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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后——不，准确地说，是五天零一个上午，船队终于抵达了爪哇岛的泗水港。</p>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挤。不是一般的挤，是那种连插根针都找不到缝的挤。码头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船——中国的福船像一座座浮在水面上的宫殿，宽大的船身把半个港湾都遮住了；阿拉伯的三角帆船瘦长瘦长的，像一群踮着脚尖走路的芭蕾舞演员，在船只缝隙里灵活地穿来穿去；印度的平底船胖墩墩的，甲板上堆满了麻袋，像一群驮着重物的骆驼，慢悠悠地挪动；还有爪哇本地的独木舟，又窄又小，像一群在水面上滑行的水蛇，在巨轮之间钻来钻去，灵活得让人眼花缭乱。</p>
“哥……”迭戈的声音有点发飘，“这比马六甲还挤……”</p>
“嗯。”林远也看呆了。</p>
码头上的人更多。不是走，是挤——像一锅煮沸了的饺子，人挨着人，肩膀蹭着肩膀，脑袋挤着脑袋。穿白袍的阿拉伯人、裹头巾的印度人、光膀子的爪哇人、穿短褂的中国人、穿裙子的马来人，还有几个穿黑色长袍的，头上戴着尖顶帽，林远认不出来是哪儿的人。所有的人都在喊，都在叫，都在比划——买货的、卖货的、卸货的、装货的、拉客的、吵架的、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炸开都是一句听不懂的话。</p>
空气中飘着一种林远从未闻过的味道。不是单一的味道，是几百种味道搅在一起的复合味——胡椒的辛辣像一根针扎进鼻子，丁香的浓烈像一记闷拳打在脸上，豆蔻的清香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挠你的鼻孔，肉桂的甜腻像一勺蜂蜜抹在舌尖上。还有烤鱼的焦香、咖喱的浓郁、水果的甜腻、汗水的酸臭、海水的咸腥、木头的清香——所有的味道搅在一起，拧成一股绳，钻进鼻子里，在脑子里炸开一朵烟花。</p>
“妈的，”林远深吸一口气，呛得咳嗽了两声，“这味道，够劲。”</p>
平松叼着烟斗，难得地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了——不是不想抽，是点了好几次都点不着，风太大了。他把烟斗揣进怀里，眯着眼睛看着码头上的人山人海，闷声闷气地说：“哥伦布，这地方，比马六甲还热闹。”</p>
“是啊。”林远点头，“所以咱们的货，在这儿能卖出更好的价。”</p>
船队好不容易挤进了一个泊位。说是泊位，其实就是两艘中国福船之间的一个缝隙，窄得只能让圣玛利亚号勉强挤进去，平塔号和尼尼亚号只能停在外侧，用小艇来回摆渡。迭戈站在船舷边，看着左右两艘比他大两倍的福船，脸色有点发白，像一只被两只大象夹在中间的老鼠。</p>
“哥，咱们会不会被挤扁？”</p>
“不会。船是木头做的，不是纸糊的。”</p>
“可是它们好大……”</p>
“大有什么用？”林远拍了拍船舷，“咱们的船小，灵活。它们进不去的地方，咱们能进去。它们靠不了的码头，咱们能靠。”</p>
迭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脸色好了一些。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看了看左边的大福船，又看了看右边的大福船，吱了一声，好像在说“还是咱们的船好”。</p>
码头上，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中年人正在等着他们。那人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小胡子，胡子尖往上翘，像两把倒挂的镰刀。他的皮肤晒得黝黑，但不像渔民那种黑，是那种经常在外面跑生意的人特有的黑——黑里透红，像一块被烤熟了的红薯。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都穿着青色短褂，手里拿着账本和算盘，一看就是账房先生。</p>
王福先跳下船，跟那个中年人用闽南话聊了几句。那人的眼睛亮了，脸上的笑容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菊花，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他快步走到林远面前，双手抱拳，鞠了个躬，动作很利索，带着一股子生意人的客气和热情。</p>
“林船长！久仰久仰！我姓林，叫林福来，福建泉州人，跟林阿凤大姐是同宗。陈会长托人带信给我，说您要来，我在这等了好几天了！”他的声音很大，嗓门亮得像一面铜锣，在码头上嗡嗡地响，引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p>
林远抱拳回礼——现在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手抬得不高不低，腰弯得不深不浅，恰到好处。“林老板好，麻烦您了。”</p>
“不麻烦不麻烦！”林福来一摆手，转身对身后那两个年轻人喊，“还愣着干什么？去叫人，搬货！林船长的货，先卸，优先！”</p>
两个年轻人应了一声，跑开了。不一会儿，来了二十几个脚夫，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扁担在肩上晃来晃去。他们排成一排，像一群蚂蚁一样，把船上的箱子一箱一箱地扛下来，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十箱丝绸、五箱瓷器、三箱茶叶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码头上。</p>
