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沈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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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p>
沈渡背着书包出校门的时候往对面扫了一眼，老位置空着，没有白车。</p>
他站在门边等了一会，正想掏手机，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按了一下喇叭。</p>
车窗摇下来，沈雁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招手。</p>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我姐今天有事？”</p>
“她临时有个会，说特别晚才能回来。”沈雁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是林清雪发来的消息。“她让我来接你，你先跟我待着。”</p>
沈渡系好安全带。车开出去的时候方向跟回家的路相反，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作业多不多？”</p>
“在学校写了大半了。”</p>
“那就行，去我那吃晚饭。”</p>
庄园客厅比上次来更安静。沈雁给他倒了杯水放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另一头。</p>
沈渡把剩下的作业写完了，她坐在旁边翻书，翻了几页抬头问他：“晚上想吃什么？”</p>
“都行。”</p>
“那我让阿姨做排骨。”</p>
“好。”</p>
吃完饭天还没完全黑。沈雁端着两杯茶走到阳台，沈渡跟出来站在她旁边。</p>
阳台视野开阔，远处山坡上一排树木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沈渡靠在栏杆上握着茶杯喝了一口，不烫了。</p>
“雁姐。”他叫了她一声。</p>
“嗯？”</p>
“你会死吗？”</p>
沈雁端着茶杯的手没晃。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着远处那片模糊的树影。</p>
“每个人都会死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但只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在这世上，多一天少一天，那又何妨。”</p>
沈渡听完，握着茶杯的手指轻轻转了一下杯沿。“雁姐说得很有道理。”他说，“所以雁姐一定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p>
沈雁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凉了大半的茶水，水面映着阳台上一盏灯的光。</p>
过了一会她说“今晚想去看星星吗”，沈渡说想。她转身回客厅打了个电话，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薄毯。“半山腰那有个草坪，视野好。”</p>
沈雁叫管家开车，送他们去半山腰。</p>
车停在山腰路边，沈雁下了车，穿过一丛矮灌木，眼前豁然开阔。</p>
一片草地顺着山坡往下延伸，更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在暮色里星星点点地亮着。她找了块干的地方坐下，把薄毯铺在身边。</p>
沈渡坐了下来。</p>
天彻底黑了。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先是几颗亮一些的，后来暗一些的也跟着慢慢显现。沈雁仰头看着，手指按在草地上，指尖碰着草叶。</p>
沈渡看了一会说：“比上次在海边看到的还多。”沈雁说：“城里看不到这么多星星，这里离城远。”</p>
沈渡看了一会就躺下来了，后脑勺枕在草地上，草叶尖蹭着他的发际线。</p>
躺平之后能看到的星星更多了，整个天幕铺满细碎的光。</p>
沈雁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闭上了眼。她把他头旁边那根草茎拨开了一下，然后把薄毯盖在他身上。</p>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沈雁伸手轻轻摇他肩膀。沈渡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睡意，眨了眨眼睛坐起来。</p>
她说“你姐姐快来了”。</p>
他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些，看着沈雁坐在旁边，姿态还跟一个小时前一模一样——双腿并着，手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醒过来的方向。</p>
沈渡看着沈雁：“雁姐，你一个人待在花店和家里，不跟人说话不跟人接触，不会觉得无聊吗？”</p>
“平常你也是一坐就是这么长时间吗？”沈渡继续说，“你不跟人说那些花的名字，不跟人讲花店的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月亮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p>
沈雁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p>
“雁姐其实也渴望跟人交流吧。”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平等的，被人看着的那种。不是因为你病了才……，是因为你就是你。”</p>
沈雁把脸转过去了，她偏头面朝那片草地，肩膀动了一下。</p>
沈渡坐在旁边看见她的肩头在轻轻地颤，他听到她的呼吸从鼻腔里漏出来，带着湿的声响。</p>
她用手背挡了一下脸，但没挡住眼泪，水珠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p>
他往前挪了一下靠近她。</p>
她转过来抱住了他，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膀上，把哭声压在他肩头的布料里。</p>
他感觉到她肩膀在自己臂弯里抖着，一下一下的，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p>
她没有松手，他也抱着她，手放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她的眼泪渗进他肩头的布料，湿了一片。</p>
她哭了一会慢慢平了下来，肩膀从抖变成偶尔抽一下，呼吸从断断续续变成均匀的吸气。</p>
她松开他的时候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p>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过了几秒说“你姐姐的车应该到了，我让管家送你下去”。</p>
沈渡站起来。她坐着没动。他说“雁姐那我走了”，她背对着他点了点头。</p>
他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坐在草坪上，膝盖并着，手放膝盖上，仰头看着天。</p>
她的侧脸在星光里泛着浅淡的轮廓，肩膀已经平了，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p>
他转回去继续走。</p>
下了山坡看见管家站在车旁边等他，他上了车之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半山腰的方向——她还在那里坐着，一个很小的轮廓，在星光底下安安静静的。</p>
