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葡萄牙人吃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之内就传遍了马六甲的每一个角落。</p>
码头上、茶棚里、商行中、甚至王宫的走廊里，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脚夫们扛着麻袋走过，嘴里说着“听说了吗，那几个阿拉伯商人被葡萄牙人坑了”；商贩们一边翻着烤饼一边说“林船长真是厉害，一个人就把葡萄牙人干趴下了”；连茶馆里下棋的老头都不下棋了，棋子捏在手里半天没落下去，光顾着聊天。</p>
林远的声望一下子涨到了顶点。</p>
他走在码头上，脚夫们主动给他让路，商贩们冲他竖起大拇指，连那些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商人都跑过来跟他套近乎，有的请他喝茶，有的请他吃饭，有的想把自己女儿嫁给他——最后这个被林远婉拒了，说“已经有心上人了”，那人还不死心，问“心上人是谁”，林远笑了笑没回答，迭戈在旁边小声说“陈会长的女儿”，那人脸色变了一下，说了句“打扰了”，转身就走，走得比兔子还快。</p>
陈婉儿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花园里绣花。她绣的是一对鸳鸯——跟荷包上那对一样，但更大，更细，羽毛的纹路都一根一根地绣出来了。小红从外面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脸颊红扑扑的，像两个熟透了的苹果。</p>
“小姐！小姐！”她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林船长赢了！葡萄牙人跑了！那几个阿拉伯商人亏得裤子都快当了！”</p>
陈婉儿的针扎了一下手指。她没觉得疼，把绣绷往石桌上一放，站起来就问：“真的？”</p>
“真的！码头上都在说！”小红手舞足蹈地比划，“林船长从爪哇运了一大批香料回来，价格比葡萄牙人低两成，三天就卖光了。葡萄牙人囤了两千多公斤香料卖不出去，那个海军军官连夜跑了，把三个阿拉伯商人坑惨了！”</p>
陈婉儿听完，嘴角翘了一下，然后翘得更高，最后整张脸都笑开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花园里任何一朵花都好看。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把绣绷收好，把针插在线团上，把线团放进针线盒里，把针线盒盖好——动作很快，但每个步骤都不乱。</p>
“小姐，你去哪儿？”小红跟在后面。</p>
“去找林大哥。”陈婉儿头也不回。</p>
“小姐你等等我——”小红提着裙子追上去，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又回来捡，捡起来穿上，继续追。</p>
码头上，林远正在跟王福商量下一批货的事。他靠在船舷上，手里拿着账本，嘴里念念有词，炭笔夹在耳朵上，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王福站在他对面，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时不时点一下头。</p>
“林大哥！”</p>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码头上传来，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咚的一声，清亮得很。林远抬起头，看到陈婉儿从人群中跑过来，淡紫色的襦裙在风中飘动，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葡萄叶。她的头发有点乱，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到处飞，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晒的，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小红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提着裙子，鞋上沾着灰，一脸“小姐你能不能别跑那么快”的表情。</p>
林远把账本递给王福，从船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婉儿，你怎么来了？”</p>
陈婉儿跑到他面前，扶着船舷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着，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兔子。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里面映着蓝天、白云、船帆、还有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p>
“林大哥！你太厉害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崇拜，像一个小孩子看到了英雄，“那些葡萄牙人活该！”</p>
林远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把那头本来就乱的卷发挠得更乱了。“运气好而已。”</p>
“才不是运气。”陈婉儿认真地看着他，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像一个在课堂上反驳先生的学童，“我听爹爹说了，你是有真本事的。他从来不会轻易夸人，但他夸你了。他说你脑子好使，胆子够大，做事有章法。”</p>
林远愣了一下。陈近南夸他了？那个老狐狸？当面从来不夸，背地里倒说了不少好话。</p>
“你爹爹还说什么了？”他问。</p>
陈婉儿歪着头想了想，说：“他还说——‘这小子，有点像我年轻的时候。’”</p>
林远忍不住笑了。像他年轻的时候？这老狐狸，夸自己都不忘捎上。</p>
迭戈从船上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半个芒果，毛球蹲在他肩膀上，手里也拿着半个芒果。一人一猴一边啃一边看，嘴角全是黄色的汁水，像两只在偷吃的仓鼠。</p>
“哥，你们聊，我——我去那边看看。”迭戈指了指码头的另一边，抱着毛球跳下船，一溜烟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朝林远挤了挤眼，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毛球也回头，朝林远挤了挤眼——一只猴子挤眼，那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远瞪了他一眼，他没看到——已经跑远了。</p>
“林大哥，”陈婉儿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船头，“我们去那儿坐坐吧。”</p>
