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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怀远伯府的第三天，帖子就像雪片一样飞来了。不是那种零零散散的、隔几天来一张的帖子，而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像有人在天上撕了一床棉被一样的帖子——每天早上门房老周都会捧着一摞红纸进来，往桌上一放，摞得比林海的尿布还高。帖子有的是烫金的，有的是洒金的，有的是素笺，有的是彩笺，落款不是这个夫人就是那个太太，名头一个比一个大。</p>
陈婉儿坐在正厅里，手里拿着一摞帖子，翻来覆去地看，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发盘了个堕马髻，插了一支碧玉簪子，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六个多月，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小西瓜。林海坐在她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抓着一个布老虎，啃得满嘴是口水。毛球蹲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啃老虎，时不时伸爪子帮他擦擦嘴，爪子毛茸茸的，擦得林海满脸是毛。</p>
“林大哥，这个李夫人请我去赏花，这个王太太请我去听戏，这个张夫人请我去吃茶，这个赵夫人请我去看庙会……”陈婉儿把帖子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摆了长长一排，像在玩牌，“我去哪个不去哪个？”</p>
林远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茶，喝了一口，放下。“都去。”</p>
“都去？”陈婉儿瞪大眼睛，“一天去三家？你当我铁打的？”</p>
林远笑了。“不是一天去三家。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后天去另一家。京城贵妇圈，你得罪不起。这个李夫人的老公是户部侍郎，那个王太太的公公是礼部尚书，这个张夫人的哥哥是兵部员外郎……你不去，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记着。”</p>
陈婉儿叹了口气，把帖子收起来，摞成一摞，用手拍了拍。“行，都去。但你得帮我准备礼物。空手去不好看。”</p>
林远站起来，走到里屋，搬出一个小箱子，打开。箱子里是他在广州攒的西洋小玩意儿——玻璃镜、自鸣钟、香料、宝石、还有几匹云锦。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像摆地摊。</p>
“玻璃镜，一人一面。自鸣钟，关系近的送一个。香料，包成小包，一人一包。云锦，裁成小块，当手帕送。”林远指着每一样东西，像在做产品说明。</p>
陈婉儿看着那堆东西，眼睛亮了。“这么多？你什么时候攒的？”</p>
“从广州带来的，本来准备送礼的。现在正好用上。”林远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珍珠圆润光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这个是给你留的，自己戴。”</p>
陈婉儿拿起耳坠，在耳朵上比了比，笑了。“好看。”</p>
林海从地毯上爬过来，扶着桌腿站起来，伸手去抓桌上的玻璃镜。毛球赶紧跳上桌，用爪子把玻璃镜拨到一边，林海抓了个空，嘴一瘪，要哭。毛球从桌上跳下来，把自己头上的小红花摘下来，塞进林海手里。林海抓着花，不哭了，放在嘴里啃。</p>
陈婉儿看着毛球，笑了。“毛球，你倒是会哄孩子。”</p>
毛球挺起胸脯，尾巴翘得老高，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那当然”。</p>
第二天，陈婉儿就开始了一家一家的拜访。</p>
第一家是李夫人，户部侍郎王鏊的夫人。李夫人四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她住在东城的一座大宅子里，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树，正是花期，花开得满树都是，红的粉的白的，像一片片云彩落在枝头。她在花下设了茶席，请了几个夫人一起喝茶赏花。</p>
陈婉儿到的时候，李夫人亲自迎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了停，笑了。“怀远伯夫人，久仰久仰。快进来，外头凉。”</p>
陈婉儿跟着她走进院子，看到花下已经坐了三四个夫人，个个穿绸着缎，珠翠满头。她们看到陈婉儿，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审视，有的是友好，有的是客气。陈婉儿不慌不忙，按照林远教的，先给李夫人行了个礼，又给其他夫人一一见礼，动作不卑不亢，笑容恰到好处。</p>
“诸位夫人好，我是怀远伯夫人陈氏，初到京城，请多多关照。”</p>
李夫人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怀远伯夫人，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丈夫在皇庄种玉米，亩产六百多斤，连陛下都夸。你可真是嫁了个好丈夫。”</p>
