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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完年的京城，冷得像冰窖。海国公府的院子里，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子，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像在敲编钟。林远蹲在走廊下，把林海裹成一个小粽子——棉袄外面套棉袍，棉袍外面罩斗篷，斗篷外面还围了一条围巾，只露出一双蓝汪汪的眼睛。林海在地上蹦了两下，像一只被捆住脚的兔子，挣脱不开，急得直哼哼。毛球蹲在旁边，穿着一件小红袄——陈婉儿用旧衣服改的，把猴子的肚子包得圆滚滚的，尾巴露在外面，翘得老高。</p>
林澜快一岁了，扶着桌子腿站在正厅里，两条小胖腿在发抖，但站得很认真，嘴里的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陈婉儿蹲在她面前，拍着手说：“澜儿，走过来。”林澜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地，犹豫了半天，迈了一步，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没哭，仰着头看陈婉儿，咧嘴笑了，露出四颗小米牙。</p>
小红从厨房端着一碗红枣汤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笑了。“小姐，澜儿比海哥儿小时候走得早。”陈婉儿抱起林澜，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她胆子大，像她爹。”林澜被夸了，笑得更欢了，小手拍着陈婉儿的肩膀，啪啪响。</p>
林远正把林海从层层包裹里解放出来，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迭戈从前院跑进来，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在月亮门口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毛球穿着小红袄从台阶上跳下来，蹲在他脑袋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没事吧”。</p>
“哥！宫里来人了！黄太监！说陛下病了，让您赶紧进宫！”迭戈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灰，脸涨得通红。</p>
林远手里的围巾掉在了地上。皇帝病了？他前几天进宫给朱厚照上课的时候，皇帝还在文华殿批奏折，精神挺好，还跟他聊了几句天津港的事。这才几天，怎么就病了？他把林海递给陈婉儿，整了整衣领，大步往外走。</p>
黄太监在门口急得团团转，手里捧着一块腰牌，看到林远出来，话都说不利索了。“海国公，陛下……陛下昨晚突然高烧不退，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皇后娘娘让奴才请您进宫，说您家有西洋药，兴许管用。”</p>
林远翻身上马，连官袍都没换，穿着便服就往宫里赶。马蹄踏在冻硬了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他心里像有一面鼓在敲，不是怕，是急。弘治皇帝才三十多岁，正当壮年，但身体一直不好。他听李东阳说过，皇帝操劳过度，批奏折常常批到深夜，饮食不规律，睡眠也不好。这些年在朝堂上，他见过皇帝咳嗽、见过皇帝脸色苍白、见过皇帝扶着桌案站起来的时候腿微微发抖，但每次皇帝都笑着说“没事，老毛病了”。这一次，恐怕不是老毛病。</p>
进了宫门，黄太监一路小跑领着林远往乾清宫去。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林远从来没进去过。殿门口站着几个太医，穿着青色的官袍，一个个脸色灰败，像霜打的茄子。看到林远来了，他们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个洋人，有什么资格来给皇帝看病？</p>
为首的太医姓张，白胡子老头，太医院的院使，给皇帝看了二十多年的病。他拦住林远，拱了拱手，语气不算客气。“海国公，太医院正在会诊，外人不得入内。”</p>
林远没理他，绕过他就要往里走。张太医急了，伸手拦住他。“海国公！陛下龙体欠安，不能随便用药。您带来的西洋药，万一出了差错，谁担得起？”</p>
林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张大人，太医院给陛下看了几天了？烧退了吗？”</p>
张太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p>
“没退。”林远替他回答了。“陛下的烧一直没退。再拖下去，伤了根本，谁来担待？”张太医的脸色更难看了。</p>
殿内传来张皇后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让他进来。”</p>
林远跨过门槛，走进乾清宫。殿内光线昏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檀香味，混在一起，浓得呛人。龙床上的帷幔半拉着，弘治皇帝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他瘦了很多，躺在被子下面，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张皇后坐在床边，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子已经湿透了。</p>
“海国公，你快来看看陛下。”张皇后的声音在发抖。</p>
