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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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两天</p>
闹钟还没响，姚池就醒了。</p>
窗外的天色像块洗旧了的灰布，隐隐透出点光。他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慢慢聚焦头顶的天花板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p>
六点整，闹钟屏幕上的数字准时亮起。</p>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手指在眼皮上按了几秒，又用掌心从额头搓到下巴，想把残余的睡意全部搓掉。然后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脚踩到地板上。</p>
深秋的地板凉得扎脚。脚趾碰到瓷砖时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他轻轻吸了口气，才站稳。</p>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秋日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和暖意。暖黄色的光铺在脸上，把他略显苍白的皮肤也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眯了眯眼，睫毛在光线下投出细碎的影子。</p>
他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双臂高高举过头顶，身体向后弓起。骨节咔咔响了两声，从肩膀到脊椎都舒展开来。然后转身进了洗手间。</p>
水声哗哗响了五分钟。</p>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灰色卫衣的肩膀上洇开几片深色印记。他随手往后抓了抓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骨清晰的轮廓。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布料柔软地贴在身上，显得身材匀称而利落。</p>
他走到客厅坐下，沙发垫微微下陷。</p>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写着：《最佳音乐人》踢馆赛录制，下午一点入场，彩排两次，明天晚上七点正式录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瞳孔里倒映出那几行字。视线在“踢馆赛”三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把手机翻面扣在茶几上。</p>
詹克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p>
深蓝色休闲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疲惫藏不住。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晨光里像一缕淡淡的烟。</p>
他看了一眼姚池，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扫到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眼睛，眉头微微拧着：“你就不紧张？”</p>
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像在确认什么。</p>
姚池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那片全麦面包，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屑掉在浅灰色的卫衣上，他用手轻轻掸了掸。嚼了半天，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才慢慢咽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p>
“紧张有什么用。”</p>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温水，眼神平静得不像要去参加一场能决定命运的踢馆赛。杯沿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水珠沾在唇上，他用舌尖轻轻舔掉。</p>
詹克盯着他看了几秒。</p>
他看到姚池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刚做完一场冥想，甚至能看到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细小阴影。最后他叹了口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没再说什么。</p>
下午的彩排安排在后台一间小练习室里。</p>
走廊里偶尔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推开练习室的门，一股隔音材料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微尘和空调干燥的气息。</p>
房间不大。墙壁是灰色的隔音板，上面布满细密的小孔，摸上去粗糙而坚实。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灰蓝色，边缘有些起毛了。</p>
姚池换了件黑色宽松T恤和灰色直筒裤，衣服的布料软塌塌地贴在身上，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脱了鞋，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脚趾踩在地毯的绒毛里，凉意从脚底渗上来。</p>
他准备了两首歌。一首是《你的样子》，深情婉转；另一首是《蹦吧啦蹦》，欢快跳跃。</p>
他先练《你的样子》。</p>
站直身体，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深吸一口气，让气流沉到丹田。他闭上眼，调整呼吸，然后开口。</p>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p>
低沉，像夜色里缓缓流淌的溪水，又像远山深处传来的回声。他仔细听着每一个音符的尾音，看它是不是干净利落地收住，有没有多余的颤抖。唱到“你的样子”那句时，他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克制的情感，像是在触摸某段记忆的边角。</p>
唱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他停下来，皱了皱眉。</p>
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嘴唇抿了一下。</p>
“这个转折还是有点涩。”</p>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拿起手机，戴上耳机——耳机线缠绕在手指上，他理了理才塞进耳朵。又听了一遍原曲，闭上眼睛。耳朵里是歌手的声音在层层叠叠地铺开。</p>
听完，他摘下耳机，闭着眼睛站在那儿。</p>
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打着拍子——指节弯曲又伸直，像是在空气中勾勒旋律的线条。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空白的墙壁上，重新开始唱。</p>
