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五天后的清晨，林远的快船驶入珠江口。海面上雾气还没散尽，虎门炮台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趴在岸边打盹的巨兽。迭戈趴在船舷上，脸白得像纸，已经吐了五天，胆汁都吐光了，现在吐出来的全是黄水。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爪子里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姜片，往迭戈嘴边塞，迭戈张嘴咬了一口，辣得直抽气，脸皱成了一团。</p>
“毛球，你……你这是什么？”</p>
毛球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姜，止吐的”。迭戈又咬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神奇的是，那股翻涌的恶心感真的压下去了一些。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把毛球从肩膀上抱下来，搂在怀里。“毛球，你真是个好猴。”</p>
毛球挺起胸脯，尾巴翘得老高，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那当然”。</p>
码头上，郑方已经带着人在等了。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军服，腰里别着刀，刀疤脸在晨光中像一条趴着的蜈蚣，身后站着几个水师将领，一个个晒得黝黑，眼神锐利。看到林远的船靠岸，郑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没寒暄，没客套，直接伸手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力道一如既往地重。</p>
“回来了？马六甲的船呢？”</p>
林远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朝身后一指。海面上，十艘马六甲战船正缓缓驶入珠江口，船身涂着深棕色的桐油，帆布在晨风中鼓得满满的，船头的旗帜上绣着马来王朝的纹章，红底金纹，在雾气中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郑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p>
“十艘，够了。加上我的十二艘，林阿凤的二十艘，还有你的南海二号，总共四十三艘。炮呢？”</p>
“马六甲的船带了四十门炮。加上你的八十门，林阿凤的二十门，南海二号的二十四门，总共一百六十四门。”林远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码头的石墩上，“这是兵力部署图，你看看。”</p>
郑方蹲下来，手指在地图上画着。从珠江口到伶仃洋，从伶仃洋到担杆岛，每一条水道、每一处暗礁、每一个岛屿，他都了如指掌。他的手指在伶仃洋那片暗礁区停了一下，用力点了点。</p>
“这里，暗礁多，水道窄，大船不好调头。葡萄牙人的船大，吃水深，进了这片水域就成了瓮中之鳖。”他抬起头，看着林远，刀疤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坚定，“还是上次的计策——你当诱饵，把人引进来。我带水师藏在暗礁区，等他们进了包围圈，火炮齐射。林阿凤的人从两翼包抄，马六甲的船在外围封锁，一个都别想跑。”</p>
林远点头。“英雄所见略同。”</p>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和马达声——不对，这个时代没有马达，是桨声和号子声。林远抬头一看，海面上又多了一片黑压压的船影，领头的是二十艘小船，船头站着一个穿黑色短打的女人，短发，麦色皮肤，左耳上戴着三个银环，腰间两把短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p>
林阿凤来了。</p>
她的船队像一群在海上滑行的海鸥，轻盈、迅速、灵活。二十艘小船排成雁形阵，劈波斩浪，转眼就到了码头。林阿凤从船头跳下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大步走到林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郑方，嘴角一咧。</p>
“都到齐了？那行，开干。”</p>
郑方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话？”</p>
“好好说话？我这不是好好说话吗？”林阿凤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林远手里，“这是我在外海巡逻的船队传回的消息——阿尔瓦雷斯的舰队已经过了东沙群岛，再有五天就到珠江口。”</p>
林远展开那张纸，上面画着一张简陋的海图，标注了东沙群岛、珠江口、伶仃洋的位置，还有一条用炭笔画的虚线，从东沙群岛一直延伸到珠江口。虚线旁边写着一行字——“十二艘船，航速六节，预计五日后到达。”</p>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红色的，带着一个沙漏的图标——</p>
【阿尔瓦雷斯舰队位置确认：东沙群岛东南方向约100海里，航速6节，预计5天后抵达珠江口。当前天气：东南风3-4级，海况良好。建议：3天后进入伶仃洋布防，南海二号提前1天驶出珠江口，在担杆岛附近游弋，诱敌深入。胜率评估：68%（较上次提升3%，因马六甲援军加入）。】</p>
林远看着那行“胜率68%”，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百分之六十八，比上次高了三个点。三个点不多，但意味着多了一分胜算。</p>
“五天。”郑方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时间够。三天后进入伶仃洋布防，南海二号提前一天出去。”</p>
林远点头。“南海二号明天就出发。我亲自掌舵。”</p>
林阿凤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不是担心，是那种“你这小子有种”的欣赏。“你媳妇快生了吧？你还出海？”</p>
林远沉默了一秒。陈婉儿的肚子已经九个月了，预产期就在这半个月。他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抱着林海，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说“你去吧，我等你”。林海伸手抓他的头发，揪了一把，他疼得龇牙，但没躲。</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她会等我。”林远说。</p>