车往山下开去，那个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树影挡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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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p>
沈渡背着书包出校门的时候往对面扫了一眼，老位置空着，没有白车。</p>
他站在门边等了一会，正想掏手机，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按了一下喇叭。</p>
车窗摇下来，沈雁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招手。</p>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我姐今天有事？”</p>
“她临时有个会，说特别晚才能回来。”沈雁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是林清雪发来的消息。“她让我来接你，你先跟我待着。”</p>
沈渡系好安全带。车开出去的时候方向跟回家的路相反，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作业多不多？”</p>
“在学校写了大半了。”</p>
“那就行，去我那吃晚饭。”</p>
庄园客厅比上次来更安静。沈雁给他倒了杯水放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另一头。</p>
沈渡把剩下的作业写完了，她坐在旁边翻书，翻了几页抬头问他：“晚上想吃什么？”</p>
“都行。”</p>
“那我让阿姨做排骨。”</p>
“好。”</p>
吃完饭天还没完全黑。沈雁端着两杯茶走到阳台，沈渡跟出来站在她旁边。</p>
阳台视野开阔，远处山坡上一排树木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沈渡靠在栏杆上握着茶杯喝了一口，不烫了。</p>
“雁姐。”他叫了她一声。</p>
“嗯？”</p>
“你会死吗？”</p>
沈雁端着茶杯的手没晃。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着远处那片模糊的树影。</p>
“每个人都会死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但只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在这世上，多一天少一天，那又何妨。”</p>
沈渡听完，握着茶杯的手指轻轻转了一下杯沿。“雁姐说得很有道理。”他说，“所以雁姐一定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p>
沈雁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凉了大半的茶水，水面映着阳台上一盏灯的光。</p>
过了一会她说“今晚想去看星星吗”，沈渡说想。她转身回客厅打了个电话，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薄毯。“半山腰那有个草坪，视野好。”</p>
沈雁叫管家开车，送他们去半山腰。</p>
车停在山腰路边，沈雁下了车，穿过一丛矮灌木，眼前豁然开阔。</p>
一片草地顺着山坡往下延伸，更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在暮色里星星点点地亮着。她找了块干的地方坐下，把薄毯铺在身边。</p>
沈渡坐了下来。</p>
天彻底黑了。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先是几颗亮一些的，后来暗一些的也跟着慢慢显现。沈雁仰头看着，手指按在草地上，指尖碰着草叶。</p>
沈渡看了一会说：“比上次在海边看到的还多。”沈雁说：“城里看不到这么多星星，这里离城远。”</p>
沈渡看了一会就躺下来了，后脑勺枕在草地上，草叶尖蹭着他的发际线。</p>
躺平之后能看到的星星更多了，整个天幕铺满细碎的光。</p>
沈雁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闭上了眼。她把他头旁边那根草茎拨开了一下，然后把薄毯盖在他身上。</p>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沈雁伸手轻轻摇他肩膀。沈渡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睡意，眨了眨眼睛坐起来。</p>
她说“你姐姐快来了”。</p>
他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些，看着沈雁坐在旁边，姿态还跟一个小时前一模一样——双腿并着，手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醒过来的方向。</p>
沈渡看着沈雁：“雁姐，你一个人待在花店和家里，不跟人说话不跟人接触，不会觉得无聊吗？”</p>
“平常你也是一坐就是这么长时间吗？”沈渡继续说，“你不跟人说那些花的名字，不跟人讲花店的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月亮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p>
沈雁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p>
“雁姐其实也渴望跟人交流吧。”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平等的，被人看着的那种。不是因为你病了才……，是因为你就是你。”</p>
沈雁把脸转过去了，她偏头面朝那片草地，肩膀动了一下。</p>
沈渡坐在旁边看见她的肩头在轻轻地颤，他听到她的呼吸从鼻腔里漏出来，带着湿的声响。</p>
她用手背挡了一下脸，但没挡住眼泪，水珠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p>
他往前挪了一下靠近她。</p>
她转过来抱住了他，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膀上，把哭声压在他肩头的布料里。</p>
他感觉到她肩膀在自己臂弯里抖着，一下一下的，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p>
她没有松手，他也抱着她，手放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她的眼泪渗进他肩头的布料，湿了一片。</p>
她哭了一会慢慢平了下来，肩膀从抖变成偶尔抽一下，呼吸从断断续续变成均匀的吸气。</p>
她松开他的时候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p>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过了几秒说“你姐姐的车应该到了，我让管家送你下去”。</p>
沈渡站起来。她坐着没动。他说“雁姐那我走了”，她背对着他点了点头。</p>
他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坐在草坪上，膝盖并着，手放膝盖上，仰头看着天。</p>
她的侧脸在星光里泛着浅淡的轮廓，肩膀已经平了，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p>
他转回去继续走。</p>
下了山坡看见管家站在车旁边等他，他上了车之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半山腰的方向——她还在那里坐着，一个很小的轮廓，在星光底下安安静静的。</p>
车往山下开去，那个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树影挡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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