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点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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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活，构件，抵旧账。</p>
我把账本扣在桌上，心口突突地跳。爹嘴里的一趟顶半年，账上就这三个字。至于那批构件是什么、替谁运、运去哪，一个字都没有。</p>
看啥呢？我娘进来了，一眼认出封皮，慌忙来抢，你爹的账，别动！</p>
我举着账本躲开：娘，家里到底欠了多少钱？</p>
三万六。</p>
这个数字一出口，她自己先矮了半截。</p>
三万六，在这时候的青屿岛，是天塌了的数。顶得上两条渔船一整年的净收入。</p>
你爹说，跑完这趟私活就还上。我娘搓着手，大伯那边……催得紧。</p>
大伯催债。</p>
前世也是这两头压着，爹才上的船。船没了，账没消，大伯转头就说父债子还，把老宅抵了去。</p>
这债，是啥时候欠的？</p>
去年冬天。你大伯说，是你爸出海前赊的渔网钱、柴油钱。我娘声音越来越小，票据都在你大伯手里。</p>
票据在大伯手里。</p>
爹出海前，借的偏偏是大伯的钱。</p>
我越想越不对。爹是青屿最后一个看潮人，看潮的人出海，先看的是天，再看的是船。真缺渔网，他会拿手艺跟鱼贩换，不会跟大伯张口。</p>
娘，爹借这笔钱的时候，你在跟前吗？</p>
我娘想了想，他在大伯家待了半宿，回来就说，账清了心里踏实。</p>
账清了心里踏实。</p>
一个人出海前急着清账，要么是怕回不来，要么是——早知道这趟有多凶。</p>
我合上账本，又想起最后一页那行字。</p>
崔满舵，青屿人都叫他老鸦。专跑黑船的，白天不露面，夜里出港。</p>
爹这样的人，怎么会跟老鸦搭伙？</p>
除非，有人把爹的债，做成了一个笼子。</p>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不对味儿。</p>
我把账本上的数目抄在手心里：渔网钱八千，柴油钱一万二，零碎一笔一万六，凑个整，三万六。</p>
一个欠数，凑得这么齐整，倒像是先定好了总数，再一样一样往上添的菜。</p>
我又把那几笔数默念了一遍。八千、一万二、一万六，听着像账，细看却像有人拿算盘珠子往一个坑里赶：每笔都圆整得过分，连零头都懒得编。</p>
娘见我盯着掌心，低声说：你大伯算账可精，去年买半袋米都能给人算出两分找头。去年年底他还来咱家收过一次保管费，说是替咱们存着渔网的账，我心疼了半天。</p>
保管费？我眉头一跳，啥时候收的？</p>
就腊月里，你爹出海没回来那几天。娘叹了口气，他说账上有笔窟窿，得先垫上，不然来年渔网钱赊不出来。我一听是渔网钱，就给了。</p>
给了多少？</p>
六百。</p>
我又在掌心添了一笔。六百不算大数，可一个连半袋米都要抠两分找头的人，忽然替你账，垫完还不到一年就开始催三万六——这笔账，越发对不上号了。</p>
那他借钱时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我抬头问。</p>
娘一愣。</p>
我把手心攥紧。真账最怕细问，假账最怕人记得。现在不用急着跟他翻脸，先把每一笔从哪来、什么时候来、谁见过，慢慢找齐。账要清，人也要清。</p>
院角那只芦花鸡忽然跳上矮凳，冲着账本啄了一口，被我娘一巴掌赶开。她骂它：见纸就吃，早晚把你卖了换盐。</p>
我看着那鸡扑棱着跑远，心里却想，大伯手里的票据，最好也别像这鸡嘴底下的纸，轻轻一啄就碎。</p>
我把账本还给我娘，出门直奔后海的船坞。家底得自己清点，不能光听大伯的嘴。</p>
青屿7号趴在滩上，像条搁浅的老鱼。</p>
漏水，掉漆，船头的漆皮卷着边。这就是我们家的全部家当。</p>
我踩着跳板上去，一舱的海腥味。舱底积着半指深的雨水，凉冰冰的。</p>
滩上有人喊。</p>
堂弟沈小舟光着脚跑过来，怀里抱着半瓢小海螺：我二婶让我给你送来的，说姐病了一场，得补补。</p>
二叔沈满斗一家，是村里少有的实在人。</p>
小舟，我把海螺接过来，帮我个忙。</p>
啥忙？</p>
一会儿我在这儿翻船舱，你帮我在滩头看着人。有生人过来，就喊一嗓子。</p>
小舟一挺胸：包在我身上！</p>
姐，你翻啥呢？</p>
翻家底。我说，咱家的家底，得自己清点，不能光听人一张嘴。</p>
