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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陈近南派人来码头传话——今晚在会馆设宴，为林船长接风洗尘。</p>
来传话的还是早上那个年轻人，穿灰色短褂，干干净净的，说话很客气。他说会长请了十几位商会的重要成员作陪，“都是马六甲有头有脸的人物”，让林远“务必赏光”。林远本来想推辞——他左臂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加上在海上漂了快一个月，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只想早点躺下来睡一觉。但转念一想，这是陈近南的好意，也是他打入华人商圈子的机会，不能错过。</p>
“好，我一定到。”他应了下来。</p>
传话的年轻人走了之后，迭戈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猴子蹲在他肩膀上，手里也攥着一块糕点，腮帮子也鼓鼓的，也像只存粮的仓鼠。</p>
“哥，吃什么呢？”迭戈含含糊糊地问。</p>
“晚上去会馆吃饭。”林远一边说一边翻箱子，找那件压箱底的好衣服——从西班牙出发时伊莎贝拉女王赏的那件深蓝色紧身短外套，天鹅绒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花纹，扣子是银的，磨得发亮。他从来没舍得穿，在海上怕弄脏了，一直压在箱底，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p>
“我也去吗？”迭戈的眼睛亮了。</p>
“去。换身干净衣服，别丢人。”</p>
迭戈高兴得差点把嘴里的糕点喷出来，猴子也跟着高兴，爪子里的糕点差点掉地上。一人一猴蹦蹦跳跳地钻进船舱翻衣服去了，甲板上留下一串碎屑和几只闻讯赶来的海鸥。</p>
傍晚的码头上，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海面上波光粼粼，船只的帆影在水面上摇曳，像一幅流动的画。远处的清真寺传来祷告声，悠长而苍凉，在海风中飘散。码头上的人少了一些，但也不冷清——收工的脚夫们在路边的茶棚里喝茶聊天，卸完货的商船在港湾里轻轻摇晃，桅杆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颗颗坠落在海面上的星星。</p>
林远换了衣服，在迭戈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p>
迭戈上下打量了他半天，认真地说:“哥，你穿这个像个人了。”</p>
“什么意思？我以前不像人？”</p>
“以前像——”迭戈想了想，没敢说出口，缩了缩脖子，抱着猴子跑了。</p>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外套确实提气，把他的红头发衬得更红了，蓝眼睛衬得更蓝了。左臂上的布条藏在袖子里，看不出来。裤子是新的，深灰色的，在卡利卡特买的，一直没舍得穿。靴子擦了油，虽然还有些发霉的痕迹，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三天没刮了，扎手。想了想，还是没刮，留着吧，显得成熟。</p>
王福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他换了一件绛红色的长袍，布料很好，丝绸的，在夕阳下泛着光泽，领口绣着几朵暗纹的云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子别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p>
“林兄弟，”他上下打量了林远一眼，笑了，“这身衣服好。像个大商人。”</p>
“本来就是大商人。”林远拍了拍腰间的短刀，“走吧，别让陈会长等急了。”</p>
三个人——林远、王福、迭戈——穿过码头，往泉漳会馆走。猴子蹲在迭戈肩膀上，也换了身打扮——不知道迭戈从哪儿弄了块小红布，给它围在脖子上，像条小围巾，看起来滑稽得很，像个马戏团的小丑。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的忍不住笑，有的指指点点，猴子浑然不觉，昂着头，挺着胸，一副“我就是最靓的仔”的表情。</p>
会馆门口，灯笼已经点亮了。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着，上面写着金色的“陈”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把门口的石狮子照得通红。门口站着的不再是白天那两个大汉，而是四个——都穿着崭新的黑色短褂，腰间别着刀，站得笔直，像四根柱子。看到林远他们，齐齐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一样。</p>
穿过甬道的时候，林远注意到院子里也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粉的，一串一串的，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花木间蜿蜒。鱼池边点着几盏莲花灯，漂在水面上，灯光从花瓣间透出来，把池水照得透亮，锦鲤在灯光下游来游去，鳞片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颗游动的宝石。假山上的花在灯光下显得更白了，像一团团雪，香气也比白天浓了一些，幽幽的，甜甜的，混着池水的湿气，很好闻。</p>
正厅里，灯火通明。</p>
十几盏灯笼挂在天花板上，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长条案上的关公像在灯光下显得更威严了，面如重枣，长髯飘飘，青龙偃月刀上的铜环在光中一闪一闪的。香炉里的香燃得正旺，青烟袅袅，满室生香。</p>
正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铺着大红色的桌布，桌布上绣着金色的龙凤图案，富贵逼人。桌上摆满了碗碟杯筷，都是青花瓷的，胎薄如纸，画着山水人物，笔触细腻。每张桌子中间摆着一只铜火锅，炭火正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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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近南站在正厅门口，亲自迎接。他还是那副打扮，青色长袍，羊脂玉佩，但今天多了一件暗红色的披风，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神。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人，都是中年以上的男人，穿着各色绸缎长袍，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的戴着眼镜，有的留着长须，有的拿着折扇，有的端着茶杯，一看就是马六甲华人商圈的核心人物。</p>
