他就是想替那些人说句话。</p>
“首长，各位战友。”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还算稳当，“我写这首歌，其实只是想表达一个意思，每天训练、站岗、流汗。也许没人记得我们的名字，但每一滴汗水，都在为人民的安宁铺路。”</p>
他顿了一下，感觉眼眶有点酸，但他没让那个感觉蔓延，用力把话说完：“这首歌，献给所有默默坚守的战友。”</p>
他敬了个礼。</p>
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姚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p>
然后掌声炸开了。比刚才更响，更热，像有人在空气里点了一把火，从第一排烧到最后一排，烧得整个礼堂都在震。</p>
刘主任重新拿起话筒，意味深长地看了姚池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什么东西，像是高兴，又像是感慨。他侧了侧身，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让姚池记了很多年的话：“小伙子，好好写。你们这代人，有你们这代人的样子。”</p>
姚池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台走。他刚跨过幕布，就被一双手臂兜头抱住，紧接着更多双手把他摁住，几个战友七手八脚把他举了起来。他后脑勺磕到了低矮的灯架，痛得“嘶”了一声，但没人听见，大家都在起哄。</p>
周川在底下喊：“你小子今天火了！火到战区领导都知道了！”</p>
姚池悬在半空，看见灯光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听见战友们的笑声和叫嚷声混在一起，耳朵嗡嗡响，但他心里头那股劲儿终于松了下来。</p>
人群外，钱团长靠墙站着，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他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不小心才露出来的。他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p>
“给我接宣传科。”他说，声音还是一贯的不高不低，“明天派个报道组过来。他，值得写。”</p>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被战友们举在空中的姚池，年轻人正被颠来倒去地折腾，脸上的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那么鲜亮。</p>
钱团长转身往外走，走出三步，又停了停，背对着那个乱成一团的后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不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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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池站在走廊里，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像他这会儿的心跳。</p>
钱团长的背影已经拐过楼道尽头，那身板正笔挺的军装在灰白的墙壁映衬下，像一杆插在土里的旗。</p>
姚池一直盯着那背影彻底消失，才听到身后传来战友们的哄闹声，声浪拍过来，把他整个拽回现实。</p>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攥着拳头愣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p>
回到后台时，周川第一个蹦过来，手里还拎着半瓶矿泉水，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钱团找你什么事儿？是不是要嘉奖？快说快说，别磨叽。”</p>
姚池被他逼退两步，后背撞上化妆台的边角，痛得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嘉奖，就让我留下来参加联欢环节。”</p>
他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汗水黏在一起，眼神还有点飘，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称赞回过神来。</p>
周川眨眨眼，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联欢？那大领导得在场吧？我听说今天来的可是战区首长，肩膀上扛星星那种。”</p>
姚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军装——下摆湿了一大片，领口的汗渍干了又湿，留下一圈淡淡的盐痕。他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人往胃里塞了块冰。刚要转身往更衣室跑，胳膊就被周一把拽住。</p>
“别折腾了，你穿这身最帅。”周川冲他扬了扬下巴，“汗是爷们儿的勋章，懂不懂？”</p>
姚池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走廊那边已经传来演职员集合的哨声。</p>
十分钟后，掌声从观众席涌上来，像潮水拍岸。最后一个节目落幕，舞台上的灯光从鲜艳的表演光切换成暖色调的交流光，整个礼堂的氛围一下子松弛下来，观众席里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伸了个懒腰。</p>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台中央，声音热情而不失分寸：“精彩演出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我们的联欢环节，有请嘉宾上台与演职人员互动交流。”</p>
话音刚落，一个身姿笔挺的军人从侧门走进来。他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是自发的掌声。</p>
战区政治工作部刘主任，五十岁出头，国字脸，眉骨隆得很高，目光沉稳得像一潭深水。他走到话筒前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掌声就自动停下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连坐在最后一排的人都能感觉到。</p>
