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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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性？我问，不是散户干的？</p>
散户采鲍，凭运气。周砚舟说。可这片海的成鲍，是沿着礁脉，一条一条被摘干净的。</p>
下手的人，懂流路，懂底质。</p>
懂的，比你半点不差。</p>
而且不止来了一潮。</p>
是常年，定时，定点。</p>
你怎么知道是常年？阿香问。壳痕。他说。礁石上的撬痕，有老有新。</p>
新的压着老的，一层压一层。</p>
跟树轮一样，骗不了人。</p>
我后背一凉。</p>
懂流路，懂底质。</p>
这世上懂这套本事的，除了沈家——</p>
还有从沈家拿走过潮谱的人。</p>
大伯？</p>
大伯没这个腿脚，也没这个胆。</p>
他背后呢？</p>
灶膛里那半页潮谱，到底流到了谁手里？周老师。我说，你的报告，什么时候出？</p>
下个月。他看了我一眼。但在出之前，我劝你一句。</p>
密度异常的海域，离你承包的礁区，不到三海里。</p>
离你家的船坞——</p>
更近。</p>
说完，他跳上快艇，头也不回。</p>
快艇犁开一道白浪，走了。</p>
阿香凑过来：他这话啥意思？</p>
意思是。我说。贼，就在咱家门口转悠。</p>
不是一天两天了。</p>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p>
窗外的海，静得反常。</p>
静得连狗都不叫。</p>
半夜，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声。</p>
嗡嗡的，稳稳的。</p>
发电机。</p>
我光着脚冲到窗边。</p>
外海，黑漆漆的海面上。</p>
一团昏黄的光，贴着礁盘在挪。</p>
那不是渔火。</p>
渔火是白的，一动一动。</p>
那是水下的灯，架在船帮上，贴着海底扫。</p>
电捕。我一脚踹开爹的房门。外海有电捕船，在扫咱的礁盘！</p>
爹披着衣裳出来，听了一耳朵。</p>
脸黑得像锅底。发电机，高频，扫底。他咬着牙。这是要把一窝一窝的全端走。</p>
鱼子鱼孙，一个不留。</p>
赶海的掏窝，还能留种。</p>
电捕的，是连海筋都抽了。</p>
报警？小舟揉着眼睛出来。等海警来，船早跑了。</p>
这帮人挑的时辰，专挑换流的空当。</p>
跑得掉吗？我问爹。</p>
爹听了听风，又听了听水声。跑得掉。</p>
但今晚的流，往咱这边拐。</p>
老天爷，站在咱这边。</p>
那就追？小舟抄起手电。追什么追。我按下他。黑灯瞎火，三面是礁。</p>
追急了，船毁人亡。</p>
那咋办？眼睁睁看着？</p>
不追船。我说。我喊人。</p>
喊全村的人，看住它退路。</p>
它今晚跑得掉一条船。</p>
跑不掉三百双眼睛。</p>
明晚，它还敢来。</p>
它为什么还敢来？小舟不解。因为它以为，这片海只有它自己。</p>
我翻开手机，直播间还挂着白天的回放。</p>
在线人数，一千八。</p>
喊人之前，先得稳住后院。</p>
我给陈伯去了电话。陈伯，码头您坐镇。</p>
老弱都留在滩上，别上船。</p>
姑娘，你召这么多人，妥当吗？</p>
妥当。我说。人多是声势，声势是网。</p>
贼最怕的不是海警，是看客。</p>
看客多了，他跑，都跑得不体面。</p>
陈伯在那头笑了。行，我这把老骨头，给你看着家门。</p>
再叫上二叔，守村口。</p>
守村口干啥？</p>
电捕船要是有人接应——</p>
接应的人，得从岸上走。</p>
堵住岸，等于堵住半个贼。</p>
你这脑子。陈伯感叹。随你爹。</p>
陈伯，随我娘。</p>
我爹负责看海，我娘负责看人。</p>
