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赵小雪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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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一天赵铁军蹲在炕沿边把赵小雪的襁褓重新包了一遍。小东西一百天了，眉眼比刚出生的时候舒展了大半，脸上的褶子撑开了，皮肤白净，鼻头小小的，眼睛已经能跟着人影转了。赵铁军把她从炕梢的枕头边轻轻抱起来拢在臂弯里，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托着屁股，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天带她去北京住几天，挪窝。”林秀兰把炕梢的几件小衣裳叠好了搁进一只布袋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薄棉布搁在布袋上面，偏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路上小心，别让她吹着风。”赵铁军把襁褓拢好了搁在炕沿边，站起来把布袋上肩，蹲下来在赵大山脑袋上拍了一下：“爸带妹妹去北京住几天，你在家跟爷爷听评书。”赵大山蹲在炕梢边沿拿干鞋带往炕席缝里塞，塞了两下又抽出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襁褓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妹妹去北京？”赵铁军把襁褓重新拢好了抱在怀里，偏头朝他点了一下头：“嗯。过几天就回来。”赵大山把“过几天”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低头把干鞋带往另一个缝里塞进去。</p>
赵铁军抱着赵小雪出了院门的时候黑风从屋檐底下站起来跟了两步，黑云跟在后面，两条狗蹲在院门口朝他们走远的方向看了一阵，尾巴搭在地面上。赵铁军沿着屯子外面的土路走到镇上，在镇上搭了一辆过路的卡车到了县里，又从县里转了一趟长途汽车到省城。一路上赵小雪在他怀里睡了大半程，偶尔醒过来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车窗外面晃过的树影和电线杆，小嘴微微张着打了个哈欠又合上了。火车是下午的，赵铁军抱着她在候车室的长条椅上坐了一会儿，从布袋里摸出林秀兰备好的奶瓶搁在怀里暖着。赵小雪醒过来吃了两口又睡过去了，赵铁军把她重新拢好了搁在臂弯里，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把奶瓶收进布袋里。</p>
火车走了一天两夜。赵铁军靠着车窗坐了一路，赵小雪在他怀里睡睡醒醒，醒的时候睁着眼睛看车窗外面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小脑袋随着火车的节奏轻轻晃着。赵铁军把襁褓拢好了搁在膝盖上，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搁在车窗边沿，偶尔低头看一眼怀里那张小脸。小东西睡着的时候嘴微微张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偶尔皱一下眉头又松开了。赵铁军把襁褓的边角重新掖了掖，偏头朝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火车正从一片平展展的田野上穿过，远处天际线从浅灰过渡成深蓝，田埂和沟渠在暮色里铺成一大片安静而规整的棋盘格。</p>
到北京的时候是午后了。赵铁军抱着赵小雪出了火车站，在站前广场上站了一会儿，偏头朝四周扫了一眼——比前两年更多的高楼在灰白色的天幕底下矗着，自行车和公交车的声响从不同方向同时传过来，混在一起在广场上空形成一片持续的低沉嗡鸣。他沿着记忆里的路线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胡同，两旁的槐树在头顶伸展开来，把日光滤成一片细碎的斑点洒在青石板上。走到一扇新刷了深灰色漆的院门前面停住了，赵铁军把怀里的襁褓换了个姿势拢好了，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的地面压得平整，墙根底下种着一棵枣树，树冠从院墙后面探出来大半，枝头的叶子已经长得密密匝匝的，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深绿色的润光。赵铁军抱着赵小雪跨过门槛，在院子中间站定了，低头朝怀里的襁褓看了一眼——小东西已经醒了，眼睛半睁半闭地朝四周打量着，小嘴微微张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赵铁军把她朝院子的方向偏了偏，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闺女，这是爸爸给你买的院子。”</p>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见赵铁军抱着孩子站在院子中间，把门开大了半扇走过来站在院墙边沿。她朝赵铁军怀里的襁褓看了一眼，又朝赵铁军脸上打量了一圈，嗓门不大但热络：“你是赵铁军？前两年买了这院子的那个？”赵铁军把襁褓重新拢好了偏头朝她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嗯。带闺女来住几天。”那女人凑近了朝襁褓里看了一眼，小东西正睁着眼睛朝她的方向看着，小嘴微微张着，鼻头小小的，皮肤白净。那女人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撑开了一线，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这闺女长得俊！”赵铁军把襁褓朝她的方向偏了偏让她看清楚了，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像她妈。”</p>
