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陈麻子的眼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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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野猪后，赵铁军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红火起来。</p>
赵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灶台上的铁锅一整天就没断过热乎气。猪板油炼了满满一搪瓷盆，白花花的凝在盆里，拿筷子一戳能戳出一个油窝儿。赵母拿它炒菜、烙饼、炖汤，油香味儿从灶房窗缝往外钻，让路过院门口的人都要放慢步子吸两口鼻子。赵铁军从供销社换回来的细粮，赵母掺了一半白面一半苞米面蒸了馍馍，一开锅盖热气腾腾白胖胖的，赵万山一顿能吃三个。</p>
林秀兰的脚肿消了不少。赵铁军每天早晚给她揉脚，猪蹄汤喝了好几回，红糖水没断过，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肚皮鼓得圆圆的，走起路来步子比以前稳当多了。她坐在炕沿上缝一件小衣裳的时候，嘴里偶尔会哼两句不成调的歌，赵母听见了也不说啥，低了头笑，手上的针线走得更快了。</p>
屯子里的人也都看在眼里。</p>
先是赵铁军扛着那头三百斤的大炮卵子进屯那天，半个屯子的人都围着转了一圈。后来赵铁军去供销社卖肉换回来粮食和票证的消息传开了，有人羡慕，有人眼馋，也有人心里泛酸。大多数人只是嘴上说几句赵万山家那小子出息了这一头猪顶他家过去半年的收成，说完也就过去了。可总有那么一两个，看着别人碗里的肉咽不下自己碗里的粥。</p>
第五天下午，赵铁军从后院搬柴火回来，刚走到屯子东头老榆树底下，一个人影从树后面闪出来挡在了路中间。</p>
陈麻子。</p>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领子竖着，下巴上那颗黑痣在日头底下格外显眼。他靠在老榆树粗壮的树干上，双手插在袖筒里，一条腿晃荡着，看见赵铁军走过来，脸上堆出一个笑来，笑得假模假式的，嘴角扯开了但眼睛里没笑意。</p>
哟，铁军啊，忙着呢？</p>
赵铁军抱着柴火停住步子，没说话，看着他。</p>
陈麻子从树干上直起身来，蹭到赵铁军跟前两步远的地方，袖筒里的手拔出来搓了搓，上下打量了赵铁军一番，嘴里两声：铁军你这一阵子可是风光了，那头猪打了，粮食换回来了，一家子吃得油光水滑的。你麻子叔我瞧着都替你高兴。</p>
赵铁军抱着柴火，柴火垛子挡在胸前，他偏了偏头看着陈麻子：麻子叔有事？</p>
也没啥大事。陈麻子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门，脸上那个假笑还挂着，就是最近家里有点揭不开锅了，想着你打猎发了笔财，借点粮食周转周转。你麻子叔也不要多，一百斤苞米面，你那一头猪换了那么多粮，一百斤对你来说也就是拔根毛的事。</p>
赵铁军看着陈麻子的脸。陈麻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赵铁军的脸上和怀里的柴火垛之间来回瞟，嘴上说着，那个字可一个字没提。</p>
麻子叔，一百斤苞米面不是小数目。我家也不宽裕，那头猪换回来的粮食够吃一阵子，但家里有孕妇，马上又要添孩子，哪一样不得留着备着？这粮我借不了。</p>
陈麻子脸上的笑垮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了，只是这次的笑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铁军你这话说的，你家富了不得拉乡亲一把？你们家以前揭不开锅的时候，屯里人可没少帮衬。你爹那会儿——</p>
我爹那会儿是靠自己扛过来的。赵铁军的语气没变，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他从来没跟谁伸手借过一百斤粮。麻子叔，您要想借个三斤五斤的救救急，我能匀。一百斤，我没有。</p>
陈麻子的脸彻底沉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袖筒里的手重新插了回去，下巴上的那颗黑痣因为脸上的肌肉绷紧而显得格外凸出。他朝赵铁军冷笑了一声，嗓门抬高了半截，让路边经过的几个妇女都停下步子看了过来。</p>
赵铁军，你这话说的，三斤五斤打发要饭的呢？你打了那么大一坨猪，肚子里流出来的油水够全屯子人喝汤的，你跟我说你没有一百斤粮？你这人怎么这么独？屯里乡亲看着你长大的，你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p>
赵铁军没动。他站在原地抱着柴火，看着陈麻子在路边上越说越来劲，嗓门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路边那几个妇女站住了，叉着腰往这边看。旁边院里有个老头也探出半截身子来，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热闹。</p>
你赵铁军不就是撞了大运打了一头猪吗？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猎王了？这山里的牲口是谁打的还不一定呢，回头有人举报你偷猎私宰，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p>
陈麻子这话一出口，路边那几个妇女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一个挎着菜筐的婶子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这陈麻子也太过分了，但没人出声拦。赵铁军把怀里的柴火换了个手，往前走了半步，跟陈麻子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两步。</p>