林福来亲自检查了每一箱货，打开箱子，摸摸丝绸，看看瓷器，闻闻茶叶，脸上的表情从满意变成更满意，从更满意变成非常满意。他合上最后一个箱子，转过身来，竖起大拇指：“好货！陈会长的货，从来都是最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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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把陈近南的亲笔信递给他。林福来接过去，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像是在说“放心吧，信在我这儿，货也在我这儿”。</p>
“林船长，”他说，“货我收下了。钱——陈会长说了，您回去之后他跟您结。您放心，一分不少。”</p>
林远点了点头。陈近南的信誉，他信得过。</p>
“林老板，”他说，“货交给您了，我就放心了。我想带弟弟上岸转转，看看泗水的市场。”</p>
林福来眼睛一亮，热情地说：“转转？好！我让人带您去！泗水虽然比马六甲小一点，但好东西不少。您要买什么，跟我说，我帮您砍价！”</p>
“不用不用，”林远笑着摆手，“我们自己转转就行。您忙您的。”</p>
林福来也不勉强，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元——不是西班牙的，是爪哇当地的，上面刻着看不懂的文字——塞给迭戈：“小兄弟，拿着，买点好吃的。”</p>
迭戈受宠若惊，脸红得像猴子的屁股，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毛球从肩膀上探出头来，看了看那两块银元，伸爪子想去摸，被迭戈一巴掌拍开。</p>
林远带着迭戈和王福上岸。平松留在船上看着货物和水手，走之前叼着烟斗，朝林远点了点头，意思是“放心去吧，这里有我”。</p>
泗水的街道比马六甲的窄一些，但也更热闹。两边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有的卖香料，有的卖布匹，有的卖瓷器，有的卖药材，有的卖珠宝，有的卖木雕，还有的卖林远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每个商铺门口都站着伙计，扯着嗓子叫卖，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像在比赛谁喊得响。</p>
“来看看！上等胡椒！刚从摩鹿加运来的！”</p>
“丝绸！杭州丝绸！颜色鲜艳，手感柔软！”</p>
“宝石！锡兰红宝石！一颗只要五十金币！”</p>
“烤饼！热乎的烤饼！三个铜板一个！”</p>
迭戈的脚不自觉地往烤饼摊那边走，被林远拽住了衣领：“先看市场，再吃东西。”</p>
“可是哥，我饿……”</p>
“忍着。”</p>
毛球也饿了，蹲在迭戈肩膀上，朝烤饼摊吱吱叫，迭戈小声跟它说“忍着”，毛球不听，继续叫，迭戈只好捂住它的嘴，一人一猴在街上拉拉扯扯的，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p>
市场在城市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四周用木栅栏围着，里面搭着几百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林远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商品，而是人——密密麻麻的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有的在挑货，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在数钱，有的在吵架。空气比码头上更浓，更烈，香料的味道像一记重拳，一拳一拳地打在鼻子上，打得人头晕眼花。</p>
迭戈捂着鼻子，脸都皱成了一团：“哥，好呛……”</p>
“习惯就好。”林远面不改色——不是不呛，是忍住了。</p>
他们在一个卖香料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印度人，皮肤黝黑，包着红色的头巾，留着大胡子，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他的摊位上摆着几十种香料——胡椒、丁香、肉桂、豆蔻、生姜、姜黄、香茅、八角、茴香……林远认识的不超过十种，其他的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p>
“老板，胡椒怎么卖？”林远用阿拉伯语问。</p>
印度人伸出三根手指：“三金币一公斤。上等的，比黑胡椒还好。”</p>
林远拿起一颗胡椒看了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一下，里面是深褐色的，油脂丰富，香味浓郁。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升级完成了！</p>
【系统升级完成！当前版本:3.0。新增功能:贸易估值进阶版（可查看商品的历史价格走势、未来价格预测、最佳买入卖出时机）、语言包扩展（阿拉伯语精通、中文基础→中文日常会话）、24小时危险预警（精度提升50%）、船员状态监测（可查看每位船员的健康、疲劳、忠诚度）、航线规划进阶（可结合季风、洋流、海盗活动规律自动规划最优航线）。】</p>
【累计贸易额:132,500金币。解锁成就:香料猎人（累计交易香料10吨以上）。奖励:香料贸易利润+5%。】</p>
林远看着那堆新功能，心里乐开了花。妈的，升级就是不一样，连语言包都从“基础”变成了“日常会话”——他现在的中文应该比之前强了不少，至少跟陈婉儿聊天不用磕磕巴巴了。</p>
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印度商人，笑了笑：“两金币五银币。”</p>
印度商人摇头：“两金币八银币。不能再少了。”</p>
“两金币六银币。我要一百公斤。”</p>
“成交！”印度商人伸出手来，跟林远握了握，“你这个人，爽快！”</p>
林远付了钱，让迭戈记下账，继续往前走。</p>
走了没几步，他在一个卖粮食的摊位前停住了。</p>