“林船长，来了！”陈近南迎上来，抱拳行礼，“请进，请进。”</p>
林远回了个礼，跟着他走进正厅。那十几个富商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像十几盏探照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红头发、蓝眼睛、深蓝色外套、腰间的短刀、左臂上若隐若现的布条。有的人眼神好奇，有的人眼神审视，有的人眼神不屑，还有的人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警惕。</p>
陈近南带着他走到主桌，指着身边的座位说:“林船长，坐这儿。”</p>
林远谢了一声，坐下来。椅子还是红木的，但今天铺了椅垫，大红色的锦缎，坐着软和了不少。迭戈被安排在旁边的桌子上，跟几个年轻的商人坐在一起，紧张得脸都白了，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猴子蹲在他肩膀上，倒是自在，东张西望的，看到桌上的菜，眼睛亮了，爪子蠢蠢欲动，被迭戈一把按住。</p>
王福坐在林远对面，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稳住”。</p>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p>
铜火锅里的汤翻滚着，羊肉片、鱼肉片、虾滑、豆腐、白菜、粉丝在锅里上下翻腾，香味扑鼻。仆人们端着托盘穿梭在各桌之间，倒酒的倒酒，上菜的上菜，忙得脚不沾地。林远吃得不多——他不太会用筷子，夹了半天夹不起一块豆腐，最后干脆用勺子舀，虽然不雅观，但管用。迭戈倒是学得快，筷子使得有模有样，夹肉夹菜夹虾滑，忙得不亦乐乎，猴子蹲在他肩膀上，时不时伸爪子偷一块，一人一猴配合默契，像合作了好多年的老搭档。</p>
陈近南端着酒杯站起来，环视一圈，正厅里安静下来。</p>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位林船长，从西班牙来，绕过了好望角，穿过了印度洋，一路到了咱们马六甲。这是头一个走通这条路的人。来，为林船长，干一杯！”</p>
“干！”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杯。</p>
林远也站起来，举着酒杯——里面是绍兴黄酒，温过的，入口绵柔，不烈——跟众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很好喝，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粮食的香气，不像西洋酒那么冲。他喝完一杯，旁边的仆人立刻又给满上了。</p>
坐下来之后，气氛就不一样了。之前大家还端着，客气来客气去，现在酒一下肚，话就多了。坐在林远对面的一个胖商人——姓周，是马六甲最大的丝绸商人，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小胡子，笑起来像个弥勒佛——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着笑，但眼神很精明。</p>
“林船长，”他用闽南腔的官话说，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似的，“听说你有火枪？能不能卖我们几把？”</p>
林远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他放下筷子——准确地说是放下勺子——看着那个胖商人，笑了笑:“周老板要火枪做什么？”</p>
“防身。”周老板嘿嘿笑，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像一坨被揉过的面团，“这马六甲，海盗多，葡萄牙人也虎视眈眈，有枪心里踏实。”</p>
旁边几个富商也跟着附和——一个瘦高个子的茶叶商人点点头，说“是啊是啊”；一个戴眼镜的药材商人推了推镜框，说“有枪好办事”；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香料商人摸着胡子，慢悠悠地说“火枪可是好东西”。</p>
林远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系统在他眼前弹出一条提示——</p>
【触发支线任务:军火贸易。是否向华人商会出售火枪？提示:出售火枪可获巨额利润（预计利润率800%-1200%），但可能引起当地势力平衡变化，并可能招致葡萄牙人及马六甲苏丹的关注。建议:限量出售，保持控制权，并设置使用限制。】</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心里有了数。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火枪可以卖，但数量有限。”</p>
周老板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铜纽扣，脸上的肉笑得堆在一起，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有多少？什么价？”</p>
“二十把。”林远伸出两根手指，“每把一百金币。”</p>
桌上安静了一下。一百金币一把火枪，这个价格不便宜——在马六甲，一个普通脚夫干一年的工钱也就十几个金币。但也不算贵——葡萄牙人的火枪在黑市上卖到一百五十金币一把，还经常是坏的。</p>
“一百金币……”周老板摸了摸胡子，跟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能便宜点吗？”</p>
“不能。”林远摇头，语气很平淡，但很坚决，“这个价已经比葡萄牙人便宜三成了。而且——”他顿了顿，“我的枪比葡萄牙人的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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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个好法？”瘦高个子的茶叶商人凑过来，眼神里带着怀疑。</p>
