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站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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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把纸条压在潮谱底下。</p>
翻来覆去地想。</p>
大伯背后站着谁。</p>
大伯自己？</p>
他没这个脑子。</p>
他能想到的顶天，是多分二亩滩。</p>
老鸦？</p>
老鸦要的是船和货，不是宅子。</p>
郑家？</p>
郑二彪刚栽了，郑家正缺眼睛。</p>
第二天一早，我挎着篮子去了趟镇上。</p>
阿香在前面晃，我在后面跟。买个菜，你跟这么紧干啥？</p>
护驾。我说。</p>
郑家老宅的侧门，半掩着。</p>
不到一袋烟工夫，一个熟悉的身影，缩着脖子溜了进去。</p>
大伯。</p>
手里拎着个黑塑料袋。</p>
进门前，还四下张望了一圈。</p>
我跟阿香蹲在斜对面的杂货铺里。</p>
一人一瓶汽水，一人一包瓜子。看见没？阿香咬着吸管。贼眉鼠眼。</p>
看见了。我说。这半个月，第六趟了。</p>
陈伯的眼睛，比我还尖。</p>
头儿，你大伯这是上赶着当狗啊。</p>
当狗也得有人喂。</p>
我说，喂他的人，才是正主。</p>
他跟郑家能搭上啥？阿香想不通。郑二彪刚栽了，郑家现在就是个漏了的破船。</p>
破船也要人扶。我说。郑大彪现在缺三样东西。</p>
眼线，嘴替，能进咱家院的人。</p>
你大伯，三样全占。</p>
他要图啥？钱？</p>
钱是钩子。我把汽水一口闷了。钩子后面是什么，才是要紧的。</p>
想起他袖口的纸灰没？</p>
想起灶膛里那半页潮谱没？</p>
他对咱家这本潮谱，惦记了二十年了。</p>
自己拿不着，就找能拿的人。</p>
郑家找潮谱干啥？阿香一愣。看潮的本事，能找货，能避险，能卖钱。</p>
还能——我顿了顿。找不该找的东西。</p>
阿香打了个寒颤。那咱咋办？报警？</p>
报啥？串门不犯法。</p>
不咋办。他演他的，我们看我们的。</p>
看戏不揭幕。</p>
揭幕，才没戏。</p>
回村路上，阿香嘀咕。你说，会不会有人也在看咱？</p>
有啊。我说。你不是正看着你澜姐么。</p>
贫嘴！阿香踢了我一脚，又压低声音，我是说认真的。你大伯天天往郑家跑，会不会有人，天天在村口盯着咱俩？</p>
那正好。我说，有人盯着，咱就多演两场。明早我还来买菜，你也来，咱俩在杂货铺门口多坐一会儿，让他看个够。</p>
你这叫钓鱼。阿香撇嘴。钓习惯了。我说，鱼不咬钩，咱就练抛竿。反正杆子在咱手里，亏不了。</p>
回村，我把蹲点的事跟爹说了。</p>
爹听完，半天没吭声。爹，您猜大伯跟郑家聊啥？</p>
聊你。</p>
聊我啥？</p>
聊你直播挣多少，聊你手里攥着啥。</p>
郑大彪栽了跟头，最想知道的——</p>
就是栽他的人，手里还有什么牌。</p>
那大伯知道咱多少？</p>
知道一半。</p>
哪一半？</p>
他知道的，都能卖。</p>
他不知道的，才护得住咱。</p>
潮谱他知道多少？</p>
爹的目光动了一下。他知道有。</p>
不知道是啥。</p>
那就够了。我说。隔着门缝看东西，越看越想要。</p>
想要的人，才会自己送上门。</p>
晚上开饭，娘炖了杂鱼。</p>
小舟扒着饭，忽然说：姐，大伯今天又去镇上了。</p>
谁说的？</p>
我放学看见的，坐早班车。</p>
拎着个黑袋子，鼓鼓囊囊。</p>
前几天也拎过。</p>
