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周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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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干部看完工作证和协作函，脸色变了两变。周……周研究员，您怎么在这条船上？</p>
顺路。他说。我所在这片海域有三个观察点。</p>
沈小姐是项目协力人，采捕行为在批文范围内。</p>
你们这份举报材料，我建议先寄我们所里核一遍。</p>
省得回头举报不实，闹笑话。</p>
闹笑话的，从来不是举报的人。我说。</p>
周砚舟瞥了我一眼。也不是被举报的人。</p>
是递材料的人。</p>
干部讪讪地把材料收进包里。误会，误会，我们会核实的。</p>
临上艇前，他回头瞪了我一眼。</p>
我冲他挥挥手，笑得一脸无辜。</p>
围观人群哄一声笑了。</p>
【好家伙，举报的人自己被上了一课。】</p>
【这位眼镜哥哥好帅，气场两米八。】</p>
【谁能想到，救命的是个研究员。】</p>
眼镜男收好证件，转向我。沈听澜？</p>
是我。谢谢您解围。</p>
不用谢。他推了推眼镜。我登岛做资源调查，为期两周。</p>
你的礁区承包记录，采捕台账，我要调阅。</p>
另外——</p>
他瞥了一眼我手机上还没关的直播。别对我拍。我晕镜。</p>
弹幕笑疯了。</p>
【晕镜的研究员，头一回见。】</p>
【面冷心热，懂了懂了。】</p>
第二天起，这位周研究员就开始了登岛日常。</p>
天不亮就下礁。</p>
测水温，采底泥，数藻类。</p>
话少，规矩多，一张脸冷得像背阴面的礁石。</p>
村里孩子背地里叫他周石头周石头今天又蹲一天滩上。</p>
蹲得比蛤蜊还稳。</p>
第三天，他跟着我出了一趟海。</p>
我指哪片礁，他测哪片。</p>
连着三天，我说的礁盘，一个没落空。</p>
他翻数据的手，越来越慢。</p>
第四天傍晚收工，他蹲在船头看我处理样本，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那块礁底下有鲍群？</p>
看潮。我说。流路，水温，底质。</p>
老一辈传下来的土办法。</p>
土办法？他难得地扬了下眉。你这套土办法，跟我们所里的模型，误差不到百分之五。</p>
沈听澜，你的数据，可以卖给我们所。</p>
不卖。我说，可以换。</p>
换什么？</p>
换你教我看懂，你们所里的检测报告。</p>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成交。</p>
你倒是干脆。他说。跟明白人做买卖，不磨牙。我说。你挺会捧人。他面无表情。我说的是实话。</p>
实话就更贵了。</p>
跟船的第五天，出了个小插曲。</p>
测到第七个点位，声呐突然失灵。</p>
周砚舟蹲在船尾捣鼓了半天，眉头越拧越紧。线路老化，得换。</p>
备用件在所里，明天靠港才能拿。</p>
那今天的数据呢？</p>
断一天。他说，心疼。</p>
心疼啥，我帮你测。</p>
你会用声呐？</p>
不会。我说。但我会摸。</p>
手摸底质，比你的声呐差。</p>
差不了太多。</p>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水下三十米，你摸？</p>
我摸浅水。</p>
深水的，你拿铅锤测。</p>
我报底质，你对模型。</p>
那天下午，我们俩配合着测完了六个点。</p>
收工时，他看着数据表，半天没说话。沈听澜。</p>
你这双手，应该来我们所作研究。</p>
不去了。我说。我研究的东西，在海里。</p>
晚上靠港，他请我吃了碗面。</p>
研究所的伙食补贴，一人一碗。周老师，问你个事。</p>
你们所里，管不管海底的旧东西？</p>
海底考古？有专门机构。</p>
要是在咱这片海，真有旧船呢？</p>
他夹面的手，停了一下。有线索？</p>
老一辈的传说，信不得，也扔不得。</p>
传说怎么讲？</p>
说外海有条大船，装着整船的宝贝。</p>
潮退到底的时候，能看见桅杆影子。</p>
他放下筷子，认真起来。传说，也要讲地点、年代、特征。</p>
你说的这条，等我回去查查县志。</p>
查着了告诉我。</p>
查着了，得按程序上报。</p>
我知道。我说。我就是想先知道，我这梦，靠不靠谱。</p>
面吃到一半，我又补了一句。周老师，还有个事。</p>
你们测点位，能不能加一个？</p>
加哪个？</p>
暗流三角外围，那片沙洲。</p>
他抬眼看我。为啥加那儿？</p>
那儿的流最坏。</p>
流最坏的地方，最容易藏东西。</p>
你们所里的行话怎么说？</p>
低能区。他说。沉积物容易堆积。</p>
有机污染、重金属，都爱往那儿沉。</p>
我懂了。我说。海也会把账，记在旮旯里。</p>
你们翻旮旯，我们翻潮谱。</p>
两头对上了，账就齐了。</p>
他把面汤喝干，难得笑了一下。沈听澜，你这张嘴，适合写报告。</p>
报告我写不来。</p>
为啥？</p>
太老实。我说。我这人，一半的话都得咽着说。</p>