林远从怀里掏出一把火枪——不是迭戈那把，是备用的，枪管锃亮，枪托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他把枪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射程远两成，精度高三成，不炸膛。谁不信，明天可以试。”</p>
几个富商凑过来看那把枪，有的拿起来掂了掂，有的摸了摸枪管，有的扣了扣扳机，像一群在菜市场挑瓜的顾客，敲敲这个，摸摸那个，想找出毛病来。周老板把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枪管、枪托、扳机、击锤，每一个零件都不放过，最后放下枪，点了点头。</p>
“好枪。”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比葡萄牙人的强。”</p>
“那当然。”林远把枪收回来，重新揣进怀里，“不过——”</p>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在座的各位。</p>
“不过什么？”周老板问。</p>
“不过，这枪不能卖给所有人。”林远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笑嘻嘻的，“我只卖给陈会长担保的人。而且——不能转卖给葡萄牙人，不能转卖给苏丹的人，不能用来抢中国人的船。”</p>
几个富商面面相觑，表情各异。周老板皱了皱眉头——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但没说出来。瘦高个子的茶叶商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条件很满意。戴眼镜的药材商人推了推镜框，说了句“应该的”。留着山羊胡的香料商人摸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林船长考虑得周到。”</p>
陈近南坐在旁边，端着酒杯，一直没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听到林远最后那句话，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林远看到了。</p>
“陈会长，”林远转头看着他，“您觉得呢？”</p>
陈近南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很慢，很稳。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富商，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像一把扫帚，把所有的表情都扫了一遍。</p>
“林船长的条件，”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觉得公道。火枪不是普通货物，不能谁都卖。出了事，大家都麻烦。”</p>
周老板点了点头，虽然脸上还有点不情愿，但没再说什么。其他几个富商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p>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p>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军火贸易。已与马六甲华人商会达成初步意向，预计可出售火枪20把，火药100斤。预计利润:约1800金币。提示:建议在正式交易前与陈近南确认买家名单，确保控制权。】</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二十把火枪，一千八百金币——这还只是第一批。等他把货卖完，回欧洲再拉一批过来，价格还能翻倍。</p>
“来，喝酒！”周老板举起酒杯，打破了沉默，“林船长，干了这杯，咱们生意谈成了！”</p>
“谈成了！”林远也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p>
两个人一饮而尽。黄酒入口绵柔，但后劲大，林远喝了两杯就觉得脸上发烫，脑袋有点晕。他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压了压酒劲——羊肉很嫩，蘸着麻酱吃，香得很。他又夹了一块豆腐，这次用筷子夹住了，没掉，高兴得差点给自己鼓掌。</p>
旁边的仆人又给满上了。林远刚要推辞，陈近南端着酒杯凑过来，低声说:“林船长，少喝点。这酒后劲大。”</p>
“知道了。”林远点点头，把酒杯放下，改喝茶。茶是铁观音，还是下午那种，清冽甘爽，喝了一口，脑子清醒了不少。</p>
宴会继续进行。火锅里的汤换了一轮又一轮，菜上了一道又一道——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葱爆羊肉、蒜蓉青菜、酸辣汤、米饭、馒头、饺子——林远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口，觉得中国人的胃真是幸福。他在前世就爱吃中餐，公司楼下的兰州拉面、沙县小吃、黄焖鸡米饭，轮着吃，从来不腻。现在吃到正宗的——虽然是在马六甲，不是在中国——还是觉得好吃，好吃得想哭。</p>
迭戈在旁边桌上已经吃撑了，瘫在椅子上，肚子圆滚滚的，像只被喂饱了的猪。猴子也吃撑了，瘫在他肩膀上，肚子也圆滚滚的，也像只被喂饱了的猪，一人一猴的表情一模一样，嘴巴微张，眼睛半闭，一脸满足。</p>
王福吃得不多，但喝了不少茶，一杯接一杯的，像在喝水。他坐在林远对面，时不时朝他使个眼色，意思是“差不多了，该走了”。</p>
林远正要起身告辞，正厅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p>
一个仆人跑进来，在陈近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陈近南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变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林远看到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但节奏变了，比之前快了一些。</p>
“诸位，”陈近南站起来，声音依然很平静，“苏丹的使者来了。”</p>