那是一个爪哇本地人的摊位，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皮肤黑得像炭，头上缠着一条花布，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短褂。他的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粮食——大米、小米、玉米、红薯、花生、绿豆、黄豆……林远的目光扫过那些粮食，突然停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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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p>
他蹲下来，拿起一根玉米——不，不是一根，是半根，被人掰成两半了，露出金黄色的玉米粒，一颗一颗的，饱满圆润，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又拿起一个红薯，看了看，捏了捏——皮是红褐色的，肉是淡黄色的，捏起来硬邦邦的，很新鲜。他又拿起一把花生，剥开一颗，里面的花生米是粉红色的，圆滚滚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香味。</p>
他的心跳加速了。系统在他眼前弹出一条提示——</p>
【检测到美洲作物:玉米（Zea mays）、红薯（Ipomoea batatas）、花生（Arachis hypogaea）。这些作物原产于中美洲和南美洲，目前通过未知渠道传播至东南亚。建议:收集当地种植信息（品种、产量、种植季节、土壤要求），为未来农业布局做准备。】</p>
林远盯着那条提示，脑子里嗡嗡地响。美洲作物——玉米、红薯、花生——居然出现在爪哇？1493年，哥伦布还没回到欧洲，美洲作物就已经传到了东南亚？这不对啊，历史书上不是这么写的。</p>
但转念一想，他穿越了，系统都有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也许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间点，某个葡萄牙人或西班牙人提前把美洲作物带到了非洲，然后通过阿拉伯商人传到了印度，再从印度传到了东南亚。历史的轨迹已经改变了，他不能再用前世的认知来框定这个世界。</p>
“老板，”他用马来语问——系统升级后，语言包扩展了，虽然马来语不是精通的，但日常交流没问题，“这个玉米，哪里来的？”</p>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茫然，大概是没见过蓝眼睛的人说马来语。他想了想，用生硬的马来语回答：“从……从北边来的。有商人，从马鲁古群岛带来的。马鲁古那边，有人种这个。”</p>
“多少钱？”</p>
“一个铜板一根。”</p>
林远买了十根玉米、十个红薯、一袋花生，总共花了不到二十个铜板。他让迭戈拿着，迭戈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脸都看不见了，只露出两只眼睛，像一只驮着货物的驴。毛球蹲在那堆东西上面，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啃得嘎嘣响。</p>
“哥，买这些干嘛？”迭戈的声音从玉米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又不能当饭吃。”</p>
“能。”林远说，“不仅能当饭吃，还能当金饭吃。”</p>
“什么意思？”</p>
“以后你就知道了。”</p>
他们在市场里又逛了半个时辰。林远买了几样东西——一包丁香、一包豆蔻、一捆香茅、几块蜡染布，都是给陈婉儿带的。迭戈买了一堆吃的——烤饼、肉串、水果、糖果，怀里抱不下了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毛球也跟着吃，爪子嘴里全是食物残渣，毛都粘在一起了，看起来脏兮兮的。</p>
王福一直跟在后面，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不买东西，只看。他的表情很放松，像在逛自家后花园，时不时地跟摊主聊几句，打听一下行情，问问物价，然后回来告诉林远。</p>
“林兄弟，”他走到林远旁边，压低声音说，“我打听了一下，泗水的胡椒比马六甲便宜两成。要不要买点回去？”</p>
林远想了想，摇头:“不买了。货舱满了，装不下。下次来再买。”</p>
王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p>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林远逛累了，在一家茶棚里坐下来。茶棚不大，只有三四张桌子，竹椅子竹桌子，简简单单的，但很干净。老板是个爪哇女人，四十来岁，胖乎乎的，笑起来很慈祥，端上来的茶是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姜味。</p>
迭戈一口气喝了三杯，然后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毛球也喝了三杯——不过不是用杯子，是用迭戈的杯子，迭戈喝一口，它喝一口，一人一猴共用一只杯子，也不嫌脏。</p>
“哥，”迭戈突然说，“你说陈姑娘现在在干嘛？”</p>
林远愣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回答。</p>
“她大概在绣花吧，”迭戈自顾自地说，“或者在做糕点。她做的糕点真好吃，比马六甲街上卖的好吃多了。”</p>
“嗯。”</p>
“哥，你回去之后，是不是要去找她？”</p>
林远放下茶杯，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市场里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香料的味道和烤饼的香味。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鹅蛋脸，柳叶眉，杏核眼，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好看得很。</p>