林阿凤没再问了。</p>
当天下午，三路人马在虎门水师营合兵一处。水师营的操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郑方的水师八百人，林阿凤的巡防队五百人，马六甲的援军五百人，加上南海二号的一百二十人，总共将近两千人。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操着不同的口音，拿着不同的武器，但站在一起的时候，气势是齐的。</p>
郑方站在高台上，刀疤脸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环顾四周，声音大得像打雷。</p>
“诸位！葡萄牙人要来了！十二艘船，一千二百人，一百五十门炮！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抢地盘的！他们在印度烧了港口，杀了百姓！他们到了大明，也会做同样的事！你们答应吗？”</p>
“不答应！”台下齐声怒吼，声浪震得营房屋顶上的瓦片都在抖。</p>
郑方指了指林远。“怀远伯从马六甲借了十艘船，五百人！加上咱们的，四十三艘船，将近两千人，炮比他们多！这一仗，咱们有得打！”</p>
台下又是一阵怒吼。林阿凤的人喊得最凶，刀在空中挥舞，阳光照在刀刃上，一闪一闪的。马六甲的援军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到这阵势，也跟着举刀欢呼。毛球蹲在迭戈肩膀上，被这阵势吓得吱吱叫，两只爪子捂着耳朵，尾巴夹得紧紧的。</p>
郑方举起右手，台下安静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很清楚。</p>
“三天后，进伶仃洋。怀远伯的南海二号当诱饵，把葡萄牙人引进来。我带水师藏在暗礁区，等他们进了包围圈，火炮齐射。林阿凤的人从两翼包抄，马六甲的船在外围封锁。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p>
“必胜！必胜！必胜！”两千人的怒吼声在虎门上空回荡，惊起了码头上成百上千只海鸥，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在夕阳中像一片灰色的云。</p>
散会后，林远一个人走到码头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把海水。海水凉丝丝的，从指缝里漏下去，滴在石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站起来，看着海面上那片金色的夕阳。</p>
南海二号静静地泊在码头上，船身刷着深蓝色的漆，船舷上刻着“南海”两个大字，在夕阳中闪着金光。船头的火炮用油布盖着，炮口从油布缝隙里露出来，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睁大了的眼睛。</p>
迭戈抱着毛球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毛球头上的红花换了一朵新的，是陈婉儿出发前塞在包袱里的，大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朵小小的牡丹。毛球歪着脑袋看着海面上的夕阳，尾巴一摇一摇的。</p>
“哥，你紧张吗？”</p>
林远想了想，说：“不紧张。”</p>
“真的？”</p>
“假的。”林远笑了，“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紧张也得打。不打，葡萄牙人就会打进来。到时候不光是咱们遭殃，广州的百姓、大明的百姓，都要遭殃。”</p>
迭戈沉默了，抱着毛球的手紧了紧。毛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别怕”。</p>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回营房。迭戈抱着毛球跟在后面，一人一猴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两条在石板路上延伸的河流。</p>
三天后，船队进入伶仃洋。</p>
伶仃洋在珠江口以南，是一片宽阔的海域，暗礁密布，水道狭窄。郑方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走。他把水师的十二艘战船藏在暗礁区的深处，船与船之间用缆绳相连，炮口全部朝外，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伏击圈。林阿凤的二十艘小船散在两翼，有的藏在礁石后面，有的停在岛屿的背风处，像一群潜伏在水草丛中的鳄鱼。马六甲的十艘战船停在暗礁区的外围，负责封锁葡萄牙人的退路。</p>
南海二号停在伶仃洋的外海，在担杆岛附近游弋。帆只升了一半，航速很慢，看起来像一艘落单的商船，肥美可口，等着狼来咬。</p>
林远站在南海二号的船头，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东北方向。海面上风平浪静，海鸟在天空中盘旋，偶尔有几只海豚从船头跃过，背鳍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要打仗的样子。</p>
迭戈蹲在甲板上，抱着毛球，一人一猴都穿着陈婉儿准备的“护身符”——迭戈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毛球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花。迭戈的脸还是有点白，但不是晕船——南海二号太大，根本不晃。他是怕的，手在抖，但嘴上不说。</p>
“哥，你说葡萄牙人长什么样？”</p>
“跟你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p>
“他们会不会很凶？”</p>
“凶。但咱们比他们更凶。”</p>
迭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问了。</p>
太阳偏西的时候，了望手罗德里戈在桅杆上喊了一声：“东北方向！有船！很多船！”他的声音尖得像哨子，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林远举起望远镜，心跳猛地加速了。东北方向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不是一艘两艘，是一大片，像一群从北方飞来的乌鸦。</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阿尔瓦雷斯的舰队。</p>