船头是林远最喜欢待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平坦的木板，被海风和阳光打磨得光滑发亮，坐上去凉丝丝的。前面就是大海，能看到港口进进出出的船只，能看到远处的海平线，能看到海鸥在桅杆顶上盘旋。夕阳正在往下沉，橘红色的光铺在海面上，像有人打翻了一罐子果酱，黏稠稠的，甜丝丝的。</p>
两个人并肩坐下来，中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林远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桂花油香，淡淡的，甜甜的，混着海风的咸味，很好闻。陈婉儿能闻到他衣服上的皂角味和烟草味——他不抽烟，但船上有人抽，衣服上沾了味道，洗都洗不掉。</p>
“林大哥，”陈婉儿突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蛛丝，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爹爹跟你提的三个考验，我都知道了。”</p>
林远心里一紧，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点点紧张，像一个人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怕做错，又怕不做。</p>
“你知道了？”他问。</p>
“嗯。”陈婉儿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蔻丹，素净得像她身上那件淡紫色的襦裙。“小红偷听的，告诉我的。”</p>
林远沉默了一下。小红那丫头，看着老老实实的，原来是个小间谍。</p>
“那你知道是哪三个考验吗？”</p>
“知道。”陈婉儿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站稳脚跟，保护我，证明真心。”</p>
她说“保护我”的时候，声音比说其他几个词更轻，轻得几乎听不到，但林远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在耳朵里，钉在心里。</p>
“林大哥，”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我……我想跟你说，不管你能不能通过考验，我都等你。”</p>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在耳边轻轻飘动，像一根根被风吹散的琴弦。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像一颗被阳光照着的桃子。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属于自己的光，暖暖的，柔柔的，像冬天的炉火。</p>
林远心里一暖，像有人往他心里倒了一杯热茶，从胸口烫到手指尖，从手指尖烫到眼眶。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p>
她的手很小，很软，像一块刚出炉的糕点，温热的，滑腻的。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树叶，但慢慢地，不抖了，稳稳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鸟。</p>
“婉儿，”他说，声音有点哑，“我答应你，一定通过。”</p>
陈婉儿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翘着，想哭又想笑，表情复杂得像那瓶七种颜色的沙子。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眼睛没湿，但她还是擦了，大概是为了掩饰什么。</p>
“林大哥，”她说，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但很轻，很柔，“你……你说的话，算数吗？”</p>
“算数。”林远说，“我这个人，说话算话。”</p>
“那——”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等你。”</p>
“好。”林远说，“等我。”</p>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手握着，谁也没说话。</p>
夕阳慢慢往下沉，从橘红色变成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紫红色，最后变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红，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慢慢沉进海里。天边的云被染成了火焰的颜色，一团一团的，像一堆堆被点燃的棉花。海面上铺满了金红色的光，波光粼粼的，像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远处的清真寺传来祷告声，悠长而苍凉，在海风中飘散，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p>
海鸥落在桅杆上，把头埋在翅膀里，准备睡觉。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脚夫们收工了，商贩们收摊了，船只的帆影在暮色中模糊了。远处的渔船上亮起了灯，橘红色的，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的，像一颗颗坠落在海面上的星星。</p>
陈婉儿的头慢慢地靠在了林远的肩膀上。不是那种故意的、刻意的靠，而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像倦鸟归巢一样的靠。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但他没躲。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一下一下的，像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p>
林远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但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从肩膀传到肩膀，暖暖的，像冬天里抱着一个暖炉。</p>
“林大哥，”她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闷闷的，但很清晰，“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p>
林远想了想，说：“是爪哇。”</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爪哇那边呢？”</p>
“是摩鹿加。”</p>
“摩鹿加那边呢？”</p>
“是太平洋。”</p>
“太平洋那边呢？”</p>
林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是我的家。西班牙。”</p>
