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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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码头。</p>
三条大船，十几条小舢板，三百来号人。</p>
手电一根接一根亮起来。</p>
半个海湾，照成了星河。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二叔举着手电直乐。比咱村娶媳妇还齐整！</p>
娶媳妇哪有这动静。九婆拄着拐。我活了八十年，头一回见全村点灯出海。</p>
九婆，您留滩上。我扶她。你个丫头也把我当废人？九婆一瞪眼。我眼睛不行了，耳朵好使。</p>
贼船的动静，我能给你听出八里地。</p>
我乐了。您就是咱的活雷达。</p>
人群里，一个圆滚滚的小伙子挤到最前排。主播！我是胖达！你直播间的铁粉！</p>
我从邻县坐早班车来的，就为跟你赶一回海！</p>
水性好得很，横渡过水库！</p>
横渡水库跟海上救人，隔着一条命。我说。你，跟大船，不许下水。</p>
听指挥的留下，不听指挥的，现在回家。</p>
三百人，齐声吼：听指挥！</p>
吼得海鸟都惊飞了。</p>
胖达急得直搓手：主播，那我干啥？我大老远来的，总得派个活儿吧！</p>
你活儿重。我说，你举着这块反光板，站在船头最亮的位置。</p>
反光板？胖达接过板子，一脸懵，这玩意儿干啥用？</p>
照水。我说，贼船最怕的，就是一片白亮亮的水。它看不清水深，就不敢乱闯。你站着，就是一面会喘气的灯。</p>
胖达把板子一举，挺起肚子，那我就是全村最亮的仔！</p>
人群笑成一片。</p>
三百个手电，跟着他，把半个海湾照得透亮。</p>
陈伯拄着拐坐镇码头。</p>
海警的电话，我提前打了三遍。</p>
带队警官回复：巡逻艇在十里外候着，随时支援。丫头。陈伯压低声音。记住喽，咱是抓贼，不是拼命。</p>
人比鱼金贵。</p>
记住了。我说。鱼跑了明年再来。</p>
人没了，赔不起。</p>
船队出了港，按我的分派，三面散开。</p>
主航道留口子，两头堵。</p>
手电不许直射贼船。</p>
先照水面，锁它的影子。为啥不照船？胖达举着手电问。照船，是提醒他跑。</p>
照水，是告诉他跑不掉。</p>
小舟在我耳边：姐，他们跑不了。</p>
为啥？</p>
今晚退的是斜潮。</p>
它满载吃水深，跑不快。</p>
行啊。我敲他脑袋。两天没白学。</p>
十一点一刻，礁盘方向，水面泛起一层白。</p>
死鱼，一小片一小片，翻着肚皮往上漂。</p>
小舟捞起来一条，眼珠都鼓了。还是苗呢，一拃长。</p>
造孽。</p>
发电机嗡嗡声，近了。</p>
黑黢黢一条船，贴着礁盘，正在收电缆。</p>
电缆上挂着鱼，跟串糖葫芦似的。就是它！对讲机里一片喊声。</p>
三条大船同时打灯。</p>
三百道手电，齐刷刷钉在那条船身上。</p>
直播间里，弹幕炸成了白昼。</p>
【抓贼！</p>
抓贼！</p>
】</p>
【好家伙，这排面，海王审小鱼！</p>
】</p>
【电鱼的黑心贼，给我拿下！</p>
】</p>
阿香的转播间也炸了。家人们，我澜姐已经围上去了！</p>
前方三百盏灯，寸步不让！</p>
包围圈收拢，电捕船像瓮里的蟹。里头的人听着！爹拿喇叭喊话。海警五分钟就到！</p>
关机器，熄火，原地等着！</p>
船上黑影一阵骚动。</p>
有人探出头骂街。多管闲事！海上打鱼，碍着你们了！</p>
电鱼还叫打鱼？二叔气得直跳。你们电的是鱼子鱼孙！</p>
