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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从水师营回来的第三天，就带着迭戈和毛球坐上了南下的船。不是南海二号——南海二号正停在珠江口待命，随时准备出海迎战葡萄牙人。他坐的是一艘快船，船小，速度快，适合赶路。迭戈上船就吐，趴在船舷上吐得昏天黑地，脸色蜡黄，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用爪子拍他的背，吱吱叫着，像是在说“你没事吧”。迭戈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继续吐。</p>
“哥，咱们不是要打仗吗？去马六甲干嘛？”迭戈吐完一轮，靠在船舷上，脸色白得像纸。</p>
“借兵。”林远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光靠郑方和林阿凤的人，不够。得找苏丹借船借人。”</p>
迭戈嘟囔了一句“那老狐狸能借吗”，又趴下去吐了。</p>
快船日夜兼程，只用了六天就到了马六甲。林远顾不上休息，下了船直奔陈近南的会馆。陈近南正在院子里练拳，看到林远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拳没收，一掌拍在木桩上，木桩晃了晃。</p>
“又出事了？”陈近南收了拳，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p>
林远把葡萄牙舰队的事说了一遍。陈近南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走到石桌边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嗒嗒嗒。“阿尔瓦雷斯，我听说过这人。他在印度烧了好几个港口，杀了不少人。心狠手辣，不是善茬。”</p>
“所以我要见苏丹。”林远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铺在桌上，“岳父，帮我递个话。”</p>
陈近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书房，写了一封信，叫来一个伙计，吩咐了几句。伙计拿着信跑了。</p>
“苏丹那边，我帮你递话。但他见不见你，不一定。”陈近南回到石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次张元的事，他收了你的好处，但心里还是防着你。老狐狸，谁都不信。”</p>
林远点头。“我知道。所以这次我不跟他谈感情，跟他谈利益。”</p>
等了半天，苏丹的回话来了——明天午时，王宫见。林远松了口气，当晚在会馆住下，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陈近南坐在旁边，喝着茶，看着他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念叨，嘴角带着一丝笑。</p>
“你小子，比上次来的时候稳多了。”</p>
林远苦笑。“被逼的。不稳不行。”</p>
第二天午时，林远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袍，把那块御赐金牌挂在腰间，金灿灿的，在阳光下晃眼。他把带来的礼物——几面玻璃镜、两匹云锦、一盒武夷山岩茶——交给随行的伙计，跟着陈近南进了王宫。</p>
苏丹阿布·巴卡尔还是老样子，圆滚滚的肚子，笑眯眯的眼睛，金色长袍，头巾上插着白色羽毛。他靠在榻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果汁，看到林远进来，慢悠悠地放下杯子。</p>
“怀远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苏丹的声音还是那么慵懒，像一只吃饱了在晒太阳的猫。</p>
林远行了个礼，把礼物呈上去。苏丹看了看玻璃镜，照了照自己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打开茶叶盒，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他把礼物放在旁边，靠在榻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p>
“说吧，什么事？”</p>
林远开门见山。“陛下，葡萄牙人要来了。十二艘船，一千二百人，一百五十门炮。领头的叫阿尔瓦雷斯，在印度烧了好几个港口，杀了无数人。他要来大明，要做跟印度一样的事。”</p>
苏丹的笑容收了收，但没全收。“葡萄牙人要来大明，跟本苏丹有什么关系？”</p>
“陛下，您觉得他们打完大明，会放过马六甲吗？”林远不紧不慢地说，“马六甲是南海的咽喉，谁控制了马六甲，谁就控制了半个亚洲的贸易。葡萄牙人在印度建了据点，在马六甲被您挡了一次，但他们从没死心。这次他们来大明，要是打赢了，下一个就是马六甲。”</p>
苏丹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敲。</p>
林远从怀里掏出地图，铺在苏丹面前的矮几上。“陛下，这是阿尔瓦雷斯的航线。他从里斯本出发，经过非洲、印度，到了马六甲海峡。他在爪哇补给了淡水和粮食，然后北上直奔广东。他为什么不在马六甲停靠？因为他知道您不会让他建商站。他绕过了马六甲，直接去打大明。等他在大明站稳了脚跟，回过头来，马六甲就是他的囊中之物。”</p>
苏丹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他的手指不敲了，停在扶手上，一动不动。林远知道，他听进去了。</p>
“你想要什么？”苏丹抬起头，看着林远，目光里没有了慵懒，多了一丝认真。</p>