“嗯。”他说，“回去就去找她。”</p>
迭戈嘿嘿笑了，笑得像个傻子。毛球也跟着嘿嘿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一人一猴在茶棚里傻笑了半天，惹得旁边桌的人纷纷侧目。</p>
王福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这兄弟俩，没说话。他的眼神很温和，像在看两个晚辈，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宠溺和无奈。</p>
太阳开始往下沉的时候，林远回到了码头。林福来已经把所有货物都搬进了仓库，锁好了门，钥匙交给王福保管。他站在码头上，等着林远，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芒果、香蕉、木瓜、山竹，满满一篮子，香气扑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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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船长，明天走？”他问。</p>
“明天一早。”林远说，“货送到了，该回去了。”</p>
林福来点了点头，把水果篮子递给迭戈:“路上吃。爪哇的水果，甜。”</p>
迭戈接过来，眼睛亮了，当场就剥了一根香蕉塞进嘴里，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毛球抢了半根，也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人一猴蹲在码头上吃香蕉，像两只在啃骨头的狗。</p>
“林船长，”林福来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有件事想跟您说。”</p>
“您说。”</p>
“陈会长的那批货，我收了。钱，我过几天就汇过去。但是——”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说，“最近爪哇这边不太平。有个叫‘海蛇帮’的海盗，专门抢外国商船。您回去的路上，小心点。”</p>
林远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林老板提醒。我有准备。”</p>
林福来点了点头，抱拳行了个礼:“那就不留您了。一路顺风，下次来爪哇，直接找我。我请您喝酒。”</p>
“一定。”林远回了个礼，转身跳上船。</p>
夜幕降临，泗水港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码头上的人少了一些，但也不冷清——收工的脚夫们在茶棚里喝茶聊天，卸完货的商船在港湾里轻轻摇晃，桅杆上的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的，像一颗颗坠落在海面上的星星。</p>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手里拿着一根玉米，翻来覆去地看着。金黄色的玉米粒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他把玉米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清晨的露水，像田野的风。</p>
“玉米，红薯，花生……”他喃喃自语，“妈的，这世界，比我想像的还要大。”</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隐藏任务进度更新:已成功抵达爪哇，完成交易。当前任务进度:2/3（返回马六甲）。建议:明日清晨启航，避开夜间航行。已收集美洲作物种植信息，解锁新功能:农业规划（初级）。可查看作物适种区域、产量预测、利润分析。】</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农业规划——这功能，以后有大用。玉米、红薯、花生，这些作物要是能引种到欧洲，或者种到非洲的商站去，那利润……不敢想，不敢想。</p>
他把玉米揣进怀里，跟陈婉儿那个荷包放在一起。玉米贴着胸口，硬硬的，硌得有点疼，但他没拿出来，就这么放着。</p>
“哥，”迭戈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芒果，啃得满脸都是黄色的汁水，“明天真的回去？”</p>
“真的。”</p>
“那……那陈姑娘会不会来接咱们？”</p>
林远想了想，说:“不知道。”</p>
“我希望她来。”迭戈啃了一口芒果，含含糊糊地说，“她做的糕点真好吃。”</p>
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也啃着一块芒果，含含糊糊地吱了一声，好像在说“我也想吃”。</p>
林远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他转过身，看着北方的海面——那里是马六甲的方向，是她所在的方向。</p>
“回去。”他说，“回去就有糕点了。”</p>
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泗水港灯火通明，近处的船只在港湾里轻轻摇晃。海风吹过来，带着香料的味道和水果的甜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大概是她的味道，从几百海里之外飘过来的。</p>
林远摸了摸怀里那个荷包，又摸了摸那根玉米，深吸一口气。</p>