我和爹对了个眼神。小舟。</p>
明天起，你放学绕大伯家门口走一趟。</p>
干啥？</p>
数自行车。</p>
他家门口停了几辆车，啥车，记下来。</p>
这算数学作业不？</p>
我说。还是实战题。</p>
娘在边上听得心惊。听澜，别把你大伯逼急了。</p>
逼急了，狗跳墙。</p>
我给她夹了块鱼肚子肉。狗跳墙不可怕。</p>
可怕的是咱不知道，墙那边站着谁。</p>
现在，咱至少知道，墙那边有人。</p>
晚饭后，我帮娘收桌子。丫头，那三个零粉丝的号，真不拉黑？</p>
不拉。</p>
万一是坏人行？</p>
坏人怕看。我说。怕的是看不见的坏。</p>
看得见的，都好办。</p>
娘擦着桌子，忽然说了一句。你大伯下午又出门了。</p>
拎着黑袋子。</p>
这回，是在村东头上的车。</p>
我擦桌子的手，停了。车停在哪儿？</p>
老槐树底下。</p>
停了多久？</p>
一袋烟。</p>
我记下了。</p>
村东头，老槐树。</p>
又一个点，画进了我的图里。</p>
图上现在有三个点。</p>
郑家老宅的侧门。</p>
大伯家的后窗。</p>
村东头的老槐树。</p>
三个点，连起来，是一条线。</p>
线的两头，一头拴着大伯。</p>
另一头，还藏在雾里。</p>
收桌子的时候，我又想起潮汐猎人的话。</p>
小心你身边的自己人。</p>
自己人三个字，我翻来覆去地嚼。</p>
能靠近咱家的，拢共那么几个。</p>
爹娘小舟，阿香，二叔一家，陈伯。</p>
再加一个半只脚踏进来的——</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大伯。</p>
图穷匕见的东西，往往不穿铠甲。</p>
它穿着亲戚的衣裳。</p>
娘看我发怔，往我手里塞了块热抹布。想啥呢，桌子还没擦完。</p>
在想一个人。</p>
谁啊？娘眼睛一亮。一个欠咱家账的。</p>
开播前，我把直播间数据翻了一遍。</p>
新增粉丝里，有三个账号不对劲。</p>
零关注，零动态。</p>
注册时间，都在我蹲点那两天。阿香，看这三个号。</p>
咋了？</p>
啥都没干，就看我。</p>
黑粉呗。</p>
黑粉会说话。</p>
这三个，一声不吭，天天报到。</p>
阿香倒吸一口凉气。那我拉黑他们？</p>
我说。拉黑是打草。</p>
留着，当天气预报。</p>
他们一冒头，就是有事。</p>
他们不冒头，咱该干啥干啥。</p>
正说着，手机震了。</p>
潮汐猎人：左舷有礁，直播背景换了吧。</p>
我扭头一看。</p>
镜头边上，正露着半块焦黑的礁石。……你怎么知道的？</p>
没回。</p>
这个人，简直长在我镜头里。</p>
阿香凑过来看了一眼，头发都竖起来了。澜姐，他不会就在咱村吧？</p>
在不在不知道。我说。反正他知道的，比咱多。</p>
知道了咱不知道的事，还提醒咱——</p>
这种人，要么是恩人，要么是债主。</p>
啥债？</p>
旧账的债。</p>
我关掉私信，深吸一口气。</p>
开播。</p>
开播的铃一响，在线人数蹿到两万三。</p>
我定了定神，冲镜头一笑。</p>
“家人们，接着上课。”</p>
正讲着鲍鱼怎么看公母——</p>
屁股尖的是公，屁股圆的是母。</p>
挑鲍鱼，壳要亮，肉要鼓。</p>
手指头一戳，弹回来的，才肥。</p>
弹幕刷着学到了今晚就买。</p>
忽然，满屏的弹幕齐刷刷停了一拍。</p>
一串金光炸开。</p>
十连盛典。</p>
ID两个字，冷冰冰的。</p>
潮汐猎人。</p>
头像，一只黑鸦，蹲在桅杆上。</p>
留言只有一句，飘在满屏弹幕正中间——</p>