“借兵。十艘船，五百人。”林远说，“不用陛下亲征，船和人借给我，打赢了还给您。葡萄牙人的船和货，缴获了分您一半。”</p>
苏丹靠在榻上，手指又开始敲了，嗒嗒嗒，节奏很快，像是在打算盘。他敲了好一会儿，停下来。</p>
“本苏丹为什么要帮你？”</p>
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倒出几粒玉米和几片红薯干，放在矮几上。“陛下，这是玉米和红薯。上次臣跟您说过，这东西能解决粮食问题。臣在大明种了一年，亩产六百多斤。陛下要是在马六甲推广，不出三年，马六甲的粮食就能自给自足，不用再从暹罗和爪哇买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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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拿起一粒玉米，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下。他拿起一片红薯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动了一下。</p>
“这东西，真能在马六甲种？”</p>
“能。臣在广州种过，在非洲种过。马六甲的气候比广州还热，玉米和红薯长势更好。”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他整理的种植手册，“陛下，这是种植方法。您找块地试试，几个月就能收。种出来了，百姓有饭吃，不用再担心荒年。”</p>
苏丹接过本子，翻了几页，合上，放在旁边。他看着林远，目光里多了一种林远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是权衡。</p>
“怀远伯，你说葡萄牙人打完大明会来打马六甲。本苏丹凭什么信你？”</p>
林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广东水师的朱红大印。信是郑方写的，内容很简单——“阿尔瓦雷斯舰队已进入南海，目标大明。望苏丹陛下早做准备，唇亡齿寒。”</p>
苏丹拿起信，看了看，放下。他沉默了很久，殿内安静得能听到更漏的水滴声。林远坐在对面，一动不动，手心有汗，但面上不露分毫。</p>
“十艘船，五百人。”苏丹终于开口了，“本苏丹借给你。但有一个条件——打赢了，你帮本苏丹在马六甲建一个像样的港口。能停大船的，能修船的，能屯货的。就像你在广州建的那个商馆一样。”</p>
林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成交。港口的事，臣帮陛下建。图纸臣出，工匠臣出，银子臣出一半。”</p>
苏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慵懒的笑，是那种“你小子会办事”的笑。“怀远伯，你这个人，比张元实在。”</p>
林远抱拳：“臣不敢跟张元比。臣只是做生意的人，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p>
苏丹摆了摆手，对身后的侍卫说了几句马来语。侍卫出去了，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中年人。中年人瘦高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腰间别着一把短剑，走路无声。</p>
“这是本苏丹的水师统领，叫拉赫曼。”苏丹指着那个中年人，“他带十艘船，五百人，跟你去。船上的事，听他的；打仗的事，听你的。”</p>
拉赫曼朝林远微微点头，没有说话。林远站起来，抱拳行礼。“拉赫曼将军，有劳了。”</p>
拉赫曼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p>
从王宫出来，林远站在门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晒得青石板路面发白，他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天蓝得发亮，一丝云都没有。陈近南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带着一丝笑。</p>
“小子，你又过了一关。”</p>
林远苦笑。“岳父，这不是过关，是闯关。一关接一关，没完没了。”</p>
陈近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官就是这样。不当官，你就在广州好好做生意，没人找你麻烦。当了官，你就得替朝廷分忧，替百姓挡灾。这是你自己的选择。”</p>
林远点头。“我知道。我不后悔。”</p>
陈近南笑了，笑得很欣慰。“走，回去吃饭。你嫂子炖了鸡汤，给你补补。”</p>
当天晚上，林远在会馆设宴，请拉赫曼和几个船上的头目吃饭。拉赫曼不爱说话，但喝酒很爽快，一碗接一碗，脸不红心不跳。林远喝了几碗，脸红了，话多了，拉着拉赫曼的手说：“拉赫曼将军，这次全靠你了。”</p>
拉赫曼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像石头滚过地面。“怀远伯，我听说过你。你在鬼礁打海盗，在伶仃洋打葡萄牙人。你是条汉子。这次跟你去，我信你。”</p>
林远心里一热，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干！”</p>
拉赫曼一饮而尽，放下碗，看着林远。“但有句话我说在前面——我的船，我的兵，只听我的命令。你说怎么打，我听。但你不能直接指挥我的人。”</p>
林远点头。“明白。你是将军，我是参谋。我说怎么打，你下令。”</p>
拉赫曼点了点头，又倒了一碗酒。</p>
