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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伽马舰队来袭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林远胸口，压得他吃饭不香、睡觉不实。陈婉儿说他“像丢了魂似的”，迭戈说他“像霜打的茄子”，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用爪子摸他的额头，吱吱叫着，好像在问“你是不是发烧了”。</p>
林远不是怕。他是急。</p>
九个月窗口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靠广州铁厂那点产能，一个月三十门火炮，九个月两百七十门，勉强够用，但不富裕。而且葡萄牙人也在升级，达伽马带的肯定是新式长管加农炮，射程不输他的改良炮。想赢，就得拿出比上次更狠的东西。</p>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从早上坐到中午，又从中午坐到傍晚。迭戈端了三顿饭进去，三顿饭都原封不动地端出来。陈婉儿在门口转了好几圈，想敲门又忍住了。毛球趴在门槛上，把脸贴在门缝上往里看，只看到林远的背影在烛光下一动不动。</p>
“系统，”林远在心里喊了一声，声音疲惫得像从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有没有什么能快速提升火力的办法？火炮、弹药、造船，什么都行。达伽马要来了，三十艘船，两千人。你上次说胜率55%，太低了。”</p>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光芒耀眼得林远眯了眯眼睛——</p>
【检测到宿主面临大规模战争威胁，解锁特殊兑换项目：“工业革命基础包”。内容包含：高炉炼铁技术、水力锻压机图纸、火炮膛线技术、开花弹配方、标准化零件加工技术。兑换条件：朝廷声望5000+白银两。注：该技术包为超前科技，可大幅提升钢铁产量和火炮质量，预计6个月后实现量产。】</p>
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千朝廷声望，两万两白银！他心疼得直抽抽，像有人在他心口上剜了一刀。他在广州忙活了两年多，攒下的家底也就五六万两。这两万两一出去，三分之一没了。声望更心疼，那是他用玉米红薯、打仗献俘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每一分都沾着汗水和血水。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兑换条件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手指在桌上敲着，嗒嗒嗒，节奏又快又乱。</p>
“系统，能不能便宜点？”</p>
系统沉默了一秒钟，弹出一行字，语气冷冰冰的，像铁匠铺里的砧板——</p>
【明码标价，概不还价。】</p>
林远咬了咬牙。两万两银子算什么？打赢了，葡萄牙人的船就是他的，货就是他的，缴获的战利品够买十座铁厂。声望算什么？声望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牙咬得咯吱响，在心眼子里喊了一声：“兑换！”</p>
系统叮的一声，金光大放，像有人在书房里点了一颗小太阳。林远眼前一花，脑子像被人打开了一扇门，大量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高炉的剖面图、耐火砖的配方、风箱的尺寸、铁水出炉的温度；水力锻压机的齿轮传动图、水轮的直径与转速、锻锤的重量与落距；火炮膛线的螺旋角度、切削刀具的材质、开花弹的药室结构、引信的延迟时间；标准化零件的公差范围、模具的制造方法、流水线的工位安排……</p>
林远抱着脑袋趴在桌上，像是喝醉了酒，胃里翻江倒海，但脑子却越来越清明。那些图纸、数据、公式，像被烙铁烙在了他的记忆里，清清楚楚，一笔一划，连小数点后两位都记得。</p>
陈婉儿终于忍不住推门进来了。她看到林远趴在桌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吓了一跳。“林大哥！你怎么了？”</p>
林远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看着有点瘆人，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炭，嘴角咧到耳朵根。陈婉儿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后退了一步。“你……你没事吧？”</p>
“没事。”林远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桌沿才站稳，“好得很。从来没这么好过。”</p>
陈婉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你没发烧？”</p>
“没有。”林远握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婉儿，咱们要发财了。”</p>
“发财？你不是在愁打仗的事吗？”</p>
“打仗和发财是一回事。”林远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开始画图。他的手稳得像拿了一辈子笔的老画师，线条流畅，尺寸精确，连剖面线的间距都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的。陈婉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睛越瞪越大。</p>
“这是什么？”</p>
“高炉。”林远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炼铁用的。炉子比现在的高三倍，产量比现在高五倍，质量好一倍。铁水直接流出来，不用二次熔炼。”</p>
陈婉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在广州见过铁厂，那些土炉子矮墩墩的，像一只只趴在地上的蛤蟆，出一次铁要折腾好几天，出来的铁块杂质多、气孔多，打出来的刀剑容易断。林远画的这个炉子，又高又瘦，像一座砖砌的宝塔，旁边还画着风箱和烟道，标注了尺寸和材料。</p>
