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北京胡同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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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把赵小雪在四合院里安顿好了之后，第二天早上推着一辆新买的儿童车出了院门。儿童车是前门大街那边一家杂货铺里买的，铁架子，四个轮子，车斗里铺了一层旧棉布，赵小雪躺在里面两只手从襁褓边沿伸出来抓着车斗边沿的布沿。赵铁军推着车沿着胡同慢慢走，胡同两旁的槐树在头顶撑开了一把大伞，树荫从墙根一直铺到墙根，把整条胡同罩在一片凉丝丝的暗影里。墙根底下蹲着几个下棋的老头，棋盘搁在倒扣的木桶上，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响清脆而密实；一只花猫趴在台阶上晒太阳，尾巴搭在石阶边沿，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看路上的人又合上了。赵铁军推着车从他们旁边经过，有个老头抬头朝他车斗里看了一眼，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闺女？”赵铁军把车停在墙根底下，蹲下来把襁褓边角拢了拢，偏头朝老头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嗯，刚满一百天。”那老头把手里那颗棋子搁在棋盘边沿，凑近了朝车斗里看了一眼，赵小雪正睁着眼睛朝他的方向看着，小嘴微微张着，鼻头小小的。老头看了一会儿，嘴角的褶子动了一下：“像你，眉眼正。”赵铁军把襁褓边角重新掖好了，站起来推着车继续往前走。</p>
走到胡同拐角的地方，赵铁军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咚咚”的鼓声和一阵拖着长腔的唱念。他推着车拐过弯，看见胡同拐角处的一棵老槐树底下摆着一只木箱子——箱子约莫一人高，正面蒙着一块深蓝色的布帘子，帘子上画着几幅褪了色的图画；箱子顶上搁着一面小鼓和一副铜钹，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站在箱子侧面，手里攥着两根细木槌，一边敲鼓一边唱着。他的嗓子沙沙的，唱词含含糊糊听不太清楚，但调子抑扬顿挫，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出去老远。木箱子前面蹲着两三个半大小子，仰着头朝帘子上的图画看着，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笑声。赵铁军把儿童车停在老槐树底下，蹲下来朝赵小雪的方向看了一眼——小东西正偏着头朝木箱子的方向看着，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小嘴微微张着，手从襁褓边沿伸出来朝那个方向够了一下。赵铁军把她的手拢回襁褓里，站起来朝老汉的方向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两毛钱搁在木箱子边沿上。老汉朝他点了一下头，手里的木槌敲鼓的节奏更快了一些，唱腔也拔高了一截。他把木箱子侧面的一个小抽屉拉开，从里面摸出一张画片插进箱子侧面的缝隙里——画片上画着天安门，城楼红墙黄瓦，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赵铁军蹲在儿童车旁边，把襁褓朝木箱子的方向偏了偏，赵小雪的眼睛跟着画片上的颜色转了两圈，小手从襁褓边沿伸出来在空气中挥了两下，小嘴咧开了一道没牙的弧度。老汉把第二张画片换上去——长城从山脊上蜿蜒而过，砖灰色的城墙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底色。赵小雪的小手又挥了两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短音。老汉把第三张画片换上去——故宫的角楼和红墙，琉璃瓦在日光里泛着一层金黄色的润光。赵小雪盯着那张画片看了好一会儿，小脸朝箱子的方向偏了偏，嘴里又冒出一串含混的短音。老汉把抽屉推回去，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儿童车里的赵小雪看了一眼，嘴角的褶子从眼角一路扩散到了腮边：“这孩子有灵气。看画片能看出乐子来，比大人都强。”赵铁军把襁褓边角重新掖好了，蹲在车旁边偏头朝老汉的方向说了一句：“她才一百天，哪来的灵气。”老汉把木槌搁在箱子顶上，蹲下来朝车斗里又看了一眼，赵小雪正偏着头朝他这边看着，小手攥着襁褓边沿的布角，嘴微微张着。老汉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百天能看画片看乐呵的，我拉洋片拉了二十年头一回见。”</p>
