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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后的第五天，唐·路易斯要走了。他在会同馆的院子里收拾行李，把东西摊了一地——衣服、书籍、信件、礼物，还有一个从琉璃厂淘来的青花瓷瓶，用稻草裹了好几层，塞在木箱里。迭戈抱着毛球蹲在廊下，看着唐·路易斯手忙脚乱地打包，毛球爪子里抓着一颗花生，剥得很慢，像是在给他计时。</p>
“路易斯先生，您那瓷瓶放反了，口朝下会碎的。”迭戈忍不住开口。</p>
唐·路易斯低头看了看，瓷瓶确实口朝下。他连忙翻过来，重新塞稻草。“迭戈，谢谢。”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p>
林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一沓，封口处盖着他的私印。他把信封递给唐·路易斯。“这是给女王陛下的信。你帮我带回去。”</p>
唐·路易斯接过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信封上写着“伊莎贝拉女王陛下亲启”几个字，字迹端正，是陈婉儿写的。“林远，信里写了什么？”</p>
林远想了想。“写了我在大明这些年的事。种玉米，建商馆，修铁厂，开港口，打仗，签约。还写了我的家人。”</p>
唐·路易斯把信封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胸口。“女王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她一直惦记着您。”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林远手里。“这是女王陛下让我转交给您的。上次给了一枚勋章，这次是另一枚。”</p>
林远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金质勋章，比之前那枚小一些，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西班牙的骄傲”。他把勋章攥在手心里，金子的冰凉贴着掌心，很快就暖了。“替我谢谢女王陛下。告诉她，我在大明很好。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看她。”唐·路易斯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p>
陈婉儿从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林洋，林海牵着她的衣角，林澜跟在后面。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发盘了个圆髻，插了一支碧玉簪子。林海穿着一件蓝色小袍子，手里拿着罗盘，嘴里念叨着“北北北北”。林澜穿着一件粉色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抓着一朵从花圃里摘的花，花瓣已经被揪得差不多了。</p>
唐·路易斯看到陈婉儿，行了个标准的西班牙贵族礼，弯腰，右手放在胸前。“夫人，这些天打扰了。谢谢您的照顾。”他的中文发音比刚来时好了不少，“照顾”说成了“照故”，但陈婉儿听懂了，笑着点了点头。“路易斯先生，路上小心。”</p>
唐·路易斯直起腰，看着林海。林海仰着头看他，蓝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唐·路易斯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币，递给他。“林海，这是西班牙的银币，上面有我们国王的头像。送给你，留个纪念。”</p>
林海接过银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银币上刻着一个人的侧脸，戴着王冠，胡子卷卷的。他抬起头，看着唐·路易斯。“这是你们国王？”</p>
“是。费尔南多国王。”</p>
林海把银币塞进口袋，又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剥了壳的花生——那是毛球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他把花生递给唐·路易斯。“路易斯叔叔，这个给你。路上吃。”</p>
唐·路易斯接过花生，眼眶红了。“谢谢。”他把花生塞进嘴里，嚼得很慢。</p>
林澜跑过来，抱着唐·路易斯的腿。“路易斯叔叔，我也要礼物。”唐·路易斯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银质的，背面刻着花纹。他把镜子递给林澜。“澜儿，这是西班牙的镜子，照人很清楚。”</p>
林澜接过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看到镜子里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好看！”她抱着镜子跑回陈婉儿身边，举给她看。“娘娘，好看！”陈婉儿笑了。“好看，澜儿最好看。”</p>
林洋在陈婉儿怀里伸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唐·路易斯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林洋，等你长大了，来西班牙玩。叔叔带你看斗牛。”</p>
林洋眨了眨蓝汪汪的眼睛，嘴里吐了一个泡泡。唐·路易斯笑了，转身看向林远。“林远，我走了。你保重。”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海上有风浪，别逞强。”</p>
唐·路易斯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毛球从迭戈怀里跳下来，蹲在门口的石狮子上，歪着脑袋看他，吱吱叫了两声。唐·路易斯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花生，扔给毛球。毛球接住，剥了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p>
“毛球，下次来，我给你带西班牙的花生。”毛球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记着了”。</p>
唐·路易斯一抖缰绳，马跑了起来。马蹄声嗒嗒嗒地响在巷子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巷口。林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像有一根线牵着他，往西班牙的方向拉。</p>
陈婉儿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林大哥，你说路易斯先生能把信安全送到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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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他是个靠谱的人。”</p>
陈婉儿点了点头，没再问。林海跑过来，举着手里的西班牙银币。“爹爹，这个银币上的人是谁？”</p>
“西班牙国王。费尔南多。”</p>
林海把银币举高，对着阳光看。“他长得跟爹爹不像。”</p>
林远笑了。“当然不像。他不是我爹。”</p>
林海想了想，又问：“那爹爹的爹长什么样？”</p>
林远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在西班牙港口修船的工匠，手上全是老茧，脸上全是皱纹，笑起来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他教林远认星星，教他看风向，教他掌舵。“他长得很普通。跟你差不多。”</p>
林海歪着脑袋。“跟我差不多？那我长大了就长那样。”</p>