林远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皇帝的额头。烫得吓人，像摸在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稳住，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p>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红色的，带着一个医疗箱的图标——</p>
【患者症状分析：高热（39.8℃），持续三天，伴寒战、头痛、肌肉酸痛、乏力。太医院用药以清热解毒为主，效果不佳。初步诊断：重症疟疾（间日疟）。建议用药：金鸡纳霜（奎宁），每次0.5克，每日三次，连服七日。辅助用药：西洋参，补气养阴，增强免疫力。提示：金鸡纳霜为抗疟特效药，需确保患者无过敏史。西洋参可用于退烧后的调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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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一个装着金鸡纳霜——白色粉末，苦得能让人把舌头吐出来；一个装着西洋参片——淡黄色，薄如蝉翼，闻着一股淡淡的参香。他把瓷瓶递给张皇后。“娘娘，这是西洋的药，专治疟疾。陛下得的是疟疾，太医院的药不对症。”</p>
张太医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站在屏风旁边，听到“疟疾”两个字，脸色一白。“海国公，陛下是不是疟疾尚未确定，你怎么能随便下结论？”</p>
林远转过身，看着他。“张大人，陛下高烧三天不退，寒战、头痛、肌肉酸痛，这些症状跟疟疾一模一样。太医院开的清热解毒药，治风热感冒行，治疟疾不行。再拖下去，烧坏了脑子，谁来负责？”</p>
张太医脸涨得通红。“你……你一个洋人，懂什么中医？”</p>
“我不懂中医。”林远看着他，“但我懂疟疾。我在非洲见过，在广州见过，在马六甲见过。这种病，用金鸡纳霜，三天退烧，七天痊愈。不用，烧半个月，命都没了。”</p>
殿内安静了。张皇后看着林远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皇帝，咬了咬牙。“海国公，这药，你用过吗？”</p>
“用过。在广州，有一个从南洋回来的商人得了疟疾，烧了五天，命悬一线。臣给他服了金鸡纳霜，三天退了烧，七天好了。”</p>
“有副作用吗？”</p>
“有的人吃了会恶心、呕吐，但不碍事，停药就好。”</p>
张皇后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拿来。”</p>
张太医急了。“娘娘！三思啊！万一这药有问题……”</p>
张皇后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张太医不说话了。</p>
林远把瓷瓶递给张皇后，又掏出一个小瓷瓶。“娘娘，这是西洋参。等陛下退烧后，每天用两三片泡水喝，补气养阴，能恢复得快一些。”</p>
张皇后接过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点金鸡纳霜在手心里。白色的粉末，细细的，像面粉。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抿了一下，苦得皱起了眉头。</p>
“这么苦，能治病？”</p>
“良药苦口。”</p>
张皇后不再犹豫，把金鸡纳霜倒进小碗里，用温水调匀，端到皇帝床边。“陛下，陛下，喝药了。”皇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张皇后手里的碗，嘴唇动了动。“这……这是什么？”</p>
“西洋的药。海国公带来的，能治您的病。”</p>
皇帝看了林远一眼，目光疲惫但带着一丝笑意。“海国公，你又来了。”林远跪下来。“陛下，臣在。您喝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p>
皇帝没再说话，张嘴接过药，皱着眉头咽了下去。金鸡纳霜苦得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但没吐出来，又咽了一口，把整碗药喝完了。</p>
“苦。”他闭上眼睛，喘了一口气。</p>
张皇后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渍，轻声说：“苦也要喝。海国公说了，这药管用。”</p>
当晚，林远被留在宫里，在乾清宫的偏殿里等了一夜。没有床，只有一把太师椅，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每隔一个时辰，太监就来报一次皇帝的体温。戌时，三十九度五。亥时，三十九度二。子时，三十八度八。丑时，三十八度三。寅时，三十七度九。卯时，三十七度五。烧在退。林远悬了一夜的心，慢慢落了下来。</p>
第二天一早，张皇后从寝殿走出来，眼睛红肿，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海国公，陛下的烧退了。”林远站起来，腿有点麻，手撑了一下桌沿。“娘娘，臣进去看看陛下。”</p>
皇帝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有了光。他看到林远进来，笑了。“海国公，你那药真苦。但管用。”林远跪下来。“陛下洪福齐天。”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别动不动就跪。”</p>
林远站起来，走到床边。“陛下，金鸡纳霜还要继续服。一日三次，连服七天。西洋参每天泡水喝，补气养阴。饮食清淡，多喝粥，不要吃油腻的。”</p>