赵铁军推着儿童车从老槐树底下离开的时候赵小雪还在朝木箱子的方向偏着头，直到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把脑袋转回来。赵铁军推着车沿着胡同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面停住了。摊子上插着一排红彤彤的糖葫芦，山楂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琥珀色的润光。赵铁军摸出零钱买了一串，蹲在儿童车旁边把糖葫芦凑近赵小雪的方向让她看了一眼。小东西盯着那串红彤彤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小手从襁褓边沿伸出来够了一下，被赵铁军把她的手拢回来搁在身侧，从糖葫芦上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化了化，然后把化开的糖水抹了一点在她的嘴唇上。赵小雪舔了舔嘴唇，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一副皱巴巴的模样——糖衣化开之后底下的山楂酸味从舌尖上泛上来，小东西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嘴角往下压了压，整个小脸拧成了一个酸溜溜的疙瘩。赵铁军看着她那副模样乐了一声，把糖葫芦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酸吧？等你大了再吃。”赵小雪把嘴里的酸味咽下去之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脑袋往襁褓里缩了缩，眼睛半眯着，嘴角那点酸出来的皱褶慢慢松开了。赵铁军把糖葫芦搁在车斗边沿，蹲下来把襁褓重新拢好了搁在车斗里侧，推着车继续朝前走。</p>
走到胡同尽头的一处小空地上，赵铁军把儿童车停在墙根底下的阴凉处，蹲下来把赵小雪从车斗里轻轻抱出来拢在臂弯里，在墙根底下的石阶上坐下来。小东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小脸朝着院墙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方向偏了偏，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树叶之间漏下来的碎光，小手攥着他衣领的边角。赵铁军把襁褓拢好了搁在膝盖上，偏头朝胡同两头各看了一眼——一头是通往四合院方向的长巷子，另一头是连着大马路的短巷口，自行车和行人的声响从巷口外面持续地渗进来，在安静的胡同里绕了一圈又散了。他低头朝怀里的赵小雪看了一眼——小东西已经睡熟了，小脸侧着贴在他的胸口，手搭在他衣领上，呼吸匀实而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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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把赵小雪在四合院里安顿好了之后，第二天早上推着一辆新买的儿童车出了院门。儿童车是前门大街那边一家杂货铺里买的，铁架子，四个轮子，车斗里铺了一层旧棉布，赵小雪躺在里面两只手从襁褓边沿伸出来抓着车斗边沿的布沿。赵铁军推着车沿着胡同慢慢走，胡同两旁的槐树在头顶撑开了一把大伞，树荫从墙根一直铺到墙根，把整条胡同罩在一片凉丝丝的暗影里。墙根底下蹲着几个下棋的老头，棋盘搁在倒扣的木桶上，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响清脆而密实；一只花猫趴在台阶上晒太阳，尾巴搭在石阶边沿，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看路上的人又合上了。赵铁军推着车从他们旁边经过，有个老头抬头朝他车斗里看了一眼，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闺女？”赵铁军把车停在墙根底下，蹲下来把襁褓边角拢了拢，偏头朝老头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嗯，刚满一百天。”那老头把手里那颗棋子搁在棋盘边沿，凑近了朝车斗里看了一眼，赵小雪正睁着眼睛朝他的方向看着，小嘴微微张着，鼻头小小的。老头看了一会儿，嘴角的褶子动了一下：“像你，眉眼正。”赵铁军把襁褓边角重新掖好了，站起来推着车继续往前走。</p>
走到胡同拐角的地方，赵铁军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咚咚”的鼓声和一阵拖着长腔的唱念。他推着车拐过弯，看见胡同拐角处的一棵老槐树底下摆着一只木箱子——箱子约莫一人高，正面蒙着一块深蓝色的布帘子，帘子上画着几幅褪了色的图画；箱子顶上搁着一面小鼓和一副铜钹，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站在箱子侧面，手里攥着两根细木槌，一边敲鼓一边唱着。他的嗓子沙沙的，唱词含含糊糊听不太清楚，但调子抑扬顿挫，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出去老远。木箱子前面蹲着两三个半大小子，仰着头朝帘子上的图画看着，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笑声。