正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火锅里汤咕嘟咕嘟的声音，能听到香炉里香灰落下的声音，能听到迭戈紧张得咽口水的声音。猴子也不吱声了，缩在迭戈肩膀上，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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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心里一紧。苏丹的使者？这个时候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火枪？还是为了他？</p>
他转头看了看王福，王福的表情也很凝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茶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滴在桌布上，洇出几朵深色的花。</p>
陈近南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出正厅。那十几个富商面面相觑，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担忧。周老板放下了酒杯，瘦高个子的茶叶商人推了推眼镜，山羊胡的香料商人摸着胡子的手停住了，手指缠在胡须上，一动不动。</p>
林远坐在椅子上，手心出了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又摸了摸怀里那块令牌和玉佩——两块硬物贴着胸口，凉凉的，给他一点踏实的感觉。</p>
正厅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三四个。灯笼的光在窗纸上晃了晃，然后门被推开了。</p>
陈近南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p>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缠着白色的头巾，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他的皮肤是深棕色的，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下巴留着一小撮修剪整齐的胡子。他的表情很严肃，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是那种友好的笑，是那种“我来看看你们在搞什么”的笑。</p>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也穿着白袍，腰间也挂着刀，但比为首的那个短一些，刀鞘是黑色的，没有镶宝石。两个人站得笔直，目光警惕，像两个保镖。</p>
陈近南走到主位前，转身面对那个中年人，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哈桑先生，欢迎。”</p>
中年人——哈桑——回了个礼，目光越过陈近南，落在林远身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像一只看到了陌生人的猫，瞳孔收缩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p>
“陈会长，”他用阿拉伯语说，声音很沉稳，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里，“听说你这里来了一位西洋客人？”</p>
陈近南侧身让开，指着林远:“是的。这位是林船长，从西班牙来。”</p>
哈桑走到林远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他的目光很锐利，像一把刀，从林远的红头发划到蓝眼睛，从蓝眼睛划到深蓝色外套，从外套划到腰间的短刀，从短刀划到左臂上的布条，最后回到他的脸上。</p>
“西班牙？”他用阿拉伯语问，“没听过。葡萄牙的我倒是知道。”</p>
林远站起来，用阿拉伯语回答——系统给的语言包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发音标准，语法正确，比他半吊子的中文好多了:“西班牙在葡萄牙旁边，也是西洋国家。我是商人，来做生意的。”</p>
哈桑听到他说阿拉伯语，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的眉毛动了动，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p>
“你会说阿拉伯语？”</p>
“会一点。”林远谦虚地说。</p>
哈桑点了点头，转身对陈近南说:“陈会长，苏丹陛下听说有西洋客人来了，想见见他。明天上午，王宫。”</p>
陈近南的表情不变，抱拳行了个礼:“好，我陪林船长一起去。”</p>
哈桑又看了林远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甬道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p>
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嗡嗡声起来了。富商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说“苏丹消息真灵通”，有的说“林船长这下出名了”，有的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周老板摸着大肚子，脸上的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忧虑。</p>
林远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茶入口，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心跳慢慢恢复正常。</p>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p>
【触发主线任务:苏丹的召见。任务内容:明天上午前往马六甲王宫，接受苏丹阿布?巴卡尔的召见。提示:苏丹是马六甲的最高统治者，掌握着贸易许可和税收政策的决定权。建议:准备礼物，保持恭敬，展示实力但不威胁。成功完成任务可获马六甲永久贸易许可。】</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深吸了一口气。</p>
妈的，苏丹要见他。</p>
