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九世轮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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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池在片场像个陀螺，转完一个场景，被人拽进化妆间，脱掉戏服换上另一套，脸上的妆被擦掉又涂上。</p>
院子里那场，他是被训斥的少年。姚池跪在青砖地上，低着头，听对面的“父亲”劈头盖脸骂他。他咬着嘴唇，眼睛盯着地上的砖缝，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导演喊“咔”的时候，他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顺手拍了拍，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p>
“这个眼神好，”龚导指着屏幕，“你抬头那一下，眼睛里全是委屈，但又不肯哭，对了。”</p>
姚池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去换下一场。</p>
书桌前，他变成被嫡母差遣的乖顺儿子。脊背挺直，双手接过茶盏，低眉顺眼地说“是，母亲”，声音温驯得像一碗温水。对面演嫡母的女演员愣了愣，接话时差点咬到舌头，因为姚池那个“顺从”的眼神里，藏着一点什么东西——她后来跟人说，那眼神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猫，明明不想被抱，却硬生生忍着不动。</p>
饭桌上，他是透明人。一大家子围坐，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夹菜，有人抱怨。姚池坐在角落里，低头扒饭，筷子夹菜时不发出声音，咀嚼时也尽量轻。他的眼睛偶尔抬一下，扫过桌上的人，又迅速垂下去，像怕被人看见。</p>
摄影师的镜头推近，拍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泛白，用力到骨节凸起。</p>
“咔。”</p>
导演喊停的时候，姚池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盯着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青菜，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p>
这三场戏，从中午拍到傍晚。等最后一场收工，天已经黑透了。</p>
-卸妆的时候，姚池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化妆师在他脸上擦来擦去，他也没动，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p>
“累了吧？”</p>
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热气。姚池睁开眼，看见季雪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杯口冒着白烟。</p>
“还好。”他接过茶，笑了笑，“就是脑子有点累。”</p>
季雪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端着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今天演得真好。”</p>
她没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饭桌上那场，你低头吃饭的时候，那个眼神我从旁边看，都觉得心里发凉。”</p>
姚池抿了口茶，热水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他握着杯子，盯着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那场戏我琢磨了很久。沈砚庭在那个饭桌上，每个人都在说话，但他不说话。因为他知道，没人想听他说什么。”</p>
季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说得，像是你演过他一辈子似的。”</p>
“还没演过一辈子。”姚池也笑了，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但快了。”</p>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冒着热气的声音。灯光昏黄，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p>
季雪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杯盖上转了两圈，犹豫了一下：“明天那场戏——你准备好了吗？就是沈砚庭赶走刘倩那场。”</p>
姚池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不动了。</p>
“准备好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那场戏，我会很难受。”</p>
“为什么？”</p>
“因为沈砚庭不是不爱沈倩。”姚池低下头，看着茶水里映出的自己，那张脸在晃动的水面上变形，看不清楚，“他是太爱了，所以必须把她推走。他怕自己保护不了她，怕她留在那个家里，会变成下一个他。”</p>
季雪没有接话。她拿起保温杯，又放下，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有点哑：“那明天的戏——你来真的，我就能接住。”</p>
第二天，片场的气氛不一样。</p>
场务搬道具的动作比平时轻，摄影师的脚步也放慢了。没人说笑，没人聊闲天，连盒饭的油味儿都比平时少了几分。</p>
书房里的场景已经搭好。雕花门窗紧闭，桌上一盏油灯，旁边摊着一封信，笔墨未干。姚池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颤抖。</p>
他没有演。他站在那儿，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沈砚庭的童年，沈砚庭的孤独，沈砚庭的恐惧，还有沈砚庭对沈倩的爱。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p>
“开始！”</p>
季雪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眼眶已经红了。她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掉了下来。</p>
“沈砚庭，你刚才说什么？”</p>
姚池没有回头。他攥着桌沿，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木头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撞在耳膜上。</p>
“我说，你们走。带着孩子，离开沈家，永远不要再回来。”</p>
“为什么？”季雪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紧的弦，“你告诉我为什么？”</p>
“没有为什么。”姚池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决绝——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在发抖，“滚！”</p>
那个“滚”字砸在空气里，像一把刀。</p>
季雪怀里的孩子被吓哭了，哇哇的哭声炸开，像玻璃碎了一地。季雪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砸在地上：“沈砚庭，你是不是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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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疯！”姚池咬着牙，声音嘶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很清醒，清醒得很。你们走，现在就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p>
