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出发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五点半，闹钟响了。</p>
不是很响，但够了。</p>
姚池的身体比意识醒得更快——几乎是铃声刚起的瞬间，他已经从床上弹起来，手掌在黑暗中精准地按掉了床头柜上的闹钟。动作干净得像刀切豆腐，没半点犹豫。</p>
他没开灯。摸到叠好的军装，深绿色的常服，布料在指尖有种熟悉的涩感。肩章上的银星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冷冰冰地亮着，像一枚凝固的露珠。</p>
穿衬衫。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手指自己就知道怎么走，他甚至不用低头看。扣到领口的时候，指尖停顿了一下，确认那颗扣子进了扣眼，然后才往下拉平衣摆。</p>
外套。腰带。“咔嗒”一声，金属扣合拢。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但没惊醒任何人。</p>
他弯腰系鞋带，手指翻飞，拉紧，打结，收尾，鞋带头塞进鞋帮里，服服帖帖。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p>
背上背包。包带调整到刚好卡住肩膀的位置，不松不紧。他拎起门把手，轻轻转动，门轴没发出半点声响——他早就给门轴上过油，这是习惯，不是刻意。</p>
回头看了一眼。</p>
宿舍里三张床，三个人。张磊的被子掀到一边，露出一条腿；老赵侧躺着，呼吸均匀，像一台调好频率的发动机；小刘蜷成一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姚池的目光在黑暗中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什么，然后轻轻带上门。门锁在他指尖的按压下无声合上，金属咬合，利落得像一句句号。</p>
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管白得发冷，照得地砖像结了层薄冰。他的皮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回响，一下，一下，像秒针在走。</p>
走到楼梯口，军装笔挺，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光。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亮光映在他脸上——钱团长发来的：“六点整，西门口见。”</p>
他打了一个字：“收。”</p>
然后加快脚步。</p>
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天边泛着一层灰蓝色，像洗过很多遍的旧军装的颜色。空气里有种湿漉漉的凉意，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吸进肺里，刺得人一激灵。他系紧领口的扣子，脚步没停。</p>
走到西门，一辆军用吉普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引擎低吼，像一头刚睡醒的兽。</p>
钱团长站在车旁抽烟。</p>
他身材魁梧，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大校星徽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像只萤火虫在飞。看见姚池走近，他抬手掐灭烟头，随手弹进路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得像在扔一个废弃的命令。</p>
“上车。”他招手，“就等你了。”</p>
声音里带着军人的利落，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钉。</p>
姚池跑过去，步伐稳健，皮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拉开副驾后面的车门，暖气扑面而来，车里已经坐了四个人。两个穿着军便服的，是京都部队文工团的歌手，看见他都点了点头。另一个是司机，还有一个坐在副驾，看肩章是中尉，应该是团里的干事。</p>
“早。”姚池说了一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搁在脚边，拉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坐姿，确认肩章没被座椅压得扭曲。</p>
车窗外的校园渐渐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玻璃上滑过，橘黄色的光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像用手指在玻璃上抹开的颜料。</p>
车子驶上高速。天色慢慢亮起来，远处的山脊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像用刀锋在天际线上刻出来的。</p>
姚池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拍，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力度均匀，像一首还没发声的歌，已经在心里有了形状。</p>
他掏出手机，解锁，看了一眼备忘录。</p>
那行字还在，白底黑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晚上《孤勇者》演出。</p>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让身体陷入座椅里。车里的暖气和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层无形的毯子，把他裹住，裹得严严实实。</p>
这是他加入文工团后，第一次参加赈灾型演出。</p>
前排传来拧塑料瓶的声音。钱团长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盖子拧回去时发出清脆的“咔”一声。他回头冲姚池说，语气随意，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到了那边，先吃饭，再排练，晚上演出。你那个《孤勇者》，到时候得唱得带劲儿点。别给我搞成软绵绵的情歌。”</p>
姚池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笃定的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没问题。”</p>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p>
钱团长嘿了一声，没再说话，转回去仰头靠在座椅上。</p>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晨雾，穿过城市，往那个他还不知道模样的地方去。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恒定，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在吃桑叶。姚池重新闭上眼，感受着车身的微微颠簸，呼吸渐渐平稳下来。</p>
他的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轻轻地敲着。</p>
没有停。</p>
前排那两个歌手开始低声聊天，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姚池听着，听见他们在聊上次演出的情况，说哪个地方条件差，哪个地方的人热情得让人受不了，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引擎的轰鸣。</p>
姚池睁开眼，看向窗外。田野已经变成了一片片低矮的厂房，路灯越来越少，天色越来越亮。他看了一下手机，五点五十二分。</p>
还有八分钟。</p>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手指在膝盖上多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攥成拳，又松开。</p>
“紧张？”旁边一个人问。</p>
是其中一个歌手，姓周，三十出头，在文工团待了好几年了。</p>
姚池侧过头，笑了笑：“还行。”</p>
“头一回都这样。”周哥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上台前我胃都抽筋，唱完就好了。习惯了就好。”</p>
姚池点点头，没说话。</p>
周哥也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回去。</p>