小心你身边的自己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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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把纸条压在潮谱底下。</p>
翻来覆去地想。</p>
大伯背后站着谁。</p>
大伯自己？</p>
他没这个脑子。</p>
他能想到的顶天，是多分二亩滩。</p>
老鸦？</p>
老鸦要的是船和货，不是宅子。</p>
郑家？</p>
郑二彪刚栽了，郑家正缺眼睛。</p>
第二天一早，我挎着篮子去了趟镇上。</p>
阿香在前面晃，我在后面跟。买个菜，你跟这么紧干啥？</p>
护驾。我说。</p>
郑家老宅的侧门，半掩着。</p>
不到一袋烟工夫，一个熟悉的身影，缩着脖子溜了进去。</p>
大伯。</p>
手里拎着个黑塑料袋。</p>
进门前，还四下张望了一圈。</p>
我跟阿香蹲在斜对面的杂货铺里。</p>
一人一瓶汽水，一人一包瓜子。看见没？阿香咬着吸管。贼眉鼠眼。</p>
看见了。我说。这半个月，第六趟了。</p>
陈伯的眼睛，比我还尖。</p>
头儿，你大伯这是上赶着当狗啊。</p>
当狗也得有人喂。</p>
我说，喂他的人，才是正主。</p>
他跟郑家能搭上啥？阿香想不通。郑二彪刚栽了，郑家现在就是个漏了的破船。</p>
破船也要人扶。我说。郑大彪现在缺三样东西。</p>
眼线，嘴替，能进咱家院的人。</p>
你大伯，三样全占。</p>
他要图啥？钱？</p>
钱是钩子。我把汽水一口闷了。钩子后面是什么，才是要紧的。</p>
想起他袖口的纸灰没？</p>
想起灶膛里那半页潮谱没？</p>
他对咱家这本潮谱，惦记了二十年了。</p>
自己拿不着，就找能拿的人。</p>
郑家找潮谱干啥？阿香一愣。看潮的本事，能找货，能避险，能卖钱。</p>
还能——我顿了顿。找不该找的东西。</p>
阿香打了个寒颤。那咱咋办？报警？</p>
报啥？串门不犯法。</p>
不咋办。他演他的，我们看我们的。</p>
看戏不揭幕。</p>
揭幕，才没戏。</p>
回村路上，阿香嘀咕。你说，会不会有人也在看咱？</p>
有啊。我说。你不是正看着你澜姐么。</p>
贫嘴！阿香踢了我一脚，又压低声音，我是说认真的。你大伯天天往郑家跑，会不会有人，天天在村口盯着咱俩？</p>
那正好。我说，有人盯着，咱就多演两场。明早我还来买菜，你也来，咱俩在杂货铺门口多坐一会儿，让他看个够。</p>
你这叫钓鱼。阿香撇嘴。钓习惯了。我说，鱼不咬钩，咱就练抛竿。反正杆子在咱手里，亏不了。</p>
回村，我把蹲点的事跟爹说了。</p>
爹听完，半天没吭声。爹，您猜大伯跟郑家聊啥？</p>
聊你。</p>
聊我啥？</p>
聊你直播挣多少，聊你手里攥着啥。</p>
郑大彪栽了跟头，最想知道的——</p>
就是栽他的人，手里还有什么牌。</p>
那大伯知道咱多少？</p>
知道一半。</p>
哪一半？</p>
他知道的，都能卖。</p>
他不知道的，才护得住咱。</p>
潮谱他知道多少？</p>
爹的目光动了一下。他知道有。</p>
不知道是啥。</p>
那就够了。我说。隔着门缝看东西，越看越想要。</p>
想要的人，才会自己送上门。</p>
晚上开饭，娘炖了杂鱼。</p>
小舟扒着饭，忽然说：姐，大伯今天又去镇上了。</p>
谁说的？</p>
我放学看见的，坐早班车。</p>
拎着个黑袋子，鼓鼓囊囊。</p>
前几天也拎过。</p>
我和爹对了个眼神。小舟。</p>
明天起，你放学绕大伯家门口走一趟。</p>
干啥？</p>
数自行车。</p>
他家门口停了几辆车，啥车，记下来。</p>