皇帝笑了。“你比太医院的人还啰嗦。”林远也笑了。“臣多嘴了。”</p>
消息传开后，朝堂上炸开了锅。有人说海国公是神医，有人说不就是个洋人运气好，有人说那药是西洋的，大明的太医院不如西洋的太医院，这叫什么话？李梦阳在朝堂上拍着桌子说：“你们太医院的人，治了三天没治好。海国公一副药就退了烧。还有脸说人家是运气？”</p>
张太医低着头，不吭声了。</p>
半个月后，皇帝能下床走动了。他穿着便服，在乾清宫的院子里走了一圈，晒了晒太阳，出了一身薄汗，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他让人把林远叫进宫，赐座、赐茶，拉着他的手说：“海国公，你又救了朕一命。”</p>
林远抱拳。“陛下洪福齐天，臣只是略尽绵力。”</p>
皇帝摇了摇头。“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这一次，差点没过去。”他顿了顿，看着林远，“你说，想要什么赏赐？”</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林远想了想，说：“陛下，臣不要赏赐。臣只想求一件事。”</p>
“什么事？”</p>
“让太医院的人跟臣学学疟疾的治疗方法。疟疾在南方很常见，每年都有很多人病死。如果太医院的人学会了用金鸡纳霜，能救很多人。”</p>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不藏私。行，朕准了。从明天起，你给太医院的人讲课。谁不听的，你告诉朕。”林远抱拳谢恩。</p>
皇帝又让刘瑾拟旨，升林远为太子太傅——从一品，教朱厚照读书的师傅。刘瑾磨墨的手顿了一下，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磨。</p>
林远跪下来谢恩。“臣领旨。”</p>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光芒温暖——</p>
【献药任务完成。获得奖励：皇帝信任度MAX（已满）+太子太傅（从一品）+太医院合作权限。解锁新功能：医学知识库（可查询各类疾病的诊断和治疗方法）。提示：皇帝的寿命因及时救治得以延长，历史轨迹发生偏移。后续可能出现更多未知变化，请做好准备。】</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皇帝延寿，历史偏移。他不在乎历史怎么走，他在乎的是，这个仁慈的、勤政的、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皇帝，能多活几年，能看到玉米红薯种遍天下，能看到天津港千帆竞发，能看到大明号扬帆远航。</p>
从乾清宫出来，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林远站在宫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檀香和药味，还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钟鼓楼声。他摸了摸怀里的金鸡纳霜瓷瓶，还剩下大半瓶。这药，他得教太医院的人怎么用。他得让他们知道，疟疾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怎么治。</p>
走到宫门口，迭戈抱着毛球蹲在石狮子旁边，一人一猴都冻得缩成一团。毛球的小红袄上沾了一层灰，头上的红花歪了，耷拉在耳朵边上，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看到林远出来，迭戈猛地站起来，腿都蹲麻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p>
“哥，皇上怎么样了？”</p>
“好了。”</p>
迭戈长出了一口气，抱着毛球跟在林远后面。毛球从迭戈怀里探出头来，朝林远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问“你没事吧”。林远摸了摸它的头，毛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p>
回到海国公府，陈婉儿正坐在正厅里等他，手里拿着针线，旁边摇篮里林澜睡得正香。林海坐在地上，手里抓着罗盘，翻来覆去地看。看到林远进来，陈婉儿放下针线，站起来。</p>
“皇上怎么样了？”</p>
“好了。烧退了，能下床了。”</p>
陈婉儿松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帮他脱了外衣挂好。“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小红炖了排骨汤，我去热。”林远拉住她的手。“别忙了。不饿。”</p>
陈婉儿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干裂的嘴唇、疲惫的脸，眼眶红了。“你这个人，总是这样。”</p>
林远笑了。“没事，睡一觉就好了。”</p>
当天晚上，林远躺在床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陈婉儿躺在他旁边，看着他睡梦中的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她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p>
林海睡在两人中间，小手小脚摊开，像个大字。毛球蜷在他脚边，尾巴卷着他的小脚踝，打着小呼噜。林澜在隔壁的摇篮里，被小红守着。</p>
月光从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p>
陈婉儿闭上眼睛，靠在了林远肩膀上。</p>