那女人在院墙边沿站了一会儿，又朝襁褓里看了两眼才转身回了自家院子。赵铁军抱着赵小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到枣树底下蹲下来，把襁褓拢好了搁在膝盖上。枣树的枝桠从头顶伸展开来，碎光从叶片之间漏下来落在襁褓的浅蓝色棉布面上，一小片一小片地移动着。赵小雪的眼睛跟着那些光斑转了两下，小嘴咧开了一道没牙的弧度，小手从襁褓边沿伸出来在空中晃了晃，碰了一下头顶垂下来的一片枣树叶。叶片被她的小手碰得晃了两下又稳住了，赵小雪的手指头攥了攥又松开了，小脸朝着树叶的方向偏了偏，眼睛半眯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线。赵铁军低头看着她，把她的小手重新拢回襁褓里，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以后每年夏天都带你来。”</p>
赵小雪在他膝盖上又醒了一会儿，眼睛跟着枣树叶的光斑转了几圈，小嘴打了个哈欠又合上了，脑袋往襁褓里缩了缩，呼吸慢慢匀了。赵铁军把她从膝盖上轻轻拢进臂弯里，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托着屁股，站起来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院墙根底下那棵枣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长长的，从东墙根一直铺到西墙根，树冠顶上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着，把漏下来的光斑也晃得碎碎的。赵铁军走到枣树底下停住了，低头朝怀里的襁褓看了一眼——小东西已经睡熟了，小脸侧着贴在襁褓边沿，手搭在软布上，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浅弧。他把她重新拢好了搁在臂弯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偏头朝院墙外面的胡同方向听了一阵——胡同里有自行车铃铛的细响，有小孩跑过的脚步声，有谁家收音机里传出来的评书调子，混在一起从院墙外面持续地渗进来，在安静的院子里绕着枣树的枝桠转了一圈又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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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一天赵铁军蹲在炕沿边把赵小雪的襁褓重新包了一遍。小东西一百天了，眉眼比刚出生的时候舒展了大半，脸上的褶子撑开了，皮肤白净，鼻头小小的，眼睛已经能跟着人影转了。赵铁军把她从炕梢的枕头边轻轻抱起来拢在臂弯里，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托着屁股，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天带她去北京住几天，挪窝。”林秀兰把炕梢的几件小衣裳叠好了搁进一只布袋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薄棉布搁在布袋上面，偏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路上小心，别让她吹着风。”赵铁军把襁褓拢好了搁在炕沿边，站起来把布袋上肩，蹲下来在赵大山脑袋上拍了一下：“爸带妹妹去北京住几天，你在家跟爷爷听评书。”赵大山蹲在炕梢边沿拿干鞋带往炕席缝里塞，塞了两下又抽出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襁褓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妹妹去北京？”赵铁军把襁褓重新拢好了抱在怀里，偏头朝他点了一下头：“嗯。过几天就回来。”赵大山把“过几天”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低头把干鞋带往另一个缝里塞进去。</p>
赵铁军抱着赵小雪出了院门的时候黑风从屋檐底下站起来跟了两步，黑云跟在后面，两条狗蹲在院门口朝他们走远的方向看了一阵，尾巴搭在地面上。赵铁军沿着屯子外面的土路走到镇上，在镇上搭了一辆过路的卡车到了县里，又从县里转了一趟长途汽车到省城。一路上赵小雪在他怀里睡了大半程，偶尔醒过来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车窗外面晃过的树影和电线杆，小嘴微微张着打了个哈欠又合上了。火车是下午的，赵铁军抱着她在候车室的长条椅上坐了一会儿，从布袋里摸出林秀兰备好的奶瓶搁在怀里暖着。赵小雪醒过来吃了两口又睡过去了，赵铁军把她重新拢好了搁在臂弯里，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把奶瓶收进布袋里。</p>