陈婉儿谦虚：“李夫人过奖了。他就是个种地的，没什么本事。”</p>
旁边一个穿鹅黄褙子的夫人笑了，笑得捂住了嘴。“种地的？种地能种到伯爵？那我们家的岂不是要种到国公了？”</p>
众夫人笑了。陈婉儿也跟着笑，不急不恼，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几面巴掌大的玻璃镜。“诸位夫人，这是我家那口子从西洋带回来的玻璃镜，照人清清楚楚。小小礼物，不成敬意。”</p>
李夫人拿起一面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眼睛瞪得溜圆。“天哪！怎么这么清楚？比铜镜清楚一百倍！”其他夫人也纷纷拿起来照，有的照脸，有的照头发，有的照着照着就开始拔白头发。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在开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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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儿又从另一个锦盒里拿出几包香料，分给各位夫人。“这是西洋的香料，放在衣柜里，衣服能香好几天。”李夫人打开一包闻了闻，眼睛又亮了。“好香！这是什么香？”</p>
“玫瑰、茉莉、檀香，混在一起的。我家那口子从印度带来的。”</p>
众夫人对陈婉儿的态度一下子亲近了不少。鹅黄褙子的夫人拉着陈婉儿的手，问长问短。穿大红褙子的夫人把自己头上的金簪摘下来，插在陈婉儿头上。穿绿褙子的夫人把自己手里的一串佛珠套在陈婉儿手腕上。</p>
陈婉儿受宠若惊，连连道谢。李夫人笑着说：“怀远伯夫人，你以后常来。我们这群老姐妹，平时也没什么消遣，就盼着有人来说说话。”</p>
陈婉儿点头：“一定一定。”</p>
从李夫人家出来，陈婉儿靠在马车里，长出了一口气。林海在她怀里睡着了，毛球蹲在旁边的座椅上，头上又戴了一朵新花，是李夫人院子里摘的海棠花，红艳艳的，衬得它那张猴脸格外滑稽。</p>
“小姐，您累了吧？”小红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针线。</p>
陈婉儿揉了揉腰。“不累，就是紧张。第一次见这么多贵夫人，生怕说错话。”</p>
“您说得好着呢。”小红笑了，“我看那些夫人，都挺喜欢您的。”</p>
陈婉儿笑了笑，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林海的小脸，小家伙睡得很香，嘴角挂着口水。她用手指轻轻擦掉，林海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p>
第三家是王太太，礼部尚书的儿媳妇。王太太二十多岁，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像个大家闺秀。她请陈婉儿去听戏，包了戏园子的一个雅间，还请了几位年轻的夫人作陪。戏台上唱的是一出昆曲《牡丹亭》，咿咿呀呀的，陈婉儿一句都听不懂，但她端着茶杯，面带微笑，时不时点点头，像是在欣赏。</p>
王太太凑过来，小声说：“怀远伯夫人，您听得懂吗？”</p>
陈婉儿老实摇头：“听不懂。”</p>
王太太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也听不懂。但婆婆喜欢听，我就得陪。听多了，就习惯了。”</p>
陈婉儿心有戚戚焉。“我也是。我家那口子天天说种地的事，我一开始也听不懂，听多了就懂了。”</p>
王太太笑了，拉着陈婉儿的手，说了些体己话。两人聊得很投机，从戏聊到衣服，从衣服聊到首饰，从首饰聊到孩子。王太太没有孩子，听说陈婉儿已经生了一个又怀了一个，羡慕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说：“怀远伯夫人，您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怀上？”</p>
陈婉儿脸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了想，说：“这个……得看缘分。我也没什么秘诀，就是该吃吃，该睡睡，别太紧张。”</p>
王太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p>
回家的路上，陈婉儿靠在马车里，手里拿着王太太送的一盒点心，打开闻了闻，是桂花糕，香甜软糯。林海醒了，小手伸过来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啃，啃得满脸是渣。毛球也凑过来，伸出爪子去抓，被陈婉儿轻轻拍开了。</p>
“毛球，这是给林海的，你吃这个。”陈婉儿从另一个盒子里拿了一块，递给毛球。毛球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啃得很认真。</p>
小红在旁边笑着说：“小姐，您今天又收了不少礼物。李夫人送的金簪，王太太送的点心，张夫人送的佛珠……这些夫人对您真好。”</p>
陈婉儿摸了摸头上的金簪，又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叹了口气。“收了人家的礼，就得还礼。林大哥说得对，京城贵妇圈，水深着呢。”</p>