赵铁军把儿童车停在老槐树底下，蹲下来朝赵小雪的方向看了一眼——小东西正偏着头朝木箱子的方向看着，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小嘴微微张着，手从襁褓边沿伸出来朝那个方向够了一下。赵铁军把她的手拢回襁褓里，站起来朝老汉的方向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两毛钱搁在木箱子边沿上。老汉朝他点了一下头，手里的木槌敲鼓的节奏更快了一些，唱腔也拔高了一截。他把木箱子侧面的一个小抽屉拉开，从里面摸出一张画片插进箱子侧面的缝隙里——画片上画着天安门，城楼红墙黄瓦，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赵铁军蹲在儿童车旁边，把襁褓朝木箱子的方向偏了偏，赵小雪的眼睛跟着画片上的颜色转了两圈，小手从襁褓边沿伸出来在空气中挥了两下，小嘴咧开了一道没牙的弧度。老汉把第二张画片换上去——长城从山脊上蜿蜒而过，砖灰色的城墙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底色。赵小雪的小手又挥了两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短音。老汉把第三张画片换上去——故宫的角楼和红墙，琉璃瓦在日光里泛着一层金黄色的润光。赵小雪盯着那张画片看了好一会儿，小脸朝箱子的方向偏了偏，嘴里又冒出一串含混的短音。老汉把抽屉推回去，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儿童车里的赵小雪看了一眼，嘴角的褶子从眼角一路扩散到了腮边：“这孩子有灵气。看画片能看出乐子来，比大人都强。”赵铁军把襁褓边角重新掖好了，蹲在车旁边偏头朝老汉的方向说了一句：“她才一百天，哪来的灵气。”老汉把木槌搁在箱子顶上，蹲下来朝车斗里又看了一眼，赵小雪正偏着头朝他这边看着，小手攥着襁褓边沿的布角，嘴微微张着。老汉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百天能看画片看乐呵的，我拉洋片拉了二十年头一回见。”</p>
赵铁军推着儿童车从老槐树底下离开的时候赵小雪还在朝木箱子的方向偏着头，直到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把脑袋转回来。赵铁军推着车沿着胡同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面停住了。摊子上插着一排红彤彤的糖葫芦，山楂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琥珀色的润光。赵铁军摸出零钱买了一串，蹲在儿童车旁边把糖葫芦凑近赵小雪的方向让她看了一眼。小东西盯着那串红彤彤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小手从襁褓边沿伸出来够了一下，被赵铁军把她的手拢回来搁在身侧，从糖葫芦上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化了化，然后把化开的糖水抹了一点在她的嘴唇上。赵小雪舔了舔嘴唇，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一副皱巴巴的模样——糖衣化开之后底下的山楂酸味从舌尖上泛上来，小东西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嘴角往下压了压，整个小脸拧成了一个酸溜溜的疙瘩。赵铁军看着她那副模样乐了一声，把糖葫芦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酸吧？等你大了再吃。”赵小雪把嘴里的酸味咽下去之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脑袋往襁褓里缩了缩，眼睛半眯着，嘴角那点酸出来的皱褶慢慢松开了。赵铁军把糖葫芦搁在车斗边沿，蹲下来把襁褓重新拢好了搁在车斗里侧，推着车继续朝前走。</p>
走到胡同尽头的一处小空地上，赵铁军把儿童车停在墙根底下的阴凉处，蹲下来把赵小雪从车斗里轻轻抱出来拢在臂弯里，在墙根底下的石阶上坐下来。小东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小脸朝着院墙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方向偏了偏，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树叶之间漏下来的碎光，小手攥着他衣领的边角。赵铁军把襁褓拢好了搁在膝盖上，偏头朝胡同两头各看了一眼——一头是通往四合院方向的长巷子，另一头是连着大马路的短巷口，自行车和行人的声响从巷口外面持续地渗进来，在安静的胡同里绕了一圈又散了。他低头朝怀里的赵小雪看了一眼——小东西已经睡熟了，小脸侧着贴在他的胸口，手搭在他衣领上，呼吸匀实而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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