集合前，娘追到码头，往我兜里塞暖宝宝。夜里冷。</p>
娘，我扛得住。</p>
扛不住也得揣着。</p>
你爹出远海，我塞过多少个？</p>
他一个都没揣。</p>
所以我说他。娘瞪眼。你也一样。</p>
得令。</p>
小舟背着药箱跑来。姐，我当卫生员！</p>
药箱谁给你装的？</p>
我娘。</p>
再加一条毯子。</p>
干啥？</p>
海上湿气重，有人会失温。</p>
小舟记在小本上。姐，要不要再带两根绳子？</p>
救人用？</p>
捆贼用。</p>
开播之前，我先跟爹去了一趟码头。爹，今晚要真来人，得有章法。</p>
你说。</p>
大船三条，堵外围。</p>
舢板看热闹，不上前线。</p>
口子留给海警，其余全围死。</p>
灯，先不亮。</p>
听我号令，一齐开。</p>
爹看着海面，点头。行。跟你太爷布夜网一个路数。</p>
夜网？小舟眼睛亮了。</p>
网没起，鱼不知道。</p>
网一起，四面都是墙。</p>
姐，那为啥不现在就布？</p>
贼船还没进套呢。我说。咱们等的，就是它自己进来。</p>
我又给海警打了电话。警官，今晚可能有情况。</p>
巡逻艇能不能外围候着？</p>
人在灯后，船在暗处。</p>
你这调度，比我们队里的参谋还细。</p>
过奖。我是被贼逼的。</p>
贼逼出来的章法，最结实。</p>
发完预告，我盯着在线人数。</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一千八，两千一，三千。</p>
数字跳得比我心跳还快。</p>
阿香那头也传话来。小号全转了！隔壁渔村的群都在传！</p>
澜姐，要是来的人太多呢？</p>
多才好。</p>
人多，贼才不敢下狠手。</p>
贼最怕的，不是海警。</p>
是丢人。</p>
我又给带队警官发了条短信。十一点，人齐。</p>
他回了俩字。收到。</p>
比咱村大喇叭还干脆。</p>
窗外，潮声一阵紧过一阵。</p>
今晚的青屿，没人睡得着。</p>
睡不着的，还有沙洲上的老鸦。</p>
他的船趴在那儿，货泡了汤，人蹲了班房。</p>
这笔账，他记下了。</p>
我也记下了。小舟又探进头来，你说，老鸦蹲班房，会不会把咱供出去？</p>
供咱啥？我说，咱没干过他的活，没收过他的钱，连他家船帮都没摸过。他供谁，都供不着咱。</p>
那他会不会找咱报仇？</p>
我老实说，但不是今晚。今晚他有更要紧的事——先保住自己。</p>
那就好。小舟松了口气，我今晚守前院，他要是敢来，我先喊。</p>
你守前院，他走海上来。我说。你该守后窗，看海。</p>
小舟缩回脑袋，过了一会儿，又探回来，姐，后窗我看了，海面黑得跟锅底一样，啥也看不见。</p>
看不见就对了。我说，看不见的时候，才要睁大眼睛。</p>
我直接开播，声音压着火。家人们，都醒醒。</p>
现在，今晚十点，青屿码头。</p>
电捕船在偷咱的海。</p>
夜巡抓贼，来的都是好汉。</p>
带上手电，穿上救生衣。</p>
听指挥的，上船。</p>
不听指挥的，回家睡觉。</p>
阿香那边同步开小号转发。</p>
小舟满村砸门。</p>
十分钟后，在线人数，六千。澜姐，热榜又上了！阿香嚎。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三百村民夜擒电捕贼》！</p>
先别起标题。我说。贼还没抓着呢。</p>
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p>
村口码头方向，手电的光，一盏一盏亮起来。</p>
一盏，十盏，一百盏。</p>
潮汐猎人发来最后一条私信。海警我已通知。出航注意暗流，别追进流沟。</p>
我抬头望去。</p>
海面上，黑压压的船影，正朝码头聚拢。</p>
粗粗一数——</p>