麻子叔。赵铁军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说我独，我认。但我赵铁军打回来的猪，切下来的肉，分给二叔了，分给建军家了，剩下的卖了粮换了票证。屯里谁家有急事来找我，我二话不说能帮就帮。但您一张嘴就是一百斤，搁谁家也不能这么张口就要。您要觉得这是独，那就是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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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麻子的嘴张了张，被赵铁军这一顿话堵得没接上来。他梗着脖子想再说什么，旁边那老头终于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敲了敲树干：行了行了，麻子你少说两句。人家铁军说的在理，一百斤粮你当是大风刮来的？你家那几口人，一个月能吃一百斤粮？你张嘴就要人一百斤，你存心讹人吧？</p>
陈麻子转头瞪了那老头一眼，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又转回来看着赵铁军，声音压低了，里头夹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味道：赵铁军，你行。你麻子叔记着你了。咱们走着瞧。</p>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灰布棉袄的衣角在转身时甩了一下，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再多待一瞬就撑不住那张脸了。走了几步他朝路边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啐在那几个妇女脚边的地上，挎菜筐的婶子皱了一下眉，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骂了句什么玩意儿。</p>
赵铁军抱着柴火站在老榆树底下，看着陈麻子的背影消失在屯子中间的土路拐角处，这才转身继续往家走。路边那老头冲他扬了扬烟袋：铁军，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他就是这样的人，全屯子都知道。</p>
赵铁军冲老头点了一下头：三大爷，没事，我心里有数。</p>
回到家他把柴火码进灶房墙根底下，蹲下来洗手的时候，黑风从屋檐底下走过来，蹲在他脚边，尾巴扫着地，耳朵朝院门方向竖着。赵铁军洗完手甩了甩水，看了黑风一眼：你倒是闻得出来。</p>
黑风的尾巴摇了摇，趴在他脚边没动。</p>
晚上赵铁军把王建军叫到院子里，把白天陈麻子堵路的事说了一遍。王建军听完靠着一垛干草蹲着，嘴里了一声：我就知道他坐不住。铁军哥你拒绝了他，他指定要在背后搞事。他那个人，跟屯子西头那个公社小干部王三麻子是表亲，仗着这层关系这些年没少欺负人。你借了他这一次，他下回就敢要两百斤。</p>
所以我没借。</p>
那接下来呢？</p>
赵铁军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墙外面的老榆树影在暮色里黑黢黢地立着。陈麻子走的时候撂的那句走着瞧，以陈麻子一贯的作风，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赵铁军目前没犯什么事——猪是山里打的，肉是供销社收的，光明正大。陈麻子要折腾他，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鬼市是赵铁军目前跟外界打交道的一个软肋，如果陈麻子盯住了这一点去举报，投机倒把办的人找上门来，虽然赵铁军有应对的办法，但终究是个麻烦。</p>
你最近盯着点陈麻子。赵铁军说，不用跟太近，看他在屯子里都跟谁走动，有没有往外屯跑的迹象。尤其是靠山屯方向，他要是去找王三麻子，你马上回来告诉我。</p>
王建军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他那个人走路带风，老远就能看见他那个灰棉袄。</p>
王建军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赵铁军蹲在井台边又洗了一把脸，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激灵。黑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檐底下走到了院门口，蹲在那儿，耳朵朝外转着，尾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就那么守着院门的方向。</p>
赵铁军站起来看了黑风一眼。那狗蹲在院门口，像是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似的，守在院门和灶房之间的必经之路上，背对着赵铁军，面向外面黑沉沉的土路。赵铁军没叫它回来，转身回了灶房。</p>
灶台上赵母正往碗里盛粥，看见他进来，嘴动了一下，问了句陈麻子找你了？显然是白天的事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赵铁军接过粥碗坐下来，喝了一口：没事，他没那个胆子动真格的。妈您别操心这个，明天把板油再化一化，灌点油瓶备着。</p>