第五天，陈婉儿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帖子——张皇后请她进宫。</p>
帖子是刘瑾亲自送来的，穿着蓝色蟒袍，笑眯眯的。“怀远伯夫人，皇后娘娘听说您进京了，想见见您。明天辰时，咱家来接您。”</p>
陈婉儿接过帖子，手微微发抖。见皇后？比见皇帝还紧张？她看了一眼林远，林远朝她点了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刘公公，臣妇一定准时到。”</p>
刘瑾走了。陈婉儿拉着林远的手，手心全是汗。“林大哥，我怕。”</p>
“怕什么？皇后娘娘人很好，上次你不是见过吗？还送了玉镯子。”</p>
“那是上次。这次是单独见，不一样。”</p>
林远握住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皇后娘娘也是人，又不是老虎。你连大西洋的风暴都不怕，还怕见一个人？”</p>
陈婉儿瞪他一眼。“我没见过大西洋的风暴。”</p>
“你见过我。我比风暴可怕多了。”</p>
陈婉儿扑哧一声笑了，笑得很开心。她抽回手，拍了拍林远的肩膀。“行了，不跟你贫了。我去准备准备。”</p>
第二天辰时，陈婉儿换上那件淡紫色褙子，戴上皇后上次送的玉镯子，头上插着李夫人送的金簪，手腕上戴着张夫人送的佛珠，整个人看起来既贵气又不张扬。林海留在家里由小红照看，毛球也跟着留下来了——皇后没说不让带猴子，但陈婉儿觉得带只猴子进宫不太合适，毛球为此生了一下午的气，蹲在葡萄架上不下来，迭戈在下面喊了半天，它才跳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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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在门口等着，亲自扶陈婉儿上轿。轿子晃悠悠地走着，从东交民巷到紫禁城，经过了好几条街。陈婉儿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街上人山人海，商铺林立，比她上次进城时还热闹。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放下了帘子。</p>
进宫的手续比上次简单多了——刘瑾手里拿着一块腰牌，侍卫看了一眼就放行了。轿子一直抬到坤宁宫门口才停下。陈婉儿下轿，跟着刘瑾走进坤宁宫。</p>
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比太和殿小得多，但更温馨。殿内摆着几盆兰花，叶子碧绿，花苞淡黄，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兰花香。窗户上挂着淡黄色的纱帘，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变成了柔和的光，照在殿内的地毯和家具上，像铺了一层金粉。</p>
张皇后坐在靠窗的榻上，穿着一件淡红色的宫装，头发高高盘起，插着一支凤头钗，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看到陈婉儿进来，站起来，亲自迎到门口，拉着陈婉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p>
“怀远伯夫人，你来了。快进来坐。”</p>
陈婉儿行礼：“臣妇叩见皇后娘娘。”</p>
张皇后扶住她，没让她跪。“起来起来，别跪了。你怀着孩子，跪什么？”她拉着陈婉儿在榻上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这是今年的新茶，你尝尝。”</p>
陈婉儿双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清香淡雅。“好茶。”</p>
张皇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上次送我的那面玻璃镜，我天天用，比铜镜清楚多了。皇帝看了也说好，让我问问你，还有没有？”</p>
陈婉儿点头：“有。臣妇家里还有一些，下次进宫带给娘娘。”</p>
张皇后高兴得拍了拍手。“太好了！你不知道，宫里那些妃嫔，看到我用的玻璃镜，都眼红得不行。一个个跑来问我，在哪里买的。我说是怀远伯夫人送的，她们就缠着我，让我帮她们也弄几面。”</p>
陈婉儿笑了。“娘娘放心，臣妇回去就跟林远说，让他从广州多运一些来。”</p>
两人聊了一个多时辰。从玻璃镜聊到香料，从香料聊到衣服，从衣服聊到孩子。张皇后没有孩子，听说陈婉儿已经生了一个儿子又怀了一个，羡慕得不行，拉着陈婉儿的手问：“怀远伯夫人，你是怎么养胎的？有什么秘诀？”</p>
陈婉儿把沈姑姑教她的那一套说了——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散步、什么时候睡觉。张皇后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时不时问几句。刘瑾在旁边站着，笑眯眯的，三角眼里闪着精光。</p>
“怀远伯夫人，你以后常来宫里坐坐。我一个人在坤宁宫，闷得慌。”张皇后拉着陈婉儿的手，语气真诚。</p>
陈婉儿点头：“臣妇一定常来。”</p>