三天后，十艘船、五百人、四十门炮，在马六甲港口集结完毕。船不大，但很结实，船身涂着深棕色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光。水手们穿着各色的衣服，皮肤晒得黝黑，腰间别着刀，有的还背着火枪。</p>
林远站在码头上，看着这支船队，心里像有一面鼓在敲。十艘船，加上郑方的十二艘、林阿凤的二十艘、他的南海二号，总共四十三艘船，将近两百门炮，两千多人。数量上占优，质量上也不差多少。这一仗，有得打。</p>
迭戈抱着毛球站在他旁边，一人一猴都看着那些船。迭戈的脸色还有点白——晕船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但精神头好了很多。毛球头上戴着一朵新花，是陈婉儿临行前给它戴的，大红色的，说是“打仗要喜庆”。毛球的脑袋上顶着一朵大红绢花，蹲在迭戈怀里，尾巴翘得老高，像个要出征的小将军。</p>
“哥，咱们这回能赢吗？”迭戈小声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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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看着海面上那片深蓝色的海水，看着那些整装待发的船，看着那些摩拳擦掌的水手，深吸了一口气。</p>
“能。”</p>
迭戈点了点头，把毛球抱紧了一点。毛球吱吱叫了两声，爪子抓着迭戈的衣服，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大海，尾巴不翘了，夹紧了，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期待。</p>
船队启航了。十艘马六甲战船跟在林远的快船后面，排成一字长蛇阵，劈波斩浪，驶向北方。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帆鼓得满满的，船速很快。迭戈又吐了，趴在船舷上吐得昏天黑地。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用爪子拍他的背，吱吱叫着。</p>
林远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银子。几只海鸥在船尾跟着飞，嘎嘎地叫着，像是在问“你们去哪儿”。</p>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带着一面旗帜的图标——</p>
【马六甲援军已出发。船队组成：战船10艘，火炮40门，水手500人，指挥官拉赫曼。预计5天后抵达广东沿海。当前总兵力：船43艘，火炮184门，水手2300人。对葡萄牙舰队优势：船数+31艘，炮数+34门，人数+1100。劣势：训练和经验。建议：抵达后立即与郑方会合，统一指挥，不要分散行动。】</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四十三艘船，一百八十四门炮，两千三百人。这是他这辈子指挥过的最大规模的舰队。不是生意，不是贸易，是战争。</p>
他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咸咸的，灌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一声。他把望远镜收起来，转身走进船舱。</p>
迭戈趴在船舱的地板上，脸色白得像纸，毛球蹲在他脑袋旁边，用爪子摸他的额头，吱吱叫着，好像在说“你还好吗”。</p>
“哥，”迭戈有气无力地说，“我以后再也不坐船了。”</p>
林远蹲下来，把水囊递给他。“你每次坐船都这么说。”</p>
迭戈喝了一口水，呛了一下，咳了半天。“这次是真的。”</p>
毛球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上次也这么说”。迭戈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毛球捂着脑袋吱吱叫，从他身边跳开，跑到林远脚边蹲着。</p>
林远摸了摸毛球的头，毛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p>
“毛球，这次打仗，你别乱跑。躲在船舱里，别出来。”</p>
毛球歪着脑袋看他，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知道了”。</p>
船队继续北上。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但船很稳，劈波斩浪，一路向北。林远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平线，心里盘算着——五天后到广东，与郑方会合；七天后进入伶仃洋，布防；十天后，葡萄牙舰队到达。</p>
十天。</p>
他摸了摸腰间的金牌，金牌冰凉，但贴着掌心很快就暖了。金牌上刻着“怀远伯”三个字，字迹端正。他低头看着那块金牌，想起皇帝在朝堂上说的话——“怀远伯，朕等你种出粮食来。”现在，他种的玉米红薯还没收完，葡萄牙人来了。他得先打仗，打完仗再种地。</p>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一仗，咱们一定要赢。”</p>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金色的，光芒坚定——</p>
【一定。】</p>
林远看着那行字，笑了。他转身走进船舱，迭戈已经睡着了，毛球蜷在他怀里，尾巴卷着他的手腕，一人一猴都在打小呼噜。林远从包袱里拿出那张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在伶仃洋的位置画了一个圈。</p>