赵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了赵铁军一眼，把话咽回去了。她转身去灶台边盛第二碗粥的时候，嘴角绷着，但手上舀粥的勺子稳稳当当的。里屋林秀兰正在油灯下缝一件小衣裳，针线声细细密密地从门帘子后面透出来，伴着灶膛里余烬噼啪的轻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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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野猪后，赵铁军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红火起来。</p>
赵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灶台上的铁锅一整天就没断过热乎气。猪板油炼了满满一搪瓷盆，白花花的凝在盆里，拿筷子一戳能戳出一个油窝儿。赵母拿它炒菜、烙饼、炖汤，油香味儿从灶房窗缝往外钻，让路过院门口的人都要放慢步子吸两口鼻子。赵铁军从供销社换回来的细粮，赵母掺了一半白面一半苞米面蒸了馍馍，一开锅盖热气腾腾白胖胖的，赵万山一顿能吃三个。</p>
林秀兰的脚肿消了不少。赵铁军每天早晚给她揉脚，猪蹄汤喝了好几回，红糖水没断过，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肚皮鼓得圆圆的，走起路来步子比以前稳当多了。她坐在炕沿上缝一件小衣裳的时候，嘴里偶尔会哼两句不成调的歌，赵母听见了也不说啥，低了头笑，手上的针线走得更快了。</p>
屯子里的人也都看在眼里。</p>
先是赵铁军扛着那头三百斤的大炮卵子进屯那天，半个屯子的人都围着转了一圈。后来赵铁军去供销社卖肉换回来粮食和票证的消息传开了，有人羡慕，有人眼馋，也有人心里泛酸。大多数人只是嘴上说几句赵万山家那小子出息了这一头猪顶他家过去半年的收成，说完也就过去了。可总有那么一两个，看着别人碗里的肉咽不下自己碗里的粥。</p>
第五天下午，赵铁军从后院搬柴火回来，刚走到屯子东头老榆树底下，一个人影从树后面闪出来挡在了路中间。</p>
陈麻子。</p>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领子竖着，下巴上那颗黑痣在日头底下格外显眼。他靠在老榆树粗壮的树干上，双手插在袖筒里，一条腿晃荡着，看见赵铁军走过来，脸上堆出一个笑来，笑得假模假式的，嘴角扯开了但眼睛里没笑意。</p>
哟，铁军啊，忙着呢？</p>
赵铁军抱着柴火停住步子，没说话，看着他。</p>
陈麻子从树干上直起身来，蹭到赵铁军跟前两步远的地方，袖筒里的手拔出来搓了搓，上下打量了赵铁军一番，嘴里两声：铁军你这一阵子可是风光了，那头猪打了，粮食换回来了，一家子吃得油光水滑的。你麻子叔我瞧着都替你高兴。</p>
赵铁军抱着柴火，柴火垛子挡在胸前，他偏了偏头看着陈麻子：麻子叔有事？</p>
也没啥大事。陈麻子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门，脸上那个假笑还挂着，就是最近家里有点揭不开锅了，想着你打猎发了笔财，借点粮食周转周转。你麻子叔也不要多，一百斤苞米面，你那一头猪换了那么多粮，一百斤对你来说也就是拔根毛的事。</p>
赵铁军看着陈麻子的脸。陈麻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赵铁军的脸上和怀里的柴火垛之间来回瞟，嘴上说着，那个字可一个字没提。</p>
麻子叔，一百斤苞米面不是小数目。我家也不宽裕，那头猪换回来的粮食够吃一阵子，但家里有孕妇，马上又要添孩子，哪一样不得留着备着？这粮我借不了。</p>
陈麻子脸上的笑垮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了，只是这次的笑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铁军你这话说的，你家富了不得拉乡亲一把？你们家以前揭不开锅的时候，屯里人可没少帮衬。你爹那会儿——</p>
我爹那会儿是靠自己扛过来的。赵铁军的语气没变，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他从来没跟谁伸手借过一百斤粮。麻子叔，您要想借个三斤五斤的救救急，我能匀。一百斤，我没有。</p>
陈麻子的脸彻底沉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袖筒里的手重新插了回去，下巴上的那颗黑痣因为脸上的肌肉绷紧而显得格外凸出。他朝赵铁军冷笑了一声，嗓门抬高了半截，让路边经过的几个妇女都停下步子看了过来。</p>
赵铁军，你这话说的，三斤五斤打发要饭的呢？你打了那么大一坨猪，肚子里流出来的油水够全屯子人喝汤的，你跟我说你没有一百斤粮？你这人怎么这么独？屯里乡亲看着你长大的，你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p>
赵铁军没动。他站在原地抱着柴火，看着陈麻子在路边上越说越来劲，嗓门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路边那几个妇女站住了，叉着腰往这边看。旁边院里有个老头也探出半截身子来，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热闹。</p>
你赵铁军不就是撞了大运打了一头猪吗？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猎王了？这山里的牲口是谁打的还不一定呢，回头有人举报你偷猎私宰，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p>
陈麻子这话一出口，路边那几个妇女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一个挎着菜筐的婶子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这陈麻子也太过分了，但没人出声拦。赵铁军把怀里的柴火换了个手，往前走了半步，跟陈麻子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两步。</p>
