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当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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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流一秒一秒往前走。</p>
画面里，三百盏手灯追着海面跑，像一条发光的鱼群。</p>
胖达的喊声、汽笛声、海警的哨声，混成一锅粥。老铁们看见没！它往老鹰嘴钻了！</p>
跑不掉！里面全是礁！</p>
船名牌特写，青渔738，清清楚楚。</p>
连掉漆的位置，都和海警扣下的那条船对得上。</p>
时间戳跳到二十二点零六分。</p>
画面剧烈一晃——电捕船甩尾，胖达落水前的惊呼。</p>
旁听席里有人倒抽冷气。</p>
再往后，探照灯、码头木桩、桅杆折断的脆响。</p>
郑家律师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p>
他伸手想打断：这份……这份需要鉴定！</p>
鉴定申请当庭提。公诉人站起来。我们同时补充新证据。</p>
三名被告的工钱，由郑二彪小舅子的账户转账发放。</p>
每人八百，备注：夜活。</p>
转账时间，就在案发当天下午。</p>
旁听席轰的一声炸了。好家伙，夜活，八百块一条命！</p>
郑家这点钱，也太小看海了！</p>
审判长敲了三下槌，才把声浪压下去。</p>
胖达的记错了，此刻成了最响的耳光——</p>
证人靠不住，证据靠得住。</p>
半小时后，判决下来。</p>
被告人犯非法捕捞水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p>
附带民事赔偿，胖达的医药费、误工费，一共两万四。</p>
郑家当场赔付，一分没还价。</p>
散庭前，审判长说了句题外话。希望这堂课，码头上的人都记住了。</p>
直播不是法外之地。</p>
直播，也可以是护法之地。</p>
旁听席里，几个跟郑家走得近的老渔民，脸色复杂。</p>
有解气的，有担忧的。</p>
担忧的，是郑家倒了，收购价谁说了算。</p>
解气的，是这二十年的，头一回让人敲出了裂缝。</p>
胖达捧着调解书，手都在抖。姐……我这算是因祸得福？</p>
你算是死里逃生。我敲他脑门。以后下水上船，先看潮。</p>
回头把五万块交出来，剩下的算你娘的医药费。</p>
胖达眼圈一红，重重点头。</p>
退庭的时候，郑二彪被法警带出去。</p>
路过我们这排，他停了半步。姓沈的，一年而已。</p>
一年以后，海还是海，码头还是码头。</p>
我没接话，只冲他笑了笑。行啊，我等着。</p>
他鼻子一哼，被带出去了。</p>
出了法院，码头上已经变了味。</p>
几个老渔民凑在货堆前，交头接耳。老李头，你那筐梭子蟹，别贱卖给他家了。</p>
城里海味行现在直接来收，一斤多十五块！</p>
都让沈丫头直播带火的，怕啥！</p>
判都判了，他还敢扣咱的货？</p>
二十年了，头一回，有人当着郑家的面，把货拉上别家的车。</p>
郑家雇的记账先生站在收购点，面前空空荡荡。</p>
算盘珠子拨得再响，也拨不出一个卖货的。</p>
阿香在我旁边，看得直咂嘴。澜姐，你看见没，那老头的假牙都快气掉了。</p>
看见了。我说，这就叫裂缝。</p>
裂缝又不能塌房子。</p>
冰缝就是这么开的。</p>
开春一暖，整个冰面都碎。</p>
说话间，王婶挤过来，往我手里塞了把炒花生。丫头，替婶家的虾米也挂挂直播呗？</p>
成啊，明天就挂。</p>
婶给你最低价！</p>
婶，挂直播是要让价钱高上去，不是低下来。</p>
哎哟，那敢情好！她拍着大腿就走了。</p>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东一句西一句，全是托我带货的。丫头，替我家蛏子挂个呗，个头老大了！</p>
我家那筐带鱼，鲜着呢，比镇上海味行强！</p>
排队排队，婶子们别挤，一个一个登记！阿香掏出小本子，当真记了起来。阿香，我哭笑不得，你这是在码头开订货会呢？</p>
开就开呗！阿香眉飞色舞，生意上门，还能往外推？澜姐，咱明天开个专栏，专挂村货！</p>
我说，栏目名我都想好了——青屿好货，货比三家。</p>
阿香把本子一拍，明儿就上！</p>
人群哄笑着散了，还有人回头喊：丫头，说话算话啊！</p>
手机又震了，潮汐猎人的私信。干得漂亮。但记住——判了二彪，疼的是大彪。</p>
疼的那位，今晚就会去想你。</p>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四下看了看。</p>
老支书陈伯的话，又浮上来了。</p>
你大伯背后，站着谁。</p>
郑二彪倒下，郑大彪顶上。</p>
那大伯在这中间，是哪一环？</p>
正想着，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人影。</p>