是全村人的饭碗！</p>
滩上的九婆，耳朵真尖。</p>
隔着二里地，她拄着拐喊。小子！我八十年前就听过你这号人！</p>
都没好下场！</p>
三百人轰然叫好。</p>
胖达的眼泪都笑出来了。姐，九婆太帅了！</p>
九婆是咱村的活章程。</p>
她的话，比村规好使。</p>
包围圈越缩越小，我的心里，反倒越来越紧。姐，你咋还皱眉？快抓着了。</p>
抓着了，才算开始。</p>
贼急了会跳墙。</p>
船急了会撞墙。</p>
我把各船位置，在心里又过了一遍。</p>
堵在口子东侧的，是胖达。</p>
他那天横渡水库的牛，吹到了海上。对讲机，胖达，回话。</p>
在！姐！</p>
你那位置，流急。</p>
往后撤二十米。</p>
啊？撤了看不见热闹了！</p>
看不见，才能活着看下一场。</p>
对讲机里，马达哒哒地退了二十米。</p>
我又点了一遍各船。三号，压住东流头。</p>
五号，收半帆，别冒进。</p>
谁也不许抢先。</p>
咱们抓的是贼，不是抢头香。</p>
二叔在耳机里嘟囔。丫头，你这指挥，比你爹还啰嗦。</p>
二叔。我说。啰嗦的人，活得长。</p>
小舟凑过来：姐，贼要真撞了船咋办？</p>
撞了大船，他赔不起。</p>
撞了舢板呢？</p>
所以舢板全在后头。我说。咱人多，不差他一个镜头。</p>
差的是人平安。</p>
十一点整，三面合围完成。</p>
只有主航道的口子，还敞着。</p>
不是漏了，是故意的。姐，口子咋还留着？</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留给海警进来。</p>
也留给贼一个念想。</p>
有念想，他才不会鱼死网破。</p>
要是四面全堵死呢？</p>
他急了，就撞船。</p>
撞船，就得死人。</p>
咱们是来抓贼的。</p>
不是来跟贼换命的。</p>
小舟默默把这句，记进了小本。</p>
记完，他抬头看海。姐，我心跳得好快。</p>
正常。</p>
我爹第一回抓贼，裤衩都湿了。</p>
啊？？？</p>
汗的。别想歪。</p>
小舟的脸，红到了耳朵根。</p>
三百人的队伍，笑倒了一片。</p>
笑归笑，手电握得更紧了。</p>
对讲机里，带队警官报了位置。巡逻艇三分钟到。</p>
守住口子，别让它掉头！</p>
我盯了一眼海图。</p>
心里咯噔一下。</p>
主航道的口子，留得最宽。</p>
因为那是留给海警进来的门。</p>
门太宽了。堵口子！</p>
我的喊声和对讲机里警官的喊声，撞在了一起。舢板让开！</p>
大船横过去！</p>
海面上，灯乱成一片。姐，拦不拦得住？</p>
拦不拦得住，我不知道。</p>
我只知道，胖达的舢板，正在口子上。胖达！让开！快让开！</p>
电捕船上的黑影，显然慌了。</p>
主机轰的一声，猛提转速。</p>
船头一摆，对准主航道的口子，冲了出去。拦住它！</p>
对讲机里，带队警官的声音也到了。巡逻艇五分钟后到！别硬堵！</p>
可那船疯了，见船就撞。</p>
舢板四散躲避，海面上一片惊呼。让开主航道！让它冲！</p>
我吼得嗓子劈了。它冲不出去的！</p>
口的东边是回流，西边是暗礁！</p>
它要么停，要么翻！</p>
可它不停。</p>
它擦着我们大船的船帮，硬生生撕开口子。</p>
船尾一甩，甩出一道黑黢黢的浪。</p>
浪头里，一条小舢板被掀了个底朝天。</p>
船上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一头栽进黑水。胖达——！</p>