小舟似懂非懂，抱着海螺壳蹲在跳板上，还真当起了哨兵。</p>
没过一会儿他又喊：姐，海螺壳能听潮不？</p>
我头也不抬，你贴着耳朵听。</p>
小舟把海螺壳扣在耳朵上，鼓着腮帮子憋了半天：没有潮啊，就听见嗡嗡的。</p>
那是你的脑子在响。我笑了，小舟，你要是真想学，明儿让爹教你认潮。他教一个也是教，教俩也是教。</p>
小舟眼睛一亮：姐说话算话！</p>
算话。先把人给我看好了。</p>
得令！他挺起小胸膛，活像守滩的小哨兵。</p>
我钻进舱里。</p>
前世，大伯卖这条船之前，曾经一个人在船上待了整整一夜。</p>
第二天，船就挂上了的牌子。</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当时我以为他在清理船舱。现在想想，不对。</p>
他是在找东西。</p>
一个卖船的人，头天夜里在船上待到后半夜。灯都没点，摸黑待的。卖船还不让人上船看船底，全村的买主都被他挡在跳板底下，直到三天后船过到外镇人手里。</p>
我家这条船，其实是卖给外镇一个收旧船板的。收船的只管拆板卖木料，船头那根龙骨，多值钱他不心疼。大伯那时要是真心疼船，早该拦着收船人碰龙骨了。</p>
可他没拦。</p>
他拦的，是别人进船舱。</p>
找什么？卖船还用翻龙骨？</p>
找什么？卖船还用翻龙骨？</p>
沈家看潮的手艺，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次。大伯占着字，可爹的手艺比他强十倍。大伯惦记的从来不是手艺，是爹手底下压着的东西——</p>
潮谱。</p>
沈家世代看潮，凭一本潮谱。潮时、流路、底质，哪块礁盘藏鲍鱼，哪片沙沟过鱼群，白纸黑字，全在上面。</p>
老辈人讲，青屿的鱼汛就是沈家的眼睛。潮谱在，全村人下海心里都有底。</p>
眼睛要是没了，全村都得摸黑下海。</p>
谁最想让沈家摸黑？</p>
我一边想，一边往下摸。</p>
最底下是龙骨夹板，用四颗锈螺丝拧死。</p>
前世大伯肯定找过，没找着。因为他不知道，这夹板不是往外开的，是往里推的。</p>
我把积水舀干，手指抠住板缝，用力一推。</p>
哐。</p>
夹板陷下去半寸，斜着滑开了。</p>
里面躺着个油布包。</p>
油布包解开来，我的手抖了。</p>
半本潮谱。</p>
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发亮，青屿潮谱四个字，是我太爷爷的笔迹。</p>
前世我四十岁那年，才从远洋老船长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抠出它的下落。他们都说，沈家的潮谱，随船沉了。</p>
随船沉个屁。</p>
它在我家破船的龙骨底下，躺了二十年。</p>
是爹藏的。他知道自己这趟凶多吉少，把最要紧的东西压在了船底最深处。</p>
我一页一页翻。</p>
潮汐表，流路图，礁盘记号，还有一页页用朱笔圈过的暗流标记。每一页都夹着手写的批注，小得像蚂蚁，密得像鱼鳞。</p>
太爷爷批潮时，爷爷批流路，到爹这一辈，批的是暗流。</p>
三代人的字迹摞在一处，像三双手，隔着重重年月，还稳稳把着这条船。</p>
东滩的蛏子汛，西湾的海带架，七月半前后三天不能出远海——一笔一笔，全是拿命换来的实底。</p>
我忽然明白爹为什么把这半本压在船底。</p>
潮谱是命，可命得有人接着，才算数。</p>
他在赌。赌这趟船出了事，他闺女总有一天会翻出这半本来。</p>
他赌中了。</p>
我的眼睛越来越热。</p>
这里头随便一页，都是钱，都是命。</p>
姐！滩头来人了！小舟在外面压着嗓子喊，是我大伯！</p>
我手一紧，三两下把油布包扎好，塞回夹板，推平舱板，跳出船舱。</p>
大伯正沿着滩涂走过来，老远就笑：澜丫头，跟你爹修船呢？</p>
随便看看。我拍拍手上的灰，大伯来得正好，我家欠你的三万六，票据拿来，我给你算算利息。</p>
大伯脸上的笑一僵：看看看，不急不急。</p>
他嘴上说不急，眼睛却往船舱里瞟，瞟了两回。</p>
看得那么准，像知道该往哪儿瞟。</p>
大伯。我笑着挡在跳板口，我爹修船，最忌讳别人踩他的舱。</p>
大伯干笑两声，掉头走了。</p>
我回身钻进船舱，重新打开夹板。</p>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愣住了。</p>
最后一页，被人撕走了。</p>