明天，回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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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后——不，准确地说，是五天零一个上午，船队终于抵达了爪哇岛的泗水港。</p>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挤。不是一般的挤，是那种连插根针都找不到缝的挤。码头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船——中国的福船像一座座浮在水面上的宫殿，宽大的船身把半个港湾都遮住了；阿拉伯的三角帆船瘦长瘦长的，像一群踮着脚尖走路的芭蕾舞演员，在船只缝隙里灵活地穿来穿去；印度的平底船胖墩墩的，甲板上堆满了麻袋，像一群驮着重物的骆驼，慢悠悠地挪动；还有爪哇本地的独木舟，又窄又小，像一群在水面上滑行的水蛇，在巨轮之间钻来钻去，灵活得让人眼花缭乱。</p>
“哥……”迭戈的声音有点发飘，“这比马六甲还挤……”</p>
“嗯。”林远也看呆了。</p>
码头上的人更多。不是走，是挤——像一锅煮沸了的饺子，人挨着人，肩膀蹭着肩膀，脑袋挤着脑袋。穿白袍的阿拉伯人、裹头巾的印度人、光膀子的爪哇人、穿短褂的中国人、穿裙子的马来人，还有几个穿黑色长袍的，头上戴着尖顶帽，林远认不出来是哪儿的人。所有的人都在喊，都在叫，都在比划——买货的、卖货的、卸货的、装货的、拉客的、吵架的、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炸开都是一句听不懂的话。</p>
空气中飘着一种林远从未闻过的味道。不是单一的味道，是几百种味道搅在一起的复合味——胡椒的辛辣像一根针扎进鼻子，丁香的浓烈像一记闷拳打在脸上，豆蔻的清香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挠你的鼻孔，肉桂的甜腻像一勺蜂蜜抹在舌尖上。还有烤鱼的焦香、咖喱的浓郁、水果的甜腻、汗水的酸臭、海水的咸腥、木头的清香——所有的味道搅在一起，拧成一股绳，钻进鼻子里，在脑子里炸开一朵烟花。</p>
“妈的，”林远深吸一口气，呛得咳嗽了两声，“这味道，够劲。”</p>
平松叼着烟斗，难得地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了——不是不想抽，是点了好几次都点不着，风太大了。他把烟斗揣进怀里，眯着眼睛看着码头上的人山人海，闷声闷气地说：“哥伦布，这地方，比马六甲还热闹。”</p>
“是啊。”林远点头，“所以咱们的货，在这儿能卖出更好的价。”</p>
船队好不容易挤进了一个泊位。说是泊位，其实就是两艘中国福船之间的一个缝隙，窄得只能让圣玛利亚号勉强挤进去，平塔号和尼尼亚号只能停在外侧，用小艇来回摆渡。迭戈站在船舷边，看着左右两艘比他大两倍的福船，脸色有点发白，像一只被两只大象夹在中间的老鼠。</p>
“哥，咱们会不会被挤扁？”</p>
“不会。船是木头做的，不是纸糊的。”</p>
“可是它们好大……”</p>
“大有什么用？”林远拍了拍船舷，“咱们的船小，灵活。它们进不去的地方，咱们能进去。它们靠不了的码头，咱们能靠。”</p>
迭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脸色好了一些。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看了看左边的大福船，又看了看右边的大福船，吱了一声，好像在说“还是咱们的船好”。</p>
码头上，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中年人正在等着他们。那人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小胡子，胡子尖往上翘，像两把倒挂的镰刀。他的皮肤晒得黝黑，但不像渔民那种黑，是那种经常在外面跑生意的人特有的黑——黑里透红，像一块被烤熟了的红薯。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都穿着青色短褂，手里拿着账本和算盘，一看就是账房先生。</p>
王福先跳下船，跟那个中年人用闽南话聊了几句。那人的眼睛亮了，脸上的笑容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菊花，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他快步走到林远面前，双手抱拳，鞠了个躬，动作很利索，带着一股子生意人的客气和热情。</p>
“林船长！久仰久仰！我姓林，叫林福来，福建泉州人，跟林阿凤大姐是同宗。陈会长托人带信给我，说您要来，我在这等了好几天了！”他的声音很大，嗓门亮得像一面铜锣，在码头上嗡嗡地响，引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p>
林远抱拳回礼——现在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手抬得不高不低，腰弯得不深不浅，恰到好处。“林老板好，麻烦您了。”</p>
“不麻烦不麻烦！”林福来一摆手，转身对身后那两个年轻人喊，“还愣着干什么？去叫人，搬货！林船长的货，先卸，优先！”</p>
两个年轻人应了一声，跑开了。不一会儿，来了二十几个脚夫，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扁担在肩上晃来晃去。他们排成一排，像一群蚂蚁一样，把船上的箱子一箱一箱地扛下来，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十箱丝绸、五箱瓷器、三箱茶叶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码头上。</p>