从坤宁宫出来，已经快午时了。陈婉儿坐在轿子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的手心还有汗，但心里踏实了。皇后比她想象的还好相处，温柔、和气、没有架子，不像那些大臣的夫人，说话拐弯抹角，每句话都要琢磨半天。</p>
回到府里，林远正在院子里教林海走路。林海扶着一个小板凳，摇摇晃晃地站着，两条小胖腿在发抖，像两根被风吹弯了的小树苗。林远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块乳饼，朝林海招手。</p>
“来，走过来，爹爹给你吃饼。”</p>
林海看了看乳饼，又看了看林远，迈了一步，扑通一声，摔了。他没哭，趴在地上，抬头看着林远，嘴一瘪一瘪的。毛球从旁边跑过来，用脑袋顶他的屁股，想帮他站起来，顶了半天顶不起来，急得吱吱叫。</p>
林远把林海抱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没事没事，再试试。”</p>
林海抓着林远的衣服，不肯下来。毛球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林海，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胆子真小”。</p>
陈婉儿走进院子，看到这一幕，笑了。“林大哥，你别逼他了。他才一岁，走什么路？”</p>
林远把林海递给陈婉儿，林海扑进母亲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领，不肯松。“一岁该走路了。我小时候，一岁就会跑了。”</p>
“你是你，他是他。”陈婉儿抱着林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林海，咱们不学你爹，慢慢走。”</p>
林海咯咯笑了，笑得太用力，打了一个嗝。</p>
陈婉儿在石凳上坐下，把今天进宫的事说了一遍。张皇后如何亲切，如何拉着她的手聊天，如何让她常去宫里坐坐。林远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p>
“皇后娘娘喜欢你，这是好事。”林远说，“以后你在京城贵妇圈里，就站稳了。”</p>
陈婉儿叹了口气。“站稳什么？今天见这个，明天见那个，比在广州做生意还累。”</p>
林远笑了。“累就累点，总比被人看不起强。你想想，你是怀远伯夫人，大明的伯爵夫人。你的面子，就是我的面子。”</p>
陈婉儿白了他一眼。“你的面子，你自己挣去。我不管。”</p>
林远嘿嘿笑了，从怀里掏出一面小玻璃镜，递给陈婉儿。“这是新到的，比之前那批还好。你下次进宫带给皇后娘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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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儿接过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镜子里的自己模模糊糊的——不是镜子不好，是她脸上有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她用袖子擦了擦，又照了照，笑了。</p>
“行，我带去。皇后娘娘肯定高兴。”</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光芒柔和，像一盏在黑暗中点亮的油灯——</p>
【京城社交圈解锁。张皇后好感度+50，李夫人好感度+30，王太太好感度+25，其他命妇好感度累计+80。获得奖励：京城贵妇人脉网络+宫廷通行证（可自由进出坤宁宫）。提示：张皇后的支持将为后续五省推广提供重要助力，建议维持良好关系。】</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p>
陈婉儿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林大哥，你说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咱们会在北京还是在广州？”</p>
林远想了想，说：“在北京。不管在哪儿，我都会陪着你。”</p>
陈婉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p>
夕阳西沉，天边被染成了金红色。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林海在小车里睡着了，毛球蹲在他旁边，尾巴卷着他的小脚踝，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站岗。</p>
林远搂着陈婉儿，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个银盘子挂在槐树顶上。</p>
“婉儿，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留在北京？”</p>
陈婉儿想了想，说：“会。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p>