撕口很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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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活，构件，抵旧账。</p>
我把账本扣在桌上，心口突突地跳。爹嘴里的一趟顶半年，账上就这三个字。至于那批构件是什么、替谁运、运去哪，一个字都没有。</p>
看啥呢？我娘进来了，一眼认出封皮，慌忙来抢，你爹的账，别动！</p>
我举着账本躲开：娘，家里到底欠了多少钱？</p>
三万六。</p>
这个数字一出口，她自己先矮了半截。</p>
三万六，在这时候的青屿岛，是天塌了的数。顶得上两条渔船一整年的净收入。</p>
你爹说，跑完这趟私活就还上。我娘搓着手，大伯那边……催得紧。</p>
大伯催债。</p>
前世也是这两头压着，爹才上的船。船没了，账没消，大伯转头就说父债子还，把老宅抵了去。</p>
这债，是啥时候欠的？</p>
去年冬天。你大伯说，是你爸出海前赊的渔网钱、柴油钱。我娘声音越来越小，票据都在你大伯手里。</p>
票据在大伯手里。</p>
爹出海前，借的偏偏是大伯的钱。</p>
我越想越不对。爹是青屿最后一个看潮人，看潮的人出海，先看的是天，再看的是船。真缺渔网，他会拿手艺跟鱼贩换，不会跟大伯张口。</p>
娘，爹借这笔钱的时候，你在跟前吗？</p>
我娘想了想，他在大伯家待了半宿，回来就说，账清了心里踏实。</p>
账清了心里踏实。</p>
一个人出海前急着清账，要么是怕回不来，要么是——早知道这趟有多凶。</p>
我合上账本，又想起最后一页那行字。</p>
崔满舵，青屿人都叫他老鸦。专跑黑船的，白天不露面，夜里出港。</p>
爹这样的人，怎么会跟老鸦搭伙？</p>
除非，有人把爹的债，做成了一个笼子。</p>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不对味儿。</p>
我把账本上的数目抄在手心里：渔网钱八千，柴油钱一万二，零碎一笔一万六，凑个整，三万六。</p>
一个欠数，凑得这么齐整，倒像是先定好了总数，再一样一样往上添的菜。</p>
我又把那几笔数默念了一遍。八千、一万二、一万六，听着像账，细看却像有人拿算盘珠子往一个坑里赶：每笔都圆整得过分，连零头都懒得编。</p>
娘见我盯着掌心，低声说：你大伯算账可精，去年买半袋米都能给人算出两分找头。去年年底他还来咱家收过一次保管费，说是替咱们存着渔网的账，我心疼了半天。</p>
保管费？我眉头一跳，啥时候收的？</p>
就腊月里，你爹出海没回来那几天。娘叹了口气，他说账上有笔窟窿，得先垫上，不然来年渔网钱赊不出来。我一听是渔网钱，就给了。</p>
给了多少？</p>
六百。</p>
我又在掌心添了一笔。六百不算大数，可一个连半袋米都要抠两分找头的人，忽然替你账，垫完还不到一年就开始催三万六——这笔账，越发对不上号了。</p>
那他借钱时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我抬头问。</p>
娘一愣。</p>
我把手心攥紧。真账最怕细问，假账最怕人记得。现在不用急着跟他翻脸，先把每一笔从哪来、什么时候来、谁见过，慢慢找齐。账要清，人也要清。</p>
院角那只芦花鸡忽然跳上矮凳，冲着账本啄了一口，被我娘一巴掌赶开。她骂它：见纸就吃，早晚把你卖了换盐。</p>
我看着那鸡扑棱着跑远，心里却想，大伯手里的票据，最好也别像这鸡嘴底下的纸，轻轻一啄就碎。</p>
我把账本还给我娘，出门直奔后海的船坞。家底得自己清点，不能光听大伯的嘴。</p>
青屿7号趴在滩上，像条搁浅的老鱼。</p>
漏水，掉漆，船头的漆皮卷着边。这就是我们家的全部家当。</p>
我踩着跳板上去，一舱的海腥味。舱底积着半指深的雨水，凉冰冰的。</p>
滩上有人喊。</p>
堂弟沈小舟光着脚跑过来，怀里抱着半瓢小海螺：我二婶让我给你送来的，说姐病了一场，得补补。</p>
二叔沈满斗一家，是村里少有的实在人。</p>
小舟，我把海螺接过来，帮我个忙。</p>
啥忙？</p>
一会儿我在这儿翻船舱，你帮我在滩头看着人。有生人过来，就喊一嗓子。</p>
小舟一挺胸：包在我身上！</p>
姐，你翻啥呢？</p>
翻家底。我说，咱家的家底，得自己清点，不能光听人一张嘴。</p>
小舟似懂非懂，抱着海螺壳蹲在跳板上，还真当起了哨兵。</p>
没过一会儿他又喊：姐，海螺壳能听潮不？</p>
我头也不抬，你贴着耳朵听。</p>