这趟马六甲之行，越来越有意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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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陈近南派人来码头传话——今晚在会馆设宴，为林船长接风洗尘。</p>
来传话的还是早上那个年轻人，穿灰色短褂，干干净净的，说话很客气。他说会长请了十几位商会的重要成员作陪，“都是马六甲有头有脸的人物”，让林远“务必赏光”。林远本来想推辞——他左臂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加上在海上漂了快一个月，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只想早点躺下来睡一觉。但转念一想，这是陈近南的好意，也是他打入华人商圈子的机会，不能错过。</p>
“好，我一定到。”他应了下来。</p>
传话的年轻人走了之后，迭戈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猴子蹲在他肩膀上，手里也攥着一块糕点，腮帮子也鼓鼓的，也像只存粮的仓鼠。</p>
“哥，吃什么呢？”迭戈含含糊糊地问。</p>
“晚上去会馆吃饭。”林远一边说一边翻箱子，找那件压箱底的好衣服——从西班牙出发时伊莎贝拉女王赏的那件深蓝色紧身短外套，天鹅绒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花纹，扣子是银的，磨得发亮。他从来没舍得穿，在海上怕弄脏了，一直压在箱底，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p>
“我也去吗？”迭戈的眼睛亮了。</p>
“去。换身干净衣服，别丢人。”</p>
迭戈高兴得差点把嘴里的糕点喷出来，猴子也跟着高兴，爪子里的糕点差点掉地上。一人一猴蹦蹦跳跳地钻进船舱翻衣服去了，甲板上留下一串碎屑和几只闻讯赶来的海鸥。</p>
傍晚的码头上，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海面上波光粼粼，船只的帆影在水面上摇曳，像一幅流动的画。远处的清真寺传来祷告声，悠长而苍凉，在海风中飘散。码头上的人少了一些，但也不冷清——收工的脚夫们在路边的茶棚里喝茶聊天，卸完货的商船在港湾里轻轻摇晃，桅杆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颗颗坠落在海面上的星星。</p>
林远换了衣服，在迭戈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p>
迭戈上下打量了他半天，认真地说:“哥，你穿这个像个人了。”</p>
“什么意思？我以前不像人？”</p>
“以前像——”迭戈想了想，没敢说出口，缩了缩脖子，抱着猴子跑了。</p>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外套确实提气，把他的红头发衬得更红了，蓝眼睛衬得更蓝了。左臂上的布条藏在袖子里，看不出来。裤子是新的，深灰色的，在卡利卡特买的，一直没舍得穿。靴子擦了油，虽然还有些发霉的痕迹，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三天没刮了，扎手。想了想，还是没刮，留着吧，显得成熟。</p>
王福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他换了一件绛红色的长袍，布料很好，丝绸的，在夕阳下泛着光泽，领口绣着几朵暗纹的云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子别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p>
“林兄弟，”他上下打量了林远一眼，笑了，“这身衣服好。像个大商人。”</p>
“本来就是大商人。”林远拍了拍腰间的短刀，“走吧，别让陈会长等急了。”</p>
三个人——林远、王福、迭戈——穿过码头，往泉漳会馆走。猴子蹲在迭戈肩膀上，也换了身打扮——不知道迭戈从哪儿弄了块小红布，给它围在脖子上，像条小围巾，看起来滑稽得很，像个马戏团的小丑。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的忍不住笑，有的指指点点，猴子浑然不觉，昂着头，挺着胸，一副“我就是最靓的仔”的表情。</p>
会馆门口，灯笼已经点亮了。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着，上面写着金色的“陈”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把门口的石狮子照得通红。门口站着的不再是白天那两个大汉，而是四个——都穿着崭新的黑色短褂，腰间别着刀，站得笔直，像四根柱子。看到林远他们，齐齐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一样。</p>
穿过甬道的时候，林远注意到院子里也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粉的，一串一串的，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花木间蜿蜒。鱼池边点着几盏莲花灯，漂在水面上，灯光从花瓣间透出来，把池水照得透亮，锦鲤在灯光下游来游去，鳞片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颗游动的宝石。假山上的花在灯光下显得更白了，像一团团雪，香气也比白天浓了一些，幽幽的，甜甜的，混着池水的湿气，很好闻。</p>
正厅里，灯火通明。</p>
十几盏灯笼挂在天花板上，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长条案上的关公像在灯光下显得更威严了，面如重枣，长髯飘飘，青龙偃月刀上的铜环在光中一闪一闪的。香炉里的香燃得正旺，青烟袅袅，满室生香。</p>
正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铺着大红色的桌布，桌布上绣着金色的龙凤图案，富贵逼人。桌上摆满了碗碟杯筷，都是青花瓷的，胎薄如纸，画着山水人物，笔触细腻。每张桌子中间摆着一只铜火锅，炭火正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陈近南站在正厅门口，亲自迎接。他还是那副打扮，青色长袍，羊脂玉佩，但今天多了一件暗红色的披风，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神。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人，都是中年以上的男人，穿着各色绸缎长袍，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的戴着眼镜，有的留着长须，有的拿着折扇，有的端着茶杯，一看就是马六甲华人商圈的核心人物。</p>