陈婉儿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暮色中，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星星。“你的家，远吗？”</p>
“远。”林远说，“很远。从马六甲出发，往西走，穿过印度洋，绕过好望角，再往北走，穿过南大西洋，才能到。要走半年。”</p>
“半年……”陈婉儿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问，“林大哥，你会回去吗？”</p>
林远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p>
“会。”他说，“但不是我一个人。”</p>
“那还有谁？”</p>
“你。”林远说，“如果你愿意的话。”</p>
陈婉儿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红得像天边那片被烧红的云，红得像那块被夕阳染红的海面。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把淡紫色的襦裙绞出了一道道褶皱。</p>
“谁……谁说要跟你去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p>
“那你问那么多？”</p>
“我……我就是好奇。”</p>
“好奇完了？”</p>
陈婉儿不说话了，但嘴角翘着，翘得比夕阳还高。</p>
迭戈蹲在船舱里，透过舷窗往外看。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也往外看。一人一猴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两个在看热闹的乡下人。</p>
“别看。”迭戈伸出手，捂住了毛球的眼睛。毛球的眼珠子被他的手指压着，不舒服，吱吱叫着挣扎，迭戈捂得更紧了，一人一猴在船舱里拉拉扯扯的，像在演一出滑稽戏。“辣眼睛。”</p>
毛球挣扎了半天，终于从迭戈的魔爪下逃脱，跳到窗台上蹲着，用爪子揉了揉被压疼的眼睛，朝迭戈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凭什么捂我”。迭戈朝它做了个鬼脸，继续往外看。</p>
船头上，两个人还坐着，手还握着。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一条细细的丝带，镶在海平线上。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大的，然后是小的，密密麻麻的，像一把撒在黑布上的碎钻石。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被谁丢在天空的镰刀，银白色的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p>
“林大哥，”陈婉儿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过来，很轻，很柔，“你说，我爹爹的第三个考验，会是什么？”</p>
“不知道。”林远老实地说，“他没告诉我。”</p>
“那你怕不怕？”</p>
林远想了想，说：“怕。但怕也得做。不做就永远不知道。”</p>
陈婉儿转过头来，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像一个坐在自家院子里的普通姑娘，而不是一个商人的女儿。</p>
“林大哥，”她说，“不管第三个考验是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p>
林远看着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那种剧烈的、轰轰烈烈的炸，而是一种安静的、从里到外的炸，像一朵花在夜里开放，无声无息，但花瓣一片一片地张开，露出里面的花蕊。</p>
“婉儿，”他说，“谢谢你。”</p>
“谢什么？”陈婉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月光还好看，“我什么都没做。”</p>
“你做了。”林远说，“你在这儿，就是做了。”</p>
陈婉儿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红得像那块被她攥皱的手帕上的兰花。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但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p>
月亮升到正中间，又圆又亮，像一个被挂在天空中的银盘。海面上波光粼粼，月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子。远处的渔船上，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大概是渔民们睡了。码头上最后一盏灯笼也灭了，整个港口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月光，只有星光，只有海浪的声音。</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检测到宿主情感状态：心率96次/分钟，血压正常，体温正常。提示：当前情感状态稳定，建议继续保持。陈婉儿好感度：98/100（已接近满值）。】</p>
【隐藏支线任务“情定马六甲”进度更新：第一个考验已完成，第二个考验进行中，第三个考验未触发。陈婉儿信任度：100/100（已满值）。】</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98的好感度，100的信任度——够了。他不需要系统告诉他这些，他早就知道了。从她第一次来码头送糕点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p>
“林大哥，”陈婉儿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丝困意，“你明天还在这儿吗？”</p>
“在。”林远说，“明天还在这儿。”</p>
“那我明天还来。”</p>
“好。”</p>
“教我西班牙话。”</p>
“好。”</p>
“今天教的那句，我忘了。你再说一遍。”</p>
林远想了想，今天教了什么？哦，教了“Te echo de menos”。他转过头，看着月光下她那半闭半睁的眼睛，轻声说：“Te echo de menos。”</p>
“什么意思？”</p>
“就是——我想你的意思。”</p>
陈婉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月光还好看。她闭上眼睛，头靠在林远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p>
“Te echo de menos。”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然后不再说话了。</p>
林远坐在船头，手握着她的手，看着月光下的海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条路，走对了。</p>