回村的路上，我顺路给他指了个点心铺。周老师，带点青屿的麻糍回所里。</p>
所里不缺点心。</p>
缺的是人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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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进去了。</p>
出来时，拎了两盒，付钱付得一丝不苟。这算不算受贿？他面无表情。十块钱的麻糍。我说。够不上立案标准。</p>
那你记着。</p>
记啥？</p>
下回测评，麻糍味的报告，别打太狠。</p>
他难得地，嘴角动了一下。</p>
点心铺老板娘探头出来，热情得直招手：周老师！上回您买的咸鱼干，那是我家老头自己晒的，好吃不？</p>
好吃。周砚舟难得答了一句。那下回多买点！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您上回走后，我逢人就讲，所里来的研究员，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p>
阿香在边上直乐：周老师，您这粉丝，比我还热情。</p>
她不是粉丝。周砚舟面无表情，她是上次多找我六毛钱，追出半条街退给我的那位。</p>
……那您记得还挺清。</p>
账目清楚。他说，是职业习惯。</p>
我忽然觉得，这人看着冷，心里却比谁都记得住人情。</p>
麻糍六毛钱的事，他记了半个月。</p>
快到村口，他忽然说。沈听澜，过两个月，所里申请专项。</p>
要是批了，我还来。</p>
来干啥？</p>
来验你这个‘梦’。</p>
半个月，说长不长。</p>
周研究员收队那天，码头围了一堆人。</p>
小舟抱着他大腿不撒手。周老师，明年还来不？</p>
来不来，看你姐的台账干不干净。</p>
小舟：……我一定监督她！</p>
阿香凑过去：周老师，加个关注呗——</p>
不上网。他拎起箱子。那你上网干嘛？阿香不依。查文献。他说。查文献，不查人。</p>
村里大婶往他包里塞咸鱼干。</p>
他推了三回，没推掉。拿回去，别浪费。大婶说。科研的，清苦。</p>
他拎着咸鱼干，表情一言难尽。</p>
【哈哈哈哈哈石头研究员，抱鱼跑了。</p>
】</p>
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我们。沈听澜。</p>
这半个月，我测了二十一个点位。</p>
这片海的金鲍种群密度，不对。</p>
大规格的成鲍，几乎被采空。</p>
留下来的，全是没到商品规格的幼鲍。</p>
有人，在系统性掏空青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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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干部看完工作证和协作函，脸色变了两变。周……周研究员，您怎么在这条船上？</p>
顺路。他说。我所在这片海域有三个观察点。</p>
沈小姐是项目协力人，采捕行为在批文范围内。</p>
你们这份举报材料，我建议先寄我们所里核一遍。</p>
省得回头举报不实，闹笑话。</p>
闹笑话的，从来不是举报的人。我说。</p>
周砚舟瞥了我一眼。也不是被举报的人。</p>
是递材料的人。</p>
干部讪讪地把材料收进包里。误会，误会，我们会核实的。</p>
临上艇前，他回头瞪了我一眼。</p>
我冲他挥挥手，笑得一脸无辜。</p>
围观人群哄一声笑了。</p>
【好家伙，举报的人自己被上了一课。】</p>
【这位眼镜哥哥好帅，气场两米八。】</p>
【谁能想到，救命的是个研究员。】</p>
眼镜男收好证件，转向我。沈听澜？</p>
是我。谢谢您解围。</p>
不用谢。他推了推眼镜。我登岛做资源调查，为期两周。</p>
你的礁区承包记录，采捕台账，我要调阅。</p>
另外——</p>
他瞥了一眼我手机上还没关的直播。别对我拍。我晕镜。</p>
弹幕笑疯了。</p>
【晕镜的研究员，头一回见。】</p>
【面冷心热，懂了懂了。】</p>
第二天起，这位周研究员就开始了登岛日常。</p>
天不亮就下礁。</p>
测水温，采底泥，数藻类。</p>
话少，规矩多，一张脸冷得像背阴面的礁石。</p>
村里孩子背地里叫他周石头周石头今天又蹲一天滩上。</p>
蹲得比蛤蜊还稳。</p>
第三天，他跟着我出了一趟海。</p>
我指哪片礁，他测哪片。</p>
连着三天，我说的礁盘，一个没落空。</p>
他翻数据的手，越来越慢。</p>
第四天傍晚收工，他蹲在船头看我处理样本，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那块礁底下有鲍群？</p>
看潮。我说。流路，水温，底质。</p>
老一辈传下来的土办法。</p>
土办法？他难得地扬了下眉。你这套土办法，跟我们所里的模型，误差不到百分之五。</p>
沈听澜，你的数据，可以卖给我们所。</p>
不卖。我说，可以换。</p>
换什么？</p>