“林船长，来了！”陈近南迎上来，抱拳行礼，“请进，请进。”</p>
林远回了个礼，跟着他走进正厅。那十几个富商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像十几盏探照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红头发、蓝眼睛、深蓝色外套、腰间的短刀、左臂上若隐若现的布条。有的人眼神好奇，有的人眼神审视，有的人眼神不屑，还有的人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警惕。</p>
陈近南带着他走到主桌，指着身边的座位说:“林船长，坐这儿。”</p>
林远谢了一声，坐下来。椅子还是红木的，但今天铺了椅垫，大红色的锦缎，坐着软和了不少。迭戈被安排在旁边的桌子上，跟几个年轻的商人坐在一起，紧张得脸都白了，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猴子蹲在他肩膀上，倒是自在，东张西望的，看到桌上的菜，眼睛亮了，爪子蠢蠢欲动，被迭戈一把按住。</p>
王福坐在林远对面，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稳住”。</p>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p>
铜火锅里的汤翻滚着，羊肉片、鱼肉片、虾滑、豆腐、白菜、粉丝在锅里上下翻腾，香味扑鼻。仆人们端着托盘穿梭在各桌之间，倒酒的倒酒，上菜的上菜，忙得脚不沾地。林远吃得不多——他不太会用筷子，夹了半天夹不起一块豆腐，最后干脆用勺子舀，虽然不雅观，但管用。迭戈倒是学得快，筷子使得有模有样，夹肉夹菜夹虾滑，忙得不亦乐乎，猴子蹲在他肩膀上，时不时伸爪子偷一块，一人一猴配合默契，像合作了好多年的老搭档。</p>
陈近南端着酒杯站起来，环视一圈，正厅里安静下来。</p>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位林船长，从西班牙来，绕过了好望角，穿过了印度洋，一路到了咱们马六甲。这是头一个走通这条路的人。来，为林船长，干一杯！”</p>
“干！”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杯。</p>
林远也站起来，举着酒杯——里面是绍兴黄酒，温过的，入口绵柔，不烈——跟众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很好喝，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粮食的香气，不像西洋酒那么冲。他喝完一杯，旁边的仆人立刻又给满上了。</p>
坐下来之后，气氛就不一样了。之前大家还端着，客气来客气去，现在酒一下肚，话就多了。坐在林远对面的一个胖商人——姓周，是马六甲最大的丝绸商人，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小胡子，笑起来像个弥勒佛——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着笑，但眼神很精明。</p>
“林船长，”他用闽南腔的官话说，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似的，“听说你有火枪？能不能卖我们几把？”</p>
林远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他放下筷子——准确地说是放下勺子——看着那个胖商人，笑了笑:“周老板要火枪做什么？”</p>
“防身。”周老板嘿嘿笑，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像一坨被揉过的面团，“这马六甲，海盗多，葡萄牙人也虎视眈眈，有枪心里踏实。”</p>
旁边几个富商也跟着附和——一个瘦高个子的茶叶商人点点头，说“是啊是啊”；一个戴眼镜的药材商人推了推镜框，说“有枪好办事”；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香料商人摸着胡子，慢悠悠地说“火枪可是好东西”。</p>
林远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系统在他眼前弹出一条提示——</p>
【触发支线任务:军火贸易。是否向华人商会出售火枪？提示:出售火枪可获巨额利润（预计利润率800%-1200%），但可能引起当地势力平衡变化，并可能招致葡萄牙人及马六甲苏丹的关注。建议:限量出售，保持控制权，并设置使用限制。】</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心里有了数。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火枪可以卖，但数量有限。”</p>
周老板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铜纽扣，脸上的肉笑得堆在一起，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有多少？什么价？”</p>
“二十把。”林远伸出两根手指，“每把一百金币。”</p>
桌上安静了一下。一百金币一把火枪，这个价格不便宜——在马六甲，一个普通脚夫干一年的工钱也就十几个金币。但也不算贵——葡萄牙人的火枪在黑市上卖到一百五十金币一把，还经常是坏的。</p>
“一百金币……”周老板摸了摸胡子，跟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能便宜点吗？”</p>
“不能。”林远摇头，语气很平淡，但很坚决，“这个价已经比葡萄牙人便宜三成了。而且——”他顿了顿，“我的枪比葡萄牙人的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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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个好法？”瘦高个子的茶叶商人凑过来，眼神里带着怀疑。</p>