阿尔瓦雷斯，你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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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从水师营回来的第三天，就带着迭戈和毛球坐上了南下的船。不是南海二号——南海二号正停在珠江口待命，随时准备出海迎战葡萄牙人。他坐的是一艘快船，船小，速度快，适合赶路。迭戈上船就吐，趴在船舷上吐得昏天黑地，脸色蜡黄，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用爪子拍他的背，吱吱叫着，像是在说“你没事吧”。迭戈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继续吐。</p>
“哥，咱们不是要打仗吗？去马六甲干嘛？”迭戈吐完一轮，靠在船舷上，脸色白得像纸。</p>
“借兵。”林远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光靠郑方和林阿凤的人，不够。得找苏丹借船借人。”</p>
迭戈嘟囔了一句“那老狐狸能借吗”，又趴下去吐了。</p>
快船日夜兼程，只用了六天就到了马六甲。林远顾不上休息，下了船直奔陈近南的会馆。陈近南正在院子里练拳，看到林远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拳没收，一掌拍在木桩上，木桩晃了晃。</p>
“又出事了？”陈近南收了拳，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p>
林远把葡萄牙舰队的事说了一遍。陈近南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走到石桌边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嗒嗒嗒。“阿尔瓦雷斯，我听说过这人。他在印度烧了好几个港口，杀了不少人。心狠手辣，不是善茬。”</p>
“所以我要见苏丹。”林远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铺在桌上，“岳父，帮我递个话。”</p>
陈近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书房，写了一封信，叫来一个伙计，吩咐了几句。伙计拿着信跑了。</p>
“苏丹那边，我帮你递话。但他见不见你，不一定。”陈近南回到石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次张元的事，他收了你的好处，但心里还是防着你。老狐狸，谁都不信。”</p>
林远点头。“我知道。所以这次我不跟他谈感情，跟他谈利益。”</p>
等了半天，苏丹的回话来了——明天午时，王宫见。林远松了口气，当晚在会馆住下，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陈近南坐在旁边，喝着茶，看着他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念叨，嘴角带着一丝笑。</p>
“你小子，比上次来的时候稳多了。”</p>
林远苦笑。“被逼的。不稳不行。”</p>
第二天午时，林远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袍，把那块御赐金牌挂在腰间，金灿灿的，在阳光下晃眼。他把带来的礼物——几面玻璃镜、两匹云锦、一盒武夷山岩茶——交给随行的伙计，跟着陈近南进了王宫。</p>
苏丹阿布·巴卡尔还是老样子，圆滚滚的肚子，笑眯眯的眼睛，金色长袍，头巾上插着白色羽毛。他靠在榻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果汁，看到林远进来，慢悠悠地放下杯子。</p>
“怀远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苏丹的声音还是那么慵懒，像一只吃饱了在晒太阳的猫。</p>
林远行了个礼，把礼物呈上去。苏丹看了看玻璃镜，照了照自己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打开茶叶盒，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他把礼物放在旁边，靠在榻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p>
“说吧，什么事？”</p>
林远开门见山。“陛下，葡萄牙人要来了。十二艘船，一千二百人，一百五十门炮。领头的叫阿尔瓦雷斯，在印度烧了好几个港口，杀了无数人。他要来大明，要做跟印度一样的事。”</p>
苏丹的笑容收了收，但没全收。“葡萄牙人要来大明，跟本苏丹有什么关系？”</p>
“陛下，您觉得他们打完大明，会放过马六甲吗？”林远不紧不慢地说，“马六甲是南海的咽喉，谁控制了马六甲，谁就控制了半个亚洲的贸易。葡萄牙人在印度建了据点，在马六甲被您挡了一次，但他们从没死心。这次他们来大明，要是打赢了，下一个就是马六甲。”</p>
苏丹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敲。</p>
林远从怀里掏出地图，铺在苏丹面前的矮几上。“陛下，这是阿尔瓦雷斯的航线。他从里斯本出发，经过非洲、印度，到了马六甲海峡。他在爪哇补给了淡水和粮食，然后北上直奔广东。他为什么不在马六甲停靠？因为他知道您不会让他建商站。他绕过了马六甲，直接去打大明。等他在大明站稳了脚跟，回过头来，马六甲就是他的囊中之物。”</p>
苏丹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他的手指不敲了，停在扶手上，一动不动。林远知道，他听进去了。</p>
“你想要什么？”苏丹抬起头，看着林远，目光里没有了慵懒，多了一丝认真。</p>
“借兵。十艘船，五百人。”林远说，“不用陛下亲征，船和人借给我，打赢了还给您。葡萄牙人的船和货，缴获了分您一半。”</p>