皇帝还在。这个天下，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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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完年的京城，冷得像冰窖。海国公府的院子里，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子，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像在敲编钟。林远蹲在走廊下，把林海裹成一个小粽子——棉袄外面套棉袍，棉袍外面罩斗篷，斗篷外面还围了一条围巾，只露出一双蓝汪汪的眼睛。林海在地上蹦了两下，像一只被捆住脚的兔子，挣脱不开，急得直哼哼。毛球蹲在旁边，穿着一件小红袄——陈婉儿用旧衣服改的，把猴子的肚子包得圆滚滚的，尾巴露在外面，翘得老高。</p>
林澜快一岁了，扶着桌子腿站在正厅里，两条小胖腿在发抖，但站得很认真，嘴里的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陈婉儿蹲在她面前，拍着手说：“澜儿，走过来。”林澜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地，犹豫了半天，迈了一步，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没哭，仰着头看陈婉儿，咧嘴笑了，露出四颗小米牙。</p>
小红从厨房端着一碗红枣汤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笑了。“小姐，澜儿比海哥儿小时候走得早。”陈婉儿抱起林澜，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她胆子大，像她爹。”林澜被夸了，笑得更欢了，小手拍着陈婉儿的肩膀，啪啪响。</p>
林远正把林海从层层包裹里解放出来，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迭戈从前院跑进来，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在月亮门口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毛球穿着小红袄从台阶上跳下来，蹲在他脑袋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没事吧”。</p>
“哥！宫里来人了！黄太监！说陛下病了，让您赶紧进宫！”迭戈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灰，脸涨得通红。</p>
林远手里的围巾掉在了地上。皇帝病了？他前几天进宫给朱厚照上课的时候，皇帝还在文华殿批奏折，精神挺好，还跟他聊了几句天津港的事。这才几天，怎么就病了？他把林海递给陈婉儿，整了整衣领，大步往外走。</p>
黄太监在门口急得团团转，手里捧着一块腰牌，看到林远出来，话都说不利索了。“海国公，陛下……陛下昨晚突然高烧不退，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皇后娘娘让奴才请您进宫，说您家有西洋药，兴许管用。”</p>
林远翻身上马，连官袍都没换，穿着便服就往宫里赶。马蹄踏在冻硬了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他心里像有一面鼓在敲，不是怕，是急。弘治皇帝才三十多岁，正当壮年，但身体一直不好。他听李东阳说过，皇帝操劳过度，批奏折常常批到深夜，饮食不规律，睡眠也不好。这些年在朝堂上，他见过皇帝咳嗽、见过皇帝脸色苍白、见过皇帝扶着桌案站起来的时候腿微微发抖，但每次皇帝都笑着说“没事，老毛病了”。这一次，恐怕不是老毛病。</p>
进了宫门，黄太监一路小跑领着林远往乾清宫去。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林远从来没进去过。殿门口站着几个太医，穿着青色的官袍，一个个脸色灰败，像霜打的茄子。看到林远来了，他们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个洋人，有什么资格来给皇帝看病？</p>
为首的太医姓张，白胡子老头，太医院的院使，给皇帝看了二十多年的病。他拦住林远，拱了拱手，语气不算客气。“海国公，太医院正在会诊，外人不得入内。”</p>
林远没理他，绕过他就要往里走。张太医急了，伸手拦住他。“海国公！陛下龙体欠安，不能随便用药。您带来的西洋药，万一出了差错，谁担得起？”</p>
林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张大人，太医院给陛下看了几天了？烧退了吗？”</p>
张太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p>
“没退。”林远替他回答了。“陛下的烧一直没退。再拖下去，伤了根本，谁来担待？”张太医的脸色更难看了。</p>
殿内传来张皇后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让他进来。”</p>
林远跨过门槛，走进乾清宫。殿内光线昏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檀香味，混在一起，浓得呛人。龙床上的帷幔半拉着，弘治皇帝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他瘦了很多，躺在被子下面，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张皇后坐在床边，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子已经湿透了。</p>
