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天还没亮透,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p>

    晨雾从珠江口方向漫过来,薄薄地铺在水面上,把栈桥的木板、仓库的墙根和远处坡地上那排玉米苗都笼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轮廓。雾里混着海水的咸味和岸边草木的潮气,吸一口进去,嗓子眼凉丝丝的。码头上几盏灯笼还没灭,昏黄的光被晨雾裹着,照不出多远,只在灯笼纸罩周围晕开一团模糊的暖色。</p>

    大明号和南海二号并排停在栈桥两侧。大明号在左,吃水线比上次南行时又深了半尺,货舱里装满了铁器、铜铃、玻璃珠、细棉布和三十袋盐——比原计划多装了二十袋,是林远临时加上的,堆在舱底最里面,袋口用麻绳扎紧,袋身上用炭笔写着“盐”字,字迹是老周的,横平竖直,收尾处往下压了压。南海二号在右,船身比大明号小了一圈,帆布是深灰色的,吃水线压得比大明号浅一些,货舱里装的是备用的干粮、淡水桶和一小部分用来沿途交换的玻璃珠和铜扣。两艘船的桅杆在晨雾里竖着,像两根并排插在码头上的标尺,龙旗和三角旗被露水打湿了贴在旗杆上,垂着,没有风。</p>

    林远站在大明号的船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蓝的棉袍,袖口被陈婉儿改过第六遍,领口处缝着第五枚银盘扣,出发前夜她拆了簪子上最后一颗珠子重新熔的,比前四枚都小一圈,但针脚比前四枚都密。他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净,是今早出门前陈婉儿盯着他刮的,后颈处还有几根头发没剪到,翘着。左眉尾那道浅疤在晨雾里几乎看不出来了。他两手搭在船舷上,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硬木栏杆,目光从栈桥末端移到仓库门框上那串兽牙挂饰上,再移到远处坡地的方向。坡地上的玉米苗在晨雾里只剩下一排一排的模糊轮廓,最顶端那排苗穗被雾水打得往下垂着,看不见了。</p>

    栈桥末端站着陈婉儿。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褙子,领口处露出一截月白色的内衬,衣料是上次从马六甲带回来的细棉布裁的,裁缝做了半个月,针脚细密整齐。发髻低绾,银簪横穿,簪头的桂花雕件在晨雾里泛着极淡的银光。她两手拢在袖子里,下巴微微抬起,面朝大明号的方向站着。晨风从水面上吹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有几缕贴在耳廓上,她也不去管,就那么站着。她身后站着林澜和林洋。林澜今年十一岁,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短袄,领口和袖口都缝了双层边,头发梳成一条独辫,辫梢绑着黑曜石片、海象牙、彩色玻璃珠和那枚打磨过的珊瑚片,四样东西串在一根细麻绳上,在辫梢处轻轻晃着。她站在陈婉儿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两手垂在身侧,下巴抬起,目光落在林远身上,不闪不避。林洋站在左后方半步的位置,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褂,领口扣得严实,腰间别着那把银白色石头的算盘——珠子沉甸甸地排着,在晨雾里泛着灰银色的光。他手里攥着一本巴掌大的册子,是铁厂上半年的账目汇总,封面上用炭笔写着“戊午年?夏”,字迹工整,笔画收尾处干净利落。</p>

    码头上还站着其他人。老周蹲在仓库门口磨刨子,刀刃在磨石上来回推拉,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干净些的灰布短褂,袖口挽得齐整。小孙站在栈桥旁边检查缆绳,每一根都用手摸了一遍,从绳头摸到绳尾,确认没有磨损和断股的地方。哈桑站在舵楼旁边核对海图,靛蓝色短褂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深灰头巾在额头上折出两道整齐的褶,结头压在右耳后面。他手里攥着那卷阿帕里西奥留下的兽皮图,图边已经被手指摩挲得起了一层薄毛,但海岸线的走向还能看清。</p>

    迭戈蹲在跳板末端的码头上,手里攥着一块干姜,是陈婉儿昨晚塞给他的,用粗纸包着,纸面上还沾着灶台上的油渍。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短褂,是陈婉儿上个月新做的,领口和袖口都缝了双层边,但扣子还是只系了中间两颗,上下各崩开一粒,露出圆鼓鼓的肚皮边缘。他比去秘鲁之前胖了一圈,下巴上的双下巴又回来了,圆脸被晨雾蒸得泛着油光。他把干姜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塞进嘴里咬了一小口,辣得嘶了一声,腮帮子鼓出一个圆鼓鼓的包。</p>

    毛球蹲在大明号的主桅横桁上,爪子里攥着那颗新花生——是陈婉儿早上从厨房拿给它的,真正的生花生,不是炒过的。它把花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尾巴垂在横桁下方,尾尖被晨风吹得微微摆动。它的眼睛盯着栈桥末端陈婉儿站的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到林澜的辫梢上——那四样东西串在一根细麻绳上,在晨雾里泛着深浅不一的微光。它看了一息,转回头来,面朝船首的方向,继续蹲着。</p>