林远笑了。他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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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怀远伯府的第三天，帖子就像雪片一样飞来了。不是那种零零散散的、隔几天来一张的帖子，而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像有人在天上撕了一床棉被一样的帖子——每天早上门房老周都会捧着一摞红纸进来，往桌上一放，摞得比林海的尿布还高。帖子有的是烫金的，有的是洒金的，有的是素笺，有的是彩笺，落款不是这个夫人就是那个太太，名头一个比一个大。</p>
陈婉儿坐在正厅里，手里拿着一摞帖子，翻来覆去地看，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发盘了个堕马髻，插了一支碧玉簪子，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六个多月，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小西瓜。林海坐在她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抓着一个布老虎，啃得满嘴是口水。毛球蹲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啃老虎，时不时伸爪子帮他擦擦嘴，爪子毛茸茸的，擦得林海满脸是毛。</p>
“林大哥，这个李夫人请我去赏花，这个王太太请我去听戏，这个张夫人请我去吃茶，这个赵夫人请我去看庙会……”陈婉儿把帖子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摆了长长一排，像在玩牌，“我去哪个不去哪个？”</p>
林远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茶，喝了一口，放下。“都去。”</p>
“都去？”陈婉儿瞪大眼睛，“一天去三家？你当我铁打的？”</p>
林远笑了。“不是一天去三家。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后天去另一家。京城贵妇圈，你得罪不起。这个李夫人的老公是户部侍郎，那个王太太的公公是礼部尚书，这个张夫人的哥哥是兵部员外郎……你不去，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记着。”</p>
陈婉儿叹了口气，把帖子收起来，摞成一摞，用手拍了拍。“行，都去。但你得帮我准备礼物。空手去不好看。”</p>
林远站起来，走到里屋，搬出一个小箱子，打开。箱子里是他在广州攒的西洋小玩意儿——玻璃镜、自鸣钟、香料、宝石、还有几匹云锦。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像摆地摊。</p>
“玻璃镜，一人一面。自鸣钟，关系近的送一个。香料，包成小包，一人一包。云锦，裁成小块，当手帕送。”林远指着每一样东西，像在做产品说明。</p>
陈婉儿看着那堆东西，眼睛亮了。“这么多？你什么时候攒的？”</p>
“从广州带来的，本来准备送礼的。现在正好用上。”林远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珍珠圆润光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这个是给你留的，自己戴。”</p>
陈婉儿拿起耳坠，在耳朵上比了比，笑了。“好看。”</p>
林海从地毯上爬过来，扶着桌腿站起来，伸手去抓桌上的玻璃镜。毛球赶紧跳上桌，用爪子把玻璃镜拨到一边，林海抓了个空，嘴一瘪，要哭。毛球从桌上跳下来，把自己头上的小红花摘下来，塞进林海手里。林海抓着花，不哭了，放在嘴里啃。</p>
陈婉儿看着毛球，笑了。“毛球，你倒是会哄孩子。”</p>
毛球挺起胸脯，尾巴翘得老高，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那当然”。</p>
第二天，陈婉儿就开始了一家一家的拜访。</p>
第一家是李夫人，户部侍郎王鏊的夫人。李夫人四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她住在东城的一座大宅子里，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树，正是花期，花开得满树都是，红的粉的白的，像一片片云彩落在枝头。她在花下设了茶席，请了几个夫人一起喝茶赏花。</p>
陈婉儿到的时候，李夫人亲自迎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了停，笑了。“怀远伯夫人，久仰久仰。快进来，外头凉。”</p>
陈婉儿跟着她走进院子，看到花下已经坐了三四个夫人，个个穿绸着缎，珠翠满头。她们看到陈婉儿，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审视，有的是友好，有的是客气。陈婉儿不慌不忙，按照林远教的，先给李夫人行了个礼，又给其他夫人一一见礼，动作不卑不亢，笑容恰到好处。</p>
“诸位夫人好，我是怀远伯夫人陈氏，初到京城，请多多关照。”</p>
李夫人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怀远伯夫人，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丈夫在皇庄种玉米，亩产六百多斤，连陛下都夸。你可真是嫁了个好丈夫。”</p>