“海国公，你快来看看陛下。”张皇后的声音在发抖。</p>
林远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皇帝的额头。烫得吓人，像摸在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稳住，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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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症状分析：高热（39.8℃），持续三天，伴寒战、头痛、肌肉酸痛、乏力。太医院用药以清热解毒为主，效果不佳。初步诊断：重症疟疾（间日疟）。建议用药：金鸡纳霜（奎宁），每次0.5克，每日三次，连服七日。辅助用药：西洋参，补气养阴，增强免疫力。提示：金鸡纳霜为抗疟特效药，需确保患者无过敏史。西洋参可用于退烧后的调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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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医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站在屏风旁边，听到“疟疾”两个字，脸色一白。“海国公，陛下是不是疟疾尚未确定，你怎么能随便下结论？”</p>
林远转过身，看着他。“张大人，陛下高烧三天不退，寒战、头痛、肌肉酸痛，这些症状跟疟疾一模一样。太医院开的清热解毒药，治风热感冒行，治疟疾不行。再拖下去，烧坏了脑子，谁来负责？”</p>
张太医脸涨得通红。“你……你一个洋人，懂什么中医？”</p>
“我不懂中医。”林远看着他，“但我懂疟疾。我在非洲见过，在广州见过，在马六甲见过。这种病，用金鸡纳霜，三天退烧，七天痊愈。不用，烧半个月，命都没了。”</p>
殿内安静了。张皇后看着林远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皇帝，咬了咬牙。“海国公，这药，你用过吗？”</p>
“用过。在广州，有一个从南洋回来的商人得了疟疾，烧了五天，命悬一线。臣给他服了金鸡纳霜，三天退了烧，七天好了。”</p>
“有副作用吗？”</p>
“有的人吃了会恶心、呕吐，但不碍事，停药就好。”</p>
张皇后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拿来。”</p>
张太医急了。“娘娘！三思啊！万一这药有问题……”</p>
张皇后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张太医不说话了。</p>
林远把瓷瓶递给张皇后，又掏出一个小瓷瓶。“娘娘，这是西洋参。等陛下退烧后，每天用两三片泡水喝，补气养阴，能恢复得快一些。”</p>
张皇后接过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点金鸡纳霜在手心里。白色的粉末，细细的，像面粉。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抿了一下，苦得皱起了眉头。</p>
“这么苦，能治病？”</p>
“良药苦口。”</p>
张皇后不再犹豫，把金鸡纳霜倒进小碗里，用温水调匀，端到皇帝床边。“陛下，陛下，喝药了。”皇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张皇后手里的碗，嘴唇动了动。“这……这是什么？”</p>
“西洋的药。海国公带来的，能治您的病。”</p>
皇帝看了林远一眼，目光疲惫但带着一丝笑意。“海国公，你又来了。”林远跪下来。“陛下，臣在。您喝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p>
皇帝没再说话，张嘴接过药，皱着眉头咽了下去。金鸡纳霜苦得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但没吐出来，又咽了一口，把整碗药喝完了。</p>
“苦。”他闭上眼睛，喘了一口气。</p>
张皇后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渍，轻声说：“苦也要喝。海国公说了，这药管用。”</p>
当晚，林远被留在宫里，在乾清宫的偏殿里等了一夜。没有床，只有一把太师椅，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每隔一个时辰，太监就来报一次皇帝的体温。戌时，三十九度五。亥时，三十九度二。子时，三十八度八。丑时，三十八度三。寅时，三十七度九。卯时，三十七度五。烧在退。林远悬了一夜的心，慢慢落了下来。</p>
第二天一早，张皇后从寝殿走出来，眼睛红肿，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海国公，陛下的烧退了。”林远站起来，腿有点麻，手撑了一下桌沿。“娘娘，臣进去看看陛下。”</p>
皇帝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有了光。他看到林远进来，笑了。“海国公，你那药真苦。但管用。”林远跪下来。“陛下洪福齐天。”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别动不动就跪。”</p>
林远站起来，走到床边。“陛下，金鸡纳霜还要继续服。一日三次，连服七天。西洋参每天泡水喝，补气养阴。饮食清淡，多喝粥，不要吃油腻的。”</p>
皇帝笑了。“你比太医院的人还啰嗦。”林远也笑了。“臣多嘴了。”</p>