火车走了一天两夜。赵铁军靠着车窗坐了一路，赵小雪在他怀里睡睡醒醒，醒的时候睁着眼睛看车窗外面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小脑袋随着火车的节奏轻轻晃着。赵铁军把襁褓拢好了搁在膝盖上，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搁在车窗边沿，偶尔低头看一眼怀里那张小脸。小东西睡着的时候嘴微微张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偶尔皱一下眉头又松开了。赵铁军把襁褓的边角重新掖了掖，偏头朝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火车正从一片平展展的田野上穿过，远处天际线从浅灰过渡成深蓝，田埂和沟渠在暮色里铺成一大片安静而规整的棋盘格。</p>
到北京的时候是午后了。赵铁军抱着赵小雪出了火车站，在站前广场上站了一会儿，偏头朝四周扫了一眼——比前两年更多的高楼在灰白色的天幕底下矗着，自行车和公交车的声响从不同方向同时传过来，混在一起在广场上空形成一片持续的低沉嗡鸣。他沿着记忆里的路线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胡同，两旁的槐树在头顶伸展开来，把日光滤成一片细碎的斑点洒在青石板上。走到一扇新刷了深灰色漆的院门前面停住了，赵铁军把怀里的襁褓换了个姿势拢好了，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的地面压得平整，墙根底下种着一棵枣树，树冠从院墙后面探出来大半，枝头的叶子已经长得密密匝匝的，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深绿色的润光。赵铁军抱着赵小雪跨过门槛，在院子中间站定了，低头朝怀里的襁褓看了一眼——小东西已经醒了，眼睛半睁半闭地朝四周打量着，小嘴微微张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赵铁军把她朝院子的方向偏了偏，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闺女，这是爸爸给你买的院子。”</p>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见赵铁军抱着孩子站在院子中间，把门开大了半扇走过来站在院墙边沿。她朝赵铁军怀里的襁褓看了一眼，又朝赵铁军脸上打量了一圈，嗓门不大但热络：“你是赵铁军？前两年买了这院子的那个？”赵铁军把襁褓重新拢好了偏头朝她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嗯。带闺女来住几天。”那女人凑近了朝襁褓里看了一眼，小东西正睁着眼睛朝她的方向看着，小嘴微微张着，鼻头小小的，皮肤白净。那女人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撑开了一线，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这闺女长得俊！”赵铁军把襁褓朝她的方向偏了偏让她看清楚了，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像她妈。”</p>
那女人在院墙边沿站了一会儿，又朝襁褓里看了两眼才转身回了自家院子。赵铁军抱着赵小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到枣树底下蹲下来，把襁褓拢好了搁在膝盖上。枣树的枝桠从头顶伸展开来，碎光从叶片之间漏下来落在襁褓的浅蓝色棉布面上，一小片一小片地移动着。赵小雪的眼睛跟着那些光斑转了两下，小嘴咧开了一道没牙的弧度，小手从襁褓边沿伸出来在空中晃了晃，碰了一下头顶垂下来的一片枣树叶。叶片被她的小手碰得晃了两下又稳住了，赵小雪的手指头攥了攥又松开了，小脸朝着树叶的方向偏了偏，眼睛半眯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线。赵铁军低头看着她，把她的小手重新拢回襁褓里，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以后每年夏天都带你来。”</p>
赵小雪在他膝盖上又醒了一会儿，眼睛跟着枣树叶的光斑转了几圈，小嘴打了个哈欠又合上了，脑袋往襁褓里缩了缩，呼吸慢慢匀了。赵铁军把她从膝盖上轻轻拢进臂弯里，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托着屁股，站起来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院墙根底下那棵枣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长长的，从东墙根一直铺到西墙根，树冠顶上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着，把漏下来的光斑也晃得碎碎的。赵铁军走到枣树底下停住了，低头朝怀里的襁褓看了一眼——小东西已经睡熟了，小脸侧着贴在襁褓边沿，手搭在软布上，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浅弧。他把她重新拢好了搁在臂弯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偏头朝院墙外面的胡同方向听了一阵——胡同里有自行车铃铛的细响，有小孩跑过的脚步声，有谁家收音机里传出来的评书调子，混在一起从院墙外面持续地渗进来，在安静的院子里绕着枣树的枝桠转了一圈又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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