这次好多了。</p>
声音里的涩感消失了，音符之间的过渡像被熨斗烫过一样平滑。</p>
练完《你的样子》，他又开始练《蹦吧啦蹦》。</p>
这首歌节奏快，需要很强的气息控制。他一边唱一边用手指在墙上敲出节奏，手指敲在隔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嘴里哼着旋律，脚下踩着节拍，赤脚在地毯上轻轻点动，脚趾随着节奏一翘一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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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趾。</p>
脚趾微微蜷曲，又伸展开。他盯着自己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趾看了几秒，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p>
“这个动作再调整一下，节奏点有点靠后了。”</p>
声音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商量。然后又重新来了一遍这次他的脚趾提前了半拍踩下去，整个人身体的律动也变得更流畅了。</p>
练第三遍的时候，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p>
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年轻人探进半个身子：“姚老师，舞台那边可以彩排了，要不要过去走一遍？”</p>
姚池抬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好，马上。”</p>
年轻人缩回去，门轻轻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渐渐听不见了。</p>
姚池站在原地，又深呼吸了一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它们安静地踩在地毯上，纹丝不动。然后他弯下腰，把鞋穿上，鞋带系了两道，打了个结实的结。</p>
他走出练习室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隐约的琴声。有人在调音，音符断断续续地从某个角落飘过来，在走廊里来回碰撞，最后消散在空气里。</p>
他停下脚步，听了两秒。</p>
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p>
詹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走在他旁边，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喝完了，只剩下杯底一层黑色的残渣。</p>
“刚才那遍我听了一下，”詹克开口，“比早上的感觉好。”</p>
姚池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p>
“第一首歌，最后那个高音，你稍微收了一点，是对的。”詹克继续说，“那种歌不能唱得太满，留点余地反而更有味道。”</p>
姚池脚步没有停顿，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p>
“你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p>
“什么叫偷听？”詹克理直气壮，“我光明正大站在门口听的。”</p>
姚池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推开之后，舞台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有些刺眼。</p>
他眯了眯眼睛。</p>
然后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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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两天</p>
闹钟还没响，姚池就醒了。</p>
窗外的天色像块洗旧了的灰布，隐隐透出点光。他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慢慢聚焦头顶的天花板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p>
六点整，闹钟屏幕上的数字准时亮起。</p>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手指在眼皮上按了几秒，又用掌心从额头搓到下巴，想把残余的睡意全部搓掉。然后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脚踩到地板上。</p>
深秋的地板凉得扎脚。脚趾碰到瓷砖时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他轻轻吸了口气，才站稳。</p>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秋日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和暖意。暖黄色的光铺在脸上，把他略显苍白的皮肤也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眯了眯眼，睫毛在光线下投出细碎的影子。</p>
他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双臂高高举过头顶，身体向后弓起。骨节咔咔响了两声，从肩膀到脊椎都舒展开来。然后转身进了洗手间。</p>
水声哗哗响了五分钟。</p>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灰色卫衣的肩膀上洇开几片深色印记。他随手往后抓了抓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骨清晰的轮廓。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布料柔软地贴在身上，显得身材匀称而利落。</p>
他走到客厅坐下，沙发垫微微下陷。</p>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写着：《最佳音乐人》踢馆赛录制，下午一点入场，彩排两次，明天晚上七点正式录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瞳孔里倒映出那几行字。视线在“踢馆赛”三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把手机翻面扣在茶几上。</p>
詹克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p>
深蓝色休闲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疲惫藏不住。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晨光里像一缕淡淡的烟。</p>
他看了一眼姚池，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扫到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眼睛，眉头微微拧着：“你就不紧张？”</p>
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像在确认什么。</p>