麻子叔。赵铁军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说我独，我认。但我赵铁军打回来的猪，切下来的肉，分给二叔了，分给建军家了，剩下的卖了粮换了票证。屯里谁家有急事来找我，我二话不说能帮就帮。但您一张嘴就是一百斤，搁谁家也不能这么张口就要。您要觉得这是独，那就是独。</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陈麻子的嘴张了张，被赵铁军这一顿话堵得没接上来。他梗着脖子想再说什么，旁边那老头终于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敲了敲树干：行了行了，麻子你少说两句。人家铁军说的在理，一百斤粮你当是大风刮来的？你家那几口人，一个月能吃一百斤粮？你张嘴就要人一百斤，你存心讹人吧？</p>
陈麻子转头瞪了那老头一眼，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又转回来看着赵铁军，声音压低了，里头夹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味道：赵铁军，你行。你麻子叔记着你了。咱们走着瞧。</p>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灰布棉袄的衣角在转身时甩了一下，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再多待一瞬就撑不住那张脸了。走了几步他朝路边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啐在那几个妇女脚边的地上，挎菜筐的婶子皱了一下眉，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骂了句什么玩意儿。</p>
赵铁军抱着柴火站在老榆树底下，看着陈麻子的背影消失在屯子中间的土路拐角处，这才转身继续往家走。路边那老头冲他扬了扬烟袋：铁军，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他就是这样的人，全屯子都知道。</p>
赵铁军冲老头点了一下头：三大爷，没事，我心里有数。</p>
回到家他把柴火码进灶房墙根底下，蹲下来洗手的时候，黑风从屋檐底下走过来，蹲在他脚边，尾巴扫着地，耳朵朝院门方向竖着。赵铁军洗完手甩了甩水，看了黑风一眼：你倒是闻得出来。</p>
黑风的尾巴摇了摇，趴在他脚边没动。</p>
晚上赵铁军把王建军叫到院子里，把白天陈麻子堵路的事说了一遍。王建军听完靠着一垛干草蹲着，嘴里了一声：我就知道他坐不住。铁军哥你拒绝了他，他指定要在背后搞事。他那个人，跟屯子西头那个公社小干部王三麻子是表亲，仗着这层关系这些年没少欺负人。你借了他这一次，他下回就敢要两百斤。</p>
所以我没借。</p>
那接下来呢？</p>
赵铁军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墙外面的老榆树影在暮色里黑黢黢地立着。陈麻子走的时候撂的那句走着瞧，以陈麻子一贯的作风，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赵铁军目前没犯什么事——猪是山里打的，肉是供销社收的，光明正大。陈麻子要折腾他，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鬼市是赵铁军目前跟外界打交道的一个软肋，如果陈麻子盯住了这一点去举报，投机倒把办的人找上门来，虽然赵铁军有应对的办法，但终究是个麻烦。</p>
你最近盯着点陈麻子。赵铁军说，不用跟太近，看他在屯子里都跟谁走动，有没有往外屯跑的迹象。尤其是靠山屯方向，他要是去找王三麻子，你马上回来告诉我。</p>
王建军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他那个人走路带风，老远就能看见他那个灰棉袄。</p>
王建军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赵铁军蹲在井台边又洗了一把脸，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激灵。黑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檐底下走到了院门口，蹲在那儿，耳朵朝外转着，尾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就那么守着院门的方向。</p>
赵铁军站起来看了黑风一眼。那狗蹲在院门口，像是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似的，守在院门和灶房之间的必经之路上，背对着赵铁军，面向外面黑沉沉的土路。赵铁军没叫它回来，转身回了灶房。</p>
灶台上赵母正往碗里盛粥，看见他进来，嘴动了一下，问了句陈麻子找你了？显然是白天的事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赵铁军接过粥碗坐下来，喝了一口：没事，他没那个胆子动真格的。妈您别操心这个，明天把板油再化一化，灌点油瓶备着。</p>
赵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了赵铁军一眼，把话咽回去了。她转身去灶台边盛第二碗粥的时候，嘴角绷着，但手上舀粥的勺子稳稳当当的。里屋林秀兰正在油灯下缝一件小衣裳，针线声细细密密地从门帘子后面透出来，伴着灶膛里余烬噼啪的轻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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