消息传开后，朝堂上炸开了锅。有人说海国公是神医，有人说不就是个洋人运气好，有人说那药是西洋的，大明的太医院不如西洋的太医院，这叫什么话？李梦阳在朝堂上拍着桌子说：“你们太医院的人，治了三天没治好。海国公一副药就退了烧。还有脸说人家是运气？”</p>
张太医低着头，不吭声了。</p>
半个月后，皇帝能下床走动了。他穿着便服，在乾清宫的院子里走了一圈，晒了晒太阳，出了一身薄汗，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他让人把林远叫进宫，赐座、赐茶，拉着他的手说：“海国公，你又救了朕一命。”</p>
林远抱拳。“陛下洪福齐天，臣只是略尽绵力。”</p>
皇帝摇了摇头。“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这一次，差点没过去。”他顿了顿，看着林远，“你说，想要什么赏赐？”</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林远想了想，说：“陛下，臣不要赏赐。臣只想求一件事。”</p>
“什么事？”</p>
“让太医院的人跟臣学学疟疾的治疗方法。疟疾在南方很常见，每年都有很多人病死。如果太医院的人学会了用金鸡纳霜，能救很多人。”</p>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不藏私。行，朕准了。从明天起，你给太医院的人讲课。谁不听的，你告诉朕。”林远抱拳谢恩。</p>
皇帝又让刘瑾拟旨，升林远为太子太傅——从一品，教朱厚照读书的师傅。刘瑾磨墨的手顿了一下，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磨。</p>
林远跪下来谢恩。“臣领旨。”</p>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光芒温暖——</p>
【献药任务完成。获得奖励：皇帝信任度MAX（已满）+太子太傅（从一品）+太医院合作权限。解锁新功能：医学知识库（可查询各类疾病的诊断和治疗方法）。提示：皇帝的寿命因及时救治得以延长，历史轨迹发生偏移。后续可能出现更多未知变化，请做好准备。】</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皇帝延寿，历史偏移。他不在乎历史怎么走，他在乎的是，这个仁慈的、勤政的、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皇帝，能多活几年，能看到玉米红薯种遍天下，能看到天津港千帆竞发，能看到大明号扬帆远航。</p>
从乾清宫出来，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林远站在宫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檀香和药味，还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钟鼓楼声。他摸了摸怀里的金鸡纳霜瓷瓶，还剩下大半瓶。这药，他得教太医院的人怎么用。他得让他们知道，疟疾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怎么治。</p>
走到宫门口，迭戈抱着毛球蹲在石狮子旁边，一人一猴都冻得缩成一团。毛球的小红袄上沾了一层灰，头上的红花歪了，耷拉在耳朵边上，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看到林远出来，迭戈猛地站起来，腿都蹲麻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p>
“哥，皇上怎么样了？”</p>
“好了。”</p>
迭戈长出了一口气，抱着毛球跟在林远后面。毛球从迭戈怀里探出头来，朝林远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问“你没事吧”。林远摸了摸它的头，毛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p>
回到海国公府，陈婉儿正坐在正厅里等他，手里拿着针线，旁边摇篮里林澜睡得正香。林海坐在地上，手里抓着罗盘，翻来覆去地看。看到林远进来，陈婉儿放下针线，站起来。</p>
“皇上怎么样了？”</p>
“好了。烧退了，能下床了。”</p>
陈婉儿松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帮他脱了外衣挂好。“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小红炖了排骨汤，我去热。”林远拉住她的手。“别忙了。不饿。”</p>
陈婉儿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干裂的嘴唇、疲惫的脸，眼眶红了。“你这个人，总是这样。”</p>
林远笑了。“没事，睡一觉就好了。”</p>
当天晚上，林远躺在床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陈婉儿躺在他旁边，看着他睡梦中的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她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p>
林海睡在两人中间，小手小脚摊开，像个大字。毛球蜷在他脚边，尾巴卷着他的小脚踝，打着小呼噜。林澜在隔壁的摇篮里，被小红守着。</p>
月光从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p>
陈婉儿闭上眼睛，靠在了林远肩膀上。</p>
皇帝还在。这个天下，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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