林福来亲自检查了每一箱货，打开箱子，摸摸丝绸，看看瓷器，闻闻茶叶，脸上的表情从满意变成更满意，从更满意变成非常满意。他合上最后一个箱子，转过身来，竖起大拇指：“好货！陈会长的货，从来都是最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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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把陈近南的亲笔信递给他。林福来接过去，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像是在说“放心吧，信在我这儿，货也在我这儿”。</p>
“林船长，”他说，“货我收下了。钱——陈会长说了，您回去之后他跟您结。您放心，一分不少。”</p>
林远点了点头。陈近南的信誉，他信得过。</p>
“林老板，”他说，“货交给您了，我就放心了。我想带弟弟上岸转转，看看泗水的市场。”</p>
林福来眼睛一亮，热情地说：“转转？好！我让人带您去！泗水虽然比马六甲小一点，但好东西不少。您要买什么，跟我说，我帮您砍价！”</p>
“不用不用，”林远笑着摆手，“我们自己转转就行。您忙您的。”</p>
林福来也不勉强，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元——不是西班牙的，是爪哇当地的，上面刻着看不懂的文字——塞给迭戈：“小兄弟，拿着，买点好吃的。”</p>
迭戈受宠若惊，脸红得像猴子的屁股，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毛球从肩膀上探出头来，看了看那两块银元，伸爪子想去摸，被迭戈一巴掌拍开。</p>
林远带着迭戈和王福上岸。平松留在船上看着货物和水手，走之前叼着烟斗，朝林远点了点头，意思是“放心去吧，这里有我”。</p>
泗水的街道比马六甲的窄一些，但也更热闹。两边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有的卖香料，有的卖布匹，有的卖瓷器，有的卖药材，有的卖珠宝，有的卖木雕，还有的卖林远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每个商铺门口都站着伙计，扯着嗓子叫卖，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像在比赛谁喊得响。</p>
“来看看！上等胡椒！刚从摩鹿加运来的！”</p>
“丝绸！杭州丝绸！颜色鲜艳，手感柔软！”</p>
“宝石！锡兰红宝石！一颗只要五十金币！”</p>
“烤饼！热乎的烤饼！三个铜板一个！”</p>
迭戈的脚不自觉地往烤饼摊那边走，被林远拽住了衣领：“先看市场，再吃东西。”</p>
“可是哥，我饿……”</p>
“忍着。”</p>
毛球也饿了，蹲在迭戈肩膀上，朝烤饼摊吱吱叫，迭戈小声跟它说“忍着”，毛球不听，继续叫，迭戈只好捂住它的嘴，一人一猴在街上拉拉扯扯的，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p>
市场在城市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四周用木栅栏围着，里面搭着几百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林远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商品，而是人——密密麻麻的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有的在挑货，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在数钱，有的在吵架。空气比码头上更浓，更烈，香料的味道像一记重拳，一拳一拳地打在鼻子上，打得人头晕眼花。</p>
迭戈捂着鼻子，脸都皱成了一团：“哥，好呛……”</p>
“习惯就好。”林远面不改色——不是不呛，是忍住了。</p>
他们在一个卖香料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印度人，皮肤黝黑，包着红色的头巾，留着大胡子，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他的摊位上摆着几十种香料——胡椒、丁香、肉桂、豆蔻、生姜、姜黄、香茅、八角、茴香……林远认识的不超过十种，其他的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p>
“老板，胡椒怎么卖？”林远用阿拉伯语问。</p>
印度人伸出三根手指：“三金币一公斤。上等的，比黑胡椒还好。”</p>
林远拿起一颗胡椒看了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一下，里面是深褐色的，油脂丰富，香味浓郁。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升级完成了！</p>
【系统升级完成！当前版本:3.0。新增功能:贸易估值进阶版（可查看商品的历史价格走势、未来价格预测、最佳买入卖出时机）、语言包扩展（阿拉伯语精通、中文基础→中文日常会话）、24小时危险预警（精度提升50%）、船员状态监测（可查看每位船员的健康、疲劳、忠诚度）、航线规划进阶（可结合季风、洋流、海盗活动规律自动规划最优航线）。】</p>
【累计贸易额:132,500金币。解锁成就:香料猎人（累计交易香料10吨以上）。奖励:香料贸易利润+5%。】</p>
林远看着那堆新功能，心里乐开了花。妈的，升级就是不一样，连语言包都从“基础”变成了“日常会话”——他现在的中文应该比之前强了不少，至少跟陈婉儿聊天不用磕磕巴巴了。</p>
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印度商人，笑了笑：“两金币五银币。”</p>
印度商人摇头：“两金币八银币。不能再少了。”</p>
“两金币六银币。我要一百公斤。”</p>
“成交！”印度商人伸出手来，跟林远握了握，“你这个人，爽快！”</p>
林远付了钱，让迭戈记下账，继续往前走。</p>
走了没几步，他在一个卖粮食的摊位前停住了。</p>