</p>
葡萄牙人吃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之内就传遍了马六甲的每一个角落。</p>
码头上、茶棚里、商行中、甚至王宫的走廊里，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脚夫们扛着麻袋走过，嘴里说着“听说了吗，那几个阿拉伯商人被葡萄牙人坑了”；商贩们一边翻着烤饼一边说“林船长真是厉害，一个人就把葡萄牙人干趴下了”；连茶馆里下棋的老头都不下棋了，棋子捏在手里半天没落下去，光顾着聊天。</p>
林远的声望一下子涨到了顶点。</p>
他走在码头上，脚夫们主动给他让路，商贩们冲他竖起大拇指，连那些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商人都跑过来跟他套近乎，有的请他喝茶，有的请他吃饭，有的想把自己女儿嫁给他——最后这个被林远婉拒了，说“已经有心上人了”，那人还不死心，问“心上人是谁”，林远笑了笑没回答，迭戈在旁边小声说“陈会长的女儿”，那人脸色变了一下，说了句“打扰了”，转身就走，走得比兔子还快。</p>
陈婉儿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花园里绣花。她绣的是一对鸳鸯——跟荷包上那对一样，但更大，更细，羽毛的纹路都一根一根地绣出来了。小红从外面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脸颊红扑扑的，像两个熟透了的苹果。</p>
“小姐！小姐！”她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林船长赢了！葡萄牙人跑了！那几个阿拉伯商人亏得裤子都快当了！”</p>
陈婉儿的针扎了一下手指。她没觉得疼，把绣绷往石桌上一放，站起来就问：“真的？”</p>
“真的！码头上都在说！”小红手舞足蹈地比划，“林船长从爪哇运了一大批香料回来，价格比葡萄牙人低两成，三天就卖光了。葡萄牙人囤了两千多公斤香料卖不出去，那个海军军官连夜跑了，把三个阿拉伯商人坑惨了！”</p>
陈婉儿听完，嘴角翘了一下，然后翘得更高，最后整张脸都笑开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花园里任何一朵花都好看。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把绣绷收好，把针插在线团上，把线团放进针线盒里，把针线盒盖好——动作很快，但每个步骤都不乱。</p>
“小姐，你去哪儿？”小红跟在后面。</p>
“去找林大哥。”陈婉儿头也不回。</p>
“小姐你等等我——”小红提着裙子追上去，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又回来捡，捡起来穿上，继续追。</p>
码头上，林远正在跟王福商量下一批货的事。他靠在船舷上，手里拿着账本，嘴里念念有词，炭笔夹在耳朵上，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王福站在他对面，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时不时点一下头。</p>
“林大哥！”</p>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码头上传来，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咚的一声，清亮得很。林远抬起头，看到陈婉儿从人群中跑过来，淡紫色的襦裙在风中飘动，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葡萄叶。她的头发有点乱，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到处飞，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晒的，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小红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提着裙子，鞋上沾着灰，一脸“小姐你能不能别跑那么快”的表情。</p>
林远把账本递给王福，从船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婉儿，你怎么来了？”</p>
陈婉儿跑到他面前，扶着船舷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着，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兔子。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里面映着蓝天、白云、船帆、还有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p>
“林大哥！你太厉害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崇拜，像一个小孩子看到了英雄，“那些葡萄牙人活该！”</p>
林远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把那头本来就乱的卷发挠得更乱了。“运气好而已。”</p>
“才不是运气。”陈婉儿认真地看着他，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像一个在课堂上反驳先生的学童，“我听爹爹说了，你是有真本事的。他从来不会轻易夸人，但他夸你了。他说你脑子好使，胆子够大，做事有章法。”</p>
林远愣了一下。陈近南夸他了？那个老狐狸？当面从来不夸，背地里倒说了不少好话。</p>
“你爹爹还说什么了？”他问。</p>
陈婉儿歪着头想了想，说：“他还说——‘这小子，有点像我年轻的时候。’”</p>
林远忍不住笑了。像他年轻的时候？这老狐狸，夸自己都不忘捎上。</p>
迭戈从船上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半个芒果，毛球蹲在他肩膀上，手里也拿着半个芒果。一人一猴一边啃一边看，嘴角全是黄色的汁水，像两只在偷吃的仓鼠。</p>
“哥，你们聊，我——我去那边看看。”迭戈指了指码头的另一边，抱着毛球跳下船，一溜烟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朝林远挤了挤眼，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毛球也回头，朝林远挤了挤眼——一只猴子挤眼，那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远瞪了他一眼，他没看到——已经跑远了。</p>
“林大哥，”陈婉儿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船头，“我们去那儿坐坐吧。”</p>
船头是林远最喜欢待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平坦的木板，被海风和阳光打磨得光滑发亮，坐上去凉丝丝的。前面就是大海，能看到港口进进出出的船只，能看到远处的海平线，能看到海鸥在桅杆顶上盘旋。夕阳正在往下沉，橘红色的光铺在海面上，像有人打翻了一罐子果酱，黏稠稠的，甜丝丝的。</p>