林远蹲下来，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嗯，你长大了就长那样。”</p>
林澜跑过来，举着那面小镜子。“爹爹，你看，镜子里有两个我！”她把镜子举到林远面前，镜子里映出林澜的脸，也映出林远的脸。两张脸并排在一起，一个是黑头发黑眼睛，一个是红头发蓝眼睛。</p>
陈婉儿走过来，弯腰看着镜子。“镜子里有三个我。”她的脸出现在镜子里，夹在林远和林澜之间。林海也凑过来，踮着脚尖，脑袋挤进镜子里。“还有我！四个！”毛球从石狮子上跳下来，蹲在林远肩膀上，也往镜子里看，吱吱叫了两声。陈婉儿笑了。“五个。”</p>
一家人挤在一面小镜子前，笑了。唐·路易斯的马已经跑远了，马蹄声完全消失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林远把镜子从林澜手里拿过来，照了照自己的脸——红头发，蓝眼睛，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他想起多年前在西班牙港口，他站在船头，回头看岸上的亲人。母亲挥着手帕，父亲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他们。</p>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说我还能回去吗？”</p>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银白色的，像月光——</p>
【总有一天。】</p>
林远把镜子还给林澜，抱起林海，搂着陈婉儿，转身走进院子。门关上了，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槐树顶上，又圆又亮。</p>
唐·路易斯骑着马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他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的城墙，高耸入云，巍峨壮丽。城楼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黄土和炊烟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钟鼓楼声。</p>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信封上写着“伊莎贝拉女王陛下亲启”。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把信放回怀里，一抖缰绳，马跑了起来。</p>
马蹄声嗒嗒嗒地响在官道上，越来越远。唐·路易斯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风从北边吹来，卷起路上的尘土，在夕阳中像一条金色的尾巴。</p>
林远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握着那枚金质勋章。勋章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西班牙的骄傲”几个字清晰可见。他把勋章放在桌上，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墨汁饱满，笔尖在纸上轻轻落下。</p>
“母亲大人膝下：儿在大明一切安好。妻贤子孝，事业有成。惟愿母亲保重身体。儿当早还，以尽孝道。”他写不下去了，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信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等下一艘西班牙船来了，托人带回去。母亲不识字，但父亲念给她听。她会听的。</p>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过来，甜丝丝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像是从西班牙飘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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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后的第五天，唐·路易斯要走了。他在会同馆的院子里收拾行李，把东西摊了一地——衣服、书籍、信件、礼物，还有一个从琉璃厂淘来的青花瓷瓶，用稻草裹了好几层，塞在木箱里。迭戈抱着毛球蹲在廊下，看着唐·路易斯手忙脚乱地打包，毛球爪子里抓着一颗花生，剥得很慢，像是在给他计时。</p>
“路易斯先生，您那瓷瓶放反了，口朝下会碎的。”迭戈忍不住开口。</p>
唐·路易斯低头看了看，瓷瓶确实口朝下。他连忙翻过来，重新塞稻草。“迭戈，谢谢。”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p>
林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一沓，封口处盖着他的私印。他把信封递给唐·路易斯。“这是给女王陛下的信。你帮我带回去。”</p>
唐·路易斯接过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信封上写着“伊莎贝拉女王陛下亲启”几个字，字迹端正，是陈婉儿写的。“林远，信里写了什么？”</p>
林远想了想。“写了我在大明这些年的事。种玉米，建商馆，修铁厂，开港口，打仗，签约。还写了我的家人。”</p>
唐·路易斯把信封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胸口。“女王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她一直惦记着您。”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林远手里。“这是女王陛下让我转交给您的。上次给了一枚勋章，这次是另一枚。”</p>
林远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金质勋章，比之前那枚小一些，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西班牙的骄傲”。他把勋章攥在手心里，金子的冰凉贴着掌心，很快就暖了。“替我谢谢女王陛下。告诉她，我在大明很好。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看她。”唐·路易斯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p>
陈婉儿从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林洋，林海牵着她的衣角，林澜跟在后面。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发盘了个圆髻，插了一支碧玉簪子。林海穿着一件蓝色小袍子，手里拿着罗盘，嘴里念叨着“北北北北”。林澜穿着一件粉色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抓着一朵从花圃里摘的花，花瓣已经被揪得差不多了。</p>
唐·路易斯看到陈婉儿，行了个标准的西班牙贵族礼，弯腰，右手放在胸前。“夫人，这些天打扰了。谢谢您的照顾。”他的中文发音比刚来时好了不少，“照顾”说成了“照故”，但陈婉儿听懂了，笑着点了点头。“路易斯先生，路上小心。”</p>
唐·路易斯直起腰，看着林海。林海仰着头看他，蓝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唐·路易斯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币，递给他。“林海，这是西班牙的银币，上面有我们国王的头像。送给你，留个纪念。”</p>
林海接过银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银币上刻着一个人的侧脸，戴着王冠，胡子卷卷的。他抬起头，看着唐·路易斯。“这是你们国王？”</p>