林远从怀里掏出一把火枪——不是迭戈那把，是备用的，枪管锃亮，枪托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他把枪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射程远两成，精度高三成，不炸膛。谁不信，明天可以试。”</p>
几个富商凑过来看那把枪，有的拿起来掂了掂，有的摸了摸枪管，有的扣了扣扳机，像一群在菜市场挑瓜的顾客，敲敲这个，摸摸那个，想找出毛病来。周老板把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枪管、枪托、扳机、击锤，每一个零件都不放过，最后放下枪，点了点头。</p>
“好枪。”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比葡萄牙人的强。”</p>
“那当然。”林远把枪收回来，重新揣进怀里，“不过——”</p>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在座的各位。</p>
“不过什么？”周老板问。</p>
“不过，这枪不能卖给所有人。”林远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笑嘻嘻的，“我只卖给陈会长担保的人。而且——不能转卖给葡萄牙人，不能转卖给苏丹的人，不能用来抢中国人的船。”</p>
几个富商面面相觑，表情各异。周老板皱了皱眉头——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但没说出来。瘦高个子的茶叶商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条件很满意。戴眼镜的药材商人推了推镜框，说了句“应该的”。留着山羊胡的香料商人摸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林船长考虑得周到。”</p>
陈近南坐在旁边，端着酒杯，一直没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听到林远最后那句话，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林远看到了。</p>
“陈会长，”林远转头看着他，“您觉得呢？”</p>
陈近南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很慢，很稳。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富商，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像一把扫帚，把所有的表情都扫了一遍。</p>
“林船长的条件，”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觉得公道。火枪不是普通货物，不能谁都卖。出了事，大家都麻烦。”</p>
周老板点了点头，虽然脸上还有点不情愿，但没再说什么。其他几个富商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p>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p>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军火贸易。已与马六甲华人商会达成初步意向，预计可出售火枪20把，火药100斤。预计利润:约1800金币。提示:建议在正式交易前与陈近南确认买家名单，确保控制权。】</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二十把火枪，一千八百金币——这还只是第一批。等他把货卖完，回欧洲再拉一批过来，价格还能翻倍。</p>
“来，喝酒！”周老板举起酒杯，打破了沉默，“林船长，干了这杯，咱们生意谈成了！”</p>
“谈成了！”林远也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p>
两个人一饮而尽。黄酒入口绵柔，但后劲大，林远喝了两杯就觉得脸上发烫，脑袋有点晕。他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压了压酒劲——羊肉很嫩，蘸着麻酱吃，香得很。他又夹了一块豆腐，这次用筷子夹住了，没掉，高兴得差点给自己鼓掌。</p>
旁边的仆人又给满上了。林远刚要推辞，陈近南端着酒杯凑过来，低声说:“林船长，少喝点。这酒后劲大。”</p>
“知道了。”林远点点头，把酒杯放下，改喝茶。茶是铁观音，还是下午那种，清冽甘爽，喝了一口，脑子清醒了不少。</p>
宴会继续进行。火锅里的汤换了一轮又一轮，菜上了一道又一道——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葱爆羊肉、蒜蓉青菜、酸辣汤、米饭、馒头、饺子——林远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口，觉得中国人的胃真是幸福。他在前世就爱吃中餐，公司楼下的兰州拉面、沙县小吃、黄焖鸡米饭，轮着吃，从来不腻。现在吃到正宗的——虽然是在马六甲，不是在中国——还是觉得好吃，好吃得想哭。</p>
迭戈在旁边桌上已经吃撑了，瘫在椅子上，肚子圆滚滚的，像只被喂饱了的猪。猴子也吃撑了，瘫在他肩膀上，肚子也圆滚滚的，也像只被喂饱了的猪，一人一猴的表情一模一样，嘴巴微张，眼睛半闭，一脸满足。</p>
王福吃得不多，但喝了不少茶，一杯接一杯的，像在喝水。他坐在林远对面，时不时朝他使个眼色，意思是“差不多了，该走了”。</p>
林远正要起身告辞，正厅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p>
一个仆人跑进来，在陈近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陈近南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变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林远看到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但节奏变了，比之前快了一些。</p>
“诸位，”陈近南站起来，声音依然很平静，“苏丹的使者来了。”</p>