苏丹靠在榻上，手指又开始敲了，嗒嗒嗒，节奏很快，像是在打算盘。他敲了好一会儿，停下来。</p>
“本苏丹为什么要帮你？”</p>
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倒出几粒玉米和几片红薯干，放在矮几上。“陛下，这是玉米和红薯。上次臣跟您说过，这东西能解决粮食问题。臣在大明种了一年，亩产六百多斤。陛下要是在马六甲推广，不出三年，马六甲的粮食就能自给自足，不用再从暹罗和爪哇买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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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拿起一粒玉米，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下。他拿起一片红薯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动了一下。</p>
“这东西，真能在马六甲种？”</p>
“能。臣在广州种过，在非洲种过。马六甲的气候比广州还热，玉米和红薯长势更好。”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他整理的种植手册，“陛下，这是种植方法。您找块地试试，几个月就能收。种出来了，百姓有饭吃，不用再担心荒年。”</p>
苏丹接过本子，翻了几页，合上，放在旁边。他看着林远，目光里多了一种林远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是权衡。</p>
“怀远伯，你说葡萄牙人打完大明会来打马六甲。本苏丹凭什么信你？”</p>
林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广东水师的朱红大印。信是郑方写的，内容很简单——“阿尔瓦雷斯舰队已进入南海，目标大明。望苏丹陛下早做准备，唇亡齿寒。”</p>
苏丹拿起信，看了看，放下。他沉默了很久，殿内安静得能听到更漏的水滴声。林远坐在对面，一动不动，手心有汗，但面上不露分毫。</p>
“十艘船，五百人。”苏丹终于开口了，“本苏丹借给你。但有一个条件——打赢了，你帮本苏丹在马六甲建一个像样的港口。能停大船的，能修船的，能屯货的。就像你在广州建的那个商馆一样。”</p>
林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成交。港口的事，臣帮陛下建。图纸臣出，工匠臣出，银子臣出一半。”</p>
苏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慵懒的笑，是那种“你小子会办事”的笑。“怀远伯，你这个人，比张元实在。”</p>
林远抱拳：“臣不敢跟张元比。臣只是做生意的人，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p>
苏丹摆了摆手，对身后的侍卫说了几句马来语。侍卫出去了，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中年人。中年人瘦高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腰间别着一把短剑，走路无声。</p>
“这是本苏丹的水师统领，叫拉赫曼。”苏丹指着那个中年人，“他带十艘船，五百人，跟你去。船上的事，听他的；打仗的事，听你的。”</p>
拉赫曼朝林远微微点头，没有说话。林远站起来，抱拳行礼。“拉赫曼将军，有劳了。”</p>
拉赫曼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p>
从王宫出来，林远站在门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晒得青石板路面发白，他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天蓝得发亮，一丝云都没有。陈近南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带着一丝笑。</p>
“小子，你又过了一关。”</p>
林远苦笑。“岳父，这不是过关，是闯关。一关接一关，没完没了。”</p>
陈近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官就是这样。不当官，你就在广州好好做生意，没人找你麻烦。当了官，你就得替朝廷分忧，替百姓挡灾。这是你自己的选择。”</p>
林远点头。“我知道。我不后悔。”</p>
陈近南笑了，笑得很欣慰。“走，回去吃饭。你嫂子炖了鸡汤，给你补补。”</p>
当天晚上，林远在会馆设宴，请拉赫曼和几个船上的头目吃饭。拉赫曼不爱说话，但喝酒很爽快，一碗接一碗，脸不红心不跳。林远喝了几碗，脸红了，话多了，拉着拉赫曼的手说：“拉赫曼将军，这次全靠你了。”</p>
拉赫曼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像石头滚过地面。“怀远伯，我听说过你。你在鬼礁打海盗，在伶仃洋打葡萄牙人。你是条汉子。这次跟你去，我信你。”</p>
林远心里一热，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干！”</p>
拉赫曼一饮而尽，放下碗，看着林远。“但有句话我说在前面——我的船，我的兵，只听我的命令。你说怎么打，我听。但你不能直接指挥我的人。”</p>
林远点头。“明白。你是将军，我是参谋。我说怎么打，你下令。”</p>
拉赫曼点了点头，又倒了一碗酒。</p>
三天后，十艘船、五百人、四十门炮，在马六甲港口集结完毕。船不大，但很结实，船身涂着深棕色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光。水手们穿着各色的衣服，皮肤晒得黝黑，腰间别着刀，有的还背着火枪。</p>