那是一个爪哇本地人的摊位，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皮肤黑得像炭，头上缠着一条花布，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短褂。他的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粮食——大米、小米、玉米、红薯、花生、绿豆、黄豆……林远的目光扫过那些粮食，突然停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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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p>
他蹲下来，拿起一根玉米——不，不是一根，是半根，被人掰成两半了，露出金黄色的玉米粒，一颗一颗的，饱满圆润，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又拿起一个红薯，看了看，捏了捏——皮是红褐色的，肉是淡黄色的，捏起来硬邦邦的，很新鲜。他又拿起一把花生，剥开一颗，里面的花生米是粉红色的，圆滚滚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香味。</p>
他的心跳加速了。系统在他眼前弹出一条提示——</p>
【检测到美洲作物:玉米（Zea mays）、红薯（Ipomoea batatas）、花生（Arachis hypogaea）。这些作物原产于中美洲和南美洲，目前通过未知渠道传播至东南亚。建议:收集当地种植信息（品种、产量、种植季节、土壤要求），为未来农业布局做准备。】</p>
林远盯着那条提示，脑子里嗡嗡地响。美洲作物——玉米、红薯、花生——居然出现在爪哇？1493年，哥伦布还没回到欧洲，美洲作物就已经传到了东南亚？这不对啊，历史书上不是这么写的。</p>
但转念一想，他穿越了，系统都有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也许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间点，某个葡萄牙人或西班牙人提前把美洲作物带到了非洲，然后通过阿拉伯商人传到了印度，再从印度传到了东南亚。历史的轨迹已经改变了，他不能再用前世的认知来框定这个世界。</p>
“老板，”他用马来语问——系统升级后，语言包扩展了，虽然马来语不是精通的，但日常交流没问题，“这个玉米，哪里来的？”</p>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茫然，大概是没见过蓝眼睛的人说马来语。他想了想，用生硬的马来语回答：“从……从北边来的。有商人，从马鲁古群岛带来的。马鲁古那边，有人种这个。”</p>
“多少钱？”</p>
“一个铜板一根。”</p>
林远买了十根玉米、十个红薯、一袋花生，总共花了不到二十个铜板。他让迭戈拿着，迭戈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脸都看不见了，只露出两只眼睛，像一只驮着货物的驴。毛球蹲在那堆东西上面，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啃得嘎嘣响。</p>
“哥，买这些干嘛？”迭戈的声音从玉米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又不能当饭吃。”</p>
“能。”林远说，“不仅能当饭吃，还能当金饭吃。”</p>
“什么意思？”</p>
“以后你就知道了。”</p>
他们在市场里又逛了半个时辰。林远买了几样东西——一包丁香、一包豆蔻、一捆香茅、几块蜡染布，都是给陈婉儿带的。迭戈买了一堆吃的——烤饼、肉串、水果、糖果，怀里抱不下了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毛球也跟着吃，爪子嘴里全是食物残渣，毛都粘在一起了，看起来脏兮兮的。</p>
王福一直跟在后面，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不买东西，只看。他的表情很放松，像在逛自家后花园，时不时地跟摊主聊几句，打听一下行情，问问物价，然后回来告诉林远。</p>
“林兄弟，”他走到林远旁边，压低声音说，“我打听了一下，泗水的胡椒比马六甲便宜两成。要不要买点回去？”</p>
林远想了想，摇头:“不买了。货舱满了，装不下。下次来再买。”</p>
王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p>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林远逛累了，在一家茶棚里坐下来。茶棚不大，只有三四张桌子，竹椅子竹桌子，简简单单的，但很干净。老板是个爪哇女人，四十来岁，胖乎乎的，笑起来很慈祥，端上来的茶是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姜味。</p>
迭戈一口气喝了三杯，然后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毛球也喝了三杯——不过不是用杯子，是用迭戈的杯子，迭戈喝一口，它喝一口，一人一猴共用一只杯子，也不嫌脏。</p>
“哥，”迭戈突然说，“你说陈姑娘现在在干嘛？”</p>
林远愣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回答。</p>
“她大概在绣花吧，”迭戈自顾自地说，“或者在做糕点。她做的糕点真好吃，比马六甲街上卖的好吃多了。”</p>
“嗯。”</p>
“哥，你回去之后，是不是要去找她？”</p>
林远放下茶杯，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市场里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香料的味道和烤饼的香味。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鹅蛋脸，柳叶眉，杏核眼，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好看得很。</p>