阿香的尖叫，从对讲机里劈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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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码头。</p>
三条大船，十几条小舢板，三百来号人。</p>
手电一根接一根亮起来。</p>
半个海湾，照成了星河。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二叔举着手电直乐。比咱村娶媳妇还齐整！</p>
娶媳妇哪有这动静。九婆拄着拐。我活了八十年，头一回见全村点灯出海。</p>
九婆，您留滩上。我扶她。你个丫头也把我当废人？九婆一瞪眼。我眼睛不行了，耳朵好使。</p>
贼船的动静，我能给你听出八里地。</p>
我乐了。您就是咱的活雷达。</p>
人群里，一个圆滚滚的小伙子挤到最前排。主播！我是胖达！你直播间的铁粉！</p>
我从邻县坐早班车来的，就为跟你赶一回海！</p>
水性好得很，横渡过水库！</p>
横渡水库跟海上救人，隔着一条命。我说。你，跟大船，不许下水。</p>
听指挥的留下，不听指挥的，现在回家。</p>
三百人，齐声吼：听指挥！</p>
吼得海鸟都惊飞了。</p>
胖达急得直搓手：主播，那我干啥？我大老远来的，总得派个活儿吧！</p>
你活儿重。我说，你举着这块反光板，站在船头最亮的位置。</p>
反光板？胖达接过板子，一脸懵，这玩意儿干啥用？</p>
照水。我说，贼船最怕的，就是一片白亮亮的水。它看不清水深，就不敢乱闯。你站着，就是一面会喘气的灯。</p>
胖达把板子一举，挺起肚子，那我就是全村最亮的仔！</p>
人群笑成一片。</p>
三百个手电，跟着他，把半个海湾照得透亮。</p>
陈伯拄着拐坐镇码头。</p>
海警的电话，我提前打了三遍。</p>
带队警官回复：巡逻艇在十里外候着，随时支援。丫头。陈伯压低声音。记住喽，咱是抓贼，不是拼命。</p>
人比鱼金贵。</p>
记住了。我说。鱼跑了明年再来。</p>
人没了，赔不起。</p>
船队出了港，按我的分派，三面散开。</p>
主航道留口子，两头堵。</p>
手电不许直射贼船。</p>
先照水面，锁它的影子。为啥不照船？胖达举着手电问。照船，是提醒他跑。</p>
照水，是告诉他跑不掉。</p>
小舟在我耳边：姐，他们跑不了。</p>
为啥？</p>
今晚退的是斜潮。</p>
它满载吃水深，跑不快。</p>
行啊。我敲他脑袋。两天没白学。</p>
十一点一刻，礁盘方向，水面泛起一层白。</p>
死鱼，一小片一小片，翻着肚皮往上漂。</p>
小舟捞起来一条，眼珠都鼓了。还是苗呢，一拃长。</p>
造孽。</p>
发电机嗡嗡声，近了。</p>
黑黢黢一条船，贴着礁盘，正在收电缆。</p>
电缆上挂着鱼，跟串糖葫芦似的。就是它！对讲机里一片喊声。</p>
三条大船同时打灯。</p>
三百道手电，齐刷刷钉在那条船身上。</p>
直播间里，弹幕炸成了白昼。</p>
【抓贼！</p>
抓贼！</p>
】</p>
【好家伙，这排面，海王审小鱼！</p>
】</p>
【电鱼的黑心贼，给我拿下！</p>
】</p>
阿香的转播间也炸了。家人们，我澜姐已经围上去了！</p>
前方三百盏灯，寸步不让！</p>
包围圈收拢，电捕船像瓮里的蟹。里头的人听着！爹拿喇叭喊话。海警五分钟就到！</p>
关机器，熄火，原地等着！</p>
船上黑影一阵骚动。</p>
有人探出头骂街。多管闲事！海上打鱼，碍着你们了！</p>
电鱼还叫打鱼？二叔气得直跳。你们电的是鱼子鱼孙！</p>
是全村人的饭碗！</p>
滩上的九婆，耳朵真尖。</p>
隔着二里地，她拄着拐喊。小子！我八十年前就听过你这号人！</p>