来了三百个粉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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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性？我问，不是散户干的？</p>
散户采鲍，凭运气。周砚舟说。可这片海的成鲍，是沿着礁脉，一条一条被摘干净的。</p>
下手的人，懂流路，懂底质。</p>
懂的，比你半点不差。</p>
而且不止来了一潮。</p>
是常年，定时，定点。</p>
你怎么知道是常年？阿香问。壳痕。他说。礁石上的撬痕，有老有新。</p>
新的压着老的，一层压一层。</p>
跟树轮一样，骗不了人。</p>
我后背一凉。</p>
懂流路，懂底质。</p>
这世上懂这套本事的，除了沈家——</p>
还有从沈家拿走过潮谱的人。</p>
大伯？</p>
大伯没这个腿脚，也没这个胆。</p>
他背后呢？</p>
灶膛里那半页潮谱，到底流到了谁手里？周老师。我说，你的报告，什么时候出？</p>
下个月。他看了我一眼。但在出之前，我劝你一句。</p>
密度异常的海域，离你承包的礁区，不到三海里。</p>
离你家的船坞——</p>
更近。</p>
说完，他跳上快艇，头也不回。</p>
快艇犁开一道白浪，走了。</p>
阿香凑过来：他这话啥意思？</p>
意思是。我说。贼，就在咱家门口转悠。</p>
不是一天两天了。</p>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p>
窗外的海，静得反常。</p>
静得连狗都不叫。</p>
半夜，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声。</p>
嗡嗡的，稳稳的。</p>
发电机。</p>
我光着脚冲到窗边。</p>
外海，黑漆漆的海面上。</p>
一团昏黄的光，贴着礁盘在挪。</p>
那不是渔火。</p>
渔火是白的，一动一动。</p>
那是水下的灯，架在船帮上，贴着海底扫。</p>
电捕。我一脚踹开爹的房门。外海有电捕船，在扫咱的礁盘！</p>
爹披着衣裳出来，听了一耳朵。</p>
脸黑得像锅底。发电机，高频，扫底。他咬着牙。这是要把一窝一窝的全端走。</p>
鱼子鱼孙，一个不留。</p>
赶海的掏窝，还能留种。</p>
电捕的，是连海筋都抽了。</p>
报警？小舟揉着眼睛出来。等海警来，船早跑了。</p>
这帮人挑的时辰，专挑换流的空当。</p>
跑得掉吗？我问爹。</p>
爹听了听风，又听了听水声。跑得掉。</p>
但今晚的流，往咱这边拐。</p>
老天爷，站在咱这边。</p>
那就追？小舟抄起手电。追什么追。我按下他。黑灯瞎火，三面是礁。</p>
追急了，船毁人亡。</p>
那咋办？眼睁睁看着？</p>
不追船。我说。我喊人。</p>
喊全村的人，看住它退路。</p>
它今晚跑得掉一条船。</p>
跑不掉三百双眼睛。</p>
明晚，它还敢来。</p>
它为什么还敢来？小舟不解。因为它以为，这片海只有它自己。</p>
我翻开手机，直播间还挂着白天的回放。</p>
在线人数，一千八。</p>
喊人之前，先得稳住后院。</p>
我给陈伯去了电话。陈伯，码头您坐镇。</p>
老弱都留在滩上，别上船。</p>
姑娘，你召这么多人，妥当吗？</p>
妥当。我说。人多是声势，声势是网。</p>
贼最怕的不是海警，是看客。</p>
看客多了，他跑，都跑得不体面。</p>
陈伯在那头笑了。行，我这把老骨头，给你看着家门。</p>
再叫上二叔，守村口。</p>
守村口干啥？</p>
电捕船要是有人接应——</p>
接应的人，得从岸上走。</p>
堵住岸，等于堵住半个贼。</p>
你这脑子。陈伯感叹。随你爹。</p>
陈伯，随我娘。</p>
我爹负责看海，我娘负责看人。</p>
集合前，娘追到码头，往我兜里塞暖宝宝。夜里冷。</p>
娘，我扛得住。</p>
扛不住也得揣着。</p>