林远画完高炉，又铺开一张纸，画第二张。这次画的是一台机器，有巨大的水轮、粗壮的连杆、沉重的锻锤。水轮的叶片画得很细致，每一片的倾斜角度都标了数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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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力锻压机。”林远指着图纸，“用河水带动水轮，水轮带动连杆，连杆带动锻锤。一锤下去，几百斤的铁块压成饼。锻造出来的铁炮，比铸造的结实一倍。”</p>
陈婉儿看着那张图纸，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不懂机械，但她看得懂林远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她见过两次，一次是他在广州第一次种出玉米的时候，一次是南海二号下水的时候。</p>
“林大哥，这些东西，是你那个‘系统’给的？”</p>
林远点头。“花了两万两银子。”</p>
陈婉儿的眼角跳了一下。两万两，够全府上下吃二十年的饭。但她没有抱怨，她知道林远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她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说：“那就好好干。”</p>
林远画了一整夜。高炉的图纸、锻压机的图纸、膛线加工机床的图纸、开花弹的剖面图、标准化零件的模具图……一张接一张，摞在桌上像一座小山。毛球半夜从门槛上爬进来，蹲在桌角，歪着脑袋看林远画图，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打着小呼噜，尾巴垂下来在纸上扫来扫去。迭戈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桌边，面凉了林远也没吃。</p>
天快亮的时候，林远终于画完了最后一张。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手臂酸得像灌了铅，眼睛涩得像进了沙子，但他心里热得像有一团火在烧。</p>
天一亮，林远就去找沈万山。沈万山住在东交民巷尽头的一所宅子里，是林远帮他租的。老头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慢悠悠地推手、转身、下势，看到林远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拳没收，一掌拍在树干上，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p>
“林老弟，什么事这么急？”</p>
林远把厚厚一摞图纸往石桌上一放，展开最上面那张高炉图，铺在沈万山面前。沈万山戴上老花镜，弯下腰，凑近了看。他的眼睛从图纸的左端扫到右端，又从右端扫到左端，手指在炉子的高度尺寸上点了点，又在标注的铁水产量上点了点，然后抬起头，绿豆眼里全是不可置信。</p>
“这是什么？炉子怎么这么高？比咱们广州铁厂的炉子高两倍不止。”</p>
“高炉，炼铁用的。”林远指着图纸上的标注，“产量比现在高五倍，质量好一倍。同样的铁矿石，同样的炭，出铁量翻五番。出来的铁水杂质少，直接就能铸炮。”</p>
沈万山的手开始抖了。不是因为帕金森，是因为激动。他在广州做了几十年生意，铁器是他手底下最大的买卖之一。他太清楚一座高炉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他的铁厂能从日产几百斤变成日产几千斤，意味着他的铁器能卖到全广东、全大明、甚至全亚洲。</p>
“这东西，真能成？”沈万山的声音都在发抖，绿豆眼里闪着光。</p>
“能。”林远指着图纸上的耐火砖配方，“这是砌炉子的材料，您按这个配方烧砖。这是风箱的尺寸，这是烟道的高度。炉子砌好之后，烘三天三夜，然后点火。第一炉铁水出来，您就知道了。”</p>
沈万山把图纸翻到第二张，眼睛又瞪大了。“这又是什么？”</p>
“水力锻压机。用河水带动，能锻造大炮。”林远指着水轮的位置，“在广州铁厂旁边有条河，水流够急。在这位置建一个水坝，引水过来，带动水轮。水轮一转，锻锤就起落。一锤下去几百斤的力量，锻造出来的铁炮比铸造的结实一倍，炮管薄、射程远、不容易炸膛。”</p>
沈万山的嘴张了合，合了张，像个被钓上岸的鱼。他把两张图纸并排铺在桌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手指在图纸上画着线，像是在丈量什么。</p>
“林老弟，这东西要多少钱？”</p>
“银子的事您别操心。我出钱，您出地。”林远伸出五根手指，“利润五五分。”</p>
沈万山盯着那五根手指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一把抓住林远的手，使劲握了握，摇了好几下。“一言为定！地我出，人我出，银子不够我补。你只管把技术弄好，别的事交给我。”他松开手，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林远龇了咧嘴。“林老弟，你要是把这东西搞成了，你就是大明的铁王！”</p>
林远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笑了。“铁王？沈老板，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什么铁王不铁王，能赚钱就行。”</p>
沈万山哈哈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震得树上的麻雀又扑棱棱飞了起来。他转身朝屋里喊：“赵管事！备车！回广州！”</p>
赵管事从屋里跑出来，一脸懵。“老爷，咱们不是刚来北京吗？”</p>
“不待了！回去建铁厂！快！”沈万山拄着拐杖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林远，“林老弟，你不跟我一起回去？”</p>
“我先把北京的事安排一下，过几天就到广州。”</p>