林远站在码头上，看着这支船队，心里像有一面鼓在敲。十艘船，加上郑方的十二艘、林阿凤的二十艘、他的南海二号，总共四十三艘船，将近两百门炮，两千多人。数量上占优，质量上也不差多少。这一仗，有得打。</p>
迭戈抱着毛球站在他旁边，一人一猴都看着那些船。迭戈的脸色还有点白——晕船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但精神头好了很多。毛球头上戴着一朵新花，是陈婉儿临行前给它戴的，大红色的，说是“打仗要喜庆”。毛球的脑袋上顶着一朵大红绢花，蹲在迭戈怀里，尾巴翘得老高，像个要出征的小将军。</p>
“哥，咱们这回能赢吗？”迭戈小声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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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看着海面上那片深蓝色的海水，看着那些整装待发的船，看着那些摩拳擦掌的水手，深吸了一口气。</p>
“能。”</p>
迭戈点了点头，把毛球抱紧了一点。毛球吱吱叫了两声，爪子抓着迭戈的衣服，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大海，尾巴不翘了，夹紧了，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期待。</p>
船队启航了。十艘马六甲战船跟在林远的快船后面，排成一字长蛇阵，劈波斩浪，驶向北方。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帆鼓得满满的，船速很快。迭戈又吐了，趴在船舷上吐得昏天黑地。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用爪子拍他的背，吱吱叫着。</p>
林远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银子。几只海鸥在船尾跟着飞，嘎嘎地叫着，像是在问“你们去哪儿”。</p>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带着一面旗帜的图标——</p>
【马六甲援军已出发。船队组成：战船10艘，火炮40门，水手500人，指挥官拉赫曼。预计5天后抵达广东沿海。当前总兵力：船43艘，火炮184门，水手2300人。对葡萄牙舰队优势：船数+31艘，炮数+34门，人数+1100。劣势：训练和经验。建议：抵达后立即与郑方会合，统一指挥，不要分散行动。】</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四十三艘船，一百八十四门炮，两千三百人。这是他这辈子指挥过的最大规模的舰队。不是生意，不是贸易，是战争。</p>
他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咸咸的，灌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一声。他把望远镜收起来，转身走进船舱。</p>
迭戈趴在船舱的地板上，脸色白得像纸，毛球蹲在他脑袋旁边，用爪子摸他的额头，吱吱叫着，好像在说“你还好吗”。</p>
“哥，”迭戈有气无力地说，“我以后再也不坐船了。”</p>
林远蹲下来，把水囊递给他。“你每次坐船都这么说。”</p>
迭戈喝了一口水，呛了一下，咳了半天。“这次是真的。”</p>
毛球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上次也这么说”。迭戈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毛球捂着脑袋吱吱叫，从他身边跳开，跑到林远脚边蹲着。</p>
林远摸了摸毛球的头，毛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p>
“毛球，这次打仗，你别乱跑。躲在船舱里，别出来。”</p>
毛球歪着脑袋看他，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知道了”。</p>
船队继续北上。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但船很稳，劈波斩浪，一路向北。林远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平线，心里盘算着——五天后到广东，与郑方会合；七天后进入伶仃洋，布防；十天后，葡萄牙舰队到达。</p>
十天。</p>
他摸了摸腰间的金牌，金牌冰凉，但贴着掌心很快就暖了。金牌上刻着“怀远伯”三个字，字迹端正。他低头看着那块金牌，想起皇帝在朝堂上说的话——“怀远伯，朕等你种出粮食来。”现在，他种的玉米红薯还没收完，葡萄牙人来了。他得先打仗，打完仗再种地。</p>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一仗，咱们一定要赢。”</p>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金色的，光芒坚定——</p>
【一定。】</p>
林远看着那行字，笑了。他转身走进船舱，迭戈已经睡着了，毛球蜷在他怀里，尾巴卷着他的手腕，一人一猴都在打小呼噜。林远从包袱里拿出那张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在伶仃洋的位置画了一个圈。</p>
阿尔瓦雷斯，你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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