都没好下场！</p>
三百人轰然叫好。</p>
胖达的眼泪都笑出来了。姐，九婆太帅了！</p>
九婆是咱村的活章程。</p>
她的话，比村规好使。</p>
包围圈越缩越小，我的心里，反倒越来越紧。姐，你咋还皱眉？快抓着了。</p>
抓着了，才算开始。</p>
贼急了会跳墙。</p>
船急了会撞墙。</p>
我把各船位置，在心里又过了一遍。</p>
堵在口子东侧的，是胖达。</p>
他那天横渡水库的牛，吹到了海上。对讲机，胖达，回话。</p>
在！姐！</p>
你那位置，流急。</p>
往后撤二十米。</p>
啊？撤了看不见热闹了！</p>
看不见，才能活着看下一场。</p>
对讲机里，马达哒哒地退了二十米。</p>
我又点了一遍各船。三号，压住东流头。</p>
五号，收半帆，别冒进。</p>
谁也不许抢先。</p>
咱们抓的是贼，不是抢头香。</p>
二叔在耳机里嘟囔。丫头，你这指挥，比你爹还啰嗦。</p>
二叔。我说。啰嗦的人，活得长。</p>
小舟凑过来：姐，贼要真撞了船咋办？</p>
撞了大船，他赔不起。</p>
撞了舢板呢？</p>
所以舢板全在后头。我说。咱人多，不差他一个镜头。</p>
差的是人平安。</p>
十一点整，三面合围完成。</p>
只有主航道的口子，还敞着。</p>
不是漏了，是故意的。姐，口子咋还留着？</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留给海警进来。</p>
也留给贼一个念想。</p>
有念想，他才不会鱼死网破。</p>
要是四面全堵死呢？</p>
他急了，就撞船。</p>
撞船，就得死人。</p>
咱们是来抓贼的。</p>
不是来跟贼换命的。</p>
小舟默默把这句，记进了小本。</p>
记完，他抬头看海。姐，我心跳得好快。</p>
正常。</p>
我爹第一回抓贼，裤衩都湿了。</p>
啊？？？</p>
汗的。别想歪。</p>
小舟的脸，红到了耳朵根。</p>
三百人的队伍，笑倒了一片。</p>
笑归笑，手电握得更紧了。</p>
对讲机里，带队警官报了位置。巡逻艇三分钟到。</p>
守住口子，别让它掉头！</p>
我盯了一眼海图。</p>
心里咯噔一下。</p>
主航道的口子，留得最宽。</p>
因为那是留给海警进来的门。</p>
门太宽了。堵口子！</p>
我的喊声和对讲机里警官的喊声，撞在了一起。舢板让开！</p>
大船横过去！</p>
海面上，灯乱成一片。姐，拦不拦得住？</p>
拦不拦得住，我不知道。</p>
我只知道，胖达的舢板，正在口子上。胖达！让开！快让开！</p>
电捕船上的黑影，显然慌了。</p>
主机轰的一声，猛提转速。</p>
船头一摆，对准主航道的口子，冲了出去。拦住它！</p>
对讲机里，带队警官的声音也到了。巡逻艇五分钟后到！别硬堵！</p>
可那船疯了，见船就撞。</p>
舢板四散躲避，海面上一片惊呼。让开主航道！让它冲！</p>
我吼得嗓子劈了。它冲不出去的！</p>
口的东边是回流，西边是暗礁！</p>
它要么停，要么翻！</p>
可它不停。</p>
它擦着我们大船的船帮，硬生生撕开口子。</p>
船尾一甩，甩出一道黑黢黢的浪。</p>
浪头里，一条小舢板被掀了个底朝天。</p>
船上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一头栽进黑水。胖达——！</p>
阿香的尖叫，从对讲机里劈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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