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赈灾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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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晨雾里钻了整整四个小时，雾气从浓到淡，最后彻底散开，露出灰扑扑的天。</p>
姚池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硌着额头。他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已经变成一片开阔的空地，一排排蓝色活动板房整齐地码着，像玩具积木。远处，钢架结构的舞台架子支棱起来，午后的太阳照上去，泛着白晃晃的光。</p>
车门一开，空气涌进来。一股子泥土味，混着消毒水，还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感。暖气里的干燥被冲散了，姚池深吸一口，肺里凉丝丝的。</p>
“钱团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p>
一个短发女人快步迎上来，三十出头，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倦意，但笑起来很爽利。她挨个握手，声音沙哑，像是喊了一路：“一路辛苦，先吃饭，吃完再安排排练。”</p>
钱团长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朝身后一挥手：“下车，都下车。”</p>
姚池拎起背包，踏进这片被地震翻过的土地。脚下松软，踩上去像踩在刚耕过的地里，能看出是最近才用推土机推平的。远处的山脊线比来时更清晰，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天际，灰褐色的，不见一点绿。</p>
食堂也是活动板房，不大，里面摆了几张长条桌，塑料凳歪歪扭扭地放着。饭菜已经端上桌：白面馒头摞成小山，热气腾腾；一盆土豆炖白菜，油水不多，但飘着葱花的香味；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还有一锅小米粥，清汤寡水，米粒沉在锅底。</p>
周干事歉意地搓着手：“条件有限，大家将就一下。这食材还是从三十里外的镇上拉来的，能保证热乎。”</p>
姚池坐在长条凳上，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热气扑上脸，烫得他手指一缩。他咬了一口，馒头松软，甜的，带着麦香。旁边的键盘手老李已经呼呼地喝起粥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挺好挺好，这比咱们路上吃的饼干强多了。”</p>
众人附和着笑，筷子在盆里搅动，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钱团长坐在主位，一边吃一边和周干事聊晚上的演出安排，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蹦出几个字：“……开场顺序……灯光……时间够吗？”</p>
吃完饭，周干事带着大家走到临时搭建的后台。说是后台，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防水布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挂满了演出服和道具，空气里弥漫着布料和汗味。姚池找到自己的那件黑色衬衫，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纹路，搭配一条深灰色长裤。他换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布料贴在身上，柔软合身，像是专为他定制的。</p>
下午排练，舞台下的空地上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人。大多是附近的村民和救援队队员，脸上带着疲惫，目光却含着期待，直勾勾地看着台上。姚池站在台上，试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散开，带着微微的回音，像石子投入水面。</p>
钱团长站在台下，双手抱胸，眯着眼听。偶尔喊一句：“再高点，情感再饱满些，别光靠嗓子，用心！”</p>
姚池一遍遍调整，每一句歌词都落在最准确的位置，嗓子有点发紧，心里却慢慢踏实下来。</p>
傍晚，天色暗下来。舞台上的灯光亮了，几盏大功率的LED灯，把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姚池站在后台，透过防水布的缝隙往外看，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有人坐在自带的马扎上，有人直接坐在砖头上，还有人拄着拐杖站着。孩子们挤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像夜空里的星星，盯着舞台，一动不动。</p>
演出开始了。前面几个节目是群舞和合唱，姚池站在后台，能听见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沉默。他能理解——这些观众刚从灾难中挺过来，心里装着太多东西，笑和鼓掌都需要力气。</p>
轮到他的时候，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接下来，请欣赏歌曲《孤勇者》，演唱者——姚池。”</p>
姚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舞台。灯光打在他身上，把黑色衬衫上的暗红纹路照得清晰可见。他握着话筒，看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眼，目光扫过那些疲惫而专注的脸庞。有人仰着头，有人攥着拳头，孩子们安静得像雕像。</p>
“都 是勇敢的——”</p>
第一句歌词从喉咙里涌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力量。他没有刻意去飚高音，而是把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台下安静了，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收走了。</p>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声音继续往上攀：“你额头的伤口 你的 不同 你犯的错——”</p>