“行！我在广州等你！”沈万山头也不回地走了，拐杖戳在地上笃笃笃的，脚步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赵管事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穿外套，鞋都没穿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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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站在院子里，看着沈万山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摞图纸，心里盘算着——高炉、水力锻压机、膛线技术、开花弹。六个月的工期，刚好赶在达伽马来之前。</p>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光芒沉稳，像一盏在晨雾中亮起的航标灯——</p>
【工业基础建设启动。兑换扣除：朝廷声望5000，白银两。剩余朝廷声望：2100。获得技术包：高炉炼铁、水力锻压机、火炮膛线、开花弹、标准化零件。预计：3个月后高炉点火，4个月后锻压机试车，5个月后新式火炮投产，6个月后月产火炮50门。提示：沈万山好感度+20，当前：115（溢出）。建议：尽快赶赴广州，亲自督建，确保工程质量。】</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翘得更高了。他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回怀远伯府。陈婉儿正坐在正厅里等他，手里拿着针线，旁边摇篮里林澜睡得正香。林海在地上爬，抓着毛球的尾巴，毛球吱吱叫着，拖着林海在客厅里转圈。</p>
“婉儿，收拾收拾，过几天咱们回广州。”</p>
陈婉儿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回广州？达伽马不是要来了吗？你不留在北京？”</p>
“回广州造铁厂、造火炮。在北京造不了。”林远蹲下来，从地上抱起林海，在脸上亲了一口。“林海，爹爹带你回广州。去看大海，去看大船。”</p>
林海抓着他的头发，咯咯笑。</p>
陈婉儿放下针线，看着林远，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嘴角的笑、手里抱着的儿子，笑了。“行，回广州。你到哪儿，我们到哪儿。”</p>
毛球从林海手里挣脱出来，蹲在林远肩膀上，挺着胸脯，尾巴翘得老高，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去”。迭戈从门口探进头来，一脸兴奋。“哥，回广州？那我是不是又能吃到小红的红烧肉了？”</p>
“你就知道吃。”</p>
迭戈嘿嘿笑，抱着毛球去收拾行李了。</p>
林远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天空。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形往南飞，嘎嘎地叫着，像是在说“回家回家”。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桂花的甜香，还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钟鼓楼声。</p>
广州，铁厂，高炉，火炮。达伽马，你等着。等你来的时候，你会看到一支不一样的舰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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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伽马舰队来袭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林远胸口，压得他吃饭不香、睡觉不实。陈婉儿说他“像丢了魂似的”，迭戈说他“像霜打的茄子”，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用爪子摸他的额头，吱吱叫着，好像在问“你是不是发烧了”。</p>
林远不是怕。他是急。</p>
九个月窗口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靠广州铁厂那点产能，一个月三十门火炮，九个月两百七十门，勉强够用，但不富裕。而且葡萄牙人也在升级，达伽马带的肯定是新式长管加农炮，射程不输他的改良炮。想赢，就得拿出比上次更狠的东西。</p>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从早上坐到中午，又从中午坐到傍晚。迭戈端了三顿饭进去，三顿饭都原封不动地端出来。陈婉儿在门口转了好几圈，想敲门又忍住了。毛球趴在门槛上，把脸贴在门缝上往里看，只看到林远的背影在烛光下一动不动。</p>
“系统，”林远在心里喊了一声，声音疲惫得像从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有没有什么能快速提升火力的办法？火炮、弹药、造船，什么都行。达伽马要来了，三十艘船，两千人。你上次说胜率55%，太低了。”</p>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光芒耀眼得林远眯了眯眼睛——</p>
【检测到宿主面临大规模战争威胁，解锁特殊兑换项目：“工业革命基础包”。内容包含：高炉炼铁技术、水力锻压机图纸、火炮膛线技术、开花弹配方、标准化零件加工技术。兑换条件：朝廷声望5000+白银两。注：该技术包为超前科技，可大幅提升钢铁产量和火炮质量，预计6个月后实现量产。】</p>
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千朝廷声望，两万两白银！他心疼得直抽抽，像有人在他心口上剜了一刀。他在广州忙活了两年多，攒下的家底也就五六万两。这两万两一出去，三分之一没了。声望更心疼，那是他用玉米红薯、打仗献俘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每一分都沾着汗水和血水。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兑换条件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手指在桌上敲着，嗒嗒嗒，节奏又快又乱。</p>