他大步走到季雪面前，一把拉开书房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哗作响，油灯晃了晃，差点灭了。</p>
“走。”</p>
季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抱着孩子，转身走了出去。</p>
门关上的一瞬间，姚池的腿软了。</p>
他撑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门框上，肩膀微微耸动。他没有哭出声，但呼吸在发抖，像一台老旧的机器，随时会散架。</p>
“咔！”</p>
龚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带着某种压抑的激动：“好！非常好！姚池，你那个抵门框的细节，是即兴的吗？”</p>
姚池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转身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嗯，突然觉得，他应该撑不住了。”</p>
“撑得好。”龚导站起来，拍了拍手，“收工，今天大家都辛苦了。”</p>
季雪从门外走回来，眼眶还是红的。她看着姚池，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你刚才那个眼神，我真以为你要把我吃了。”</p>
“没有。”姚池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眉心，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就是那一刻，我好像真的知道沈砚庭在想什么了。”</p>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攥着桌沿，指节还在发红。</p>
“他在想，这一推，有些人，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p>
接下来几天，拍的都是零散的戏。</p>
沈砚庭替二哥挡刀。姚池被道具刀划了一下，手臂上多了一道红印，他看了一眼，没吭声，继续拍下一条。</p>
沈砚庭替大哥背锅。姚池跪在祠堂里，膝盖垫了护具，但他还是觉得疼——那种疼不是来自膝盖，而是来自心里。他跪在那儿，听着身后的“家法”声，脊背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p>
每一场都是笑脸迎人，每一场都让人心口发紧。</p>
拍完一场替二哥挨打的戏后，姚池坐在角落里，靠着墙，没说话。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像在消化什么东西。场务从他身边经过，想问他吃不吃饭，看见他的表情，又缩回去了。</p>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下一场。”</p>
周日晚上拍完，姚池赶回学校。</p>
周一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中戏的教室里。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戴着棒球帽，坐在后排，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笔记。上午的课是戏曲史，老师讲得投入，姚池听得认真，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画几个重点，看上去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p>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沈砚庭的戏。</p>
下午两点半下课，他冲出教室，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车开往下一个通告地点，手机屏幕上，经纪人发来消息：“周五晚上六点，别忘了去剧组，周六周日两天连拍，龚导让你提前把后面几场戏的台词背熟。”</p>
姚池回复了一个“好”，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p>
脑子里又开始过台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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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池在片场像个陀螺，转完一个场景，被人拽进化妆间，脱掉戏服换上另一套，脸上的妆被擦掉又涂上。</p>
院子里那场，他是被训斥的少年。姚池跪在青砖地上，低着头，听对面的“父亲”劈头盖脸骂他。他咬着嘴唇，眼睛盯着地上的砖缝，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导演喊“咔”的时候，他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顺手拍了拍，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p>
“这个眼神好，”龚导指着屏幕，“你抬头那一下，眼睛里全是委屈，但又不肯哭，对了。”</p>
姚池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去换下一场。</p>
书桌前，他变成被嫡母差遣的乖顺儿子。脊背挺直，双手接过茶盏，低眉顺眼地说“是，母亲”，声音温驯得像一碗温水。对面演嫡母的女演员愣了愣，接话时差点咬到舌头，因为姚池那个“顺从”的眼神里，藏着一点什么东西——她后来跟人说，那眼神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猫，明明不想被抱，却硬生生忍着不动。</p>
饭桌上，他是透明人。一大家子围坐，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夹菜，有人抱怨。姚池坐在角落里，低头扒饭，筷子夹菜时不发出声音，咀嚼时也尽量轻。他的眼睛偶尔抬一下，扫过桌上的人，又迅速垂下去，像怕被人看见。</p>
摄影师的镜头推近，拍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泛白，用力到骨节凸起。</p>
“咔。”</p>
导演喊停的时候，姚池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盯着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青菜，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p>
这三场戏，从中午拍到傍晚。等最后一场收工，天已经黑透了。</p>
-卸妆的时候，姚池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化妆师在他脸上擦来擦去，他也没动，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p>
“累了吧？”</p>
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热气。姚池睁开眼，看见季雪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杯口冒着白烟。</p>
“还好。”他接过茶，笑了笑，“就是脑子有点累。”</p>
季雪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端着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今天演得真好。”</p>
她没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饭桌上那场，你低头吃饭的时候，那个眼神我从旁边看，都觉得心里发凉。”</p>
姚池抿了口茶，热水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他握着杯子，盯着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那场戏我琢磨了很久。沈砚庭在那个饭桌上，每个人都在说话，但他不说话。因为他知道，没人想听他说什么。”</p>
季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说得，像是你演过他一辈子似的。”</p>