缩着脖子，点头哈腰，脚步又急又碎。</p>
我眯眼一看——是我大伯，沈满仓。</p>
他不是来看热闹的。</p>
他一头扎进了郑家轿车的副驾驶。</p>
香姐，你看见没？</p>
看见了。阿香也愣了，大伯上郑家车了？</p>
光天化日，一点都不背人。</p>
背人？我冷笑，郑家刚吃了官司，他敢这么走——</p>
说明这条线，早就不怕人看见了。</p>
要么是他觉得靠山够硬，要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要么他就是替别人跑腿的。</p>
车开走了，扬起一片土。</p>
阿香在地上啐了一口：狗改不了吃屎。</p>
他不是狗。我说，他是腿。</p>
腿归谁使唤，才是要紧的。</p>
回到家，我把这事儿原原本本跟爹说了。</p>
爹听完，半天没吭声，就低头搓绳子。爹，你说大伯图什么？</p>
图钱。爹头都不抬，他一辈子就图钱。</p>
可郑家刚赔了钱，正缺钱，能给他什么？</p>
爹搓绳子的手，停了一下。给的未必是钱。</p>
那是什么？</p>
他要知道的事，你大伯替他打听。</p>
他要办的事，你大伯替他跑腿。</p>
这叫枪。爹把绳子一抖，你大伯，就是那杆枪。</p>
我想起大伯袖口的纸灰，想起灶膛里那半页潮谱。</p>
想起他往郑家老宅跑的六趟。</p>
枪不打空。</p>
可扣扳机的人，还在暗处。那开枪的是谁？</p>
爹没答，望了一眼外海。</p>
那艘勘测船还泊在心口礁外，白得扎眼。</p>
第二天是宣判日。</p>
天阴着，海风带腥。</p>
法院门口聚了不少人，比开庭那天还多。</p>
有人举着手机开直播，替我播。</p>
我心说，这排场，比村里唱大戏还热闹。</p>
散庭后，人群渐渐散去。</p>
法院台阶上，郑大彪从侧面的阴影里踱出来。</p>
今天的他，没骂，没瞪，甚至笑眯眯的。丫头，恭喜啊。青屿第一个把郑家告赢的女娃。</p>
郑老板想通了？</p>
想通了。他掏出烟点上，输了官司赔点钱，破财消灾。</p>
那您拦我干什么？</p>
送你个人情。</p>
他吸了口烟，烟雾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丫头，我问你个事。</p>
您问。</p>
你爹那手看潮的本事，是祖传的吧？</p>
那你知道——</p>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你爹二十年前，跟我们郑家赌过什么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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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流一秒一秒往前走。</p>
画面里，三百盏手灯追着海面跑，像一条发光的鱼群。</p>
胖达的喊声、汽笛声、海警的哨声，混成一锅粥。老铁们看见没！它往老鹰嘴钻了！</p>
跑不掉！里面全是礁！</p>
船名牌特写，青渔738，清清楚楚。</p>
连掉漆的位置，都和海警扣下的那条船对得上。</p>
时间戳跳到二十二点零六分。</p>
画面剧烈一晃——电捕船甩尾，胖达落水前的惊呼。</p>
旁听席里有人倒抽冷气。</p>
再往后，探照灯、码头木桩、桅杆折断的脆响。</p>
郑家律师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p>
他伸手想打断：这份……这份需要鉴定！</p>
鉴定申请当庭提。公诉人站起来。我们同时补充新证据。</p>
三名被告的工钱，由郑二彪小舅子的账户转账发放。</p>
每人八百，备注：夜活。</p>
转账时间，就在案发当天下午。</p>
旁听席轰的一声炸了。好家伙，夜活，八百块一条命！</p>
郑家这点钱，也太小看海了！</p>
审判长敲了三下槌，才把声浪压下去。</p>
胖达的记错了，此刻成了最响的耳光——</p>
证人靠不住，证据靠得住。</p>
半小时后，判决下来。</p>
被告人犯非法捕捞水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p>
附带民事赔偿，胖达的医药费、误工费，一共两万四。</p>
郑家当场赔付，一分没还价。</p>
散庭前，审判长说了句题外话。希望这堂课，码头上的人都记住了。</p>
直播不是法外之地。</p>
直播，也可以是护法之地。</p>
旁听席里，几个跟郑家走得近的老渔民，脸色复杂。</p>
有解气的，有担忧的。</p>
担忧的，是郑家倒了，收购价谁说了算。</p>
解气的，是这二十年的，头一回让人敲出了裂缝。</p>
胖达捧着调解书，手都在抖。姐……我这算是因祸得福？</p>
你算是死里逃生。我敲他脑门。以后下水上船，先看潮。</p>
回头把五万块交出来，剩下的算你娘的医药费。</p>
胖达眼圈一红，重重点头。</p>
退庭的时候，郑二彪被法警带出去。</p>
路过我们这排，他停了半步。姓沈的，一年而已。</p>