十二艘船，排成两列纵队，旗舰在最前面。船身是黑色的，船舷上刷着白色的条纹，桅杆上挂着葡萄牙王室的旗帜，红底白盾，在夕阳中像一团燃烧的火。船头站着一个人，金发，披着黑色披风，手里拿着一把望远镜，也在朝这边看。</p>
阿尔瓦雷斯。林远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p>
“准备战斗。”</p>
南海二号的甲板上忙碌起来。水手们掀开炮衣，火炮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炮手们检查火药、清理炮膛。舵手握紧了舵轮，帆手调整帆的角度。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p>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红色的，瞄准镜的图标——</p>
【阿尔瓦雷斯舰队已进入警戒范围。当前距离：15海里。航速：7节。预计2小时后进入火炮射程。提示：保持航速，不要过快，不要过慢。过快会让他们起疑，过慢会被追上。保持在8节左右，不紧不慢，像一艘正常的商船。】</p>
林远对着传令兵说：“航速八节，东南方向，往暗礁区方向走。”</p>
传令兵跑了。船速提了起来，南海二号的帆鼓得满满的，船头像一把刀，切开海面，朝伶仃洋的暗礁区驶去。后面的葡萄牙舰队加速追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饿狼在追一只肥羊。</p>
林远站在船头，手握着船舷，指甲扣进木头里，指节泛白。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远处葡萄牙船上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号角声。</p>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海面上，郑方的水师、林阿凤的小船、马六甲的援军，都藏在暗礁区的深处，看不到一点影子。但林远知道他们在那里，像潜伏在水底的鳄鱼，等着猎物进入陷阱。</p>
他转过身，看着前方那片暗礁区。海面上看不出暗礁的痕迹，只有一片深蓝色的海水，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但他的心里有一张地图，每块暗礁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p>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一仗，拜托了。”</p>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金色的，光芒坚定——</p>
【全力支持。】</p>
林远笑了。他拔出腰间的短剑，在阳光下晃了晃，剑刃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p>
“来吧，”他对着远处的葡萄牙舰队说，“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南海。”</p>
</p>
五天后的清晨，林远的快船驶入珠江口。海面上雾气还没散尽，虎门炮台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趴在岸边打盹的巨兽。迭戈趴在船舷上，脸白得像纸，已经吐了五天，胆汁都吐光了，现在吐出来的全是黄水。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爪子里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姜片，往迭戈嘴边塞，迭戈张嘴咬了一口，辣得直抽气，脸皱成了一团。</p>
“毛球，你……你这是什么？”</p>
毛球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姜，止吐的”。迭戈又咬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神奇的是，那股翻涌的恶心感真的压下去了一些。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把毛球从肩膀上抱下来，搂在怀里。“毛球，你真是个好猴。”</p>
毛球挺起胸脯，尾巴翘得老高，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那当然”。</p>
码头上，郑方已经带着人在等了。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军服，腰里别着刀，刀疤脸在晨光中像一条趴着的蜈蚣，身后站着几个水师将领，一个个晒得黝黑，眼神锐利。看到林远的船靠岸，郑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没寒暄，没客套，直接伸手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力道一如既往地重。</p>
“回来了？马六甲的船呢？”</p>
林远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朝身后一指。海面上，十艘马六甲战船正缓缓驶入珠江口，船身涂着深棕色的桐油，帆布在晨风中鼓得满满的，船头的旗帜上绣着马来王朝的纹章，红底金纹，在雾气中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郑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p>
“十艘，够了。加上我的十二艘，林阿凤的二十艘，还有你的南海二号，总共四十三艘。炮呢？”</p>
“马六甲的船带了四十门炮。加上你的八十门，林阿凤的二十门，南海二号的二十四门，总共一百六十四门。”林远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码头的石墩上，“这是兵力部署图，你看看。”</p>
郑方蹲下来，手指在地图上画着。从珠江口到伶仃洋，从伶仃洋到担杆岛，每一条水道、每一处暗礁、每一个岛屿，他都了如指掌。他的手指在伶仃洋那片暗礁区停了一下，用力点了点。</p>
“这里，暗礁多，水道窄，大船不好调头。葡萄牙人的船大，吃水深，进了这片水域就成了瓮中之鳖。”他抬起头，看着林远，刀疤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坚定，“还是上次的计策——你当诱饵，把人引进来。我带水师藏在暗礁区，等他们进了包围圈，火炮齐射。林阿凤的人从两翼包抄，马六甲的船在外围封锁，一个都别想跑。”</p>