两个人并肩坐下来，中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林远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桂花油香，淡淡的，甜甜的，混着海风的咸味，很好闻。陈婉儿能闻到他衣服上的皂角味和烟草味——他不抽烟，但船上有人抽，衣服上沾了味道，洗都洗不掉。</p>
“林大哥，”陈婉儿突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蛛丝，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爹爹跟你提的三个考验，我都知道了。”</p>
林远心里一紧，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点点紧张，像一个人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怕做错，又怕不做。</p>
“你知道了？”他问。</p>
“嗯。”陈婉儿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蔻丹，素净得像她身上那件淡紫色的襦裙。“小红偷听的，告诉我的。”</p>
林远沉默了一下。小红那丫头，看着老老实实的，原来是个小间谍。</p>
“那你知道是哪三个考验吗？”</p>
“知道。”陈婉儿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站稳脚跟，保护我，证明真心。”</p>
她说“保护我”的时候，声音比说其他几个词更轻，轻得几乎听不到，但林远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在耳朵里，钉在心里。</p>
“林大哥，”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我……我想跟你说，不管你能不能通过考验，我都等你。”</p>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在耳边轻轻飘动，像一根根被风吹散的琴弦。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像一颗被阳光照着的桃子。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属于自己的光，暖暖的，柔柔的，像冬天的炉火。</p>
林远心里一暖，像有人往他心里倒了一杯热茶，从胸口烫到手指尖，从手指尖烫到眼眶。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p>
她的手很小，很软，像一块刚出炉的糕点，温热的，滑腻的。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树叶，但慢慢地，不抖了，稳稳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鸟。</p>
“婉儿，”他说，声音有点哑，“我答应你，一定通过。”</p>
陈婉儿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翘着，想哭又想笑，表情复杂得像那瓶七种颜色的沙子。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眼睛没湿，但她还是擦了，大概是为了掩饰什么。</p>
“林大哥，”她说，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但很轻，很柔，“你……你说的话，算数吗？”</p>
“算数。”林远说，“我这个人，说话算话。”</p>
“那——”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等你。”</p>
“好。”林远说，“等我。”</p>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手握着，谁也没说话。</p>
夕阳慢慢往下沉，从橘红色变成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紫红色，最后变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红，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慢慢沉进海里。天边的云被染成了火焰的颜色，一团一团的，像一堆堆被点燃的棉花。海面上铺满了金红色的光，波光粼粼的，像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远处的清真寺传来祷告声，悠长而苍凉，在海风中飘散，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p>
海鸥落在桅杆上，把头埋在翅膀里，准备睡觉。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脚夫们收工了，商贩们收摊了，船只的帆影在暮色中模糊了。远处的渔船上亮起了灯，橘红色的，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的，像一颗颗坠落在海面上的星星。</p>
陈婉儿的头慢慢地靠在了林远的肩膀上。不是那种故意的、刻意的靠，而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像倦鸟归巢一样的靠。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但他没躲。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一下一下的，像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p>
林远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但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从肩膀传到肩膀，暖暖的，像冬天里抱着一个暖炉。</p>
“林大哥，”她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闷闷的，但很清晰，“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p>
林远想了想，说：“是爪哇。”</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爪哇那边呢？”</p>
“是摩鹿加。”</p>
“摩鹿加那边呢？”</p>
“是太平洋。”</p>
“太平洋那边呢？”</p>
林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是我的家。西班牙。”</p>