陈婉儿谦虚：“李夫人过奖了。他就是个种地的，没什么本事。”</p>
旁边一个穿鹅黄褙子的夫人笑了，笑得捂住了嘴。“种地的？种地能种到伯爵？那我们家的岂不是要种到国公了？”</p>
众夫人笑了。陈婉儿也跟着笑，不急不恼，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几面巴掌大的玻璃镜。“诸位夫人，这是我家那口子从西洋带回来的玻璃镜，照人清清楚楚。小小礼物，不成敬意。”</p>
李夫人拿起一面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眼睛瞪得溜圆。“天哪！怎么这么清楚？比铜镜清楚一百倍！”其他夫人也纷纷拿起来照，有的照脸，有的照头发，有的照着照着就开始拔白头发。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在开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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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儿又从另一个锦盒里拿出几包香料，分给各位夫人。“这是西洋的香料，放在衣柜里，衣服能香好几天。”李夫人打开一包闻了闻，眼睛又亮了。“好香！这是什么香？”</p>
“玫瑰、茉莉、檀香，混在一起的。我家那口子从印度带来的。”</p>
众夫人对陈婉儿的态度一下子亲近了不少。鹅黄褙子的夫人拉着陈婉儿的手，问长问短。穿大红褙子的夫人把自己头上的金簪摘下来，插在陈婉儿头上。穿绿褙子的夫人把自己手里的一串佛珠套在陈婉儿手腕上。</p>
陈婉儿受宠若惊，连连道谢。李夫人笑着说：“怀远伯夫人，你以后常来。我们这群老姐妹，平时也没什么消遣，就盼着有人来说说话。”</p>
陈婉儿点头：“一定一定。”</p>
从李夫人家出来，陈婉儿靠在马车里，长出了一口气。林海在她怀里睡着了，毛球蹲在旁边的座椅上，头上又戴了一朵新花，是李夫人院子里摘的海棠花，红艳艳的，衬得它那张猴脸格外滑稽。</p>
“小姐，您累了吧？”小红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针线。</p>
陈婉儿揉了揉腰。“不累，就是紧张。第一次见这么多贵夫人，生怕说错话。”</p>
“您说得好着呢。”小红笑了，“我看那些夫人，都挺喜欢您的。”</p>
陈婉儿笑了笑，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林海的小脸，小家伙睡得很香，嘴角挂着口水。她用手指轻轻擦掉，林海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p>
第三家是王太太，礼部尚书的儿媳妇。王太太二十多岁，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像个大家闺秀。她请陈婉儿去听戏，包了戏园子的一个雅间，还请了几位年轻的夫人作陪。戏台上唱的是一出昆曲《牡丹亭》，咿咿呀呀的，陈婉儿一句都听不懂，但她端着茶杯，面带微笑，时不时点点头，像是在欣赏。</p>
王太太凑过来，小声说：“怀远伯夫人，您听得懂吗？”</p>
陈婉儿老实摇头：“听不懂。”</p>
王太太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也听不懂。但婆婆喜欢听，我就得陪。听多了，就习惯了。”</p>
陈婉儿心有戚戚焉。“我也是。我家那口子天天说种地的事，我一开始也听不懂，听多了就懂了。”</p>
王太太笑了，拉着陈婉儿的手，说了些体己话。两人聊得很投机，从戏聊到衣服，从衣服聊到首饰，从首饰聊到孩子。王太太没有孩子，听说陈婉儿已经生了一个又怀了一个，羡慕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说：“怀远伯夫人，您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怀上？”</p>
陈婉儿脸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了想，说：“这个……得看缘分。我也没什么秘诀，就是该吃吃，该睡睡，别太紧张。”</p>
王太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p>
回家的路上，陈婉儿靠在马车里，手里拿着王太太送的一盒点心，打开闻了闻，是桂花糕，香甜软糯。林海醒了，小手伸过来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啃，啃得满脸是渣。毛球也凑过来，伸出爪子去抓，被陈婉儿轻轻拍开了。</p>
“毛球，这是给林海的，你吃这个。”陈婉儿从另一个盒子里拿了一块，递给毛球。毛球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啃得很认真。</p>
小红在旁边笑着说：“小姐，您今天又收了不少礼物。李夫人送的金簪，王太太送的点心，张夫人送的佛珠……这些夫人对您真好。”</p>
陈婉儿摸了摸头上的金簪，又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叹了口气。“收了人家的礼，就得还礼。林大哥说得对，京城贵妇圈，水深着呢。”</p>