“还没演过一辈子。”姚池也笑了，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但快了。”</p>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冒着热气的声音。灯光昏黄，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p>
季雪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杯盖上转了两圈，犹豫了一下：“明天那场戏——你准备好了吗？就是沈砚庭赶走刘倩那场。”</p>
姚池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不动了。</p>
“准备好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那场戏，我会很难受。”</p>
“为什么？”</p>
“因为沈砚庭不是不爱沈倩。”姚池低下头，看着茶水里映出的自己，那张脸在晃动的水面上变形，看不清楚，“他是太爱了，所以必须把她推走。他怕自己保护不了她，怕她留在那个家里，会变成下一个他。”</p>
季雪没有接话。她拿起保温杯，又放下，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有点哑：“那明天的戏——你来真的，我就能接住。”</p>
第二天，片场的气氛不一样。</p>
场务搬道具的动作比平时轻，摄影师的脚步也放慢了。没人说笑，没人聊闲天，连盒饭的油味儿都比平时少了几分。</p>
书房里的场景已经搭好。雕花门窗紧闭，桌上一盏油灯，旁边摊着一封信，笔墨未干。姚池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颤抖。</p>
他没有演。他站在那儿，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沈砚庭的童年，沈砚庭的孤独，沈砚庭的恐惧，还有沈砚庭对沈倩的爱。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p>
“开始！”</p>
季雪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眼眶已经红了。她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掉了下来。</p>
“沈砚庭，你刚才说什么？”</p>
姚池没有回头。他攥着桌沿，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木头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撞在耳膜上。</p>
“我说，你们走。带着孩子，离开沈家，永远不要再回来。”</p>
“为什么？”季雪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紧的弦，“你告诉我为什么？”</p>
“没有为什么。”姚池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决绝——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在发抖，“滚！”</p>
那个“滚”字砸在空气里，像一把刀。</p>
季雪怀里的孩子被吓哭了，哇哇的哭声炸开，像玻璃碎了一地。季雪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砸在地上：“沈砚庭，你是不是疯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没疯！”姚池咬着牙，声音嘶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很清醒，清醒得很。你们走，现在就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p>
他大步走到季雪面前，一把拉开书房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哗作响，油灯晃了晃，差点灭了。</p>
“走。”</p>
季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抱着孩子，转身走了出去。</p>
门关上的一瞬间，姚池的腿软了。</p>
他撑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门框上，肩膀微微耸动。他没有哭出声，但呼吸在发抖，像一台老旧的机器，随时会散架。</p>
“咔！”</p>
龚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带着某种压抑的激动：“好！非常好！姚池，你那个抵门框的细节，是即兴的吗？”</p>
姚池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转身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嗯，突然觉得，他应该撑不住了。”</p>
“撑得好。”龚导站起来，拍了拍手，“收工，今天大家都辛苦了。”</p>
季雪从门外走回来，眼眶还是红的。她看着姚池，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你刚才那个眼神，我真以为你要把我吃了。”</p>
“没有。”姚池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眉心，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就是那一刻，我好像真的知道沈砚庭在想什么了。”</p>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攥着桌沿，指节还在发红。</p>
“他在想，这一推，有些人，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p>
接下来几天，拍的都是零散的戏。</p>
沈砚庭替二哥挡刀。姚池被道具刀划了一下，手臂上多了一道红印，他看了一眼，没吭声，继续拍下一条。</p>
沈砚庭替大哥背锅。姚池跪在祠堂里，膝盖垫了护具，但他还是觉得疼——那种疼不是来自膝盖，而是来自心里。他跪在那儿，听着身后的“家法”声，脊背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p>
每一场都是笑脸迎人，每一场都让人心口发紧。</p>
拍完一场替二哥挨打的戏后，姚池坐在角落里，靠着墙，没说话。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像在消化什么东西。场务从他身边经过，想问他吃不吃饭，看见他的表情，又缩回去了。</p>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下一场。”</p>
周日晚上拍完，姚池赶回学校。</p>
周一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中戏的教室里。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戴着棒球帽，坐在后排，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笔记。上午的课是戏曲史，老师讲得投入，姚池听得认真，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画几个重点，看上去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p>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沈砚庭的戏。</p>
下午两点半下课，他冲出教室，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车开往下一个通告地点，手机屏幕上，经纪人发来消息：“周五晚上六点，别忘了去剧组，周六周日两天连拍，龚导让你提前把后面几场戏的台词背熟。”</p>
姚池回复了一个“好”，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p>
脑子里又开始过台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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