刘主任扶着话筒，看了看台下的面孔，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很沉，像石头沉进水底：“今天这台晚会，我全程看下来了。”</p>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节目单，又抬起来，目光越过观众席，直直落到后台方向：“每个节目都很好，但我特别想提一首歌。”</p>
后台的气氛瞬间变了。原本还在低声聊天的演职人员全闭上嘴，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看——姚池正蹲在角落系鞋带，感受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他顿住了，手悬在半空没动。</p>
“那首叫《胜利荣光》的原创歌曲。”刘主任说。</p>
后台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机嗡嗡转。</p>
“我听说，词曲作者和主唱都是咱们京都文工团的，叫姚池。”刘主任说着，低头翻了翻节目单边角的备注，“我特意让人查了一下，他还是一名大学生，但让我感动的，不是他的专业能力——”</p>
他又停了停，像在找词，更像在酝酿情绪。台下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没人出声。</p>
“是他歌词里那句‘钢枪握在手里，信仰刻在心上’。”刘主任的声音沉下去沉，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当了三十年兵，见过的战士成千上万，但能在十八岁的年纪，把兵的味道写透、唱透的，不多。”</p>
掌声先是稀稀拉拉的，像一两个人忍不住拍了两下，紧接着就像被点了火，轰的一下蔓延到整个礼堂。有人站起来拍，还有人吹口哨。后台的战友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咧着嘴笑开了，周敏使劲拍了两下姚池的肩膀，拍得他整个人往前一趔趄。</p>
刘主任抬了抬手，等掌声稍落，又补了一句，语气不像刚才那么正儿八经，带上了点笑意：“姚池同志，能请你上台来跟大家说两句吗？”</p>
姚池感觉自己膝盖软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他低头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烧得喉咙发干。他眯了眯眼，想起钱团长那句“还行”两个字，干巴巴的，但就是给他垫了底。</p>
他直起腰，挺了挺背脊，从后台大步走了出来。他走到台前时，步子迈得稳当了一些，走到刘主任面前，规规矩矩敬了个军礼。手掌贴帽檐时，他感觉到指尖在微微发抖，但他压住了。</p>
刘主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打量，又带着点欣赏，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到话筒前。</p>
姚池站定，台下是乌压压的人头。他能看到第一排几个老首长脸上带着微笑，能看到中间几排年轻战士好奇的目光，能看到最后排角落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空气里弥漫着礼堂特有的木质地板味道和汗味，暖光灯照得他额头发烫。</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喉咙发紧，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样。他想了很多话，彩排时周川帮他拟的稿子此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但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每天早晨五点半出操，跑三公里，跑完去食堂啃馒头，白天训练、站岗、流汗。</p>
他就是想替那些人说句话。</p>
“首长，各位战友。”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还算稳当，“我写这首歌，其实只是想表达一个意思，每天训练、站岗、流汗。也许没人记得我们的名字，但每一滴汗水，都在为人民的安宁铺路。”</p>
他顿了一下，感觉眼眶有点酸，但他没让那个感觉蔓延，用力把话说完：“这首歌，献给所有默默坚守的战友。”</p>
他敬了个礼。</p>
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姚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p>
然后掌声炸开了。比刚才更响，更热，像有人在空气里点了一把火，从第一排烧到最后一排，烧得整个礼堂都在震。</p>
刘主任重新拿起话筒，意味深长地看了姚池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什么东西，像是高兴，又像是感慨。他侧了侧身，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让姚池记了很多年的话：“小伙子，好好写。你们这代人，有你们这代人的样子。”</p>
姚池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台走。他刚跨过幕布，就被一双手臂兜头抱住，紧接着更多双手把他摁住，几个战友七手八脚把他举了起来。他后脑勺磕到了低矮的灯架，痛得“嘶”了一声，但没人听见，大家都在起哄。</p>
周川在底下喊：“你小子今天火了！火到战区领导都知道了！”</p>
姚池悬在半空，看见灯光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听见战友们的笑声和叫嚷声混在一起，耳朵嗡嗡响，但他心里头那股劲儿终于松了下来。</p>
人群外，钱团长靠墙站着，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他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不小心才露出来的。他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p>
“给我接宣传科。”他说，声音还是一贯的不高不低，“明天派个报道组过来。他，值得写。”</p>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被战友们举在空中的姚池，年轻人正被颠来倒去地折腾，脸上的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那么鲜亮。</p>
钱团长转身往外走，走出三步，又停了停，背对着那个乱成一团的后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不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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