“嗯。”他说，“回去就去找她。”</p>
迭戈嘿嘿笑了，笑得像个傻子。毛球也跟着嘿嘿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一人一猴在茶棚里傻笑了半天，惹得旁边桌的人纷纷侧目。</p>
王福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这兄弟俩，没说话。他的眼神很温和，像在看两个晚辈，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宠溺和无奈。</p>
太阳开始往下沉的时候，林远回到了码头。林福来已经把所有货物都搬进了仓库，锁好了门，钥匙交给王福保管。他站在码头上，等着林远，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芒果、香蕉、木瓜、山竹，满满一篮子，香气扑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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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船长，明天走？”他问。</p>
“明天一早。”林远说，“货送到了，该回去了。”</p>
林福来点了点头，把水果篮子递给迭戈:“路上吃。爪哇的水果，甜。”</p>
迭戈接过来，眼睛亮了，当场就剥了一根香蕉塞进嘴里，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毛球抢了半根，也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人一猴蹲在码头上吃香蕉，像两只在啃骨头的狗。</p>
“林船长，”林福来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有件事想跟您说。”</p>
“您说。”</p>
“陈会长的那批货，我收了。钱，我过几天就汇过去。但是——”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说，“最近爪哇这边不太平。有个叫‘海蛇帮’的海盗，专门抢外国商船。您回去的路上，小心点。”</p>
林远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林老板提醒。我有准备。”</p>
林福来点了点头，抱拳行了个礼:“那就不留您了。一路顺风，下次来爪哇，直接找我。我请您喝酒。”</p>
“一定。”林远回了个礼，转身跳上船。</p>
夜幕降临，泗水港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码头上的人少了一些，但也不冷清——收工的脚夫们在茶棚里喝茶聊天，卸完货的商船在港湾里轻轻摇晃，桅杆上的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的，像一颗颗坠落在海面上的星星。</p>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手里拿着一根玉米，翻来覆去地看着。金黄色的玉米粒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他把玉米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清晨的露水，像田野的风。</p>
“玉米，红薯，花生……”他喃喃自语，“妈的，这世界，比我想像的还要大。”</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隐藏任务进度更新:已成功抵达爪哇，完成交易。当前任务进度:2/3（返回马六甲）。建议:明日清晨启航，避开夜间航行。已收集美洲作物种植信息，解锁新功能:农业规划（初级）。可查看作物适种区域、产量预测、利润分析。】</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农业规划——这功能，以后有大用。玉米、红薯、花生，这些作物要是能引种到欧洲，或者种到非洲的商站去，那利润……不敢想，不敢想。</p>
他把玉米揣进怀里，跟陈婉儿那个荷包放在一起。玉米贴着胸口，硬硬的，硌得有点疼，但他没拿出来，就这么放着。</p>
“哥，”迭戈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芒果，啃得满脸都是黄色的汁水，“明天真的回去？”</p>
“真的。”</p>
“那……那陈姑娘会不会来接咱们？”</p>
林远想了想，说:“不知道。”</p>
“我希望她来。”迭戈啃了一口芒果，含含糊糊地说，“她做的糕点真好吃。”</p>
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也啃着一块芒果，含含糊糊地吱了一声，好像在说“我也想吃”。</p>
林远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他转过身，看着北方的海面——那里是马六甲的方向，是她所在的方向。</p>
“回去。”他说，“回去就有糕点了。”</p>
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泗水港灯火通明，近处的船只在港湾里轻轻摇晃。海风吹过来，带着香料的味道和水果的甜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大概是她的味道，从几百海里之外飘过来的。</p>
林远摸了摸怀里那个荷包，又摸了摸那根玉米，深吸一口气。</p>
明天，回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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