“系统，能不能便宜点？”</p>
系统沉默了一秒钟，弹出一行字，语气冷冰冰的，像铁匠铺里的砧板——</p>
【明码标价，概不还价。】</p>
林远咬了咬牙。两万两银子算什么？打赢了，葡萄牙人的船就是他的，货就是他的，缴获的战利品够买十座铁厂。声望算什么？声望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牙咬得咯吱响，在心眼子里喊了一声：“兑换！”</p>
系统叮的一声，金光大放，像有人在书房里点了一颗小太阳。林远眼前一花，脑子像被人打开了一扇门，大量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高炉的剖面图、耐火砖的配方、风箱的尺寸、铁水出炉的温度；水力锻压机的齿轮传动图、水轮的直径与转速、锻锤的重量与落距；火炮膛线的螺旋角度、切削刀具的材质、开花弹的药室结构、引信的延迟时间；标准化零件的公差范围、模具的制造方法、流水线的工位安排……</p>
林远抱着脑袋趴在桌上，像是喝醉了酒，胃里翻江倒海，但脑子却越来越清明。那些图纸、数据、公式，像被烙铁烙在了他的记忆里，清清楚楚，一笔一划，连小数点后两位都记得。</p>
陈婉儿终于忍不住推门进来了。她看到林远趴在桌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吓了一跳。“林大哥！你怎么了？”</p>
林远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看着有点瘆人，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炭，嘴角咧到耳朵根。陈婉儿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后退了一步。“你……你没事吧？”</p>
“没事。”林远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桌沿才站稳，“好得很。从来没这么好过。”</p>
陈婉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你没发烧？”</p>
“没有。”林远握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婉儿，咱们要发财了。”</p>
“发财？你不是在愁打仗的事吗？”</p>
“打仗和发财是一回事。”林远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开始画图。他的手稳得像拿了一辈子笔的老画师，线条流畅，尺寸精确，连剖面线的间距都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的。陈婉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睛越瞪越大。</p>
“这是什么？”</p>
“高炉。”林远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炼铁用的。炉子比现在的高三倍，产量比现在高五倍，质量好一倍。铁水直接流出来，不用二次熔炼。”</p>
陈婉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在广州见过铁厂，那些土炉子矮墩墩的，像一只只趴在地上的蛤蟆，出一次铁要折腾好几天，出来的铁块杂质多、气孔多，打出来的刀剑容易断。林远画的这个炉子，又高又瘦，像一座砖砌的宝塔，旁边还画着风箱和烟道，标注了尺寸和材料。</p>
林远画完高炉，又铺开一张纸，画第二张。这次画的是一台机器，有巨大的水轮、粗壮的连杆、沉重的锻锤。水轮的叶片画得很细致，每一片的倾斜角度都标了数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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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力锻压机。”林远指着图纸，“用河水带动水轮，水轮带动连杆，连杆带动锻锤。一锤下去，几百斤的铁块压成饼。锻造出来的铁炮，比铸造的结实一倍。”</p>
陈婉儿看着那张图纸，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不懂机械，但她看得懂林远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她见过两次，一次是他在广州第一次种出玉米的时候，一次是南海二号下水的时候。</p>
“林大哥，这些东西，是你那个‘系统’给的？”</p>
林远点头。“花了两万两银子。”</p>
陈婉儿的眼角跳了一下。两万两，够全府上下吃二十年的饭。但她没有抱怨，她知道林远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她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说：“那就好好干。”</p>
林远画了一整夜。高炉的图纸、锻压机的图纸、膛线加工机床的图纸、开花弹的剖面图、标准化零件的模具图……一张接一张，摞在桌上像一座小山。毛球半夜从门槛上爬进来，蹲在桌角，歪着脑袋看林远画图，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打着小呼噜，尾巴垂下来在纸上扫来扫去。迭戈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桌边，面凉了林远也没吃。</p>
天快亮的时候，林远终于画完了最后一张。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手臂酸得像灌了铅，眼睛涩得像进了沙子，但他心里热得像有一团火在烧。</p>
天一亮，林远就去找沈万山。沈万山住在东交民巷尽头的一所宅子里，是林远帮他租的。老头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慢悠悠地推手、转身、下势，看到林远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拳没收，一掌拍在树干上，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p>