林远点头。“英雄所见略同。”</p>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和马达声——不对，这个时代没有马达，是桨声和号子声。林远抬头一看，海面上又多了一片黑压压的船影，领头的是二十艘小船，船头站着一个穿黑色短打的女人，短发，麦色皮肤，左耳上戴着三个银环，腰间两把短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p>
林阿凤来了。</p>
她的船队像一群在海上滑行的海鸥，轻盈、迅速、灵活。二十艘小船排成雁形阵，劈波斩浪，转眼就到了码头。林阿凤从船头跳下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大步走到林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郑方，嘴角一咧。</p>
“都到齐了？那行，开干。”</p>
郑方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话？”</p>
“好好说话？我这不是好好说话吗？”林阿凤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林远手里，“这是我在外海巡逻的船队传回的消息——阿尔瓦雷斯的舰队已经过了东沙群岛，再有五天就到珠江口。”</p>
林远展开那张纸，上面画着一张简陋的海图，标注了东沙群岛、珠江口、伶仃洋的位置，还有一条用炭笔画的虚线，从东沙群岛一直延伸到珠江口。虚线旁边写着一行字——“十二艘船，航速六节，预计五日后到达。”</p>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红色的，带着一个沙漏的图标——</p>
【阿尔瓦雷斯舰队位置确认：东沙群岛东南方向约100海里，航速6节，预计5天后抵达珠江口。当前天气：东南风3-4级，海况良好。建议：3天后进入伶仃洋布防，南海二号提前1天驶出珠江口，在担杆岛附近游弋，诱敌深入。胜率评估：68%（较上次提升3%，因马六甲援军加入）。】</p>
林远看着那行“胜率68%”，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百分之六十八，比上次高了三个点。三个点不多，但意味着多了一分胜算。</p>
“五天。”郑方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时间够。三天后进入伶仃洋布防，南海二号提前一天出去。”</p>
林远点头。“南海二号明天就出发。我亲自掌舵。”</p>
林阿凤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不是担心，是那种“你这小子有种”的欣赏。“你媳妇快生了吧？你还出海？”</p>
林远沉默了一秒。陈婉儿的肚子已经九个月了，预产期就在这半个月。他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抱着林海，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说“你去吧，我等你”。林海伸手抓他的头发，揪了一把，他疼得龇牙，但没躲。</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她会等我。”林远说。</p>
林阿凤没再问了。</p>
当天下午，三路人马在虎门水师营合兵一处。水师营的操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郑方的水师八百人，林阿凤的巡防队五百人，马六甲的援军五百人，加上南海二号的一百二十人，总共将近两千人。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操着不同的口音，拿着不同的武器，但站在一起的时候，气势是齐的。</p>
郑方站在高台上，刀疤脸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环顾四周，声音大得像打雷。</p>
“诸位！葡萄牙人要来了！十二艘船，一千二百人，一百五十门炮！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抢地盘的！他们在印度烧了港口，杀了百姓！他们到了大明，也会做同样的事！你们答应吗？”</p>
“不答应！”台下齐声怒吼，声浪震得营房屋顶上的瓦片都在抖。</p>
郑方指了指林远。“怀远伯从马六甲借了十艘船，五百人！加上咱们的，四十三艘船，将近两千人，炮比他们多！这一仗，咱们有得打！”</p>
台下又是一阵怒吼。林阿凤的人喊得最凶，刀在空中挥舞，阳光照在刀刃上，一闪一闪的。马六甲的援军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到这阵势，也跟着举刀欢呼。毛球蹲在迭戈肩膀上，被这阵势吓得吱吱叫，两只爪子捂着耳朵，尾巴夹得紧紧的。</p>
郑方举起右手，台下安静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很清楚。</p>
“三天后，进伶仃洋。怀远伯的南海二号当诱饵，把葡萄牙人引进来。我带水师藏在暗礁区，等他们进了包围圈，火炮齐射。林阿凤的人从两翼包抄，马六甲的船在外围封锁。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p>
“必胜！必胜！必胜！”两千人的怒吼声在虎门上空回荡，惊起了码头上成百上千只海鸥，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在夕阳中像一片灰色的云。</p>
散会后，林远一个人走到码头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把海水。海水凉丝丝的，从指缝里漏下去，滴在石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站起来，看着海面上那片金色的夕阳。</p>
南海二号静静地泊在码头上，船身刷着深蓝色的漆，船舷上刻着“南海”两个大字，在夕阳中闪着金光。船头的火炮用油布盖着，炮口从油布缝隙里露出来，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睁大了的眼睛。</p>
迭戈抱着毛球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毛球头上的红花换了一朵新的，是陈婉儿出发前塞在包袱里的，大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朵小小的牡丹。毛球歪着脑袋看着海面上的夕阳，尾巴一摇一摇的。</p>