    “起锚!”林远站在舵楼前面喊了一声。</p>

    铁锚从水底拔起来的时候带上来一串湿漉漉的链条和几片海草,锚爪上挂着一团深色的泥,在甲板上磕散了,泥团里夹着几片碎贝壳和一小截枯枝。大明号的船身在水面上晃了一下,帆布被晨风灌满,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桅杆轻轻吱呀了一声,整艘船开始缓缓移动,船首推开水面,在碧绿的港湾里划出一道渐渐拉长的白色尾迹。南海二号跟着升帆,帆布被风灌满的声响比大明号小一些,但节奏一样,船身在大明号右后方约莫五十步的位置跟上来,两艘船的尾迹在港湾的水面上并行铺开,像两条并排拉长的白色缎带。</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林远站在大明号的船头,手搭在船舷上,回头看了一眼码头。栈桥末端陈婉儿还站在那根缆桩旁边,两手拢在袖子里,下巴微微抬起,面朝大明号的方向。她身后的林澜举起了右手,在晨雾里挥了一下,动作不大,但看得清楚。林洋没有挥手,他站在原地看着船的方向,手里那本册子被他抱在胸前,封面上“戊午年?夏”五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墨色。老周从仓库门口站起来,把刨子收进工具袋里,朝船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小孙蹲在栈桥边沿把最后一段缆绳盘好挂在缆桩上,拍了拍手上的麻屑,站起来朝船的方向挥了一下手。</p>

    迭戈蹲在跳板末端的码头上,嘴里还含着那块干姜,腮帮子鼓着。他看着船慢慢离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姜块从嘴里吐出来捏在手里,朝船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晨雾吞了,听不太清,但从嘴型看是“早点回来”四个字。他喊完之后蹲回去,把姜块重新塞回嘴里,腮帮子又鼓了起来。</p>

    林远在船头站了一会儿,目光从码头上收回来,落在前方的海面上。珠江口的方向,晨雾正在散去,灰蒙蒙的雾层被日光从顶部一点一点地撕开,露出底下灰蓝色的水面和远处海平线的轮廓。海平线上浮着几朵薄云,被日光照得边缘发亮。他转过身,走进舵楼,对周舵手说:“航向偏南,出珠江口之后航速五节,沿着海岸线走。”</p>

    周舵手应了一声,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握住舵轮往右偏了两度,掌心的老茧在木轮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袖口卷到胳膊肘上面,露出的小臂上青筋一条一条鼓着,脸上的皱纹从眼角延伸到腮帮,被海风吹得皮肤粗糙发亮,但眼珠极黑极亮,看前方的时候总是眯着一条缝。</p>

    大明号缓缓驶出珠江口。海湾两侧的岸线在晨光里渐渐退去,虎门的炮台从右舷方向移过,灰白色的石墙被日光照得发亮,墙头的旗帜被海风吹得斜斜地展开,旗帜上的字看不太清,但那个方向没错——往南,过了虎门就是外海,再往南是马六甲,是好望角,是秘鲁,是智利,是南美洲西海岸那片没有走完的海岸线。</p>

    林远站在舵楼里,手扶着舵轮。木头握柄被余师傅打磨得光滑顺手,虎口卡在轮辐的弧面上,掌心贴着实木,能感觉到舵轮在轻微地颤动,像是整艘船的脉搏从龙骨一路传到了他的指尖。他偏了偏舵轮,船首缓缓转向,对准了珠江口外海的方向。南海二号在右后方跟着,船身被晨光照着,深灰色的帆布在光里泛着柔和的纹理。两艘船一前一后驶出珠江口,船首切开灰蓝色的水面,在船尾留下两道平行的白色尾迹,从虎门一直延伸到海平线的方向,像两条并排画在海面上的线,从岸边一直画到看不见的地方。</p>

    毛球蹲在大明号的主桅横桁上,爪子里攥着那颗新花生,面朝船首的方向坐着。晨风从正面吹来,把它尾巴的尾尖吹得微微摆动。它的耳朵偶尔转一下,听着船身下方水流的声音、帆布鼓动的声响和舵轮在甲板上轻微的吱呀声。它把花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尾巴在横桁下方垂着,尾尖搭在横桁的边沿上,被海风吹得轻轻颤动。它的目光越过船首的方向,落在前方的海平线上——那道灰蓝色的水天交界线正在被日光照得越来越亮,像一条铺在海面上的银色缎带,从船首的正前方一直铺到天边,引着两艘船一路向南驶去。</p>

    </p>

章节目录

免费军事小说推荐: 长生:我在大明混吃等死的那些年 重生红楼之庶子贾环 昭宁晦明录 都市:我开局直接先天大圆满! 航海者:东行记 大明:开局气疯朱元璋,死不登基 石器崛起 段誉魂穿林冲,逆天改命 弃曹投刘,皇叔杀我否? 大唐最拽布衣,我拒圣旨娶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