“是。费尔南多国王。”</p>
林海把银币塞进口袋，又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剥了壳的花生——那是毛球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他把花生递给唐·路易斯。“路易斯叔叔，这个给你。路上吃。”</p>
唐·路易斯接过花生，眼眶红了。“谢谢。”他把花生塞进嘴里，嚼得很慢。</p>
林澜跑过来，抱着唐·路易斯的腿。“路易斯叔叔，我也要礼物。”唐·路易斯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银质的，背面刻着花纹。他把镜子递给林澜。“澜儿，这是西班牙的镜子，照人很清楚。”</p>
林澜接过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看到镜子里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好看！”她抱着镜子跑回陈婉儿身边，举给她看。“娘娘，好看！”陈婉儿笑了。“好看，澜儿最好看。”</p>
林洋在陈婉儿怀里伸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唐·路易斯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林洋，等你长大了，来西班牙玩。叔叔带你看斗牛。”</p>
林洋眨了眨蓝汪汪的眼睛，嘴里吐了一个泡泡。唐·路易斯笑了，转身看向林远。“林远，我走了。你保重。”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海上有风浪，别逞强。”</p>
唐·路易斯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毛球从迭戈怀里跳下来，蹲在门口的石狮子上，歪着脑袋看他，吱吱叫了两声。唐·路易斯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花生，扔给毛球。毛球接住，剥了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p>
“毛球，下次来，我给你带西班牙的花生。”毛球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记着了”。</p>
唐·路易斯一抖缰绳，马跑了起来。马蹄声嗒嗒嗒地响在巷子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巷口。林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像有一根线牵着他，往西班牙的方向拉。</p>
陈婉儿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林大哥，你说路易斯先生能把信安全送到吗？”</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能。他是个靠谱的人。”</p>
陈婉儿点了点头，没再问。林海跑过来，举着手里的西班牙银币。“爹爹，这个银币上的人是谁？”</p>
“西班牙国王。费尔南多。”</p>
林海把银币举高，对着阳光看。“他长得跟爹爹不像。”</p>
林远笑了。“当然不像。他不是我爹。”</p>
林海想了想，又问：“那爹爹的爹长什么样？”</p>
林远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在西班牙港口修船的工匠，手上全是老茧，脸上全是皱纹，笑起来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他教林远认星星，教他看风向，教他掌舵。“他长得很普通。跟你差不多。”</p>
林海歪着脑袋。“跟我差不多？那我长大了就长那样。”</p>
林远蹲下来，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嗯，你长大了就长那样。”</p>
林澜跑过来，举着那面小镜子。“爹爹，你看，镜子里有两个我！”她把镜子举到林远面前，镜子里映出林澜的脸，也映出林远的脸。两张脸并排在一起，一个是黑头发黑眼睛，一个是红头发蓝眼睛。</p>
陈婉儿走过来，弯腰看着镜子。“镜子里有三个我。”她的脸出现在镜子里，夹在林远和林澜之间。林海也凑过来，踮着脚尖，脑袋挤进镜子里。“还有我！四个！”毛球从石狮子上跳下来，蹲在林远肩膀上，也往镜子里看，吱吱叫了两声。陈婉儿笑了。“五个。”</p>
一家人挤在一面小镜子前，笑了。唐·路易斯的马已经跑远了，马蹄声完全消失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林远把镜子从林澜手里拿过来，照了照自己的脸——红头发，蓝眼睛，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他想起多年前在西班牙港口，他站在船头，回头看岸上的亲人。母亲挥着手帕，父亲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他们。</p>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说我还能回去吗？”</p>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银白色的，像月光——</p>
【总有一天。】</p>
林远把镜子还给林澜，抱起林海，搂着陈婉儿，转身走进院子。门关上了，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槐树顶上，又圆又亮。</p>
唐·路易斯骑着马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他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的城墙，高耸入云，巍峨壮丽。城楼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黄土和炊烟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钟鼓楼声。</p>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信封上写着“伊莎贝拉女王陛下亲启”。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把信放回怀里，一抖缰绳，马跑了起来。</p>
马蹄声嗒嗒嗒地响在官道上，越来越远。唐·路易斯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风从北边吹来，卷起路上的尘土，在夕阳中像一条金色的尾巴。</p>
林远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握着那枚金质勋章。勋章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西班牙的骄傲”几个字清晰可见。他把勋章放在桌上，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墨汁饱满，笔尖在纸上轻轻落下。</p>
“母亲大人膝下：儿在大明一切安好。妻贤子孝，事业有成。惟愿母亲保重身体。儿当早还，以尽孝道。”他写不下去了，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信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等下一艘西班牙船来了，托人带回去。母亲不识字，但父亲念给她听。她会听的。</p>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过来，甜丝丝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像是从西班牙飘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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