“哥，你紧张吗？”</p>
林远想了想，说：“不紧张。”</p>
“真的？”</p>
“假的。”林远笑了，“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紧张也得打。不打，葡萄牙人就会打进来。到时候不光是咱们遭殃，广州的百姓、大明的百姓，都要遭殃。”</p>
迭戈沉默了，抱着毛球的手紧了紧。毛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别怕”。</p>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回营房。迭戈抱着毛球跟在后面，一人一猴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两条在石板路上延伸的河流。</p>
三天后，船队进入伶仃洋。</p>
伶仃洋在珠江口以南，是一片宽阔的海域，暗礁密布，水道狭窄。郑方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走。他把水师的十二艘战船藏在暗礁区的深处，船与船之间用缆绳相连，炮口全部朝外，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伏击圈。林阿凤的二十艘小船散在两翼，有的藏在礁石后面，有的停在岛屿的背风处，像一群潜伏在水草丛中的鳄鱼。马六甲的十艘战船停在暗礁区的外围，负责封锁葡萄牙人的退路。</p>
南海二号停在伶仃洋的外海，在担杆岛附近游弋。帆只升了一半，航速很慢，看起来像一艘落单的商船，肥美可口，等着狼来咬。</p>
林远站在南海二号的船头，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东北方向。海面上风平浪静，海鸟在天空中盘旋，偶尔有几只海豚从船头跃过，背鳍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要打仗的样子。</p>
迭戈蹲在甲板上，抱着毛球，一人一猴都穿着陈婉儿准备的“护身符”——迭戈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毛球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花。迭戈的脸还是有点白，但不是晕船——南海二号太大，根本不晃。他是怕的，手在抖，但嘴上不说。</p>
“哥，你说葡萄牙人长什么样？”</p>
“跟你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p>
“他们会不会很凶？”</p>
“凶。但咱们比他们更凶。”</p>
迭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问了。</p>
太阳偏西的时候，了望手罗德里戈在桅杆上喊了一声：“东北方向！有船！很多船！”他的声音尖得像哨子，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林远举起望远镜，心跳猛地加速了。东北方向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不是一艘两艘，是一大片，像一群从北方飞来的乌鸦。</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阿尔瓦雷斯的舰队。</p>
十二艘船，排成两列纵队，旗舰在最前面。船身是黑色的，船舷上刷着白色的条纹，桅杆上挂着葡萄牙王室的旗帜，红底白盾，在夕阳中像一团燃烧的火。船头站着一个人，金发，披着黑色披风，手里拿着一把望远镜，也在朝这边看。</p>
阿尔瓦雷斯。林远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p>
“准备战斗。”</p>
南海二号的甲板上忙碌起来。水手们掀开炮衣，火炮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炮手们检查火药、清理炮膛。舵手握紧了舵轮，帆手调整帆的角度。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p>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红色的，瞄准镜的图标——</p>
【阿尔瓦雷斯舰队已进入警戒范围。当前距离：15海里。航速：7节。预计2小时后进入火炮射程。提示：保持航速，不要过快，不要过慢。过快会让他们起疑，过慢会被追上。保持在8节左右，不紧不慢，像一艘正常的商船。】</p>
林远对着传令兵说：“航速八节，东南方向，往暗礁区方向走。”</p>
传令兵跑了。船速提了起来，南海二号的帆鼓得满满的，船头像一把刀，切开海面，朝伶仃洋的暗礁区驶去。后面的葡萄牙舰队加速追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饿狼在追一只肥羊。</p>
林远站在船头，手握着船舷，指甲扣进木头里，指节泛白。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远处葡萄牙船上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号角声。</p>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海面上，郑方的水师、林阿凤的小船、马六甲的援军，都藏在暗礁区的深处，看不到一点影子。但林远知道他们在那里，像潜伏在水底的鳄鱼，等着猎物进入陷阱。</p>
他转过身，看着前方那片暗礁区。海面上看不出暗礁的痕迹，只有一片深蓝色的海水，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但他的心里有一张地图，每块暗礁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p>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一仗，拜托了。”</p>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金色的，光芒坚定——</p>
【全力支持。】</p>
林远笑了。他拔出腰间的短剑，在阳光下晃了晃，剑刃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p>
“来吧，”他对着远处的葡萄牙舰队说，“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南海。”</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