姚池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那片全麦面包，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屑掉在浅灰色的卫衣上，他用手轻轻掸了掸。嚼了半天，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才慢慢咽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p>
“紧张有什么用。”</p>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温水，眼神平静得不像要去参加一场能决定命运的踢馆赛。杯沿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水珠沾在唇上，他用舌尖轻轻舔掉。</p>
詹克盯着他看了几秒。</p>
他看到姚池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刚做完一场冥想，甚至能看到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细小阴影。最后他叹了口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没再说什么。</p>
下午的彩排安排在后台一间小练习室里。</p>
走廊里偶尔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推开练习室的门，一股隔音材料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微尘和空调干燥的气息。</p>
房间不大。墙壁是灰色的隔音板，上面布满细密的小孔，摸上去粗糙而坚实。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灰蓝色，边缘有些起毛了。</p>
姚池换了件黑色宽松T恤和灰色直筒裤，衣服的布料软塌塌地贴在身上，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脱了鞋，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脚趾踩在地毯的绒毛里，凉意从脚底渗上来。</p>
他准备了两首歌。一首是《你的样子》，深情婉转；另一首是《蹦吧啦蹦》，欢快跳跃。</p>
他先练《你的样子》。</p>
站直身体，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深吸一口气，让气流沉到丹田。他闭上眼，调整呼吸，然后开口。</p>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p>
低沉，像夜色里缓缓流淌的溪水，又像远山深处传来的回声。他仔细听着每一个音符的尾音，看它是不是干净利落地收住，有没有多余的颤抖。唱到“你的样子”那句时，他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克制的情感，像是在触摸某段记忆的边角。</p>
唱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他停下来，皱了皱眉。</p>
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嘴唇抿了一下。</p>
“这个转折还是有点涩。”</p>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拿起手机，戴上耳机——耳机线缠绕在手指上，他理了理才塞进耳朵。又听了一遍原曲，闭上眼睛。耳朵里是歌手的声音在层层叠叠地铺开。</p>
听完，他摘下耳机，闭着眼睛站在那儿。</p>
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打着拍子——指节弯曲又伸直，像是在空气中勾勒旋律的线条。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空白的墙壁上，重新开始唱。</p>
这次好多了。</p>
声音里的涩感消失了，音符之间的过渡像被熨斗烫过一样平滑。</p>
练完《你的样子》，他又开始练《蹦吧啦蹦》。</p>
这首歌节奏快，需要很强的气息控制。他一边唱一边用手指在墙上敲出节奏，手指敲在隔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嘴里哼着旋律，脚下踩着节拍，赤脚在地毯上轻轻点动，脚趾随着节奏一翘一翘。</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唱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趾。</p>
脚趾微微蜷曲，又伸展开。他盯着自己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趾看了几秒，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p>
“这个动作再调整一下，节奏点有点靠后了。”</p>
声音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商量。然后又重新来了一遍这次他的脚趾提前了半拍踩下去，整个人身体的律动也变得更流畅了。</p>
练第三遍的时候，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p>
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年轻人探进半个身子：“姚老师，舞台那边可以彩排了，要不要过去走一遍？”</p>
姚池抬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好，马上。”</p>
年轻人缩回去，门轻轻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渐渐听不见了。</p>
姚池站在原地，又深呼吸了一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它们安静地踩在地毯上，纹丝不动。然后他弯下腰，把鞋穿上，鞋带系了两道，打了个结实的结。</p>
他走出练习室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隐约的琴声。有人在调音，音符断断续续地从某个角落飘过来，在走廊里来回碰撞，最后消散在空气里。</p>
他停下脚步，听了两秒。</p>
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p>
詹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走在他旁边，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喝完了，只剩下杯底一层黑色的残渣。</p>
“刚才那遍我听了一下，”詹克开口，“比早上的感觉好。”</p>
姚池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p>
“第一首歌，最后那个高音，你稍微收了一点，是对的。”詹克继续说，“那种歌不能唱得太满，留点余地反而更有味道。”</p>
姚池脚步没有停顿，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p>
“你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p>
“什么叫偷听？”詹克理直气壮，“我光明正大站在门口听的。”</p>
姚池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推开之后，舞台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有些刺眼。</p>
他眯了眯眼睛。</p>
然后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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