正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火锅里汤咕嘟咕嘟的声音，能听到香炉里香灰落下的声音，能听到迭戈紧张得咽口水的声音。猴子也不吱声了，缩在迭戈肩膀上，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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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心里一紧。苏丹的使者？这个时候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火枪？还是为了他？</p>
他转头看了看王福，王福的表情也很凝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茶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滴在桌布上，洇出几朵深色的花。</p>
陈近南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出正厅。那十几个富商面面相觑，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担忧。周老板放下了酒杯，瘦高个子的茶叶商人推了推眼镜，山羊胡的香料商人摸着胡子的手停住了，手指缠在胡须上，一动不动。</p>
林远坐在椅子上，手心出了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又摸了摸怀里那块令牌和玉佩——两块硬物贴着胸口，凉凉的，给他一点踏实的感觉。</p>
正厅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三四个。灯笼的光在窗纸上晃了晃，然后门被推开了。</p>
陈近南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p>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缠着白色的头巾，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他的皮肤是深棕色的，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下巴留着一小撮修剪整齐的胡子。他的表情很严肃，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是那种友好的笑，是那种“我来看看你们在搞什么”的笑。</p>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也穿着白袍，腰间也挂着刀，但比为首的那个短一些，刀鞘是黑色的，没有镶宝石。两个人站得笔直，目光警惕，像两个保镖。</p>
陈近南走到主位前，转身面对那个中年人，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哈桑先生，欢迎。”</p>
中年人——哈桑——回了个礼，目光越过陈近南，落在林远身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像一只看到了陌生人的猫，瞳孔收缩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p>
“陈会长，”他用阿拉伯语说，声音很沉稳，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里，“听说你这里来了一位西洋客人？”</p>
陈近南侧身让开，指着林远:“是的。这位是林船长，从西班牙来。”</p>
哈桑走到林远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他的目光很锐利，像一把刀，从林远的红头发划到蓝眼睛，从蓝眼睛划到深蓝色外套，从外套划到腰间的短刀，从短刀划到左臂上的布条，最后回到他的脸上。</p>
“西班牙？”他用阿拉伯语问，“没听过。葡萄牙的我倒是知道。”</p>
林远站起来，用阿拉伯语回答——系统给的语言包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发音标准，语法正确，比他半吊子的中文好多了:“西班牙在葡萄牙旁边，也是西洋国家。我是商人，来做生意的。”</p>
哈桑听到他说阿拉伯语，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的眉毛动了动，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p>
“你会说阿拉伯语？”</p>
“会一点。”林远谦虚地说。</p>
哈桑点了点头，转身对陈近南说:“陈会长，苏丹陛下听说有西洋客人来了，想见见他。明天上午，王宫。”</p>
陈近南的表情不变，抱拳行了个礼:“好，我陪林船长一起去。”</p>
哈桑又看了林远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甬道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p>
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嗡嗡声起来了。富商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说“苏丹消息真灵通”，有的说“林船长这下出名了”，有的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周老板摸着大肚子，脸上的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忧虑。</p>
林远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茶入口，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心跳慢慢恢复正常。</p>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p>
【触发主线任务:苏丹的召见。任务内容:明天上午前往马六甲王宫，接受苏丹阿布?巴卡尔的召见。提示:苏丹是马六甲的最高统治者，掌握着贸易许可和税收政策的决定权。建议:准备礼物，保持恭敬，展示实力但不威胁。成功完成任务可获马六甲永久贸易许可。】</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深吸了一口气。</p>
妈的，苏丹要见他。</p>
这趟马六甲之行，越来越有意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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