换你教我看懂，你们所里的检测报告。</p>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成交。</p>
你倒是干脆。他说。跟明白人做买卖，不磨牙。我说。你挺会捧人。他面无表情。我说的是实话。</p>
实话就更贵了。</p>
跟船的第五天，出了个小插曲。</p>
测到第七个点位，声呐突然失灵。</p>
周砚舟蹲在船尾捣鼓了半天，眉头越拧越紧。线路老化，得换。</p>
备用件在所里，明天靠港才能拿。</p>
那今天的数据呢？</p>
断一天。他说，心疼。</p>
心疼啥，我帮你测。</p>
你会用声呐？</p>
不会。我说。但我会摸。</p>
手摸底质，比你的声呐差。</p>
差不了太多。</p>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水下三十米，你摸？</p>
我摸浅水。</p>
深水的，你拿铅锤测。</p>
我报底质，你对模型。</p>
那天下午，我们俩配合着测完了六个点。</p>
收工时，他看着数据表，半天没说话。沈听澜。</p>
你这双手，应该来我们所作研究。</p>
不去了。我说。我研究的东西，在海里。</p>
晚上靠港，他请我吃了碗面。</p>
研究所的伙食补贴，一人一碗。周老师，问你个事。</p>
你们所里，管不管海底的旧东西？</p>
海底考古？有专门机构。</p>
要是在咱这片海，真有旧船呢？</p>
他夹面的手，停了一下。有线索？</p>
老一辈的传说，信不得，也扔不得。</p>
传说怎么讲？</p>
说外海有条大船，装着整船的宝贝。</p>
潮退到底的时候，能看见桅杆影子。</p>
他放下筷子，认真起来。传说，也要讲地点、年代、特征。</p>
你说的这条，等我回去查查县志。</p>
查着了告诉我。</p>
查着了，得按程序上报。</p>
我知道。我说。我就是想先知道，我这梦，靠不靠谱。</p>
面吃到一半，我又补了一句。周老师，还有个事。</p>
你们测点位，能不能加一个？</p>
加哪个？</p>
暗流三角外围，那片沙洲。</p>
他抬眼看我。为啥加那儿？</p>
那儿的流最坏。</p>
流最坏的地方，最容易藏东西。</p>
你们所里的行话怎么说？</p>
低能区。他说。沉积物容易堆积。</p>
有机污染、重金属，都爱往那儿沉。</p>
我懂了。我说。海也会把账，记在旮旯里。</p>
你们翻旮旯，我们翻潮谱。</p>
两头对上了，账就齐了。</p>
他把面汤喝干，难得笑了一下。沈听澜，你这张嘴，适合写报告。</p>
报告我写不来。</p>
为啥？</p>
太老实。我说。我这人，一半的话都得咽着说。</p>
回村的路上，我顺路给他指了个点心铺。周老师，带点青屿的麻糍回所里。</p>
所里不缺点心。</p>
缺的是人情。</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进去了。</p>
出来时，拎了两盒，付钱付得一丝不苟。这算不算受贿？他面无表情。十块钱的麻糍。我说。够不上立案标准。</p>
那你记着。</p>
记啥？</p>
下回测评，麻糍味的报告，别打太狠。</p>
他难得地，嘴角动了一下。</p>
点心铺老板娘探头出来，热情得直招手：周老师！上回您买的咸鱼干，那是我家老头自己晒的，好吃不？</p>
好吃。周砚舟难得答了一句。那下回多买点！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您上回走后，我逢人就讲，所里来的研究员，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p>
阿香在边上直乐：周老师，您这粉丝，比我还热情。</p>
她不是粉丝。周砚舟面无表情，她是上次多找我六毛钱，追出半条街退给我的那位。</p>
……那您记得还挺清。</p>
账目清楚。他说，是职业习惯。</p>
我忽然觉得，这人看着冷，心里却比谁都记得住人情。</p>
麻糍六毛钱的事，他记了半个月。</p>
快到村口，他忽然说。沈听澜，过两个月，所里申请专项。</p>
要是批了，我还来。</p>
来干啥？</p>
来验你这个‘梦’。</p>
半个月，说长不长。</p>
周研究员收队那天，码头围了一堆人。</p>
小舟抱着他大腿不撒手。周老师，明年还来不？</p>
来不来，看你姐的台账干不干净。</p>
小舟：……我一定监督她！</p>
阿香凑过去：周老师，加个关注呗——</p>
不上网。他拎起箱子。那你上网干嘛？阿香不依。查文献。他说。查文献，不查人。</p>
村里大婶往他包里塞咸鱼干。</p>
他推了三回，没推掉。拿回去，别浪费。大婶说。科研的，清苦。</p>
他拎着咸鱼干，表情一言难尽。</p>
【哈哈哈哈哈石头研究员，抱鱼跑了。</p>
】</p>
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我们。沈听澜。</p>
这半个月，我测了二十一个点位。</p>
这片海的金鲍种群密度，不对。</p>
大规格的成鲍，几乎被采空。</p>
留下来的，全是没到商品规格的幼鲍。</p>
有人，在系统性掏空青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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