一年以后，海还是海，码头还是码头。</p>
我没接话，只冲他笑了笑。行啊，我等着。</p>
他鼻子一哼，被带出去了。</p>
出了法院，码头上已经变了味。</p>
几个老渔民凑在货堆前，交头接耳。老李头，你那筐梭子蟹，别贱卖给他家了。</p>
城里海味行现在直接来收，一斤多十五块！</p>
都让沈丫头直播带火的，怕啥！</p>
判都判了，他还敢扣咱的货？</p>
二十年了，头一回，有人当着郑家的面，把货拉上别家的车。</p>
郑家雇的记账先生站在收购点，面前空空荡荡。</p>
算盘珠子拨得再响，也拨不出一个卖货的。</p>
阿香在我旁边，看得直咂嘴。澜姐，你看见没，那老头的假牙都快气掉了。</p>
看见了。我说，这就叫裂缝。</p>
裂缝又不能塌房子。</p>
冰缝就是这么开的。</p>
开春一暖，整个冰面都碎。</p>
说话间，王婶挤过来，往我手里塞了把炒花生。丫头，替婶家的虾米也挂挂直播呗？</p>
成啊，明天就挂。</p>
婶给你最低价！</p>
婶，挂直播是要让价钱高上去，不是低下来。</p>
哎哟，那敢情好！她拍着大腿就走了。</p>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东一句西一句，全是托我带货的。丫头，替我家蛏子挂个呗，个头老大了！</p>
我家那筐带鱼，鲜着呢，比镇上海味行强！</p>
排队排队，婶子们别挤，一个一个登记！阿香掏出小本子，当真记了起来。阿香，我哭笑不得，你这是在码头开订货会呢？</p>
开就开呗！阿香眉飞色舞，生意上门，还能往外推？澜姐，咱明天开个专栏，专挂村货！</p>
我说，栏目名我都想好了——青屿好货，货比三家。</p>
阿香把本子一拍，明儿就上！</p>
人群哄笑着散了，还有人回头喊：丫头，说话算话啊！</p>
手机又震了，潮汐猎人的私信。干得漂亮。但记住——判了二彪，疼的是大彪。</p>
疼的那位，今晚就会去想你。</p>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四下看了看。</p>
老支书陈伯的话，又浮上来了。</p>
你大伯背后，站着谁。</p>
郑二彪倒下，郑大彪顶上。</p>
那大伯在这中间，是哪一环？</p>
正想着，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人影。</p>
缩着脖子，点头哈腰，脚步又急又碎。</p>
我眯眼一看——是我大伯，沈满仓。</p>
他不是来看热闹的。</p>
他一头扎进了郑家轿车的副驾驶。</p>
香姐，你看见没？</p>
看见了。阿香也愣了，大伯上郑家车了？</p>
光天化日，一点都不背人。</p>
背人？我冷笑，郑家刚吃了官司，他敢这么走——</p>
说明这条线，早就不怕人看见了。</p>
要么是他觉得靠山够硬，要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要么他就是替别人跑腿的。</p>
车开走了，扬起一片土。</p>
阿香在地上啐了一口：狗改不了吃屎。</p>
他不是狗。我说，他是腿。</p>
腿归谁使唤，才是要紧的。</p>
回到家，我把这事儿原原本本跟爹说了。</p>
爹听完，半天没吭声，就低头搓绳子。爹，你说大伯图什么？</p>
图钱。爹头都不抬，他一辈子就图钱。</p>
可郑家刚赔了钱，正缺钱，能给他什么？</p>
爹搓绳子的手，停了一下。给的未必是钱。</p>
那是什么？</p>
他要知道的事，你大伯替他打听。</p>
他要办的事，你大伯替他跑腿。</p>
这叫枪。爹把绳子一抖，你大伯，就是那杆枪。</p>
我想起大伯袖口的纸灰，想起灶膛里那半页潮谱。</p>
想起他往郑家老宅跑的六趟。</p>
枪不打空。</p>
可扣扳机的人，还在暗处。那开枪的是谁？</p>
爹没答，望了一眼外海。</p>
那艘勘测船还泊在心口礁外，白得扎眼。</p>
第二天是宣判日。</p>
天阴着，海风带腥。</p>
法院门口聚了不少人，比开庭那天还多。</p>
有人举着手机开直播，替我播。</p>
我心说，这排场，比村里唱大戏还热闹。</p>
散庭后，人群渐渐散去。</p>
法院台阶上，郑大彪从侧面的阴影里踱出来。</p>
今天的他，没骂，没瞪，甚至笑眯眯的。丫头，恭喜啊。青屿第一个把郑家告赢的女娃。</p>
郑老板想通了？</p>
想通了。他掏出烟点上，输了官司赔点钱，破财消灾。</p>
那您拦我干什么？</p>
送你个人情。</p>
他吸了口烟，烟雾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丫头，我问你个事。</p>
您问。</p>
你爹那手看潮的本事，是祖传的吧？</p>
那你知道——</p>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你爹二十年前，跟我们郑家赌过什么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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