你爹出远海，我塞过多少个？</p>
他一个都没揣。</p>
所以我说他。娘瞪眼。你也一样。</p>
得令。</p>
小舟背着药箱跑来。姐，我当卫生员！</p>
药箱谁给你装的？</p>
我娘。</p>
再加一条毯子。</p>
干啥？</p>
海上湿气重，有人会失温。</p>
小舟记在小本上。姐，要不要再带两根绳子？</p>
救人用？</p>
捆贼用。</p>
开播之前，我先跟爹去了一趟码头。爹，今晚要真来人，得有章法。</p>
你说。</p>
大船三条，堵外围。</p>
舢板看热闹，不上前线。</p>
口子留给海警，其余全围死。</p>
灯，先不亮。</p>
听我号令，一齐开。</p>
爹看着海面，点头。行。跟你太爷布夜网一个路数。</p>
夜网？小舟眼睛亮了。</p>
网没起，鱼不知道。</p>
网一起，四面都是墙。</p>
姐，那为啥不现在就布？</p>
贼船还没进套呢。我说。咱们等的，就是它自己进来。</p>
我又给海警打了电话。警官，今晚可能有情况。</p>
巡逻艇能不能外围候着？</p>
人在灯后，船在暗处。</p>
你这调度，比我们队里的参谋还细。</p>
过奖。我是被贼逼的。</p>
贼逼出来的章法，最结实。</p>
发完预告，我盯着在线人数。</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一千八，两千一，三千。</p>
数字跳得比我心跳还快。</p>
阿香那头也传话来。小号全转了！隔壁渔村的群都在传！</p>
澜姐，要是来的人太多呢？</p>
多才好。</p>
人多，贼才不敢下狠手。</p>
贼最怕的，不是海警。</p>
是丢人。</p>
我又给带队警官发了条短信。十一点，人齐。</p>
他回了俩字。收到。</p>
比咱村大喇叭还干脆。</p>
窗外，潮声一阵紧过一阵。</p>
今晚的青屿，没人睡得着。</p>
睡不着的，还有沙洲上的老鸦。</p>
他的船趴在那儿，货泡了汤，人蹲了班房。</p>
这笔账，他记下了。</p>
我也记下了。小舟又探进头来，你说，老鸦蹲班房，会不会把咱供出去？</p>
供咱啥？我说，咱没干过他的活，没收过他的钱，连他家船帮都没摸过。他供谁，都供不着咱。</p>
那他会不会找咱报仇？</p>
我老实说，但不是今晚。今晚他有更要紧的事——先保住自己。</p>
那就好。小舟松了口气，我今晚守前院，他要是敢来，我先喊。</p>
你守前院，他走海上来。我说。你该守后窗，看海。</p>
小舟缩回脑袋，过了一会儿，又探回来，姐，后窗我看了，海面黑得跟锅底一样，啥也看不见。</p>
看不见就对了。我说，看不见的时候，才要睁大眼睛。</p>
我直接开播，声音压着火。家人们，都醒醒。</p>
现在，今晚十点，青屿码头。</p>
电捕船在偷咱的海。</p>
夜巡抓贼，来的都是好汉。</p>
带上手电，穿上救生衣。</p>
听指挥的，上船。</p>
不听指挥的，回家睡觉。</p>
阿香那边同步开小号转发。</p>
小舟满村砸门。</p>
十分钟后，在线人数，六千。澜姐，热榜又上了！阿香嚎。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三百村民夜擒电捕贼》！</p>
先别起标题。我说。贼还没抓着呢。</p>
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p>
村口码头方向，手电的光，一盏一盏亮起来。</p>
一盏，十盏，一百盏。</p>
潮汐猎人发来最后一条私信。海警我已通知。出航注意暗流，别追进流沟。</p>
我抬头望去。</p>
海面上，黑压压的船影，正朝码头聚拢。</p>
粗粗一数——</p>
来了三百个粉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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