车子继续往前开。</p>
</p>
五点半，闹钟响了。</p>
不是很响，但够了。</p>
姚池的身体比意识醒得更快——几乎是铃声刚起的瞬间，他已经从床上弹起来，手掌在黑暗中精准地按掉了床头柜上的闹钟。动作干净得像刀切豆腐，没半点犹豫。</p>
他没开灯。摸到叠好的军装，深绿色的常服，布料在指尖有种熟悉的涩感。肩章上的银星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冷冰冰地亮着，像一枚凝固的露珠。</p>
穿衬衫。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手指自己就知道怎么走，他甚至不用低头看。扣到领口的时候，指尖停顿了一下，确认那颗扣子进了扣眼，然后才往下拉平衣摆。</p>
外套。腰带。“咔嗒”一声，金属扣合拢。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但没惊醒任何人。</p>
他弯腰系鞋带，手指翻飞，拉紧，打结，收尾，鞋带头塞进鞋帮里，服服帖帖。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p>
背上背包。包带调整到刚好卡住肩膀的位置，不松不紧。他拎起门把手，轻轻转动，门轴没发出半点声响——他早就给门轴上过油，这是习惯，不是刻意。</p>
回头看了一眼。</p>
宿舍里三张床，三个人。张磊的被子掀到一边，露出一条腿；老赵侧躺着，呼吸均匀，像一台调好频率的发动机；小刘蜷成一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姚池的目光在黑暗中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什么，然后轻轻带上门。门锁在他指尖的按压下无声合上，金属咬合，利落得像一句句号。</p>
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管白得发冷，照得地砖像结了层薄冰。他的皮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回响，一下，一下，像秒针在走。</p>
走到楼梯口，军装笔挺，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光。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亮光映在他脸上——钱团长发来的：“六点整，西门口见。”</p>
他打了一个字：“收。”</p>
然后加快脚步。</p>
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天边泛着一层灰蓝色，像洗过很多遍的旧军装的颜色。空气里有种湿漉漉的凉意，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吸进肺里，刺得人一激灵。他系紧领口的扣子，脚步没停。</p>
走到西门，一辆军用吉普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引擎低吼，像一头刚睡醒的兽。</p>
钱团长站在车旁抽烟。</p>
他身材魁梧，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大校星徽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像只萤火虫在飞。看见姚池走近，他抬手掐灭烟头，随手弹进路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得像在扔一个废弃的命令。</p>
“上车。”他招手，“就等你了。”</p>
声音里带着军人的利落，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钉。</p>
姚池跑过去，步伐稳健，皮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拉开副驾后面的车门，暖气扑面而来，车里已经坐了四个人。两个穿着军便服的，是京都部队文工团的歌手，看见他都点了点头。另一个是司机，还有一个坐在副驾，看肩章是中尉，应该是团里的干事。</p>
“早。”姚池说了一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搁在脚边，拉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坐姿，确认肩章没被座椅压得扭曲。</p>
车窗外的校园渐渐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玻璃上滑过，橘黄色的光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像用手指在玻璃上抹开的颜料。</p>
车子驶上高速。天色慢慢亮起来，远处的山脊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像用刀锋在天际线上刻出来的。</p>
姚池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拍，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力度均匀，像一首还没发声的歌，已经在心里有了形状。</p>
他掏出手机，解锁，看了一眼备忘录。</p>
那行字还在，白底黑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晚上《孤勇者》演出。</p>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让身体陷入座椅里。车里的暖气和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层无形的毯子，把他裹住，裹得严严实实。</p>
这是他加入文工团后，第一次参加赈灾型演出。</p>
前排传来拧塑料瓶的声音。钱团长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盖子拧回去时发出清脆的“咔”一声。他回头冲姚池说，语气随意，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到了那边，先吃饭，再排练，晚上演出。你那个《孤勇者》，到时候得唱得带劲儿点。别给我搞成软绵绵的情歌。”</p>
姚池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笃定的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没问题。”</p>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p>
钱团长嘿了一声，没再说话，转回去仰头靠在座椅上。</p>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晨雾，穿过城市，往那个他还不知道模样的地方去。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恒定，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在吃桑叶。姚池重新闭上眼，感受着车身的微微颠簸，呼吸渐渐平稳下来。</p>
他的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轻轻地敲着。</p>
没有停。</p>
前排那两个歌手开始低声聊天，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姚池听着，听见他们在聊上次演出的情况，说哪个地方条件差，哪个地方的人热情得让人受不了，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引擎的轰鸣。</p>
姚池睁开眼，看向窗外。田野已经变成了一片片低矮的厂房，路灯越来越少，天色越来越亮。他看了一下手机，五点五十二分。</p>
还有八分钟。</p>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手指在膝盖上多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攥成拳，又松开。</p>
“紧张？”旁边一个人问。</p>
是其中一个歌手，姓周，三十出头，在文工团待了好几年了。</p>
姚池侧过头，笑了笑：“还行。”</p>
“头一回都这样。”周哥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上台前我胃都抽筋，唱完就好了。习惯了就好。”</p>
姚池点点头，没说话。</p>
周哥也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回去。</p>
车子继续往前开。</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