台下的沉默开始松动。有人情不自禁地跟着节奏点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个穿迷彩服的救援队员，眼眶红了，却死死抿着嘴，不让声音泄出来。孩子们不懂歌词的意思，但被旋律和姚池的投入感染，一个个仰着头，看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p>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p>
这句歌词落下去的时候，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第一排涌到最后一排，层层叠叠，震得舞台的钢架都在微微发颤。有人站起来，接着更多人站起来，掌声和呼喊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久久回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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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池站在那里，握着话筒，胸口微微起伏。他看见钱团长站在舞台侧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嘴角带着笑意。他又看见前排一个老太太，用袖子擦着眼睛，咧着嘴笑，露出一口不齐的牙，眼睛眯成一条缝。</p>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p>
灯光暗下去，掌声还在继续。姚池走进后台，老李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使劲拍了拍：“行啊小子，真有你的！刚才那嗓子，我都起鸡皮疙瘩了！”其他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着。姚池只是笑，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还残留的一点灰尘，那是下午排练时蹭上的，灰扑扑的，像这片土地的颜色。</p>
演出结束后，观众们迟迟不肯散去，有人围在后台外面，喊着“再来一个”。钱团长冲姚池挤挤眼：“怎么样，再来一首？唱慢点的也行，别太响了。”</p>
姚池想了想，拿起话筒，又走回舞台上。灯光重新亮起来，这次柔和了一些，像月光洒下来。他没唱《孤勇者》，而是唱了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像月光洒在裂缝的土地上，温温柔柔的，抚平了所有褶皱。</p>
台下的人安静地听着，夜风把歌声吹到很远的地方，吹过那些还搭着帐篷的村庄，吹过那些还在重建的废墟，吹到更远、更远的地方，直到消失在夜色里。</p>
那天晚上，姚池躺在活动板房的折叠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远处帐篷里窸窸窣窣的响动。床垫很薄，硌得后背疼，但他却睡得很沉，很踏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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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晨雾里钻了整整四个小时，雾气从浓到淡，最后彻底散开，露出灰扑扑的天。</p>
姚池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硌着额头。他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已经变成一片开阔的空地，一排排蓝色活动板房整齐地码着，像玩具积木。远处，钢架结构的舞台架子支棱起来，午后的太阳照上去，泛着白晃晃的光。</p>
车门一开，空气涌进来。一股子泥土味，混着消毒水，还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感。暖气里的干燥被冲散了，姚池深吸一口，肺里凉丝丝的。</p>
“钱团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p>
一个短发女人快步迎上来，三十出头，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倦意，但笑起来很爽利。她挨个握手，声音沙哑，像是喊了一路：“一路辛苦，先吃饭，吃完再安排排练。”</p>
钱团长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朝身后一挥手：“下车，都下车。”</p>
姚池拎起背包，踏进这片被地震翻过的土地。脚下松软，踩上去像踩在刚耕过的地里，能看出是最近才用推土机推平的。远处的山脊线比来时更清晰，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天际，灰褐色的，不见一点绿。</p>
食堂也是活动板房，不大，里面摆了几张长条桌，塑料凳歪歪扭扭地放着。饭菜已经端上桌：白面馒头摞成小山，热气腾腾；一盆土豆炖白菜，油水不多，但飘着葱花的香味；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还有一锅小米粥，清汤寡水，米粒沉在锅底。</p>
周干事歉意地搓着手：“条件有限，大家将就一下。这食材还是从三十里外的镇上拉来的，能保证热乎。”</p>
姚池坐在长条凳上，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热气扑上脸，烫得他手指一缩。他咬了一口，馒头松软，甜的，带着麦香。旁边的键盘手老李已经呼呼地喝起粥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挺好挺好，这比咱们路上吃的饼干强多了。”</p>
众人附和着笑，筷子在盆里搅动，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钱团长坐在主位，一边吃一边和周干事聊晚上的演出安排，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蹦出几个字：“……开场顺序……灯光……时间够吗？”</p>