小舟把海螺壳扣在耳朵上，鼓着腮帮子憋了半天：没有潮啊，就听见嗡嗡的。</p>
那是你的脑子在响。我笑了，小舟，你要是真想学，明儿让爹教你认潮。他教一个也是教，教俩也是教。</p>
小舟眼睛一亮：姐说话算话！</p>
算话。先把人给我看好了。</p>
得令！他挺起小胸膛，活像守滩的小哨兵。</p>
我钻进舱里。</p>
前世，大伯卖这条船之前，曾经一个人在船上待了整整一夜。</p>
第二天，船就挂上了的牌子。</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当时我以为他在清理船舱。现在想想，不对。</p>
他是在找东西。</p>
一个卖船的人，头天夜里在船上待到后半夜。灯都没点，摸黑待的。卖船还不让人上船看船底，全村的买主都被他挡在跳板底下，直到三天后船过到外镇人手里。</p>
我家这条船，其实是卖给外镇一个收旧船板的。收船的只管拆板卖木料，船头那根龙骨，多值钱他不心疼。大伯那时要是真心疼船，早该拦着收船人碰龙骨了。</p>
可他没拦。</p>
他拦的，是别人进船舱。</p>
找什么？卖船还用翻龙骨？</p>
找什么？卖船还用翻龙骨？</p>
沈家看潮的手艺，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次。大伯占着字，可爹的手艺比他强十倍。大伯惦记的从来不是手艺，是爹手底下压着的东西——</p>
潮谱。</p>
沈家世代看潮，凭一本潮谱。潮时、流路、底质，哪块礁盘藏鲍鱼，哪片沙沟过鱼群，白纸黑字，全在上面。</p>
老辈人讲，青屿的鱼汛就是沈家的眼睛。潮谱在，全村人下海心里都有底。</p>
眼睛要是没了，全村都得摸黑下海。</p>
谁最想让沈家摸黑？</p>
我一边想，一边往下摸。</p>
最底下是龙骨夹板，用四颗锈螺丝拧死。</p>
前世大伯肯定找过，没找着。因为他不知道，这夹板不是往外开的，是往里推的。</p>
我把积水舀干，手指抠住板缝，用力一推。</p>
哐。</p>
夹板陷下去半寸，斜着滑开了。</p>
里面躺着个油布包。</p>
油布包解开来，我的手抖了。</p>
半本潮谱。</p>
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发亮，青屿潮谱四个字，是我太爷爷的笔迹。</p>
前世我四十岁那年，才从远洋老船长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抠出它的下落。他们都说，沈家的潮谱，随船沉了。</p>
随船沉个屁。</p>
它在我家破船的龙骨底下，躺了二十年。</p>
是爹藏的。他知道自己这趟凶多吉少，把最要紧的东西压在了船底最深处。</p>
我一页一页翻。</p>
潮汐表，流路图，礁盘记号，还有一页页用朱笔圈过的暗流标记。每一页都夹着手写的批注，小得像蚂蚁，密得像鱼鳞。</p>
太爷爷批潮时，爷爷批流路，到爹这一辈，批的是暗流。</p>
三代人的字迹摞在一处，像三双手，隔着重重年月，还稳稳把着这条船。</p>
东滩的蛏子汛，西湾的海带架，七月半前后三天不能出远海——一笔一笔，全是拿命换来的实底。</p>
我忽然明白爹为什么把这半本压在船底。</p>
潮谱是命，可命得有人接着，才算数。</p>
他在赌。赌这趟船出了事，他闺女总有一天会翻出这半本来。</p>
他赌中了。</p>
我的眼睛越来越热。</p>
这里头随便一页，都是钱，都是命。</p>
姐！滩头来人了！小舟在外面压着嗓子喊，是我大伯！</p>
我手一紧，三两下把油布包扎好，塞回夹板，推平舱板，跳出船舱。</p>
大伯正沿着滩涂走过来，老远就笑：澜丫头，跟你爹修船呢？</p>
随便看看。我拍拍手上的灰，大伯来得正好，我家欠你的三万六，票据拿来，我给你算算利息。</p>
大伯脸上的笑一僵：看看看，不急不急。</p>
他嘴上说不急，眼睛却往船舱里瞟，瞟了两回。</p>
看得那么准，像知道该往哪儿瞟。</p>
大伯。我笑着挡在跳板口，我爹修船，最忌讳别人踩他的舱。</p>
大伯干笑两声，掉头走了。</p>
我回身钻进船舱，重新打开夹板。</p>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愣住了。</p>
最后一页，被人撕走了。</p>
撕口很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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