第五天，陈婉儿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帖子——张皇后请她进宫。</p>
帖子是刘瑾亲自送来的，穿着蓝色蟒袍，笑眯眯的。“怀远伯夫人，皇后娘娘听说您进京了，想见见您。明天辰时，咱家来接您。”</p>
陈婉儿接过帖子，手微微发抖。见皇后？比见皇帝还紧张？她看了一眼林远，林远朝她点了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刘公公，臣妇一定准时到。”</p>
刘瑾走了。陈婉儿拉着林远的手，手心全是汗。“林大哥，我怕。”</p>
“怕什么？皇后娘娘人很好，上次你不是见过吗？还送了玉镯子。”</p>
“那是上次。这次是单独见，不一样。”</p>
林远握住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皇后娘娘也是人，又不是老虎。你连大西洋的风暴都不怕，还怕见一个人？”</p>
陈婉儿瞪他一眼。“我没见过大西洋的风暴。”</p>
“你见过我。我比风暴可怕多了。”</p>
陈婉儿扑哧一声笑了，笑得很开心。她抽回手，拍了拍林远的肩膀。“行了，不跟你贫了。我去准备准备。”</p>
第二天辰时，陈婉儿换上那件淡紫色褙子，戴上皇后上次送的玉镯子，头上插着李夫人送的金簪，手腕上戴着张夫人送的佛珠，整个人看起来既贵气又不张扬。林海留在家里由小红照看，毛球也跟着留下来了——皇后没说不让带猴子，但陈婉儿觉得带只猴子进宫不太合适，毛球为此生了一下午的气，蹲在葡萄架上不下来，迭戈在下面喊了半天，它才跳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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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在门口等着，亲自扶陈婉儿上轿。轿子晃悠悠地走着，从东交民巷到紫禁城，经过了好几条街。陈婉儿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街上人山人海，商铺林立，比她上次进城时还热闹。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放下了帘子。</p>
进宫的手续比上次简单多了——刘瑾手里拿着一块腰牌，侍卫看了一眼就放行了。轿子一直抬到坤宁宫门口才停下。陈婉儿下轿，跟着刘瑾走进坤宁宫。</p>
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比太和殿小得多，但更温馨。殿内摆着几盆兰花，叶子碧绿，花苞淡黄，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兰花香。窗户上挂着淡黄色的纱帘，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变成了柔和的光，照在殿内的地毯和家具上，像铺了一层金粉。</p>
张皇后坐在靠窗的榻上，穿着一件淡红色的宫装，头发高高盘起，插着一支凤头钗，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看到陈婉儿进来，站起来，亲自迎到门口，拉着陈婉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p>
“怀远伯夫人，你来了。快进来坐。”</p>
陈婉儿行礼：“臣妇叩见皇后娘娘。”</p>
张皇后扶住她，没让她跪。“起来起来，别跪了。你怀着孩子，跪什么？”她拉着陈婉儿在榻上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这是今年的新茶，你尝尝。”</p>
陈婉儿双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清香淡雅。“好茶。”</p>
张皇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上次送我的那面玻璃镜，我天天用，比铜镜清楚多了。皇帝看了也说好，让我问问你，还有没有？”</p>
陈婉儿点头：“有。臣妇家里还有一些，下次进宫带给娘娘。”</p>
张皇后高兴得拍了拍手。“太好了！你不知道，宫里那些妃嫔，看到我用的玻璃镜，都眼红得不行。一个个跑来问我，在哪里买的。我说是怀远伯夫人送的，她们就缠着我，让我帮她们也弄几面。”</p>
陈婉儿笑了。“娘娘放心，臣妇回去就跟林远说，让他从广州多运一些来。”</p>
两人聊了一个多时辰。从玻璃镜聊到香料，从香料聊到衣服，从衣服聊到孩子。张皇后没有孩子，听说陈婉儿已经生了一个儿子又怀了一个，羡慕得不行，拉着陈婉儿的手问：“怀远伯夫人，你是怎么养胎的？有什么秘诀？”</p>
陈婉儿把沈姑姑教她的那一套说了——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散步、什么时候睡觉。张皇后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时不时问几句。刘瑾在旁边站着，笑眯眯的，三角眼里闪着精光。</p>
“怀远伯夫人，你以后常来宫里坐坐。我一个人在坤宁宫，闷得慌。”张皇后拉着陈婉儿的手，语气真诚。</p>
陈婉儿点头：“臣妇一定常来。”</p>