这算数学作业不？</p>
我说。还是实战题。</p>
娘在边上听得心惊。听澜，别把你大伯逼急了。</p>
逼急了，狗跳墙。</p>
我给她夹了块鱼肚子肉。狗跳墙不可怕。</p>
可怕的是咱不知道，墙那边站着谁。</p>
现在，咱至少知道，墙那边有人。</p>
晚饭后，我帮娘收桌子。丫头，那三个零粉丝的号，真不拉黑？</p>
不拉。</p>
万一是坏人行？</p>
坏人怕看。我说。怕的是看不见的坏。</p>
看得见的，都好办。</p>
娘擦着桌子，忽然说了一句。你大伯下午又出门了。</p>
拎着黑袋子。</p>
这回，是在村东头上的车。</p>
我擦桌子的手，停了。车停在哪儿？</p>
老槐树底下。</p>
停了多久？</p>
一袋烟。</p>
我记下了。</p>
村东头，老槐树。</p>
又一个点，画进了我的图里。</p>
图上现在有三个点。</p>
郑家老宅的侧门。</p>
大伯家的后窗。</p>
村东头的老槐树。</p>
三个点，连起来，是一条线。</p>
线的两头，一头拴着大伯。</p>
另一头，还藏在雾里。</p>
收桌子的时候，我又想起潮汐猎人的话。</p>
小心你身边的自己人。</p>
自己人三个字，我翻来覆去地嚼。</p>
能靠近咱家的，拢共那么几个。</p>
爹娘小舟，阿香，二叔一家，陈伯。</p>
再加一个半只脚踏进来的——</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大伯。</p>
图穷匕见的东西，往往不穿铠甲。</p>
它穿着亲戚的衣裳。</p>
娘看我发怔，往我手里塞了块热抹布。想啥呢，桌子还没擦完。</p>
在想一个人。</p>
谁啊？娘眼睛一亮。一个欠咱家账的。</p>
开播前，我把直播间数据翻了一遍。</p>
新增粉丝里，有三个账号不对劲。</p>
零关注，零动态。</p>
注册时间，都在我蹲点那两天。阿香，看这三个号。</p>
咋了？</p>
啥都没干，就看我。</p>
黑粉呗。</p>
黑粉会说话。</p>
这三个，一声不吭，天天报到。</p>
阿香倒吸一口凉气。那我拉黑他们？</p>
我说。拉黑是打草。</p>
留着，当天气预报。</p>
他们一冒头，就是有事。</p>
他们不冒头，咱该干啥干啥。</p>
正说着，手机震了。</p>
潮汐猎人：左舷有礁，直播背景换了吧。</p>
我扭头一看。</p>
镜头边上，正露着半块焦黑的礁石。……你怎么知道的？</p>
没回。</p>
这个人，简直长在我镜头里。</p>
阿香凑过来看了一眼，头发都竖起来了。澜姐，他不会就在咱村吧？</p>
在不在不知道。我说。反正他知道的，比咱多。</p>
知道了咱不知道的事，还提醒咱——</p>
这种人，要么是恩人，要么是债主。</p>
啥债？</p>
旧账的债。</p>
我关掉私信，深吸一口气。</p>
开播。</p>
开播的铃一响，在线人数蹿到两万三。</p>
我定了定神，冲镜头一笑。</p>
“家人们，接着上课。”</p>
正讲着鲍鱼怎么看公母——</p>
屁股尖的是公，屁股圆的是母。</p>
挑鲍鱼，壳要亮，肉要鼓。</p>
手指头一戳，弹回来的，才肥。</p>
弹幕刷着学到了今晚就买。</p>
忽然，满屏的弹幕齐刷刷停了一拍。</p>
一串金光炸开。</p>
十连盛典。</p>
ID两个字，冷冰冰的。</p>
潮汐猎人。</p>
头像，一只黑鸦，蹲在桅杆上。</p>
留言只有一句，飘在满屏弹幕正中间——</p>
小心你身边的自己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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