吃完饭，周干事带着大家走到临时搭建的后台。说是后台，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防水布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挂满了演出服和道具，空气里弥漫着布料和汗味。姚池找到自己的那件黑色衬衫，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纹路，搭配一条深灰色长裤。他换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布料贴在身上，柔软合身，像是专为他定制的。</p>
下午排练，舞台下的空地上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人。大多是附近的村民和救援队队员，脸上带着疲惫，目光却含着期待，直勾勾地看着台上。姚池站在台上，试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散开，带着微微的回音，像石子投入水面。</p>
钱团长站在台下，双手抱胸，眯着眼听。偶尔喊一句：“再高点，情感再饱满些，别光靠嗓子，用心！”</p>
姚池一遍遍调整，每一句歌词都落在最准确的位置，嗓子有点发紧，心里却慢慢踏实下来。</p>
傍晚，天色暗下来。舞台上的灯光亮了，几盏大功率的LED灯，把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姚池站在后台，透过防水布的缝隙往外看，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有人坐在自带的马扎上，有人直接坐在砖头上，还有人拄着拐杖站着。孩子们挤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像夜空里的星星，盯着舞台，一动不动。</p>
演出开始了。前面几个节目是群舞和合唱，姚池站在后台，能听见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沉默。他能理解——这些观众刚从灾难中挺过来，心里装着太多东西，笑和鼓掌都需要力气。</p>
轮到他的时候，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接下来，请欣赏歌曲《孤勇者》，演唱者——姚池。”</p>
姚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舞台。灯光打在他身上，把黑色衬衫上的暗红纹路照得清晰可见。他握着话筒，看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眼，目光扫过那些疲惫而专注的脸庞。有人仰着头，有人攥着拳头，孩子们安静得像雕像。</p>
“都 是勇敢的——”</p>
第一句歌词从喉咙里涌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力量。他没有刻意去飚高音，而是把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台下安静了，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收走了。</p>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声音继续往上攀：“你额头的伤口 你的 不同 你犯的错——”</p>
台下的沉默开始松动。有人情不自禁地跟着节奏点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个穿迷彩服的救援队员，眼眶红了，却死死抿着嘴，不让声音泄出来。孩子们不懂歌词的意思，但被旋律和姚池的投入感染，一个个仰着头，看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p>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p>
这句歌词落下去的时候，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第一排涌到最后一排，层层叠叠，震得舞台的钢架都在微微发颤。有人站起来，接着更多人站起来，掌声和呼喊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久久回荡。</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姚池站在那里，握着话筒，胸口微微起伏。他看见钱团长站在舞台侧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嘴角带着笑意。他又看见前排一个老太太，用袖子擦着眼睛，咧着嘴笑，露出一口不齐的牙，眼睛眯成一条缝。</p>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p>
灯光暗下去，掌声还在继续。姚池走进后台，老李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使劲拍了拍：“行啊小子，真有你的！刚才那嗓子，我都起鸡皮疙瘩了！”其他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着。姚池只是笑，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还残留的一点灰尘，那是下午排练时蹭上的，灰扑扑的，像这片土地的颜色。</p>
演出结束后，观众们迟迟不肯散去，有人围在后台外面，喊着“再来一个”。钱团长冲姚池挤挤眼：“怎么样，再来一首？唱慢点的也行，别太响了。”</p>
姚池想了想，拿起话筒，又走回舞台上。灯光重新亮起来，这次柔和了一些，像月光洒下来。他没唱《孤勇者》，而是唱了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像月光洒在裂缝的土地上，温温柔柔的，抚平了所有褶皱。</p>
台下的人安静地听着，夜风把歌声吹到很远的地方，吹过那些还搭着帐篷的村庄，吹过那些还在重建的废墟，吹到更远、更远的地方，直到消失在夜色里。</p>
那天晚上，姚池躺在活动板房的折叠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远处帐篷里窸窸窣窣的响动。床垫很薄，硌得后背疼，但他却睡得很沉，很踏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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