从坤宁宫出来，已经快午时了。陈婉儿坐在轿子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的手心还有汗，但心里踏实了。皇后比她想象的还好相处，温柔、和气、没有架子，不像那些大臣的夫人，说话拐弯抹角，每句话都要琢磨半天。</p>
回到府里，林远正在院子里教林海走路。林海扶着一个小板凳，摇摇晃晃地站着，两条小胖腿在发抖，像两根被风吹弯了的小树苗。林远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块乳饼，朝林海招手。</p>
“来，走过来，爹爹给你吃饼。”</p>
林海看了看乳饼，又看了看林远，迈了一步，扑通一声，摔了。他没哭，趴在地上，抬头看着林远，嘴一瘪一瘪的。毛球从旁边跑过来，用脑袋顶他的屁股，想帮他站起来，顶了半天顶不起来，急得吱吱叫。</p>
林远把林海抱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没事没事，再试试。”</p>
林海抓着林远的衣服，不肯下来。毛球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林海，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胆子真小”。</p>
陈婉儿走进院子，看到这一幕，笑了。“林大哥，你别逼他了。他才一岁，走什么路？”</p>
林远把林海递给陈婉儿，林海扑进母亲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领，不肯松。“一岁该走路了。我小时候，一岁就会跑了。”</p>
“你是你，他是他。”陈婉儿抱着林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林海，咱们不学你爹，慢慢走。”</p>
林海咯咯笑了，笑得太用力，打了一个嗝。</p>
陈婉儿在石凳上坐下，把今天进宫的事说了一遍。张皇后如何亲切，如何拉着她的手聊天，如何让她常去宫里坐坐。林远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p>
“皇后娘娘喜欢你，这是好事。”林远说，“以后你在京城贵妇圈里，就站稳了。”</p>
陈婉儿叹了口气。“站稳什么？今天见这个，明天见那个，比在广州做生意还累。”</p>
林远笑了。“累就累点，总比被人看不起强。你想想，你是怀远伯夫人，大明的伯爵夫人。你的面子，就是我的面子。”</p>
陈婉儿白了他一眼。“你的面子，你自己挣去。我不管。”</p>
林远嘿嘿笑了，从怀里掏出一面小玻璃镜，递给陈婉儿。“这是新到的，比之前那批还好。你下次进宫带给皇后娘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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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儿接过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镜子里的自己模模糊糊的——不是镜子不好，是她脸上有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她用袖子擦了擦，又照了照，笑了。</p>
“行，我带去。皇后娘娘肯定高兴。”</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光芒柔和，像一盏在黑暗中点亮的油灯——</p>
【京城社交圈解锁。张皇后好感度+50，李夫人好感度+30，王太太好感度+25，其他命妇好感度累计+80。获得奖励：京城贵妇人脉网络+宫廷通行证（可自由进出坤宁宫）。提示：张皇后的支持将为后续五省推广提供重要助力，建议维持良好关系。】</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p>
陈婉儿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林大哥，你说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咱们会在北京还是在广州？”</p>
林远想了想，说：“在北京。不管在哪儿，我都会陪着你。”</p>
陈婉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p>
夕阳西沉，天边被染成了金红色。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林海在小车里睡着了，毛球蹲在他旁边，尾巴卷着他的小脚踝，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站岗。</p>
林远搂着陈婉儿，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个银盘子挂在槐树顶上。</p>
“婉儿，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留在北京？”</p>
陈婉儿想了想，说：“会。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p>
林远笑了。他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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