陈婉儿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暮色中，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星星。“你的家，远吗？”</p>
“远。”林远说，“很远。从马六甲出发，往西走，穿过印度洋，绕过好望角，再往北走，穿过南大西洋，才能到。要走半年。”</p>
“半年……”陈婉儿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问，“林大哥，你会回去吗？”</p>
林远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p>
“会。”他说，“但不是我一个人。”</p>
“那还有谁？”</p>
“你。”林远说，“如果你愿意的话。”</p>
陈婉儿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红得像天边那片被烧红的云，红得像那块被夕阳染红的海面。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把淡紫色的襦裙绞出了一道道褶皱。</p>
“谁……谁说要跟你去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p>
“那你问那么多？”</p>
“我……我就是好奇。”</p>
“好奇完了？”</p>
陈婉儿不说话了，但嘴角翘着，翘得比夕阳还高。</p>
迭戈蹲在船舱里，透过舷窗往外看。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也往外看。一人一猴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两个在看热闹的乡下人。</p>
“别看。”迭戈伸出手，捂住了毛球的眼睛。毛球的眼珠子被他的手指压着，不舒服，吱吱叫着挣扎，迭戈捂得更紧了，一人一猴在船舱里拉拉扯扯的，像在演一出滑稽戏。“辣眼睛。”</p>
毛球挣扎了半天，终于从迭戈的魔爪下逃脱，跳到窗台上蹲着，用爪子揉了揉被压疼的眼睛，朝迭戈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凭什么捂我”。迭戈朝它做了个鬼脸，继续往外看。</p>
船头上，两个人还坐着，手还握着。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一条细细的丝带，镶在海平线上。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大的，然后是小的，密密麻麻的，像一把撒在黑布上的碎钻石。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被谁丢在天空的镰刀，银白色的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p>
“林大哥，”陈婉儿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过来，很轻，很柔，“你说，我爹爹的第三个考验，会是什么？”</p>
“不知道。”林远老实地说，“他没告诉我。”</p>
“那你怕不怕？”</p>
林远想了想，说：“怕。但怕也得做。不做就永远不知道。”</p>
陈婉儿转过头来，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像一个坐在自家院子里的普通姑娘，而不是一个商人的女儿。</p>
“林大哥，”她说，“不管第三个考验是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p>
林远看着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那种剧烈的、轰轰烈烈的炸，而是一种安静的、从里到外的炸，像一朵花在夜里开放，无声无息，但花瓣一片一片地张开，露出里面的花蕊。</p>
“婉儿，”他说，“谢谢你。”</p>
“谢什么？”陈婉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月光还好看，“我什么都没做。”</p>
“你做了。”林远说，“你在这儿，就是做了。”</p>
陈婉儿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红得像那块被她攥皱的手帕上的兰花。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但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p>
月亮升到正中间，又圆又亮，像一个被挂在天空中的银盘。海面上波光粼粼，月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子。远处的渔船上，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大概是渔民们睡了。码头上最后一盏灯笼也灭了，整个港口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月光，只有星光，只有海浪的声音。</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检测到宿主情感状态：心率96次/分钟，血压正常，体温正常。提示：当前情感状态稳定，建议继续保持。陈婉儿好感度：98/100（已接近满值）。】</p>
【隐藏支线任务“情定马六甲”进度更新：第一个考验已完成，第二个考验进行中，第三个考验未触发。陈婉儿信任度：100/100（已满值）。】</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98的好感度，100的信任度——够了。他不需要系统告诉他这些，他早就知道了。从她第一次来码头送糕点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p>
“林大哥，”陈婉儿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丝困意，“你明天还在这儿吗？”</p>
“在。”林远说，“明天还在这儿。”</p>
“那我明天还来。”</p>
“好。”</p>
“教我西班牙话。”</p>
“好。”</p>
“今天教的那句，我忘了。你再说一遍。”</p>
林远想了想，今天教了什么？哦，教了“Te echo de menos”。他转过头，看着月光下她那半闭半睁的眼睛，轻声说：“Te echo de menos。”</p>
“什么意思？”</p>
“就是——我想你的意思。”</p>
陈婉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月光还好看。她闭上眼睛，头靠在林远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p>
“Te echo de menos。”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然后不再说话了。</p>
林远坐在船头，手握着她的手，看着月光下的海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条路，走对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