“林老弟，什么事这么急？”</p>
林远把厚厚一摞图纸往石桌上一放，展开最上面那张高炉图，铺在沈万山面前。沈万山戴上老花镜，弯下腰，凑近了看。他的眼睛从图纸的左端扫到右端，又从右端扫到左端，手指在炉子的高度尺寸上点了点，又在标注的铁水产量上点了点，然后抬起头，绿豆眼里全是不可置信。</p>
“这是什么？炉子怎么这么高？比咱们广州铁厂的炉子高两倍不止。”</p>
“高炉，炼铁用的。”林远指着图纸上的标注，“产量比现在高五倍，质量好一倍。同样的铁矿石，同样的炭，出铁量翻五番。出来的铁水杂质少，直接就能铸炮。”</p>
沈万山的手开始抖了。不是因为帕金森，是因为激动。他在广州做了几十年生意，铁器是他手底下最大的买卖之一。他太清楚一座高炉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他的铁厂能从日产几百斤变成日产几千斤，意味着他的铁器能卖到全广东、全大明、甚至全亚洲。</p>
“这东西，真能成？”沈万山的声音都在发抖，绿豆眼里闪着光。</p>
“能。”林远指着图纸上的耐火砖配方，“这是砌炉子的材料，您按这个配方烧砖。这是风箱的尺寸，这是烟道的高度。炉子砌好之后，烘三天三夜，然后点火。第一炉铁水出来，您就知道了。”</p>
沈万山把图纸翻到第二张，眼睛又瞪大了。“这又是什么？”</p>
“水力锻压机。用河水带动，能锻造大炮。”林远指着水轮的位置，“在广州铁厂旁边有条河，水流够急。在这位置建一个水坝，引水过来，带动水轮。水轮一转，锻锤就起落。一锤下去几百斤的力量，锻造出来的铁炮比铸造的结实一倍，炮管薄、射程远、不容易炸膛。”</p>
沈万山的嘴张了合，合了张，像个被钓上岸的鱼。他把两张图纸并排铺在桌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手指在图纸上画着线，像是在丈量什么。</p>
“林老弟，这东西要多少钱？”</p>
“银子的事您别操心。我出钱，您出地。”林远伸出五根手指，“利润五五分。”</p>
沈万山盯着那五根手指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一把抓住林远的手，使劲握了握，摇了好几下。“一言为定！地我出，人我出，银子不够我补。你只管把技术弄好，别的事交给我。”他松开手，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林远龇了咧嘴。“林老弟，你要是把这东西搞成了，你就是大明的铁王！”</p>
林远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笑了。“铁王？沈老板，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什么铁王不铁王，能赚钱就行。”</p>
沈万山哈哈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震得树上的麻雀又扑棱棱飞了起来。他转身朝屋里喊：“赵管事！备车！回广州！”</p>
赵管事从屋里跑出来，一脸懵。“老爷，咱们不是刚来北京吗？”</p>
“不待了！回去建铁厂！快！”沈万山拄着拐杖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林远，“林老弟，你不跟我一起回去？”</p>
“我先把北京的事安排一下，过几天就到广州。”</p>
“行！我在广州等你！”沈万山头也不回地走了，拐杖戳在地上笃笃笃的，脚步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赵管事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穿外套，鞋都没穿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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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翘得更高了。他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回怀远伯府。陈婉儿正坐在正厅里等他，手里拿着针线，旁边摇篮里林澜睡得正香。林海在地上爬，抓着毛球的尾巴，毛球吱吱叫着，拖着林海在客厅里转圈。</p>
“婉儿，收拾收拾，过几天咱们回广州。”</p>
陈婉儿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回广州？达伽马不是要来了吗？你不留在北京？”</p>
“回广州造铁厂、造火炮。在北京造不了。”林远蹲下来，从地上抱起林海，在脸上亲了一口。“林海，爹爹带你回广州。去看大海，去看大船。”</p>
林海抓着他的头发，咯咯笑。</p>
陈婉儿放下针线，看着林远，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嘴角的笑、手里抱着的儿子，笑了。“行，回广州。你到哪儿，我们到哪儿。”</p>
毛球从林海手里挣脱出来，蹲在林远肩膀上，挺着胸脯，尾巴翘得老高，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去”。迭戈从门口探进头来，一脸兴奋。“哥，回广州？那我是不是又能吃到小红的红烧肉了？”</p>
“你就知道吃。”</p>
迭戈嘿嘿笑，抱着毛球去收拾行李了。</p>
林远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天空。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形往南飞，嘎嘎地叫着，像是在说“回家回家”。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桂花的甜香，还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钟鼓楼声。</p>
广州，铁厂，高炉，火炮。达伽马，你等着。等你来的时候，你会看到一支不一样的舰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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